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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216 字 3个月前

毕竟林家虽然没得官儿做了,但家底还是殷实的。

林夫人一旦想通,不去奢望官宦之家的嫡女,要定下一门亲事还是不难的。

而且,小权儿的条件一提,沈寄就犯难了。

她上哪去给小权儿找个合乎他要求的啊?

就是再来一个穿越重生的,也不会如自己一般的性情吧。

魏楹知道以后面色不善的道:“嗬,这小子原来是要比着你的样子,找个媳妇儿啊。”

沈寄当时推了他两把,“心底无邪才会这么老老实实的讲出来呢。”

自从知道她和皇帝见过三次面,魏楹心头的酸气就不时的往外冒,逮着了机会就往外冒。

沈寄好笑之余,却也觉得不是什么坏事。

如此,他才能更着紧自己,不敢丢掉最大的优势——身边没有任何别的女人。

第 476 章

一时到了芙叶家门前, 之前因着在守孝,就没有什么人往来。

如今郡马的事爆发出来,就更没人了。

以后西陵公主事发, 大概会门前冷落很多年。

没有转机的话, 会就此没落也说不定。

进到里头,小权儿和阿隆到后头的马场去跑马。

沈寄和芙叶、丹朱母女进到内室说话。

“不瞒你说, 我如今的感觉是终于有一块大石头落地了。等了许久才等到, 现在就等另一桩事赶紧尘埃落定了。这感觉就好像等着人脱鞋, 如今终于脱了一只, 还有另一只。”芙叶拉着沈寄的手说道。

“再熬几个月吧, 熬过了就好了。皇上不是都说了么, 网开一面。只要一家人在一处,其他的都好说了。我去年不就是这么熬过来的么。”

芙叶看看丹朱,“我就是不放心他们兄妹。”

“一样的,我当时也是为小芝麻姐弟愁得很。”

沈寄很能体会这种心态。

当时她可不就是担心小芝麻变成犯官之女, 遇人不淑么。

想到这里, 沈寄猛地抬头,丹朱可比小芝麻还大一岁,如今虚岁已经十二了。

这已经是该张罗亲事的时候了, 可是偏偏出了这样的事。

原本, 郡主之女, 受封了县主。

又是从小养在太皇太后跟前长大。

要说一门好亲事是很容易的。

可是如今, 芙叶彻底失宠, 生父还是东昌细作。

哪里还有高门肯要这样的媳妇儿呢?

阿隆是个男儿, 怎么都要好些。

最不济, 他还有一身的好本事,还可以上战场去搏杀一个前程。

当然, 前提是皇帝信得过他。

他要上战场肯定是得把芙叶和丹朱留在京中的。

皇帝手里攥着人质,才能多信他两分。

战场上还有他外公穆王留下的人脉,也只有他才能完全继承。

可是丹朱一个女孩子要怎么办呀?

也只能靠兄长在战场搏杀出一个好前程了。

但是姑娘家的青春韶华有限,能等得了几年?

而且刀剑无眼,万一阿隆再出个什么意外……

她这个表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寄也曾艳羡过芙叶生来是金枝玉叶。

也想过自己如果有个差不多的身世,也不必为了匹配得上魏楹花那么多心思。

可如今,眼看芙叶一家成了这样,她也只能是宽慰了。

“还有阿隆呢,他的骑射是人人夸赞的,还有他的策论也写得好。当初就人人都说是穆王隔代的遗传呢。”

芙叶道:“我就怕这个,我怕他拿命去拼。要替我们母女拼一个好日子回来。”

以阿隆的性子,这是非常可能的事。

他如今日日苦练骑射以及马上作战,为的不就是上战场么。

怕是等西陵公主的事一旦爆出,谁都拦不住他。

而且,阿隆如今真的是有求死的心。

生身之父是杀妻的仇人,这让他怎么活?

除非将来能遇到一个人用所有的温存体贴,来捂热他已经冰封的心。

芙叶小声对沈寄道:“我闺女最近也不太对劲儿。你知道她一向不怎么亲我,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开解。你帮我劝劝她。”

沈寄应下了。

芙叶推说自己精神倦怠,让丹朱陪着沈寄到后头逛逛园子t?。

丹朱便引着沈寄出去了。

“小姨,是母亲让你来开解我的吧?这些时日,她老是望着我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样子。”

在花园小径上,丹朱开口道。

沈寄笑笑,丹朱能在太皇太后跟前都吃得开,自然是聪慧无比的。

这一点没有随芙叶。

当日沈寄还跟魏楹说过,说这孩子不随父也不随母,怕是随了外祖父母。

如今想想,她那个在皇帝眼皮子地下潜伏了十多年,又和魏楹以亲戚论交往来密切的爹,怕是表面憨,内里精乖无比。

“是啊,你母亲很担心你,小姨也担心。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时就只有你还能撑得住,可是你对人生的看法怕是都要改变了。”

十一二岁,正是人生观形成的重要关头,偏遇上这样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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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小芝麻、小包子过去一年飞速成长,不也是因为家里出了大事么。

“老是憋在心头也不好。不如,和小姨说说吧。”

丹朱点头,看得出来她也很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

“小姨,我从小跟着太奶奶长大的。太奶奶再疼我,那毕竟是皇宫。过的日子肯定不如在爹娘面前撒娇的孩子那么如意。”

沈寄轻轻‘嗯’了一声。

宫里什么跟红顶白、踩低拜高绝少不了的。

丹朱需要扭曲自己的天性去迎合太皇太后的喜好然后得宠。

而芙叶从来没有在宫里呆过,更是一点指点都不能给她。

一切都只有靠她自己摸索。

这么一想,丹朱从小的端庄严谨没有小孩子的活泼,甚至她略微有点势利,这些都是可以理解的了。

“我一直也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女,不是很看得起旁人。可是太奶奶薨了,我们一家的日子便没有从前好过。后来又卷入逆王之乱,好在皇舅舅知道我娘是干不了那种大事的人。又有外祖父的余荫,这才保住了一家的平安和富贵。”

沈寄理了一下丹朱的鬓发,继续听她说着,“在那之后,我就有些明白了。什么都是虚的,权势、还有上位者的喜爱才是实在的。后来嫂嫂嫁进来,家里又有了起色。但是跟着又出了那样的惨事。那个人竟然一直在骗母亲,还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朝廷的事。我们家自然要被打落尘埃了。我现在每日看着哥哥在校场挥汗如雨,心头都难过得不得了。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可以帮衬他一二。反而要靠他为我去搏杀。他要是出了事,我就没有哥哥了。”

丹朱说着说着,一直端坐的身子就放软了,最后倒在沈寄怀里哭了出来。

沈寄抚着丹朱的背,任她哭个痛快。

这么看下来,丹朱小小年纪,竟是经历了几番起落了。

小姑娘其实聪明着呢。

她自己什么都明白,只是需要一个倾诉的机会。

和芙叶说,芙叶不一定能理解,还增添她的烦恼。

所以憋到如今,实在是憋不住了,便倒在沈寄怀里哭了。

院子的小径那边走来两个人,正是阿隆和小权儿。

小权儿和丹朱的年纪本该回避的,一早就该有人提醒他们不要走这边。

可如今这郡主府里,下人哪里还有心思做事?

于是便造成了这样的漏洞。

沈寄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阿隆和小权儿二人便放轻了脚步。

丹朱并不知道他们二人过来了,还在哭着。

小肩膀一耸一耸的,间或有几声泣声传出。

看到妹妹这个样子,阿隆自然是心疼得不得了。

小权儿倒也是见过丹朱的,只是他既然喜欢沈寄和小芝麻那样的性子,对有些端着的丹朱便一直不太看得顺眼。

今日见她竟哭成这样,心下也升起起同情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阿隆和小权儿放轻脚步离开了。

丹朱哭了个痛快才直起身来。

看沈寄的胸口被她弄得乱糟糟的,甚至眼泪鼻涕都蹭在了上头颇为不好意思。

沈寄笑笑,“没事儿,我出门都是另带了衣服的,换了就是。”

时下的贵妇、大家千金出门做客、游玩都是要另备一身衣裳的。

万一遇上什么意外也好替换。

当下沈寄便唤了薄荷去取衣服过来替换。

丹朱自此对沈寄愈发的亲密,而且后来性情也受了她不少影响。

渐渐长成一个大气、平和的小姑娘。

回去的路上,小权儿对沈寄说道:“以前一直觉得丹朱呃,端庄得跟假人似的。倒是没想到她也会哭成这样。”

“她也是人生父母养、肉做的,什么假人。她是在为他哥哥担心呢。”

小权儿一听是为这个,不由点点头,“那她也还是有可爱之处嘛。”

沈寄心头一动,然后马上打消了念头。

小权儿和丹朱虽然年纪相仿,但也隔着辈分呢。

总不能她和丹朱姨甥两个做妯娌吧。

而且看小权儿也只是单纯对丹朱生出了了几分同情而已。

再说了,丹朱摊上那么一个父亲,淮阳魏氏如此爱惜名声的人家,怎么可能允她入门?

当年允沈寄入门,一来是老爷子答应了,二来她虽然当过丫鬟,却是早已脱了奴籍的良民身份,三来便是二房巴不得魏楹得不到岳家的助力了。

如此才有她被明媒正娶入门。

唉,可怜的丹朱,别说大户人家会将她拒之门外,便是普通的官宦之家、书香门第也不会接纳她了。

以丹朱的性子让她嫁作商人妇或是农家媳,她能接受么?

她能接受,阿隆肯定也不能接受。

而且,就不为了妹妹,只为了自己正名,阿隆也非去搏一把不可。

所以,阿隆上战场这事儿是改变不了了。

沈寄回来和魏楹说道这事。

魏楹正色道:“小寄,芙叶郡主人是很不错,对咱们家的人也都挺好。可是婚姻大事,是结两姓之好。就算不寻求岳家的助力,也不能娶个拉后腿的。你要是觉得丹朱可怜,日后她成亲的时候,你重重的给她添妆、让她以后日子好过些,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沈寄楞了一下,两姓之好,“你、你是怕我把丹朱和小包子送作堆?”

魏楹点头,“是啊,我怕你一个心软就答应了。流年那可是咱们家的嫡长子,以后他的媳妇儿也会是魏氏的宗妇。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担当得起的。”

“我压根就没想过这事。”

小包子和丹朱,刚好出了三代近亲的范围。

可是沈寄还是觉得血缘太近,她根本就没想过这个可能。

魏楹笑道:“那就最好了,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沈寄瞪魏楹一眼,他的想法一向很现实,只除了娶她这件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他的声望高得很,在士林里登高一呼、应者云集。

日后显见是已经铺就了一条金光大道。

现在沈寄是一点都不怀疑他能不能位极人臣了。

三十六岁的吏部侍郎,淮阳书香名门嫡长孙兼现任族长,探花郎的正经科举出身,做过翰林院的‘储相’,有十年外放为官考绩优异的经历,做京兆尹期间就成了先帝临终召见的八大臣之一,呆过鸿胪寺、大理寺,礼部、吏部,还有出使外邦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牧羊的事儿。还是太子的老师,未来帝师

满朝还有谁的履历比他更好?

魏楹如今只要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真正的‘储相’。

他唯一的弱点,便是自己这个不是名门贵女、还不容人的妻子了。

第 477 章

可这些年沈寄得先帝、太后下旨褒奖, 慈心会在民间威望日盛。

魏楹失陷东昌期间,她卖大宅子捐做军资,除夕宫宴更是捐出大量太皇太后、太后等人赏的首饰。

如今她的贤良名声早盖过了善妒的名声。

做个一品诰命夫人也没人能够说她不够格。

所以, 魏楹必定是会封相的。

这一点他自己更是清楚无比。

几个儿女的婚事, 将来也只能在门当户对的人家里找,可供选择的范围是很小的。

“你别自作多情了, 芙叶也没跟我提过。过个几年, 阿隆立下战功, 丹朱自然不乏人求娶。”

“我也希望是这样。我对那孩子本身没什么不好的看法, 当然希望她好。”

沈寄叹口气, “你没有确切消息传回来前, 我也是如此担心着小芝麻的终身大事。”

“所以我才担心你一个同情心爆发,就把小包t?子的终身许出去了。”

沈寄想起了另外一茬事,“呃,你要是真的封相了, 那小包子的前程会不会受影响?如果父子两人都掌实权, 皇上会忌惮吧?我估摸着你十年之内是一定可以走到那个位置的。那不正好是小包子出仕的时候。你一直让他走你的路子,可以后万一皇上忌惮,你岂不是得亲手打压他?”

魏楹欣赏的看一眼沈寄, 然后道:“那不是正合了你的意?是该想想这个问题了。如果是这样, 那以后孙子我可得看好了。”

沈寄看他一眼, “孙子, 在哪啊?”

“总会有的啊。不过, 嘿嘿, 恐怕咱大孙子跟他小叔叔、小姑姑年岁会差不多。”

沈寄伸手拧魏楹一把, 被他把手抓到唇边轻吻。

“嗯,等局势明朗一点, 是得把小权儿的婚事定下了。然后你也好给小芝麻、小包子相看。”

沈寄走进小包子在温泉庄子的小院。

他正在中庭舞剑,小小少年人剑浑然一体,看着格外好看。

沈寄坚持让他们姐弟从小自己一个院子,除了要让他们学会自立,也是要他们学会辖制自己院子里的下人。

如今看来,都做得不错。

看小包子一套剑法舞完,沈寄招手叫道:“儿子,过来。”

小包子收了剑走过来,沈寄拿出手巾给他擦额上的汗。

他便也微微仰头方便她擦拭,不会再让她不要动手动脚了。

“娘,你找我有事儿啊?”

“嗯,我们到那边坐坐。”沈寄指指旁边的莲塘。

下人送了茶水点心过来,又把蒲团铺在石凳子上,然后默默退下。

“流年——”

小包子愕然抬头,叫他的大名,看来是大事啊,“嗯?”

“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小包子毫不犹豫的回答:“读书科举、力求入仕。以后像爹一样,为民请命,造福百姓。”

嗯,很好的志向!

这也是这些年,魏楹一直给他言传并且身教的结果。

可是如今事情起变化了。估计魏楹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年轻,就有机会成为‘储相’。

按说,怎么都该五六十去了。

甚至有可能在他这一辈不能登顶。

那样的话,小包子的前途就不会受影响。而且还需要踩着魏楹肩膀上去。

沈寄喂给小包子一颗草莓,他瞅瞅四方无人便张嘴含了。

“你爹爹现在是吏部侍郎,再有一步就是吏部尚书。到时候便很可能会入阁。”

小包子嘴角翘起,“嗯,然后呢?”

“他如今才三十六,这一天比我们估计的早了二十年不止。主要是你爹当官虽然一开始不太顺,但是后来却是一路顺遂。五年内,他就可能入阁。十年内,就可能成为丞相。所以,如果你要出仕,怕是一辈子都得沉沦下僚,做不了多大的实事?”

“为什么啊?”

小包子很聪明,但毕竟才九岁。

之前也没人给他讲过官场上的一些惯例。

魏楹和欧阳先生都认为还早。

“你想啊,如果快的话,十年后你入仕,可你爹是丞相了。你在官场说出来的话,人家都会想想是你这个七品、八品小官的意思,还是丞相大人的意思。还有,娘知道,你很敬佩你爹,你爹也一直很重视对你这个长子的教育。你为官的能力想必是有的,而且也想做些大事。可是如果你们父子都在很重要的位置上,皇上渐渐的就不能放心了。君权和相权,一向是有些矛盾的。主弱臣强或者主强臣弱都还能和平共处吧。主弱臣也弱,那多半要改朝换代。主强臣也强,就容易造成争斗。如果你们父子皆强,那皇上真的很难完全放心。所以,官场有惯例,你爹要是当了丞相,那你就是要被投闲散置的。”

小包子想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这样啊。”

“你想被投闲散置么?”

“不想,那不是虚度年华吗。可是,从小爹爹就这么告诉我,如果不当官我也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了。”

“这个不要紧,以后慢慢想就是了。不过,该学的东西,一样都不能落下。因为你不是为了别人在学,是为了自己。”

小包子看着沈寄,一脸的苦恼:“要是我想不出来怎么办啊?姐姐要做和娘一样能干的人。我现在不能学爹了,那我学谁啊?”

沈寄想了想,“你多看些闲书吧,看看那些人物传记。人生的路绝不只一条的。而且,你是因为从小被你爹这么灌输,才立下达则兼济天下的志向的。咱们还小呢,十岁都没满。还有大把时间,慢慢的找到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物。”

小包子还是挠头,“像小叔叔当武官,我好像不想。学小叔公做大侠,似乎也不是我想的。”

“没事儿,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先读书破万卷,然后再出去行游天下。在这个过程中一定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儿的。”

小包子点点头,“嗯,好吧。”

沈寄搂住他的肩膀,“唉,我说到时候你把我带上怎么样?我给你洗衣、做饭、收拾屋子。”

二十年前她就想这么跟出门游学的魏楹说的。

小包子失笑,“娘,爹才不会放你跟我去行万里路的。要是他答应了,我当然巴不得啊。”

沈寄耷拉下脑袋,要魏楹同意她出远门,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不太可能哦。

看沈寄一脸的羡慕,小包子忽然觉得读书破万卷,然后行游天下,真的是一件很不错的事。

于是心底生出了一些期待。

“哼,我要去的,到时候我要遍天下去巡铺,去看慈心会办得如何。你爹他休想拦着我,就让你姐姐照管他的生活。”

小包子笑而不答。

不过可以想像得到,到时候娘如果要跟着他出去,他爹肯定会出尽百宝阻拦的。

而且搞不好,到时候姐姐都已经嫁人了。

沈寄推推小包子,“赶紧去读书。”

小包子笑:“嗯,争取在姐姐出阁前读破万卷,好带娘出去游历。”

沈寄笑笑,等这一仗打完,天下太平了,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看小包子三观没有受什么影响,沈寄心头松口气。

也是,他之前的志向就是魏楹这个当爹的灌输的。

现在失落肯定是有的,一时的迷惘也少不了。

但是不会上升到丹朱那种三观都改变的高度。

沈寄一身轻松的往外走。

迎面来了个小太监,是于太监手下的人。

老远看到沈寄就跑过来,“魏夫人,王爷上树了,您快去看看吧。”

温顺的小亲王离开了皇宫,到了温泉庄子上,终于也往七八岁男孩子人憎狗嫌的方向发展了。

也许,是终于去掉了最大的束缚的缘故。

不过胡闹起来的小亲王吃嘛嘛香,身体也壮实了许多。

而他身后跟着的,就是另一个人憎狗嫌的小馒头了。

最近因为他们俩时常闹出些事儿,沈寄都不怎么敢往城里跑了。

魏楹对此意见不小。

沈寄很想问问他俩,你们是在刷存在感么?

可怜小包子的七八岁是在魏楹失踪的阴影中度过的,都没机会人憎狗嫌一下。

不过,要是家里有三个人憎狗嫌的男孩儿,沈寄觉得自己多半得疯掉。

过去一看,小亲王果然爬上了一棵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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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一边往上爬,一边抓着树干拉下方的小馒头。

于太监和小馒头屋里的管事妈妈都急得不得了。

一圈大内侍卫守在附近,他们是被小亲王勒令滚开的。

两小屁孩正在欢快的往上爬。他们显然还不知道沈寄已经从城里回来了。

沈寄问于太监,“小芝麻呢?”

一般来说,有她镇压着,这俩小屁孩也不敢太过猖狂。

“魏大姑娘到外头佃户家去了。”

“去做什么?”

“洪总管带着她去解决佃户的纠纷。”

“哦,这会儿我还是别出声吓着他们了。等下来再说。”

沈寄仰头和众人一起看着。

反正有大内侍卫守着,出不了什么事儿。

于太监发愁道:“王爷现在是怎么了?”

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他一直以来被繁文缛节束缚的天性,报复性的爆发了。没事,小男孩儿都这样。”

“可是魏二公子可不是,其他人家的小公子也没见过这样的?”

“小包子那是当时没条件。其他人家的孩子到了宫里哪敢胡来?宫里的孩子嘛,也是天性被束缚得厉害。说句实在话,还是这样的王爷更有活力些吧?”

刚到魏家的小亲王弱弱t?的,时不时的就生个小病。

现在好多了。当然,也难带多了。

不过,为了好带就让个小男孩儿变得只会规规矩矩的,似乎也挺残忍。

于太监想了想,点头,“没错。”

沈寄镇定的态度感染了他。

他从来没带过小男孩儿,如今头一个就是身份这么尊贵的。

万一出点意外,他们全体大概都没有好下场。

不过,魏家人也同样担负着责任。

既然魏夫人这么镇定,想来是没什么大碍。

没一会儿,小馒头力气不济,上得去下不来了。

他抱着树干站着,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

小亲王便抱着上头的树干喊道:“你们过来,把小馒头弄下去。”

一脸的意气风发。

然后看到沈寄在于太监身边笑盈盈看着。

手上一松先小馒头一步下树了。

大内侍卫便派上用场了,飞过来稳稳的把他抱住然后放到地上。

“魏、魏夫人,你回来了啊?”小亲王搓着手,一脸讪讪地道。@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微笑道:“功课都做好了么?”

“还、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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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做功课,然后来找我。”

“嗯。”

小亲王摸摸鼻子走了,呼啦啦跟着他走了一大群人。

第 478 章

“我还在上头呢。”小馒头出声道。

他快抱不住树干了。

一个大内侍卫笑着飞上去把他抱下来, 沈寄忙跟人道谢。

“魏夫人不用这么客气。”

他们吃住在魏家,虽然是宫里拨了银子,但魏家对他们照顾得很周到。

这个差比其他大内侍卫好当得多, 所以众人对魏家人还是挺客气的。

沈寄看眼小馒头, 后者已经过来把她的腿抱住了。

只露出头顶的一个旋儿。

“当次子真是好啊,什么压力都没有。万事都有哥哥承担。不过别忘了, 哥哥也只比你大两三岁。而且, 说不定很快, 你也要做哥哥了。小馒头, 你觉得你会是个好哥哥么?”

“会。”小馒头毫不犹豫的答道。

“哦, 拭目以待。方才我问小亲王的问题, 你的回答呢?”

小馒头摸摸鼻子,他的功课也还没有写。

难得母亲和姐姐都不在,哥哥又比他们晚下课。

方才那小太监其实是去找小包子过来制止的。

遇上了更有威慑力的沈寄,便把她请过来了。

沈寄牵着小馒头回去他的院子, 然后手把手的教他写‘纨绔’两个字。

她对这个小儿子, 是相对纵容了些。

要去皇宫那段时日,他还每天战战兢兢勤奋的读书。

如今,是越来越散漫了。

他跟小亲王不同, 皇帝养小亲王就是要养得普通一点, 因为小亲王的前程是注定的。

他这辈子就是个闲王, 有钱又有闲的王爷。

虽然皇帝希望那些血脉远了的宗室子弟能够派上用场, 不是一堆糊不上墙的烂泥。

但是近支的, 他巴不得他们都平庸点。

对小亲王来说, 中庸不出挑就是他一辈子的福气。

小馒头也可以在父亲的庇护下, 成为一个有钱有闲的纨绔。

只要不欺男霸女的,沈寄觉得理智上也能接受, 享受人生嘛。

可是刚看过另一个只大两三岁就很懂事的儿子过来,就见到已经六岁的小馒头还跟个顽童一样,这个落差着实有点大。

在古代,虚岁六岁可不是幼儿园大班的年纪。

尤其小馒头已经开蒙两年,早该懂事了。

之前魏楹出事,他一丁点感觉没有,是因为还小。

可是何尝不是因为他前头有兄姐,自己对他太过溺爱了的缘故。

小芝麻已经能帮着打理家里的中馈了,甚至在学着处理佃户的纠纷了。

小包子已经会在父亲不在的危局里给母亲分忧,照顾弟弟。

而小馒头要是照如今这个态势发展下去,那就是跟在小亲王身后一纨绔。

小馒头有些疑惑,母亲一句都没有教训他,只是扶着他的手写了这两个字就一脸痛心的走了。

于是他第二天把这两个字带去课堂上,向欧阳先生请教了。

请教的结果伤了小馒头的自尊,差点现场就飙泪了。

小包子把他领回去的路上,他果真就飙泪了。

“人家不是纨绔。人家跟哥哥一样的,一样的读书,一样的习武,呜呜——”

小包子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给了小弟这么狠的一刀。

“你还小,母亲不该这么说你的。”

小亲王在旁边开口,“魏夫人说的是以后。她说男孩子调皮捣蛋没什么不对,可是小馒头有些过于没心没肺了。如果一直这样混玩下去,那就是往纨绔路子上奔了。”

小馒头不服气的看着小包子,“人家会跟哥哥一样的。”

自此便盯上了小包子,小包子看书他看书,小包子练武他练武。

都不怎么跟小亲王在庄子里胡闹了。

长期下来,小包子觉得,对这个小兄弟,的确是得用狠招才能见效。

昨天小亲王写完功课听话的去找沈寄。

沈寄就道:“王爷,那天你在皇后那里护我,我很感激。而且从那里我也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今天也就不把你当小孩儿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亲王有些局促的坐在沈寄对面,‘嗯’了一声。

沈寄是他感情上的母亲。

所以被她抓到他胡闹,他还是有点心虚的。

“其实你有这番变化我很高兴的。这说明你是真正把魏家当家了,把我们都当成了家人。而且这么闹腾,你的精神也好多了,吃饭都比平时香。”沈寄说着伸手捏了捏小亲王的胳膊,“连胳膊都结实了不少。”

小亲王便笑了。

如今不用去宫里,就在魏家和半山寺,他吃得香、睡得也好。

“我知道你虽然小,但是也知道要中庸要藏拙。可是要让人对你完全放心,没有必要一味混玩。你找一个喜欢的事情来做,最好是不涉及朝政的,这辈子你皇兄对你也就会很放心了。”

小亲王想了一晚上,第二天告诉沈寄,他其实挺喜欢听唱戏的。

私下里也自己唱唱,只是因为众人都说戏子是下九流,他不敢让人知道罢了。

沈寄觉得做富贵票友挺好的,只要不染上玩戏子的毛病就成。

这票友票戏是高雅的事儿。

何况小亲王身份这么尊贵,和戏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和伽叶大师商量以后,沈寄便找了不少相关的书籍和专门的老师来教他。

魏楹也觉得这是很适合小亲王走的一条路子。

既然让他们养着,他们就得负责任。

现在边关打仗,四方的封王颇有些蠢蠢欲动的势态。

因为,皇帝登基以后一直致力于改革,很多政策触犯了他们的利益。

如今只要林子钦在边关失利,怕是就要有内乱了。

魏楹绝不希望小亲王将来也走上这样的道路。

那样他以后没脸去将先皇,于是乐见其成。

边关刚传了捷报,所以京城的人心头也都挺宽的。

觉得边关蛮族,朝廷总是能胜的。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小芝麻在大街上把曹贵妃的嫡亲侄儿揍了,捅了篓子。

当时曹家纨绔正在当街强抢民女。

街上的人看到曹纨绔抢人,无人敢站出来。

小芝麻看那女孩儿被逼得都要咬舌了,明知对方身份还是不能忍。

她十一岁,纱帽被风吹起,看得出是一个美人胚子。

曹纨绔见她站出来帮那个被抢的女子,嘴里便有些不干不净起来,还想动手动脚。

一时曹魏两家的下人在大街上打到了一起。

曹纨绔想靠近小芝麻,却被她手里挥着的鞭子所阻拦。

末了被自卫的小芝麻一鞭子抽在了脸上,开了朵血花。

在打斗之初曹家人立即去搬了救兵,把三皇子府上的府兵都搬来了。

小芝麻这边则去搬了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府的人来。

小权儿听说侄女在街上和曹纨绔对上了,立即从旁边一条大街奔了过来。

徐茂这个京兆尹得到消息来得也快。

可是,虽然是曹纨绔理亏,但他现在脸上开花,事情就难办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同时,三皇子府的总管也来了,见状立即让把侄少爷就近送到王府。

徐茂也跟着去了,嘱咐小权儿赶紧送小芝麻回家。

小芝麻抽花了曹纨绔的脸,有点儿害怕。

回到租的小院就赶紧告诉沈寄,“娘,我闯祸了。”

沈寄原本看着这个时辰小权儿和小芝麻一道回来,就有点奇怪。

而且陪着小芝麻出去的下人,还一个个跟打了群架似的,就听小芝麻来了这句。

“怎么回事儿?”沈寄拉着小芝麻,又招呼小权儿一起进屋去。

小权儿道:“之前发生了什么我不清楚。我就看到小芝麻把曹贵妃侄儿的脸抽花了。徐大t?人跟着去了三皇子府,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

“小芝麻,你说。”

“我看到曹家少爷当街强抢民女,一个没忍住就出言喝止。然后他嘴里里就开始不干不净的,还想跟我动手动脚。家里的下人为了护着我,就跟曹家的人打起来了。然后、然后那家伙仗着人高马大,想欺负我。我一脚把他踹开,他气势汹汹的要打我,我失手就抽了他的脸一下。”

沈寄问小权儿,“你凑巧经过?”

“不是的,有同衙的兄弟跑来告诉我,说我侄女在街上被曹少爷拦住了。是小芝麻遣人去兵马司报的信儿,我听到就赶紧跑过去了。”

沈寄看眼小芝麻,“徐叔叔那里也是你派人报的信?”

小芝麻点头,“嗯,徐叔叔是京兆尹嘛。而且京兆府离得不远,我就让人去了。”

“还算有勇有谋,援兵也来得及时。不然你今天就要吃大亏了。”

一个姑娘家,万一被曹家的人捉去了,那名声可就坏掉了。

“你没报你爹的名头么?”

“报了的。”

沈寄觉得有点奇怪,魏楹好歹也是吏部侍郎、朝廷大员。

那个曹家少爷难道没脑子么?

就当街敢动手动脚,嘴里还不干不净。

问小权儿,他说是有点儿。

如今小权儿也不是官场菜鸟了。

十五叔在江湖上三教九流关系都不错,他和同僚处得也很好。

要不然,小芝麻派人去报讯,怎么会有人赶紧去通知他呢?

沈寄看小芝麻有点儿害怕,按按她的肩膀。

“别怕,你爹从来就不是软柿子。”

不就是抽花了曹纨绔的脸么,她当年还差点把林子钦给踢废了呢。

魏楹那会儿就一个翰林院七品编纂都没软过。

何况如今已经是吏部侍郎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竟然有人敢当街对他掌上明珠动手动脚,他忍得下才是怪了。

只是,曹纨绔的脸要是真的就此花了倒是个麻烦。

脸上破相就不能立于朝堂之上了,曹家势必不肯善罢甘休的。

可惜林子钦不在,当初他给阿玲的宫中秘药就很有效,完全没有留疤。

如果能把这种药寻了送去,魏家就不理亏了。

“挽翠,你赶紧去趟萧家,跟萧夫人说请她同东宫通个消息,找找能让人不留疤的秘药。”

外命妇进宫须得提前递牌子,现在递晚了。

但是萧家肯定有法子可以和太子妃通消息。

上次皇后要给太子纳良娣的事儿,太子妃和萧家欠了魏家的人情。

而且魏楹从东昌回来,加封了太子少保,为三孤之一。

他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党,太子妃自然会想办法帮衬。

如今仓促间,沈寄也只有托她了。

太子妃可是个明白人儿,之前小馒头在宫里就多承她照顾的。

只要曹纨绔不破相,这官司就是打到金銮大殿,沈寄也不怕。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去弄这药。

由他们去弄来,可以不必完全撕破脸。

那毕竟是曹贵妃的娘家。

不过也许用不上,曹贵妃、三皇子那里自有门路。

可是姿态得有,而且太子妃帮着找药,也就是相当于撑腰了。

这事儿必要的时候,是需要太子出面做中人的。

第 479 章

魏楹在衙门收到消息, 便跟尚书大人告了个假。

沈寄已经收到了太子妃遣心腹送来的药,又着人准备了诸色礼物,正等着他呢。

小权儿已经回去当差了。

小芝麻这才告诉沈寄, 是那个人想摸她的胸口, 她才会一脚踹出去的。

然后那人气势汹汹的,她才一鞭子甩出去, 失手抽花了他的脸。

“这事儿唯一不妥当的地方就是你抽花了他的脸。放心, 这药送去就没事了。不过也好, 要是抽了别处, 他还可以装着没好骗咱们, 抽的是脸他不敢作怪。”

小芝麻道:“娘, 我不想你和爹吵架。”

沈寄楞了一下,她和魏楹吵什么架?魏楹总不可能为这事儿指责她不会教女儿吧。

“放心吧,你爹才不会那么是非不分呢。那家伙就欠抽!抽了就抽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爹心头肯定巴不得把他抽烂才好, 绝对不会怪咱们的。外人面前说几句,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咱们左耳进、右耳出就好了。”

小芝麻小声道:“这件事不用去求皇上么?”

原来是在怕这个啊。

“就这么一件事哪里需要劳动皇上?你那位太子大师兄可不是吃干饭的。三皇子要跟他叫板还早呢。这事儿根本不需要皇上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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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麻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生怕这回祸闯大了,要去求皇帝。

然后爹爹就会非常生气。

既然只需要大师兄帮忙,那怎么都要好点。

她今天是在城外呆得无聊, 进城来逛逛的, 谁知道会出这种事。

魏楹回来, 看沈寄什么都打点好了, 扯了扯嘴角, “有其母必有其女!”

小芝麻愕然, “嗯?”

魏楹道:“你娘当年比你更厉害呢, 这一晃眼也十六年了。小芝麻你没吃什么亏吧?”

小芝麻摇头,“没有。”

“你报上爹的名头, 他还是嘴里不干净、动手动脚的?”

“嗯。”

“这人傻得没边了吧。你好好在家呆着。没事儿,爹娘去替你平事儿,走吧!”

后面一句是对沈寄说的。

魏楹和沈寄一样,觉得这事儿有古怪。

小芝麻可不是没有靠山的孤女,曹纨绔难道不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动?

他不知道,他家里也该知道。会在他身边多放几个人劝着、哄着他不得妄动吧。

小芝麻正好奇母亲当年做过什么呢。

送了父母出门,便拉着采蓝问。

采蓝便笑着把当年的事说给她听了,只是没讲林子钦的身份。

小芝麻听完就笑了,“娘果真比我厉害。不过采蓝姨,那个纨绔是谁啊,你怎么不说呢?”

采蓝抿着嘴笑,半日才小声道:“就是如今人人传颂的林元帅。”

小芝麻震惊了,“居然是林叔叔?”

林子钦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向还是很正面的。

采蓝道:“浪子回头金不换呢。”

沈寄和魏楹坐了马车往三皇子府去。

此时三皇子府里自然很是热闹。

三皇子今年刚好十五岁,出宫开衙建府也才两个月。

他此时正很恼怒的看着表哥,“我让你激怒她,没让你去调戏她。”@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殿下,臣的脸都被抽花了,你还训臣。哼,那个小娘皮,我要她给我做小。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三皇子道:“你就拉倒吧!孤都不敢想让她做小。你嘴巴里别不干不净的,她是孤要迎娶的皇子正妃。”

曹纨绔震惊的看着三皇子,“殿下——”

然后想起自己的脸,“殿下,您赶紧替臣去太医院要一品无暇膏啊。不然臣的脸就毁了,以后也不能出仕了。臣可是曹家的嫡长孙啊,您也需要曹家有人立于朝堂的吧?”

“太医院就一瓶现成的药,已经被太子妃拿走了。”

看表兄唰的白了脸。

三皇子道:“孤是故意让他们抢去的。放心,魏大人和魏夫人立即就会送来了。”

果然,片刻后魏楹和沈寄就到了。

三皇子府还没有正妃,平素内务就由宫中出来的一位老嬷嬷照管。

“见过三皇子!”魏楹和沈寄上前行礼。

三皇子沉着脸,此事的后果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如果表哥的脸真的破相,以致无法出仕。

他虽然不说多大损失,但总不是件高兴的事儿。

而且,此时这两夫妻是来登门致歉的。他也不可能一开始就给好脸。

三皇子落座的时候瞥了一眼魏楹身后的沈寄。

嗯,这女人真是有味道,难怪坐拥天下美人的父皇至今都放不下。

要不是父皇在小姨身上一时失神,失口喊出了‘小寄’两个字。

再加上小姨和这个女人的眼睛生得十分像。

还真是不知道他心头居然藏着这个女人呢。

原本三皇子和曹贵妃都以为皇帝看上曹嫔,是因为曹贵妃的关系。

没想到居然是因为一个外人。

本来,大皇兄的太子位看起来牢固得很,没有着力点可以动手。

老天有眼,让他们知道了这件事。

母妃很嫉妒。她说这得是多深的感情,父皇才能做到只在一旁看着啊。

所以,娶到这个女人的女儿,对他大为有利。

只不过,他得暂时过上不能有旁的女人的日子了。

母妃说,如果他和魏家小丫头生下嫡子,父皇一定会爱到骨子里去。

有这么一个儿子,同时拥有父皇和那个女人的血脉传承,是很给自己加分的一件事。

父皇春秋鼎盛,再活个一二十年没有问题。

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而t?且,这个丫头本身的身份也够。

她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女,做皇子正妃够了。

魏大人,谁都知道将来必定是丞相。

所以,虽然如今他是太子少保,但如果将来皇兄德行有亏,父皇要易储。

他也不会百般的跟自己女婿过不去吧。

皇兄看起来无懈可击,可是只有千年做贼的,可没有千年防贼的。

而且,难道他不会栽赃陷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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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做得巧妙,得人心的太子殿下也是可以被朝野唾弃的。

来日方长,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多着呢。

见三皇子瞥沈寄,魏楹心头闪过不悦,只是脸上分毫不露而已。

“发生今天这样的事,臣也很遗憾。这瓶无暇膏,还请三皇子派人立即给曹公子抹上。希望不会留下痕迹。”

三皇子示意管家上前接了,拿进去给表哥抹。

他正要说什么,下人就来报曹家舅夫人来了。

沈寄便是来会这位舅夫人的。

不然她干嘛跑来?

这是个女人,如果冲魏楹撒泼,大庭广众的,魏楹拿她可没有办法。

曹夫人自然不会客气,冲到儿子病床边就‘儿啊’的哭喊。

然后扭身就冲沈寄来了,“魏夫人,你养得可真是好闺女啊!”

“是啊,小女见义勇为,我以她为傲。”

沈寄想着阿玲脸上的伤,和眼前曹纨绔的比,似乎还来得严重些。

毕竟,蒋世子的力气可比十一岁的小芝麻大多了。

她心头有了底,此时是不肯服软的。

要斗权势、比后台是么,来吧!

曹夫人道:“你、你等着!”

沈寄道:“夫人要进宫去告状?何不听听三皇子怎么说。”

三皇子方才虽然沉着脸,却也没有对他们夫妻不客气。

所以,沈寄认定三皇子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的。

因为太子殿下正密切关注着这件事。

说起来,小芝麻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曹纨绔是彻头彻尾的为非作歹。

三皇子必定不想自己表哥的作为直达天听,这可不是能给他加分的事儿。

魏楹只是不声不响的坐在旁边,由得沈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这件事儿真闹大了,吃亏的不可能是魏家。

如今,他可不是任人宰割的七品小官了。

他现在已经隐隐是清流领袖。

曹夫人不肯善罢甘休。

没有关系,明日一早便有御使会弹劾曹国丈、曹国舅不能修身齐家。

三皇子自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本来没想让表兄闹大。

谁知道他竟然自作主张至此。

如今他的表兄挨了打,他还得收拾残局。

不过也好,父皇无所不知,他肯定很想看到化干戈为玉帛的戏码。

他和那个丫头的婚事,便是最好的化解办法。

他不能再等了,再等父皇就要给他指婚了。

所以即使那丫头才十一,他也得打主意了。

三皇子便拦下了激动的曹夫人,在她耳边轻语了几声。

事关公爹和夫婿的前程,而且看三皇子这架势不是作假。

于是她放缓了声音问道:“真的能好?”

沈寄道:“能好,我身边的一个丫鬟,如今已经嫁人生子。当年曾被蒋世子当街抽过一鞭,擦过无暇膏,脸上便一点痕迹都不留了。”

说完指着带来的礼物补品等道:“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曹公子能早日恢复。不过,如果曹夫人要闹大,我们魏家奉陪到底。”

有底气的感觉真爽!

比起当年她被蒋世子欺辱,坐在屋檐下哭的时候,真的是太爽了。

还有,比起被蒋世子以怀疑她偷盗宫中物件的名义,要让宫女搜她身,她却无可奈何的时候,这会儿真的好爽。

而且,她不是靠了别人,不是靠了林子钦救助、不是靠了皇帝解围。

她现在靠的只是魏楹。

魏楹站起来,姿态恭敬地道:“三皇子,臣是告假出来的。既然没什么大事儿,臣夫妇就先告退了。如果有什么变故,请通知臣夫妇。”

正如沈寄所说,如果是别处,还要担心曹少爷装样子骗人。

脸上的伤他绝不敢装。否则,就断了仕进的路了。

三皇子点点头,叫来管家送客。

上了马车,沈寄笑道:“好爽!怪不得你千方百计要往上爬了。能够压人一头的感觉真的好好。”

魏楹伸手揽住她,“这件事没有表面这么简单的。你没事到东宫给太子妃问安吧。”

“嗯。”

马车先送魏楹回衙门,然后载着沈寄回家。

沈寄路上问魏楹怎么太子不趁机把这事闹大。

魏楹说皇帝不会像看到儿子相争的,更不想看到一个兄弟出了纰漏,就穷追不舍的太子。

否则,他会担心自己驾崩后,太子怎么对待他的兄弟们。

所以,只要不是曹家要闹大,他们就不能往大了闹。

沈寄拍拍迎上来的小芝麻,“别担心,没事了。”

小芝麻已经知道当年沈寄脚踹林子钦事件的经过。

一边为娘的大胆感慨,一边为爹的智勇和担当自豪。

她当然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爹娘当年身份卑微,可人格从来不卑微,一直都有傲骨。

她今天没给他们丢脸!

沈寄派人去宫门处,递了要进宫给太子妃请安的牌子。

然后对小芝麻道:“你爹说这件事背后不简单,估计是冲咱们家来的。让我递牌子去宫里问问。”

第 480 章

而此刻三皇子正跪在皇帝面前, 一五一十的把事情全说了出来。

当然是他让表兄去的这点例外,十句真话里掺一句假话是必须的。

否则,这门婚事他怎么算计到手。

皇帝也想到十六年前的往事去了, 想到了他的东征大元帅。

所以, 对曹纨绔他倒不是很反感。

也许,也是个可以救药的呢。

这事儿有意思了, 十六年一个轮回么?

“那你的意思呢?”

“儿臣的意思, 不如给表哥一个浪子回头的机会。”

林子钦的浪子回头, 至今可还是京城人津津乐道的。

在三皇子看来, 这自然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地方。

“嗯, 可以。回头把他丢到京郊大营去吧。还有呢?”

三皇子面上露出点羞涩, “儿臣、儿臣赶过去看到了后半部分,挺喜欢那个挥鞭子的小姑娘的。此事莫如化干戈为玉帛,儿臣已到该有正妃的年纪了,请父皇为儿臣指婚!”

只这样一面之缘就能喜欢上?

而且还是小芝麻挥鞭子抽人的画面?

不过, 当年自己不也是因为小寄持剑救人的英姿, 最终陷落的么?

“魏家丫头还小呢。”

“儿臣愿意等到她及笄。今日怦然心动,儿臣才真的读明白了那些写情爱的千古家具。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皇帝狐疑的扫了三皇子一眼, “此事, 朕要考虑一下, 你回去吧。”

三皇子这里跟皇帝请求指婚。

虽然皇帝并没有立即应允, 但是答应了考虑。

这个消息很快被东宫探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子打发走了人很是疑惑, 这里头肯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老三的正妃, 之前不是听说想求娶凌相的嫡孙女么。

怎么又打上小师妹的主意了?

他回到寝殿告诉太子妃, “你把师母请进宫来问问。”

太子妃站起身,“殿下, 那件事还没有解决么?师母也递了牌子进来要给臣妾请安呢。”

太子挑眉,“那好,你明日就安排师母进来。老三方才到父皇面前请求给他指婚小师妹,说是要化干戈为玉帛。”

“父皇答应了?”

“暂时还没有,可是没有一口回绝就说明父皇有几分意动。这里头定然有孤不知道的事。”

“那要让人去查么?”

太子坐了下来,“舅舅曾经提点过孤,让别去过问父皇的私事。唉,可惜舅舅不在。”

“那,母后会不会知道什么呢?”

太子点头,“走,去给母后请安。你把几个孩子带上。”

皇后眉开眼笑的抱着孙子,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孙女围绕身边,脸上露出慈祥的意味。

逗弄了半天,才让宫人抱了下去吃点心、吃奶。

皇后笑着同太子说:“你二弟啊,昨儿又进宫跟母后哭穷。也不知道他的银子是怎么个花法,你过问一下。”

太子点头,亲兄弟喜好收集一切能收集的东西,诸如美人、名画、奇石、典籍等等。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是得说说他。

如今,还没到他韬光养晦的时候呢。

要韬光养晦、怡情废志,得等他哥子真把位置坐稳之后。

“母后可知今日正阳大街上,曹贵妃的侄儿被个小姑娘一鞭子抽花了脸的事?”

这个消息显然能取悦皇后,“没有。刚从小佛堂念经出来,你们就来了。说说,怎么回事儿?”

太子妃道:“儿媳t?听说是曹家公子当家强抢民女,魏夫子的千金挺身而出制止。他还想动手动脚,小姑娘为求自保,一不小心就把他的脸给抽了。”

一件事怎么说大有讲究,太子妃这种说法就是完全偏向小芝麻的。

皇后挑眉,“你说谁?”

太子心头一个咯噔。

他一直知道母后不喜欢师母,没想到都到了恨屋及乌的地步了。

“是儿臣的太子少保魏大人的长女。这事儿已经被按下去了,太子妃寻了无暇膏给魏家。可是三弟方才跑进宫跟父皇请求指婚,想聘魏家小姑娘为正妃,父皇说要考虑一下。”

皇后断然道:“不行,不能让他娶到那个女人的女儿。”

太子和太子妃对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了。

“儿臣也是这个意思,魏大人是儿臣的老师。老三偏想娶他的女儿,这里头当真是居心叵测。”

皇后看他们一眼,“何止如此啊!今儿你们是来问什么的,母后知道了。事到如今告诉你们也无妨。那个女人是你们父皇心头的白月光、朱砂痣,爱而不得、思之欲狂的。”

说到最后,她的脸色都有了一些狰狞。

虽然有了些预感,太子还是吃惊了。

他一直以为母后不喜欢师母,是因为舅舅的原因。

虽然他有时候觉得舅舅爱师母,爱得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

夫子都不计较,母后用不着怀恨在心才是。

却原来,父皇心头爱的竟然也是师母。

怪不得当初夫子莫名其妙的就要辞官,还怎么都不肯告诉他缘由。

他平素只觉得夫子和师母是神仙眷侣,就连舅舅的爱慕都是一则佳话。

却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内幕。

太子妃更是直接傻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所以,千万不能让老三得了她的女儿。否则,对你的太子位将有大妨碍。”

提到太子位,太子醒过神来,“是,万万不能让老三得逞。”

他想一下道:“母后,之前儿臣去魏家,舅舅有意和夫子联姻。他将二表弟带去了的。”

皇后冷笑一声,“看吧,一个、二个都是这样的想法。你父皇会被说动并不奇怪。”

沉吟了一下,“小二,没错,他今年十二,跟那个小丫头正合适。而且此事早就有了,不是现提出的。就是委屈小二了。”

皇后是绝对不愿意让小芝麻做自己的儿媳妇的。

做侄媳妇倒还勉强可以接受。

太子想了一下二表弟那日的表现,心道他恐怕不觉得委屈。

“明日师母要进宫来。到时候让太子妃同她通通风声,抢着把这事儿定下来。既然父皇……那肯定不会不问过师母的意思,就下旨的。”

这样一来,只要师母点头,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母后是不愿意见那个女人的,你们同她说去吧。”

“是。”

太子和太子妃带着儿女与宫人步行回东宫。

两个心头都受了一番震荡,但太子显然恢复得更快。

他看着太子妃脸上的动容轻声道:“在想什么?”

太子妃赧然道:“突然觉得做女人做到师母这份上,这辈子真是值了。”

似乎比方才看到的母后还要值得。

母后也不过是逢年过节受人磕头而已,夫婿的心却是拢不住。

太子道:“你很羡慕?”

“不不不,臣妾不敢。”羡慕师母被几个优秀的男人同时爱慕么,她可不敢。

“想一想又没罪,不知道多少人私下里羡慕师母把那样出色的夫子管得牢牢的呢。不用那么惶恐,你我少年结发,将来必定是要携手走过一世的。”

太子妃心头哂笑,走过一世,却是不可能像夫子和师母。

但愿自己将来不要像方才的母后,简直和怨妇一样。

次日太子妃召见沈寄,不由得用力看了她几眼。

长得是好,而且面相看着显小,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

但是风情可比二十来岁的女人强多了。

沈寄被看得莫名其妙,差点伸手去摸脸,“太子妃?”

太子妃醒过神来,“师母坐吧,不用多礼。”

于情于理,沈寄都是她要笼络的对象。

沈寄坐了下来,还没来得及问什么。

太子妃便先将三皇子求亲的事说了。

然后眼看着沈寄的脸唰地就白了,眉间还有一抹淡淡的怒意。

“昨天太子说了这个消息,我们商量了一个法子。师母听听看?”

沈寄忙点头,“嗯,什么法子?太子妃请讲。”

“夫子是太子少保。三皇子突然想娶小师妹,显见得居心叵测,是想分化东宫的阵营。听太子说,舅舅有与魏家联姻之意,不知师母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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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小芝麻还小呢。臣妇与他父亲都不想这么早就把她的终身大事给定下了。”

这不是换汤不换药么?

“可父皇若是指婚,总得有个说法,才好拒绝。二表弟的身份虽然不及皇子,但是一等侯、国舅爷的嫡次子,身份上和小师妹也算般配。两家父母又有交情,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沈寄昨天以为是巧合,虽有疑窦也没怎么当回事儿。

这时候听太子妃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昨日的一切根本是冲着小芝麻来的。就算她不站出去,也会被卷进去。

“这事儿,臣妇得回去和孩子她爹好好商量一下才能答复。”

“嗯,应该的。”

又说了些闲话,沈寄便告退了。

过了一会儿,太子回来了,“怎样?”

“师母很吃惊,还有些愤怒。依臣妾看,她既不想将小师妹嫁给表弟,也不愿意将她许给三弟。她一定会设法搅黄这事的。”

“嗯,虽然不能尽如人意,但只要她能出面,想必父皇那里不会胡乱赐婚了。可是小师妹的终身一日不定下来,老三就不会死心。万一小师妹竟被他纠缠得手了可不妙。”

“夫子和师母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夫子住在城里,小师妹住在城外庄子上,师母又两头跑。老三岂不是就有了可趁之机。而且小皇叔还在魏家住着呢,他打着看望小皇叔的旗号往魏家跑,谁能拦得住他?最好还是能让二表弟娶到小师妹。可如果夫子和师母实在不乐意,孤强行促成此事,怕是会和夫子离心。罢了,小师妹那里行不通的话,就从老三那里下手好了。”

沈寄急急忙忙的回到住处。

路过那次小宅子附近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想起答应过魏楹再不会私底下去见皇帝便坚定了决心。

只是打发了人去衙门找魏楹回来一趟。

魏楹有点不悦,他忙着呢。

可是想着昨天出了那件事,而且十多年了,沈寄打发人到衙门找他的次数一只手就数过来了。

想来是有大事,于是只得中午休息的时候回家一趟。

“怎么了?”

他回去的时候沈寄和小芝麻正在吃饭。@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到他,沈寄就打发小芝麻回自己的屋子去吃饭。

小芝麻纳闷什么事不能让自己听,不过还是听话的回去了。

下人用托盘替她端了饭菜过去。

沈寄问魏楹:“你吃了么?”

“没有,我昨天才告了假,今天只能趁吃饭的时间回来。”

沈寄给魏楹盛了一碗饭,“边吃边说吧。”

魏楹接过来开始吃,“说吧。”

他们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老早就被废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