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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216 字 3个月前

第 471 章

另有人来带了沈寄进去, 小亲王被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抱着,小身体不住的扭动。

嘴里一会儿嚷嚷痒,一会儿又喊娘。

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什么。

听到沈寄的脚步声, 那老僧转头对她点头致意。

看到那张脸沈寄自然也被吓了一跳, 不过也是往日的疑惑豁然解开。

这绝对是上代醇亲王本人啊,跟先皇长得实在是像。

沈寄躬身道:“见过大师!”

伽叶大师刚才见到了沈寄面上一闪而逝的惊讶, “魏大人果然是言而有信之人。”

沈寄笑笑, “我来看看王爷。”

“唉, 你看吧。太医用了药, 说都催生出来反而好些, 只是现在看着有些吓人。”

“我出过痘的。”沈寄上前。

小亲王定睛看看, 高兴的喊:“魏夫人——”

沈寄过去,干脆把他抱到了怀里。

让迦叶大师可以歇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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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寺里亲近的人里,也只有迦叶出过痘。

他如今身在佛门讲究的是众生平等,所以拒绝了昔日下属替代他。

小亲王窝在沈寄怀里。

沈寄便握住他的手腕, 不让他去抓挠。

用空出来的一只手端了水去喂他。

伽叶大师道:“舔犊之情本是本能, 宫中的女人却不是如此。她若肯来,贫僧将这个儿子还给她又何妨?之前从魏夫人手里抢了去,平素就是丢给宫人照管, 出了事更是不肯来看看。”

小亲王把脸埋进沈寄怀里, 伽叶大师便住了口。

未几, 小亲王抬起头, “魏大人还是没有消息么?”

沈寄勉强笑笑, “没有。”

伽叶大师道:“魏大人不像是早夭的面相。此时两国交战, 许是消息不通。魏夫人也放宽些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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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 小亲王把手心摊开给沈寄看,“魏夫人你看, 亮晶晶的。真的跟豆豆一样,里头全是水。”

“嗯,还挺漂亮的。咱们不挠啊,挠破了不好看。尤其是脸上,挠破了就是麻子了。以后好了,人家暗地里也要叫你麻亲王。”

“不要!”

外头有小僧叩门,说是小芝麻和小包子来了,还带来了一封信。

沈寄挑眉,什么事这么急的找到半山寺来?

可她刚抱过小亲王。要出去见孩子,肯定还得好好收拾、消毒一番。

于是请和尚将信拿进来。

结果拆开一看居然是魏楹的亲笔信,信里说他们已经不在放养的地儿了。

被十五叔和皇帝派去的人救了,目前藏在东昌的一座山里。

此次便只有汪先生一人,设法躲过东昌人的封锁回来。

信是汪先生今天送到的。

小芝麻和小包子怕走漏了消息,所以方才什么都没有说。

沈寄把信按到胸口,对伽叶大师道:“承大师吉言了,他真的还活着。”

小亲王欢呼一声,“太好了!”

他的两手还被伽叶大师和沈寄分别握在手里。

伽叶大师也道:“的确是太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魏夫人,如今皇上私下怕是也抽不出多的人再去救援。而且一而再的为一个臣子涉险,也有违暗卫行事。明着派人呢,又怕反而置魏大人于死地。如今既然知道魏大人在那里,老和尚手里还还有些力量,就随这位送信人走一趟吧。你们夫妻对这孩子,都费心了。魏大人又是大大的忠臣。于公于私,老和尚也该出点力。”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沈寄喜动颜色,“多谢大师。”

伽叶大师把小亲王交给沈寄,便叫了人到门口安排此事。

又让他们去和汪先生直接交流,然后做出发的准备。

沈寄则让人给小芝麻带话,说她要留下来照顾小亲王,让她带着弟弟们回去。

一来带大小亲王她也有份,心头很疼这个生在富贵却亲缘匮乏的孩子;

二来伽叶大师如此做,她也该投桃报李;

三来心头最大的负担去掉了,她也添了几分活力。有了精力可以帮着照顾出水痘的小亲王。

汪先生休整了几日,便带着人又上路了。

期间,皇帝还见过他一次。

小芝麻回去打发人给沈寄送日用品。

听苜蓿说她也出过痘了,便让她把自己的东西也收拾一番,上山帮忙。

沈寄有了给换手的人,也轻松一些。

小亲王大多时候还是比较乖的,喝药的时候也不含糊。

可是睡着了就会用手乱抓。

沈寄怕他抓破了,便一直握着他的手,也没有睡踏实。

这么几天下来,她眼下就多了青黑,人也看着更瘦了。

这天,沈寄正将太医给的药粉抹到小亲王身上。

他看着沈寄眼下的青黑不好意思了,“魏夫人,你晚上把我绑起来吧。”

“绑起来你也能蹭到,再说绑着怎么睡啊?你不养好精神怎么跟病魔作斗争?我本来也睡不好的,没事儿。你乖一点,好好吃药就行了。咱们必须得一个疤不留!”

“嗯。”

“这水痘啊,出在小时候好些,成人出了更厉害。”

现在的医疗条件下,成人出水痘,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也是因此,伽叶大师才没让于太监来照看。

苜蓿到了以后,沈寄索性连伽叶大师也请了出去。

老人家毕竟是坐六望七的人了。

小亲王身上第一拨水痘消了之后,第二拨便好多了。

他嘟囔道:“又不是韭t?菜,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沈寄惊讶道:“你还知道这个啊?”

小亲王笑笑,“皇兄说的,他倒要看看谁的脑袋跟韭菜一样,割了一茬还有一茬。”

肯定是皇帝什么时候发火说了这话,被他给听到了。

“放心,就快好了。太医不是说了么,之前最险的时候已经过了。不过,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小亲王伸手摸摸沈寄的脸,“魏夫人的下巴都尖了。”

说完小声道:“你要是我娘就好了。”

“那你心头把我当你娘好了。”

“好!”

沈寄熬了十来日,心头还挂记着如今放养状态的三个孩子,以及魏楹的安危,下巴想不尖都不行。

哪怕小厨房每天翻着花样给做吃的,也得瘦十来斤呢。

迦叶大师进来看了,自然是感念在心。

看过小亲王身上,他点头道:“是好多了,辛苦魏夫人了。”

沈寄摇头,“大师别跟我客气了。我承您的情可不是一回两回了,我都没一直跟您道谢来着。”

伽叶大师笑笑,心知肚明沈寄说的是什么。

这样兰心蕙质的女子,也难怪他那个侄儿一直放不下了。

不过好在如今,总算理智了。

迦叶大师想了一下开口道:“贫僧也是在宫里长到他这么大的。宫里的女人是不亲自带孩子,母子间很是生疏。这孩子不适应宫中的生活,十分的羡慕小馒头过的日子。如果魏夫人愿意,贫僧就将他托给夫人可好?”

以伽叶大师的淡薄性子,说出这番话来,其实已经是对玉太嫔极为不满了。

可惜她一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可以决定她儿子去留的人。

他说出的关于小亲王的话,就连太后都驳不了。

“我也很喜欢王爷。只要宫里答应,我们家的人都很欢迎。”

沈寄卖宅子之前,都还特地跟小亲王打过招呼的。

因为她答应给他留下他住的院子的。

小亲王便露出了喜色,看着迦叶大师。

他如今七岁,也早知道大师的身份了。

知道如果他不是出家了,自己此时该叫一声父王。

不过皇兄叮嘱过不能告诉别人,他就缄口不言了。

更小一些的时候,他倒是和沈寄抱怨过,说他被皇兄送给和尚当儿子了。

当时沈寄听了,只以为他对住到庙里不满。

如今见了伽叶大师,才知道他那时的童言竟是真的。

“宫里贫僧去开口就是了。如果有人因此为难魏夫人,贫僧也不会坐视的。他以后也不用非得进宫去读书了,就和小馒头一处就是了。在魏大人家读书,不会比宫里差的。”

沈寄便点点头,“休息的时候我会送他到山上看大师的。”

迦叶大师摸摸小亲王的头,“他十五岁就可以开衙建府,这八年就拜托魏夫人了。”

这么小的孩子长期跟他住在庙里肯定不行。

既然玉太嫔不是真心疼爱儿子,索性就把他放到魏家,像个普通孩子那样长大,能够拥有亲情。

魏家这对夫妻,还有那几个孩子待他都比宫里的人亲善。

第二拨水痘消了,第三拨便没有长出多少。

此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

沈寄、伽叶大师、太医到此时才能真正松口气了。

出水痘没有照顾好导致夭折的孩子却也不少呢。

等到太医宣布完全好了,沈寄高兴的拿了两面镜子前后照给小亲王看。

“瞧,咱们赢了,一个都没有破。王爷的脸还是光滑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小亲王嘿嘿的笑,伸手摸自己的脸。

沈寄归心似箭,让苜蓿赶紧收拾好东西。

伽叶大师进来告诉沈寄,他收到飞鸽传书,派去的人已经进入东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多谢大师!”

伽叶大师摆摆手,“你把他也领走吧。在屋里憋了一个月,怕是憋坏了。皇上那里贫僧已经打过招呼了。魏大人那里有什么消息,再让人给你送去。”

“好的,有劳了。”

沈寄回到温泉庄子,小芝麻三姐弟高兴的迎上来。

小馒头抢先跟沈寄亲热了一阵,就带着小亲王去看他的房间。

于太监带着人把东西往里搬。

沈寄把消息告诉小芝麻和小包子,又捏捏他们的胳膊腿,“嗯,你们也胖了。”

方才捏小馒头的就发现他胖了些。

看来住在乡下庄子里也有好处。

估计这几个孩子得到魏楹还活着的消息,心理负担没那么重之后都玩疯了。

尤其是一直被关在绣房和书房的小芝麻、小包子。

乡下多好玩啊!又没有大人管束,唯一的家长小叔叔只有带着他们玩的。

小馒头之前给沈寄和小亲王带信,还说他养了小鸭子、小鹅呢。

沈寄回到屋里,舒舒服服的泡温泉解乏。

然后倒头睡到了晚上被叫起来吃晚饭。

她也懒得梳妆打扮,就洗了把脸,然后随手挽了个卧髻。

在睡衣外头套了一件厚外套便出去了。

看到膳桌边还坐着小亲王才略微愣怔了一下。

对啊,不只她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小亲王在呢。

不过看小亲王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她便也不管那么多了。

这样才像一家人嘛。

“吃什么?”一坐下沈寄就问小芝麻。

“庄子上有鹿肉还有各色菜蔬,吃火锅。”

烫火锅啊,嗯,甚好。

冬天吃热热的火锅最舒服了。

待火锅上上来,几个孩子都给沈寄夹菜,说是她瘦了很多,让她多吃点。

不然魏楹回来看了要心疼的。

第 472 章

沈寄笑着把半山高的菜碟挪到面前, “好了,你们也自己吃。”

真要说心疼,怕是魏楹回来更让人心疼吧。

虽然外头在打仗, 但温泉庄子的日子还算很好过的。

富足安稳平静, 沈寄之前又屯了不少粮食,可以安安心心的过冬。

住了半个月, 沈寄脸上的肉便补回来了。

除夕的宫宴改在午间举行, 晚上燃放烟火这项也给取消了。

那燃放的实在是白花花的银子。

打仗期间, 一切从简。

后宫除了太后那里, 各处的用度都减半了。

沈寄一早带着小亲王进宫, 然后各奔各的地头。

听说这次要号召命妇捐首饰, 沈寄便把她历年从太皇太后、太后、皇后那里得的赏赐都收拾了出来。

只留了几样好的,准备将来给小芝麻陪嫁或是给儿媳妇。

传家之宝有个意思就够了,多了反而贬值。

所以其他的她都打算捐了。

宫里赐的自然都是好东西,可是保管起来麻烦。

赐下来的东西一个没保管好, 弄不好就是大不敬之罪。

趁着这个机会捐出去, 面子里子都有,而且还不露富。

沈寄之所以要卖了宅子来捐那八万两,为的便是不露富。

果然, 沈寄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方便宫人记档的时候, 连一向敌视她的皇后都动容了。

这次林子钦亲自带兵, 皇后自然格外上心。

沈寄这么大量的捐, 她也不怕人说嘴。

谁都知道她男人在东昌出事了。打东昌她多出些银子, 没有人敢在外头说她一个不字。

太子妃过来拉着沈寄坐回座位, “师母有心了。”

沈寄笑笑,“男子打仗在前线, 臣妇家中尽是妇孺,便只好在这上头多出点力了。”

小亲王牵了两个侄孙女过来,他跟皇后说:“皇嫂,听说臣弟很有家底,臣弟也捐。”

众人莞尔,心头都想着:别说,醇亲王小是小,还真的很有家底呢。

他已经当了三年亲王,每年各项收入折算下来都是四五万两。

皇后问道:“有这个心就是好的。你是听谁说的?”

让人说他们做兄嫂的,连七岁小兄弟的家底都惦记着,可不是好话。

小亲王便噼里啪啦的报了一串名字,说这些人方才说给他听的。

还一副天真的模样把那些人说的话都讲了。

小馒头同他说过,那些人当初在猎场就为难过他们母子。

所以,他便一点没客气的这么给他们都上了眼药。

皇后听了便不舒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跟皇帝授意的呢。

本来皇帝又是逼着巨富捐军资、又抄家的就落了口舌了。

那些人对魏楹和沈寄不满,这个她是知道的。

可是牵扯到小亲王身上,这么不阴不阳的说些话挤兑皇帝的小兄弟,当他们自己是谁?

太子妃笑道:“既然小皇叔要捐,我们大郡主、二郡主还有小世子也不能落于人后。”

小亲王点头道:“好,我们就捐一样多。可是太子妃,我不知道我有多少银子呢。他们说我有好多。”

众人噗嗤一声就笑了。

太子妃笑道:“也没有好多,所有的亲王都是一样的。而且他t?们的皇庄、铺子也比小皇叔的打理得好。我们大郡主、二郡主、小世子各捐两千两,小皇叔也捐这么多吧。”

小亲王点头,“好!”

这事儿便算揭过去了。

不会传出帝后连小兄弟的家业都算计的话来。

皇后满意的朝太子妃微微一笑。

不过那些亲王虽然和小亲王收入相差不多,却要养一大家子。

自己要养小妾、庶出子女,儿子孙子也是如此。

一份家业上百人用,难免就手紧了。

而小亲王却近乎是只进不出。

所以那些人家的子弟,过年又被皇帝敲了一笔,见了小亲王才会出言挤兑。

没想到他直接就在皇后面前给他们上眼药,回头自然没有好果子吃。

如此一来,自然也就无人敢再招惹小亲王,魏家也跟着沾光。

回去的马车上小亲王便很高兴。

沈寄心头暗道,在宫里行走的小孩子都不简单啊。

这么不动声色的就替她出气、撑腰了。

她揽住小亲王,“嗯,回去咱们去溜冰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亲王高兴的道:“还要凿冰取鱼。”

府里的下人在庄子里这么弄,几个孩子也看了去。

“成!”

沈寄这个正月完全没有出门应酬,众人也都表示能理解。

容七少奶奶和阮少夫人、陈氏还有另几个交好的约了一道来看她。

又各自带了孩子来,跟家里这四个玩成了一堆。

沈寄唯独一一次出门,便是带了四个孩子去书院看望裴先生和裴师母。

他们儿女都不在身边,魏楹这个弟子是四时八节都要去的。

裴钰外放之后,每月有了俸禄,都想着给父母寄一半回来。

所以裴家的境况便好了许多。

几个孩子都管裴先生叫师爷,叫裴师母师奶,小亲王便也跟着叫。

裴先生自然很为魏楹骄傲,也为他年纪轻轻就出事难过。

如今见了他的妻儿,老人家便有些把持不住,眼眶都红了。

还是裴师母发现多出来一个,便道:“这是信哥么?我瞧着不像。”

“不是的,这是醇亲王。一直住在我们家,今天就一起带来了。裴先生勿惊,他也是跟着魏大哥开蒙的。叫您一声师爷也是该当的。”

裴先生方才差点弹跳起来。

他刚才还想这个小儿口称师爷给他拜年,怎么不像另外三个一样给他磕头?搞半天这是当朝亲王。

小亲王笑着把裴师母给的红包递给沈寄收着。

“师爷是魏大人的先生,就不要跟我客气了。听小馒头说师奶的饺子很好吃。”

裴师母赶紧道:“有有有,这就下锅。”

小芝麻便道:“我来帮您。”跟着裴师母进了厨房。

裴先生看魏家人对小亲王都很随意,便也收了小心。

在考小包子学问之后,还问了他几句。

小馒头见师爷不问他,赶紧道:“师爷,还有我呢。”

裴先生听他背过书,沈寄就打发他们外头院子里玩儿,不要走远。

等下回来吃饺子。

裴先生问沈寄,“你日后是怎么打算的?”

沈寄小声道:“先生,魏楹已经过了边关。大概半个月之后,就要到京城了。我估摸着消息也要传开了。”

裴先生大喜过望,手一下子把扶手抓紧,“你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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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我便是刚得了消息来给先生报讯的。”

裴先生站起来,撸须的时候激动的都扯掉了几根,“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从裴家吃过午饭出来,马车慢慢往城外走。

半道碰上小权儿,沈寄问道:“年货都给简姨送去了?”

“嗯,都送去了。我也告诉了她,我爹平安无事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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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回吧。”

不出沈寄所料,消息果然立即就公布天下了,这自然引起了轰动。

而且在战事胶着的时候,朝廷能够把魏楹等人救回来,这实在是很振奋人心的一件事。

皇帝下令沿路州府护送,但不得耽搁魏楹的行程。

魏楹进城那天,沈寄带了儿女出城去看。

这次迎接他归来的人,比去年此时送他离开的人更多。

太子依然出城来迎,将魏家的马车就安排在他东宫车驾之后。

魏楹离开时的形象极佳,芝兰玉树一般。可这归来嘛,就简直不能看了。

人都瘦得脱形了,身边的几个随从也是一样。

也不知道困在深山时是如何度日的。

半山寺武僧以及汪先生都没有露面,想是都不欲在人前出这个风头。

夹道欢迎的人群不时爆发出阵阵喊声,把小芝麻几人喊‘爹’的声音都盖过了。

太子过去迎了魏楹上东宫的马车。

路过沈寄等人跟前时,魏楹掀起车帘对带着纱帽的沈寄与小芝麻,还有站在旁边的小包子小馒头以及小亲王道:“我先进宫缴旨,你们先回家吧。”

沈寄见到了人,没缺胳膊断腿她就很庆幸了。

至于他为什么戴着斗笠她就没有多做理会了。

他是奉旨出使。

如今回来,自然该先进宫缴旨,她便带着孩子们回家了。

两个时辰后,魏楹才回到温泉山庄。

是宫里派马车送他回来的,不然他肯定要走错地方了。

魏楹见过几个孩子,看他们比去年都长大了不少。

他进了正房,脱衣去泡温泉。

等摘下斗笠,沈寄才发现他头顶的头发只有一寸。

魏楹笑笑,“路上为了避人耳目,当了一回假和尚。好在佛教也是东昌国教,终于给我混出了边关。”

他顿了顿道:“最后要离境的时候过关卡,还多亏达尔扈网开一面。装作没有认出我,把头转开了。”

沈寄道:“少了些头发有什么要紧。让徐方开个方子,要不了一年就长起来了。你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身上。”

她记得达尔扈。

当年的东昌副使,管她和魏楹叫‘好朋友’的那个东昌人。

魏楹也知道,肯定瞒不过沈寄。只得宽衣解带。

他身上的确很多伤痕,有被鞭打留下的,有刀剑伤,还有人追赶时放火烧山的灼伤……

沈寄虽然说只要人全乎回来,没缺胳膊少腿就很好了。

可是看到这些还是心疼得不行。

魏楹过来抱住她,轻轻拍打她的背,“没事儿的,看着厉害,受的苦头还不如那次进大理寺呢。好在有那一次,不然,我可能还真撑不住。幸亏汪先生隔一段时日,就给我捎带些吃的东西来,还有你做的不显眼的棉背心、棉袜。最要紧的是他隔一俩月就在我们面前出现一次,给了多大的希望啊。”

沈寄用力一推。

只穿了一条亵裤的魏楹猝不及防,就被她推进温泉池子里去了,“哇,你谋杀亲夫啊?”

沈寄恶狠狠的蹲在池边,“你个混蛋,你要不是非得当官不可,能有这么多事么?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我和孩子们过得什么日子啊?我是真的以为你没了啊,呜呜——”

魏楹游过来,趴在池边,“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回来了么?”

“你说说这都第几遭了?”

沈寄的泪啪嗒啪嗒掉到温泉里,掉到魏楹身上脸上。

“以后不会了。”魏楹伸手去抓沈寄的手,被她拍开。

“没见过一个文官当得有你这么危险的。我告诉你,你再来这么一次,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魏楹知道沈寄这一年估计都快崩溃了。

这会儿看到他平安回来,又背了儿女,再加上看到他身上这样那样的伤,情绪便失控了。

只是,她怎么就这么多泪呢?一直都流不尽。

第 473 章

眼见她哭得都有些打嗝了, 他摸着她的脚道:“小寄,求求你你别哭了。你再哭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寄痛痛快快哭了一场,这才慢慢收声。

接过魏楹递上来的拧干的热毛巾擦脸。

“你也下来泡泡吧, 帮我擦擦背。”

沈寄宽衣解带下了温泉池子, 摸着魏楹身上那些疤又忍不住想哭。

“我回头找徐方给开些药膏,不行找太医想想法子, 一定把这些都弄没了。然后好好的吃饭, 把掉了的肉长回来, 就跟从前一样了。”

沈寄横他一样, “好了伤疤就能忘了痛啊?你伤疤去了, 我就能当没那回事了?魏持己, 你信不信我哪天也去受个重伤回来,我报复你!”

魏楹当即变了脸色,“别别别!你要打我、骂我都成,你千万别这么报复我。”

“原来你也知道什么叫伤在你身, 痛在我心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不是最爱听圣人的教诲么。那怎么要一次又一次让我承受这些?”

沈寄嘴上骂个不休,手上给魏楹擦背的动作却很轻柔。

“好好泡泡吧,治t?冻疮很好的。”

魏楹的手上、脚上、甚至脸上都有冻疮。

他说那极寒之地真的是呵气成冰的。

要不是他从小打熬出来的好身体, 换了其他文弱的官员, 多半就死在那里了。

“嗯。”

“魏大人, 你还想吃羊肉不?回头让你闺女张罗去。”

魏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吃, 坚决不吃!在那边其实也没得羊肉吃, 可那羊膻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闻了。”

说着转了个话题, “嗯,太医说我伤了元气和根底。皇上让我在家好生休养一阵子, 再回去做事。这段时日咱们就一家子在一处好好过日子。”

沈寄点头,“嗯,对了,我当时真的以为你没了。所以把京城那座大宅子给卖了捐做军资。这以后你要上朝,还得再买一栋。”

魏楹掬起热水覆到脸上,“不用买,回头肯定还有赏赐下来。皇帝一定会赐一栋宅子的,不用白花银子。”

沈寄点头,“嗯,家里还真没有多的银子了。”

“嗯?”魏楹愕然。

“我挪了些银子,去找买船出海的路子去了。汪先生怕皇帝言而无信,咱们得给他找条退路。”

魏楹点头,“这个应该的。”

“不过啊,我去找这条路子才发现,还可以顺道做点海上的生意。不说一本万利但一本十利是有的。反正咱们也是要出去一趟,不如顺便运点海外没有的物资出去。万一真遇上海盗也就认了。不过为了汪先生出海的安全,海盗那边我也托人去走路子了。如果以后打完仗皇上开海运,有水军护航,就更好了。”

魏楹失笑,“你请谁去走的路子?”

“胡胖子啊,跟还到沾边的,除了他我还敢信谁?扬州漕帮的人倒是有路子,可他们一早就是皇上的人。跟咱们又没有特别过命的交情。胡家在海上有路子的。然后那天听陈氏提起,陈家造船的技艺相当娴熟。到时候可以托她的门路去订做一只海船。你知道么,赟赟名下都有三条船了,小芝麻说起他很是佩服呢。”

魏楹转过身,抱住沈寄,把头搁在她肩膀上。

“小寄,我真怕回不来,再见不到你,见不到孩子们。”

“都见着了。你自己说的,以后再不会涉险了。要是食言,我就、我就……”

不待沈寄威胁的话说出来,魏楹把人用力往怀中一揽。

软玉温香抱满怀才满足的一叹,“终于回来了,真好。”

沈寄脸上有些不适。

魏楹太瘦了,肋骨扎人。

怎么能瘦成这样啊,她非得把他养胖了不可。

“哎,你不会半夜以为自己抱着羊吧?”

魏楹噗嗤一笑,“还真把羊当成过你,睁开眼就发现又是梦一场。”

“忘了告诉你,小亲王以后就住咱们家,不进宫读书了。是伽叶大师的意思。”

“怎么回事儿?”

“之前你的消息传回来,你的书房被抄,府门也被封了。小亲王自然就被接进宫了。后来汪先生带了确切消息回来,谍报机构那边也佐证了你没有叛国。却一直没恢复小馒头伴读的资格。玉太嫔把小亲王接到了她宫中,但是只丢给宫人照管。大大小小的事还是于太监在张罗。后来王爷出水痘,太医来了,玉太嫔却不愿亲自来瞧瞧,伽叶大师便生气了。我也终于见到他老人家本人了。”

“哦。”对于家里多个常住人口,魏楹轻描淡写的应了一声就是。

“你晚上想吃什么?”

中午魏楹是跟着皇帝用的御膳。

他这次回来待遇相当的高,非常的受礼遇。

“你随便做点什么都行。”重点是要沈寄亲手做。

“嗯。要不要上床躺一躺?我让小馒头进来念书给你听,一会儿就睡着了。”

沈寄自己裹了大浴巾,把魏楹的亵衣拿过来给他穿上。

“噗——你不会让他每天这么给你催眠吧?”

魏楹的手拂过沈寄眼下的青黑,光看这个就知道她有多久没有睡好了。

“还是你进了国界我才能睡着的,这会儿也还没有消掉。”

“不叫他了,你上来和我一道睡吧。”

他躺在床上,伸手去碰沈寄刚散落下来的发丝。

“我不睡了,我这些天都在调整作息,之前挺乱的。徐方让我白日少睡。你睡吧,你睡着了我才出去。”

“嗯。”

魏楹之前在东昌自然是吃不好、睡不好。

便是回来的一路,因为归心似箭,也没有好好休息。

这会儿高床软枕,爱妻在侧,儿女在堂,一下子便沉沉进入了黑甜乡。

不过,还是做起了噩梦。

接替沈寄守在旁边的小包子立即推醒他,大声道:“爹,你已经回来了。”

小芝麻已经十岁,不好在魏楹睡觉的时候进来。

这会儿便在厨房给沈寄打下手。

至于小馒头,他负责招呼小亲王一起玩耍。

两个人提着小桶去旁边老远的地方凿冰取鱼去了。

因为庄子上有温泉,所以他们家的水是不会冻上的。

得辛苦走远一些。

不过为了玩耍,他们二人都是不辞辛劳的。有大内侍卫跟着,安全无虞。

魏楹看看床,又看看旁边的长子,吁出一口气躺回去,“嗯,回来了。”

“爹,要喝水么?”

魏楹做起来,“嗯,你替我端些过来。”

沈寄告诉他,这一年,小芝麻和小包子都懂事了好多。看得她心疼。@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厨房里除了沈寄母女,还有阿玲、凝碧等人。

管孟、刘準还有许多的人跟着走这一趟,也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府里还折损了好几个人手。

所以今晚,会是一个团圆的宴席。

徐方也被请了过来,正一个一个的给回来的人探脉。

裴先生和裴师母也被请来了。

魏楹闻讯便起身带了小包子一起过去作陪。

到了饭点,小馒头和小亲王嘻嘻哈哈的回来。

还跟沈寄说捉鱼的乐趣在于捉,不在于鱼。

“少跟我讲什么魏晋风度,就是你俩没捉到嘛。还说要给我添一道菜呢,幸好没等你们。”

晚上热热闹闹的吃了团圆饭,和冷清的年夜饭不可同日而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另着人给折损了的几人家里送抚恤金去。

说以后也会按月每家送二至五两银子去,端看家中负担如何,可还有劳动力。

不能让人家里没了指望,却也不能恩大成仇。

晚上三个孩子问了安各自回去。

魏楹躺到床上,手枕在头下,“还是家里好啊!”

“废话,金窝银窝还不如自己的狗窝呢。何况你去的还是什么地方,穷山恶水。”

魏楹转过身来,“表姐夫真是两口子打架,撞了脑袋就走了?”

按说今天芙叶一家肯定是要来的,可是没有。

他便问了问,得到这个答案着实吃了一惊。

“我不知道他这会儿死了没有。你可别再叫他表姐夫,你就是替他背的黑锅。”

面对魏楹震惊的眼神,沈寄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讲了一遍。

魏楹咋舌,“这可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皇帝召见他,是当着很多人的面。

这些事情他完全没机会知晓。

原本还想问问的。

因为皇帝一直在问他,也就没顾上。

搞了半天是这么回事儿。

半晌,魏楹感概道:“你那个表姐,命也够苦的了。本是金枝玉叶,却从小流落在外。数年青梅竹马,十几年夫妻情分,到头来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是啊,最要命这事还没完呢。西陵公主的事不闹出来,他们一家已经很惨。要是闹了出来,没有最惨只有更惨。其实,他们也全都是受害人呢。他们一家在守孝,我也不好时常登门。只希望皇上安排得周全,西陵公主的事不会爆发出来吧。”

“大是大非面前,哪里还有人考虑这么多?就如你所说,之前被发卖的那些叛国官员的家属,她们难道不是无辜的么。可是刑法严苛,便是如此。一人有罪,全家受过。”

“可严刑峻法之下还是有人铤而走险的。”

“也还是有用的。此行有几个官员也是害怕会连累家人,所以咬牙撑着。撑不过去,索性自行了断。托我一定要还他们清白名声。”

今日魏楹面圣,便将此事分说明白了。

还将带回来的遗物托礼部官员转交给家属。

这件事让他在朝堂赢得了不少善缘。

因为一个官员,怎么都不可能是孤立的。

他在朝堂上会有座师、有同年、有朋友,要不然方孝孺被杀的第十族是从何而来?

所以,魏楹替那些殉难的官员洗刷冤屈,赢得清白名声,无形中就结t?了善缘。

更不要提那些死难官员的亲眷对他是何等的感激了。

“嗯,我知道你肯定也有恨不得自行了断的时刻。谢谢你为了我们母子几个撑了下来。”

魏楹摸摸沈寄的头,“我怎么能让你和孩子们背着污名过一生?怎么能让你们落入尘埃里,任人践踏。更不能……”

让你为了孩子委曲求全,跟了皇帝。

“更不能什么?”沈寄听明白了魏楹的未尽之言,伸手要拧他。

可看他到处都是伤,没伤的地方也没什么肉给她拧,只能作罢。

“等你养好了,我再下手。”

魏楹闷笑了两声,“我有一处没伤,完好无损。你要不要看看?”

沈寄开始没反应过来,被他抓着手往身下放才明白过来。

小声道:“你现在行不行啊?”

魏楹立时炸毛了,“你试试就知道了。”他下午养精蓄锐不就为了这会儿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 474 章

“骨头扎得人肉疼!”沈寄小声抱怨。

魏楹用手撑着, 没把全身重量压到她身上,继续卖力的耕耘。

两人都是久旷,一时自然是干柴烈火。

云收雨散后, 魏楹见沈寄吃丸药, 便盯着她。

沈寄笑看他一眼,“等你身体调养好了, 我们再生个老四好了。”

魏楹立时两眼放光, “好!”

沈寄摇头, 不给点好处, 这人休养身体怕是不会认真。

如今说了这话, 估计完全不用她操什么心。

该喝药喝药, 该吃饭吃饭。

到了三月,开始春暖花开,河里也解了冻。

魏家一家六口到附近踏青春游。

魏楹被媳妇和女儿养得长了好几斤肉,脸色也好看了不少。

这会儿正坐在河边的小马扎上意态悠闲的钓鱼。

小亲王和小馒头坐在一边, 眼都不眨的盯着水面, 等鱼上钩。

不过坐了一会儿,两人就无聊得跑开去放风筝了。

自从魏楹十九岁入仕,这十七年还真是没再这么悠闲过, 什么都不用操心。

每天身边都是妻儿环绕, 欢声笑语。

外头的纷纷扰扰一点都没有传进温泉庄子来。

沈寄带了小芝麻、小包子在旁边捡柴火, 准备一会儿生火烤鱼吃。

小芝麻给小包子使个眼色, 说两人去林子里走走。

过了一刻钟回来, 小包子手里拎了一串鸟。

沈寄问道:“这谁打的?”

小包子道:“我……们。”

在沈寄的眼神下不得不改口。

他的准头没有姐姐好, 这个娘是知道的。

不过住到庄子上以后, 娘管得没有从前严,就不知道爹……

魏楹那边高兴的道:“上钩了!”

沈寄和几个孩子便转头去看。

结果只是一条一个巴掌那么长的, 众人都有点失望。

魏楹讪然笑笑,“不够吃,我再钓几条。”

看小包子的手背在身后便道:“什么东西?拿出来!”

小包子不得已拿出了一串鸟儿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点头,“嗯,不错,加上这些倒霉的鸟儿,再来两条鱼也就够了。小包子准头有长进。”

一边警告的看了小芝麻一眼。

小芝麻摸摸鼻子,“爹,我来收拾你钓的鱼。”

沈寄便准备生火了,却听到小馒头和小亲王闹了起来。

原来两人的风筝缠到一起了。

又打发小包子过去给他们解开,让他俩重新放过。

当然不能光吃鱼肉和鸟肉,沈寄还带了不少菜蔬。

当下两大四小都吃得很满足。

沈寄问魏楹,“这样悠闲的日子,你还能过多久?”

外头正打仗呢,听说内政也不是太安稳。小权儿这个旬假都没有回来,可见情势很紧张。

魏楹握握沈寄的手,“我估着再过些日子,召我回去当差的旨意就会来了。在那之前,尽量的松散松散吧。局势不明朗,咱们的小四儿,还是缓一缓。不然,万一有什么事,你身子不方便就不好了。我出去之后,暂时就住到朝廷的衙署去,也方便办差。你带着孩子们就在庄子上呆着,有什么事也好相机处理。”

三月间是魏楹和沈寄的生辰,而且恰好是沈寄三十的整寿。

魏楹跟小芝麻说:“你娘素日夸口说把你教得哪哪都好。这次爹娘过生辰,就都交给你张罗了如何?也让我们好好享享你的清福。”

魏楹二月初回返的。

如今调养了一个多月,十分美色已是恢复了七八分。

又变回了昔日白面微须的美男子。

小芝麻闻言道:“爹娘生辰,女儿自当出力。爹的意思是要大办?”

魏楹颔首,“毕竟是你娘的整寿,爹也算是历劫归来。你就多用些心思张罗。不过,边关还在打仗,还是不要过于奢华了。”

“女儿明白了,要多用心思做得巧,不靠银子堆砌。”

“就是这个意思。”

小芝麻出去以后,便把挽翠、洪总管等人都召集起来说了这件事。

洪总管第一个点头,“爷平安归来是件大喜事,夫人这么多年操持这个家功劳、苦劳都有。这回既然爷发了话,自然是要好好操办的。大姑娘有什么安排,只管吩咐就是。”

“我头回真的自己经手这么大的事,还是要靠你们多帮衬。爹的意思,现在边关在打仗,就不要过奢。但是我想爹这次回来,皇上和太子都那么爱重。世人最爱跟红顶白,而且父母同一日过生辰,也是佳话。想来到时候上门的人多,还得好好安排一番才好。”

挽翠点头,“大姑娘说得没错,咱们先写计划书,然后再一步一步的张罗吧。”

写计划书,这是沈寄给内宅养成的习惯。

十多年下来,魏府有什么事,这些掌权的大管事、媳妇子都非常习惯了。

这边正说着,那边三个男孩儿下学走过来。

眼瞅着人聚在一起,便都过来问什么事儿。

小芝麻便说商量给父母过生辰呢,让他们也得出力。

如今,她和三个男孩儿已经不在一处上课,学的内容也不同了。

一听说是这事儿,三个男孩儿便都起了兴致。

小馒头嘴最甜,说是唯大姐姐马首是瞻、听大姐姐吩咐。

这边安排上了,沈寄今儿却不在家。

她让崔大掌柜的给魏楹在靠近皇城的地方找了个一进的小院子,每月五十两银子的租金。

家具什么都是齐全的,而且到宫门步行才一刻多钟。

所以这个价虽然是贵了点,但也还可以接受。

她今天便是进城看房子去了,如果好就写了契书租下来。

让魏楹和魏权两兄弟住下,再拨几个得力的下人过来伺候。

皇帝倒真有心赐下宅子,可是皇城附近没有属于朝廷的宅子空着了。

总不好叫人给魏楹腾吧。

远了的就没有必要了,远的魏家自己还有一栋小宅子呢。

是当年沈寄和魏楹成亲的时候购置的新房。

所以,沈寄决定先来租间屋子住着。

虽然,按魏楹的品级租房子住有些丢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他们家的大宅子是如何卖的尽人皆知,也就无妨了。

今儿是嫁给崔大掌柜二儿子的季白陪着沈寄来看的房子。

看过后沈寄觉得比较满意,她便去找了中人写契书交订银了。

“奶奶,都办妥了。回头我再让人来拾掇一番,爷和小爷就能住进来了。”

“行,那就有劳你了。”

季白道:“奶奶跟我还这么客气。”

“你如今可是崔家二少奶奶了,我当然不能不客气啊。”

季白挽住沈寄的胳膊,“没有奶奶,哪有我们几姐妹如今的好日子啊。”

“日子都是人自己过出来的。”

若不是这几个丫头被收服后对她都是一心一意的,她也不会费心给她们张罗婚事,张罗赎身。

让她们的孩子可以读书,将来考科举。

她为她们做了这些,挽翠等人自然感念在心。

本来上次魏府出事,她们准备倾家荡产也不能让沈寄几母子受罪。

没想到那事儿竟然雷声大、雨点小的就过去了。

所以这次沈寄要过三十的生辰,她们便都成了小芝麻的得力帮手。

就连流朱都从扬州府赶来了。

因此,沈寄着实是过了一个很舒心的生辰。

不过,生辰过后,早有预料的魏楹起复一事便被提上了日程。

如今朝堂上正是用人之际,他自然是躲不了多久的清闲。

这次他回朝廷,果然是领了虚位数月的吏部侍郎一职。

如今,凌先生已经是凌相了。

圣旨到了温泉庄子,沈寄便打点着和孩子们一起,把魏楹送到t?了租下的小院。

小权儿也自行搬了过来,一见面就和侄儿、侄女玩闹上了。

魏楹摇摇头,“你还说他稳重了。”

沈寄摸摸鼻子,“在外人面前稳重多了,毕竟才十五岁嘛。”

一边又想到和小权儿差不多大小的阿隆,忍不住便是一声叹息。

于是沈寄对魏楹道:“我想去芙叶那里看看。”

虽然身上有孝的人家不能出门,但沈寄作为至亲上门探视自然是可以的。

魏楹点点头,“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不是还要道吏部去一趟么。我自己去行了。”

魏楹换了差使,按例是要到吏部登记一下的。

而且他本来就是到吏部任职,今天先去和同僚打个照面也是好的。

沈寄看小芝麻带着人在张罗魏楹的东西,便交代了她几句。

打算自行往芙叶府上去。

小馒头便要跟,沈寄摸摸他的头,“让管孟叔带你们哥俩和小亲王到街上逛逛吧。姨母家丧事过去不久,你们不好去那边打打闹闹的。让你们规矩坐着,我估计你们也坐不住。”

“好吧。”

小馒头跟沈寄讨了零用钱,便挥手送她出门了。

沈寄到了芙叶府上。

芙叶原本是很张扬的美人,如今也完全张扬不起来了。

而且眼瞅着保养甚好的人一下子就老去了几岁,看着比沈寄大了五岁不只。

如今这整座府邸都没有什么生气。

给孕妇调养身子的补品,这几个月流水价的往府里送。

西陵使臣也送了不少,还让他的夫人时不时来给西陵公主请安。

太医说‘公主胎像不稳’,需卧床保胎。

她每每便不能久留。

只是这个日子,芙叶一家三口过得实在是如履薄冰、胆战心惊。

可身上有孝又不能出门,不然沈寄真想把下巴都瘦尖了的丹朱带回去,好好调养一下身子。

芙叶拉着沈寄道:“小寄,我、我求你件事儿。”

沈寄心头叹息,说道:“你说吧,我要是能办,一定不会推迟。”

“我自己无所谓了。可是阿隆跟丹朱,我真的很怕他们受那个混蛋的连累。”

“不会吧,怎么说你们母子三人也是穆王爷仅存的血脉了。不能把你们和一般细作的家眷处理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父王去的太早了,而且我同皇上的关系也不太亲近。他的余荫怕是到我这里就止了。皇祖母也不在了,他们体内还流着一半东昌的血呢。小寄,你帮帮我吧,你去求求皇兄,让他放过阿隆和丹朱。我求求你了!”

说着话芙叶竟然作势要给沈寄跪下。

沈寄赶紧抱住她,“芙叶姐,你别这样!我、我去就是了。”

要去见皇帝,自然不能大喇喇的就去那处小院。

那里毕竟连着皇宫,沈寄也不敢造次。

于是请了在这里看守的宫中的人给小多子总管带话。

两刻钟后,便有人在芙叶的后门接了沈寄过去。

皇帝自然是知道她的来意的。

直接道:“你告诉芙叶,只要事情没有泄露,朕将来可以网开一面。可是那东昌贼子的儿女,要再享荣华富贵却是万万不能了。”

沈寄喜道:“只要能保住命,其他的都没关系。”

第 475 章

皇帝看她一眼, “对你而言,荣华富贵都是过眼云烟,旁人可不一定。”

“我也没那么脱俗, 只不过人活着也就是三个饱一个倒嘛。”

“你就不能说文雅一点啊, 三餐一宿也比你这个说法好听啊。”

朝堂的事很多,皇帝其实颇有些焦头烂额的。

不过小多子告诉他沈寄想见他, 他还是抽身来了。

就听她说说话, 也是一种松弛。

沈寄看看皇帝, 算来皇帝今年应该是不惑之年吧。

不过看他的模样, 这段时日日子很不好过啊。

莫语端了参茶上来, 示意沈寄劝皇帝喝。

她便接过来放到皇帝手边, “皇上喝参茶吧。”

皇帝最近操劳国事,有些不思饮食,现在其实也不想喝。

可沈寄难得端一回茶给他,便接了过去慢慢缀饮。

莫语出去小声跟小多子道:“这位夫人, 要是肯留在皇上身边多好啊。”

“你知道什么?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看这位深谙此道。算了,这些也不是我们做奴才的能议论的。”

沈寄在里头劝着皇帝,“国事之余, 皇上也当爱惜身体才是。就是我刚说的三个饱一个倒, 只要这四样做好了, 皇上的身子就能健健康康的。要不然, 一边是忙不完的大小事务, 一会儿这儿打仗了, 一会儿那儿遭灾了, 再然后户部没银子了……这家大了不好当,很容易就着急上火了。另一边却是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就是一根蜡烛两头烧了。我话糙理不糙, 皇上不为了别的,就为了多掌几年江山也该好好保重才是。”

皇帝瞪她两眼,“这话也就你敢当着朕的面说。”

不过,还真是话糙理不糙。

只是,身边那么多女人来来去去,却始终没有一个能再让他心里起那样的涟漪。

对皇后,他还是尊重更多些。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只可惜,他虽然掌了天下权,却还是无法醉卧心仪的美人膝。

数月前,她哭着求他派人去救魏楹,那个时候看着好生可怜、可爱。

如今,却是明显从骨子里散发出一种慵懒和娇媚。

看着还是仿如二十出头,却更添了许多风情。

一看就是、就是阴阳调和的。

想到这里,皇帝心头还有些涩然。

从明儿起,他又能每日看到魏持己了。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想到这里,皇帝坐不住了,“你回去吧,让芙叶看顾好‘西陵公主’。不要露了端倪就是她一家子的福气了。还有,近日,朕便要将那东昌狗贼的真面目在天下人面前撕下了。”

到时势必又将是一番惊涛骇浪!

不过,也是时候了。

过了这么几个月,无论皇帝是在布什么局,都该已经布好了。

沈寄自家坐马车回到租的小院。

魏楹早已经回去,这会儿脸色不是很好。

小馒头告诉沈寄:“娘,我们去大姨府上接你了。可是大姨说你已经出府了,说是要四处逛逛。娘你上哪逛去了?怎么也没给我们捎点什么回来?”

沈寄心头一个咯噔,魏楹肯定打发人去宝月斋、窅然楼都问过了,知道她没有过去。

几个孩子都在家里,她要是没事怎么会四处乱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再结合她是从芙叶府上离开,很容易便猜到她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嫁了个聪明男人真是不好。

她也没想到魏楹如今居然成了五好男人,还能想着去接她。

不过这事儿她本来也打算告诉他的。

举步想走,发现衣服被扯着了。

低头一看,小馒头还拉着她的衣摆,仰头控诉地看着她呢。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哦,从你大姨家出来,他们一家心情都不好,娘也跟着心情不好了。就没顾上给小馒头带好吃的、好玩的了,下次吧。”

小亲王上来拉拉小馒头,“屋后有蛐蛐,我们捉蛐蛐去。”

小馒头这才道:“记得哦,下次啊。”

沈寄进屋去,这一进的房子有三间正房、四间厢房,后头还有一排下人房。

比起以前的大宅子和温泉庄子都嫌逼仄。

不过,就住他们哥俩和下人也够了。

便是今晚不回庄子里,也能住得下。

回头小包子和小权儿睡,小亲王和小馒头睡,小芝麻自己一间屋子。

魏楹、沈寄一间卧房、一间书房就安排过来了。

沈寄这会儿进了书房,魏楹拿了本书在看着,理都不理。

沈寄坐到他旁边趴在桌前笑道:“书比我还好看啊?”

魏楹翻了一页书,眼睛好像粘在书上一样,“庄重点!”

“嗬,又要跟我讲什么床上夫妻、床下君子那套了啊?”

沈寄偏不庄重,宛若无骨般的倒在了魏楹身上。

魏楹倒也没推开,只是冷哼了一声。

“芙叶姐姐都要跪下来求我了,我推脱不掉啊。再说阿隆和丹朱都是好孩子……”

“她为什么求你?她要求也该去求太后、求皇后,那可是她的亲伯母跟堂嫂。求你做什么,你是谁啊?”

魏楹越说越来气,脸都胀红了。

沈寄无言以对,因为魏楹说得都对。

魏楹把书大力掼下,“你是不是时常去见他?”

“你不在的时候去过两回,加上今天一共三回。”沈寄老实道。

“哼!”

“我以后再不去了。魏大哥,你别气了嘛。之前是t?真的害怕,所以才会求着他派人去救你。今天、今天我也实在是……”

都是情有可原,可是皇帝是谁想见就能见到的么。

芙叶为什么不去求太后皇后,却求小寄。

还不是因为皇帝很明显对她还没有死心嘛。

这要是自己真的没有回来,一开始还好,皇帝必定还要顾忌着他是为国捐躯的。

可时日长了,怕是按捺不住。

魏楹越想越气,一想到明天又要面对那个觊觎他媳妇儿的皇帝,心头就不舒坦。

沈寄拿手捅捅他的背,“以后咱们好好儿的过日子,什么都不管了。”

又伸手摸摸魏楹的脸,“你原谅我吧,快别气了。青筋都冒出来了。”

“背着我去见别的男人,我连生气都不行?”

“没想背着你,本来也是要回来告诉你的。”

“你还敢告诉我?”

沈寄挠挠头,“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气大伤身。他对我很规矩的,我也只是当他是个老朋友。我跟林子钦接触你不是都能接受么?”

“林子钦他敢抢我媳妇儿啊?他就是国舅我也照样整死他。而且,你和林子钦接触那都是在我面前。可是这个人,我拿他没办法啊。他当年用个赝品把你换了,我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却只能忍!”

“你小声点,这里隔音可不比家里。”

沈寄出去撩开帘子一看,就看到小芝麻在外头站着,“我、我是来叫爹娘去吃晚饭的。”

然后就听到里头好像在吵嘴。

站着听了两句,没想到居然听到这么惊悚的内容。

沈寄问道:“方才听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听到。”小芝麻毫不犹豫的回答。

“什么不学,学会听墙角了。”

这书房没人守着,怕是魏楹把人打发出去了。

然后两人说话一时没提防,竟让小芝麻听了去。

沈寄进去叫魏楹,“走吧,去吃饭了。”

魏楹出来,也狠狠瞪了小芝麻两眼。

吓得她赶紧躲到沈寄那边去。

快十一岁的小姑娘,已经知道不少事了。

原来林叔叔对娘……

还有那个人,那个人是谁啊?

竟然让爹这么忌惮。

还把娘给换了,她猛地想起某一年有一段时日她觉得娘怪怪的。

那好像是进宫回来后的事。

天啊,是皇帝!

第二日沈寄带了孩子们回温泉庄子去。

他们一致表示不喜欢住城里。

“那当然了,住在郊外,又没有人那么严格管束。你们一个个跟脱缰野马一样。”

沈寄笑眯眯的倚着大迎枕说道。

马车里坐了一大四小。

而且小芝麻、小包子也不算小孩儿了,一时满满当当的。

一路欢声笑语回到温泉庄子。

此后,魏楹是每逢旬假骑马回来松散一天。

沈寄倒是隔三差五的坐马车进一趟京城,瞅瞅那两兄弟日子过得如何。

十五叔在京城又呆了些日子,如今已是回淮阳去了。

汪先生,魏楹回来后沈寄就见了一回。

送上些针线房做的衣物鞋帽等,就再没机会得见。

因为小芝麻、小包子已经大了,也能看家顾弟了。

所以有时候沈寄便留宿京中,没有一定要出城。

如此,魏楹对目前的生活也就没有什么大的不满意了。

沈寄已经派挽翠登门告诉芙叶皇帝的意思了。

这天,郡马的事终于闹出来了。

芙叶背了小半年的恶妇的名声也终于洗刷掉。

芙叶因穆王余荫,而且是被蒙蔽多年不予追究。

而阿隆因为西陵公主的关系,世子的封号未夺。

丹朱一个小姑娘,倒也没刻意为难她,一切照旧。

外头舆论怎么着沈寄也不想去管,多半就是说得亏娶了西陵公主,日后还不得当菩萨一样供着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真正的西陵公主已经被杀死了。

如今这假的,就等着到时候‘难产’好发丧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唉——

消息传出来后,沈寄让老赵头套马车,她要去趟芙叶府上。

小权儿正好下衙回来,看到了便道:“大嫂,我同你一道去吧。”

他同阿隆关系很好,这是要去看看阿隆。

“嗯,走吧。”

如今边关未宁,朝堂上也不安静。

按林子钦走之前说的,多半还要起一阵内乱。

所以替小权儿相看姑娘的事。沈寄一直没有张罗。

十四岁也实在不必太急。

她那个干娘着急给谆哥儿说亲,主要是因为她的年纪大了想看到曾孙再闭眼。

林谆去年下半年考中了举人,林夫人就急急忙忙给孙儿定下了亲事。

是她娘家远房的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