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490(2 / 2)

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427 字 3个月前

沈寄惦记着进城一趟。

很多事情魏楹枕席之间告诉她、不传六耳倒还无碍。

却不能差人回来告诉她。

所以她准备京城探探消息,t?回来的路上还能顺道把小亲王接了。

眼下这种时候,估计休沐的时候魏楹和魏权也不能回家。

走之前,沈寄把小芝麻叫来。她笑道:“娘你放心,我会照看好两个弟弟的。”

沈寄摇头,“我最担心的是你。”

“您都揍了我一顿了,我还能不知道好歹啊?我不会再看了。”

沈寄摸摸小芝麻的头。

这闺女聪明是聪明,可是一出生,魏楹就已经是扬州知府,其后更是步步高升。

小芝麻从小是作为官家千金长大的,就连阮明惜都得顺着她的性子。

这内宅又干净得很,别说小妾通房,就连有心爬床的丫头都被自己清理了。

她从来就没有真的见识过妻妾、嫡庶之争。

因此,沈寄才会揍她,让她长点记性。

这样才不容易被人骗走。

如果在现代,哪怕她偷了户口本出去,跟母亲不知道的男孩子闪婚,沈寄都不会这么担心。

小芝麻身上有些男孩儿气,不喜欢阴谋诡计,也不愿意束缚在深宅内院。

这样的她进了高门大户,绝对会吃大苦头。

即便吃了苦头能成长,那也是受伤痊愈之后了。

而且很多事情不是你改变了,就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第 486 章

沈寄又私下叮嘱了小包子, 让他看着点小芝麻。

千万别让她被什么人哄骗了。

小包子道:“娘,姐姐又不是傻的。”

“女人这辈子总是会犯一次傻的。”

“娘也犯过傻啊?”小包子疑惑的问。

沈寄点头,“当时立场不坚定, 以至于这十多年过得着实辛苦。好在你爹不曾乱来, 让我觉得还算值得。”

如今的魏楹,沈寄不怎么担心他会出轨了。

毕竟都三十六了。

男人到了这个岁数, 那方面的需求就会渐渐淡下来。

呃, 虽然她家这个因为常年练五禽戏, 而且从不曾骄奢淫逸, 肯定比别家的中用许多。

但刚当初刚成亲头几年, 在床上就跟腰上安了马达一样, 还是不能比了。

小包子便低下头笑,“那娘觉得哪样的人最好呢?”

“不好说,没有完美的。只能是相对而言好些吧。你爹,能打九十分吧。”

按说小芝麻才该是贴心小棉袄。

可沈寄这些话却喜欢和小包子说, 觉得他是个能商量事儿的对象。

尤其是如今魏楹时常不在家的情况。

至于小芝麻, 她的恋父情结太严重了。

沈寄跟她讲自己的经验之谈,她根本听不进去。

要知道魏楹可是沈寄调教了二十年的,一开始他还不是想纳她为妾就是了。

小芝麻可没有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去调教出一个来。

想到这里, 沈寄又是一阵惋惜。

为啥小亲王要比小芝麻高一辈呢?

不然, 女大三抱金砖, 多好一童养婿啊。

一辈子吃喝不愁, 安富尊荣。

小芝麻的身份足够做正妃, 小亲王的性子也会愿意不纳侧妃之类。

三个孩子一起站在门口送母亲, 沈寄在马车上看着他们。

唉, 一转眼就大了。儿女真是债,操心不完啊!

马车进了宅子, 已经是过了申时。

可是两兄弟都没有下衙。

魏楹不能按时下衙寻常。可小权儿都不能,就有些不寻常了。

沈寄独自一人吃了晚饭,坐在院子里乘凉。

薄荷在旁边给她打扇子。

这会儿沈寄就很怀念卖掉的大宅子了,冬暖夏凉呢。

天快擦黑的时候才见到小权儿回家。

他听说沈寄来了,便过来搬根凳子坐在旁边和她说话。

沈寄嗅了嗅,没闻到酒气。可是因为小权儿长大了,也不好凑多近。

“大嫂,我没去喝酒,刚下衙呢。最近忙得很!”

下人端了井中冰湃着的西瓜过来,小权儿稀里哗啦就啃了三四片。

然后魏楹才回来,小权儿便回自己屋子冲凉去了。

魏楹看起来脸上有些疲惫,“你来了啊。”

从那天从庄子上离开,两人已经七天没见面了。

不比从前,三两天就能见上一回。

这一次,家里有汪先生养伤,如今身子好些了沈寄才敢离开。

估计着过三天休沐魏楹也不会回去,这便来了。

沈寄有时候也自嘲的想,老夫老妻了赶回时髦,成周末夫妻了。

沈寄起身跟进去,替他将官服脱下,“你吃了么?”

“嗯,在值房吃了些。天热也不想吃什么,等会儿你给我下碗面吧。”

“要不,你索性先洗洗。我让人打热水去。”

“好!”

魏楹泡在热水里,沈寄给他擦背,“这房子隔音好不好啊?”

她住的时候少,不如他清楚。

如果隔音不好,那她就等晚上上了床再问。

魏楹转过头来看她,“你想在这里啊?”

“嗯?”

沈寄过了一会儿才明白魏楹的意思,舀了一瓢水从他头上淋下去。

魏楹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好,头发也该洗了。”

“你当我是老妈子啊。”沈寄说道。

不过还是伸手替他解下束发的玉环。

“媳妇啊,我一点都不想动。难得那三个小的不在,你就让我享享福吧。再说了,嘿嘿,你哪容得别的女人来看我啊?老妈子你也不肯啊。”

沈寄掐了聒噪的魏大人一把,却因为他身上抹了胰子滑开了。

看他眼下隐隐的青黑,她给他把头一并洗了。

然后让他出来穿好寝衣躺躺椅上,自己拿了一把干净毛巾替他把头发的水擦干,随意束了下发。

让干了七八成的头发披散着垂在躺椅外。

“我去给你下碗面当宵夜。”

魏楹吸口气,“媳妇儿在身边真好。”

“要不,凑一凑银子咱再买栋不大不小的宅子?大不了把从前那栋小宅子给卖了。再从各处铺子调些银子。”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别,这个世道,没得扔水里去了。你铺子里的银子也最好拢一拢。自己稳妥的放着,别放银号。”

沈寄骇然,这世道难道真的要乱了?

魏楹摸摸肚子,“值房里吃的东西不顶事,你先把面给我下来吧。”

“好。”

沈寄去厨房里忙活,很快端来一碗面。

自然是作料丰富,色香味齐全。

魏楹已经披上了一件长袍。

腰间都没束带,又披散着头发,整个人看起来便是江左名士,魏晋风度。

沈寄端着托盘进来,小声骂了句‘妖孽’,然后摆上小几。

她自然不会只下了一碗,另下了一海碗让下人给小权儿送去了。

这小子十五岁正是能吃的时候。

魏楹食指大动,很快把这一碗都吃了下去。

漱过口,略坐坐拉着沈寄到院子里散步。

沈寄好笑,一进的院子走来走去,一会儿也就绕了一圈了。

她如今也住惯豪宅了,这样的小宅子就觉得小。

不过,自从有了孩子,好久没有过这样二人世界、花前月下过了。

走了两圈,看了看月亮星星,闻了闻小花园的花香,两人慢慢的回了屋子。

沈寄觑着魏楹的脸色,“我说,你不是估计着时局不稳,可能出事又让我要担惊受怕了。所以今天格外对我好些吧?”

魏楹笑笑,“我是让你多没安全感啊!居然吃完面散步、消食你都能想出这么多来。我不过是觉得这小院挺好,感觉跟华安的时候差不多,没有多余的人!”

下人也好,小权儿也好,方才都很识趣,没有出来打扰。

感觉像是就他们两人一样。

“多余的人?那不是咱们孩子么。你还一心想着小四儿呢。原来这么烦他们啊?”

“不是烦,可是偶尔能没有他们在跟前聒噪,就咱们俩这也挺好嘛。”

“少忽悠我,魏大人你什么时候有这份儿女情长啊?说吧,如今到底什么情况?”

沈寄坐到凉床上去。

她使人购了冰给这哥俩用,这会儿屋子里有一座小冰山,间或能听到冰裂开的噼啪声。

如此,日子便好过多了。

毕竟不是温室效应的现代,没热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你过来点。”魏楹靠在另一边招招手。

沈寄挪过去一些,这样就不怕被人听去了,看来真的是有大事。

“还记得简姨的红袖招去献舞的宁王么?”

“记得啊,他的封地离边关不远嘛。”

“细作说,他此时不在封地,王府里的是个替身。而且,林子钦这回吃了败仗,这背后有他的手笔。皇上正想动他,结果发现人已经溜之大吉了,但是找到了他募私兵的证据。宁王与安王在为皇子时关系极好。他当皇子时因为触怒先帝被远远的贬谪,反倒保全了他。他或许真没卷入当初安王的事,或者是安王把事情都担了下来。安王得不到皇位,也不想皇上坐稳龙椅。”

“那宁王,他要勾结东t?昌作乱?他害死上万士兵就为了制造一个动乱的局势?”

上万儿郎啊,那也是春闺梦里人呢。

如今全都埋骨他乡,就因为宁王争权夺势的野心。

“早该鸩杀或者暗杀了他,这种祸害!”

“谈何容易!从明面上说,他之前恶迹不彰;从私底下说,他的近身防卫不会比皇上弱。如今倒是只要抓到他离开封地的明证,就可以明正典刑了。只是,他突然离开,绝不只是逃逸这么简单。而且,今年夏天大部分地区都是风不调、雨不顺。边关在打仗,国库没银子。我就怕到时候天灾再加人祸,形成大乱。所以,你们在城外最好。要是我没叫你,你也别进城了。”

“那你一个人……”

“我在东昌都能活着回来,放心吧。”

这怎么能放心,又是天灾又是人祸的。

当夜,沈寄辗转反侧,魏楹伸手拍拍她的背。

“别想了,你不是还屯了够吃三年五载的粮食么。温泉庄子范围扩大了,还有不少农田,家禽什么的也不少。关上门好好看守门户,一定可以安全度过。”

“我才不是担心我们一家子有没有吃的呢。这世道一乱,贵人们倒还好,贫苦百姓就惨了。可是这种时候,也没有力量去帮助人。”

如果要大肆施粥,万一引来逃荒的流民,她屯的粮食还不够那成千上万人塞牙缝的。

回头没得吃的,还不知会干出什么事来。

灾民,一定条件下也会变成暴民的。

这件事她承担不起,不敢做善事开仓放粮。

魏楹笑了一声,“是我把魏夫人想低了,慈心会如今可是赫赫有名啊。只是,树大招风,你也要小心。”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那、那我能不能……”通知交好的人家。

“不能,如果引起恐慌,局势只能更乱。如今官仓也在尽力储粮。还有那些经历过不少事的世家,肯定不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那穷人怎么办?”

“只能尽力从大局出发。”

如果现在就告诉人要乱了,立时物价哄抬、囤积居奇、□□,什么都会提前闹出来,民众会更难。

如果给朝廷一些平稳过渡的时日,倒还能把这种局面缓和些。

此时若告诉容家、阮家,他们就是搅乱市场的人。

商人渔利,不可避免。

次日,沈寄到窅然楼和宝月斋去,说准备买一栋大宅子,让把现银、银票都给她送到庄子上。

然后又到慈心会去,说她要大肆整修温泉庄子,让招募下层民众里懂手艺、能干活的人过去。

这也是惯常有的事。

有时候不是自家要做什么,沈寄也会运用她的社会关系拉到一些工程项目,以工代赈。

还说,要招募大量的人做军衣、军被,让那些愿意做活的大姑娘、小媳妇到温泉庄子去。

她只能尽可能的多保全一些人,又不露痕迹。

如此,吃饭的人多了,现有的粮食能撑的日子就大为缩短。

但既然人多了,她大肆购粮,应该也不会太引人注目。

办完了事,她让老赵头转道去芙叶府上。

既然很久都不进京了,她去看看她们。

如果可能,至少把丹朱带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第 487 章

‘西陵公主’怀着孩子, 没两个月就要临盆了。

阿隆和芙叶是怎么都走不掉的。

现在闹出郡马是细作的事,芙叶已经和他脱离了关系,就算是道学家应该都不会跳出来说丹朱没有在家守孝如何如何。

芙叶道:“你不忌讳啊?”丧家登门, 一般被视为不吉利。

“我要是忌讳我总上你这儿来做什么?”

重生了一回, 沈寄虽然不敢再说自己是完全的唯物论者了,但这个忌讳她还是没有的。

丹朱也挺乐意去温泉庄子散心, 很快就让人给她收拾好了。

“走吧, 我们去接你小舅舅。”

小亲王回半山寺住了十来日, 早惦记着回去了。

见丹朱这次也同去, 乐呵呵道:“大外甥女, 你也去啊。到时候我领你在庄子里到处玩。”

丹朱勉强笑笑, “我还不能出去玩的。”

即便不在家守着,可是基本的礼仪还是要守一下。

而且她也没那个心思去玩耍。

小亲王想起丹朱那个坏蛋爹,叹口气,“那我到你屋里陪你玩。”

沈寄笑道:“说得好听!成日家在外胡闹, 几时见你着过屋啊?”

半山寺在城外, 可是到时候如果乱起,也不一定就是平安的地方。

到时候想办法把伽叶大师骗过去吧。

回到温泉庄子,小亲王就领着丹朱走了。说带她去安置, 然后踩熟地皮。

一派招待客人的架势。

沈寄依然是让丹朱和小芝麻住。

见他们舅甥俩出去了, 便找来了洪总管。

让他设法再去弄粮食, 多多益善, 但是不能太着眼了。

“奶奶, 我们已经有足够多的粮食了啊。今年天道不好, 您是要开仓放粮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道:“你先给我弄回来吧, 开仓放粮的风声可不能乱放。你让二狗子跟你一道去取粮食,还是和之前一样, 不用让旁人知道、直接从密道送进地窖。然后,把密道从里头堵死。粮食储备好了,让大丫把几个孩子全部带回娘家来住。”

洪总管心头多少有数了,接过沈寄递过的银票就去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之后一段时日,陆陆续续有人进驻温泉庄子。

算下来大约有两百人,都是平素就积极响应沈寄以工代赈计划的贫苦百姓。

慈心会如今在他们心头也是一块金字招牌了。

有沈寄出面,也不怕有人拖欠工钱之类的。这是真正的一呼百应。

洪总管按沈寄的吩咐,买了木料等让男的建造房屋。

又去兵部领了布匹、棉花,让女子裁制军衣、军被。

小芝麻、小包子对此有疑惑,不知道沈寄在空地修那么多房舍做什么。

于是两人相继来问。

“你俩来得正好,我正要找你们呢。”

沈寄此时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正在清点金银财宝。

万一真的乱起来了,这些得藏好。

不然,乱过以后便会元气大伤。

她只希望自己的准备工作其实用不上。

小芝麻和小包子一下子看到这么多金元宝还有珠宝都有些咋舌,眼都差点被闪花了。

这是沈寄这些日子让心腹从几处银号兑换来的金子。

至于珠宝,是宝月斋的珍品还有沈寄自己历年攒下的。

其中就有她留下来准备给小芝麻做嫁妆,以及给小包子和小馒头娶媳妇的传家宝。

“今晚你们就在这边睡,二更的时候我叫你们起来干活。”

“哦。”

到了时候,沈寄把他们姐弟叫起来。

让他们一人抱了一箱子跟她走。

当然不是多大的箱子,沈寄自己也抱不动大的。

藏是没法一次就藏完的。而且鸡蛋也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这晚母子三人支开所有人,把用蜡密封好的三个箱子沉进了淤泥里。

第二晚是大树下,六尺深处。

第三晚沈寄搭着梯子爬上横梁,那里头是一早挖空了的。

她腰上绑了安全绳子把金元宝填塞了进去。

“这三处地方可记住了?”

两姐弟点头。

“好,只要这里头有一处保住了,咱们家将来就不会受穷。外头我也照样放了一些,省得人起疑到时候翻个底朝天。”

这事儿自然不能没有人放风,放风的便是汪先生。

而这个院子其他所有人都被他的秘药放翻,会一觉到天明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件事即便再亲近的人,沈寄都不准备告诉。

汪先生这个不远不近的,她倒是不介意。

汪先生很纳闷,沈寄找上他的时候就问了,“我可是专闯空门的大盗,你就不怕……”

沈寄摇头,“不怕!财帛动人心,可是先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么点东西你才不放在眼底呢。”

都进过大内宝库的人了,这些的确是不值得他出手。

而且,汪先生无儿无女,非常的喜欢小包子。

沈寄也愿意赌一把。

“还有,我家其实不只这些。当日我就对先生说过实话,我家的家资经过这么多年的积累,也是很可观的。绝大部分我都投入去造海船,并打通海上的通路去了。我还指望着送先生出海,顺道做一次海上一本十利的生意呢。这样也可以掩护先生出海的事。”

这是说如果他动了这些,这条逃生的退路也就断了。

汪先生大笑,“魏夫人言而有信,女中丈夫也!这些,汪某的确没看在眼底。”

那个林侯夫人拿银票来答谢他,实在是小觑t?人了。

比起魏夫人的做派格局低了不少。

“那最近夜半总有人运粮食进庄子,想必也是魏夫人的安排?”

“什么都瞒不过武林高手啊!的确是的,我家不是招募了这么多男工、女工么。到时候真的要关起门来,必须得自给自足很长一段时日呢。到时候如果汪先生在京城,也请留在这里吧。”

汪先生楞了一下,知道外头那两百人也是沈寄极力要保全的。

她只有这么大的力量。

非亲非故的,已经非常难能可贵了。

“好!”

沈寄笑道:“其实我也有私心的。如果真的大乱起来,我让闺女、侄女和小儿子跟着小亲王,有大内侍卫和半山寺武僧护着。小包子我就拜托给您。您放心,只要小包子在,船行会认他的。”

这也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两个儿子一处安排一个。

万一魏楹出事,也是给他留个后。

不管大内侍卫和半山寺武僧,第一个要保护的都是小亲王。

危急的时候有可能会弃了其他人。

当然,这些都是最坏的打算。

但是,不能事到临头才来想法子。

那两百人,她能做的,就只有在温泉庄子不破之前,让他们不被动乱波及。

如果真的破了,她也就无能为力了。

不过那些来修房舍的青壮,到时候都是保护庄子的武力。

但是,也存在变成抢粮的乱民的可能。

温泉庄子的武力值得压过他们。

这就要靠养了那么多年的江湖人和一众护院了。

所以,招募的工人,沈寄也不敢招多了。

一是那么多张嘴吃饭是大问题,再一个就是怕养虎为患。

汪先生笑道:“我觉得到时候我还是把魏夫人一起捎上好了。放心,到时候有老赵助我,只要不是千军万马之中,我一定保得你们母子平安。”

沈寄自然也是不想死的。

闻言笑道:“多谢汪先生。您放心,我跟老赵头学了十几年的武,就算不能帮多大忙。也不会是累赘的。”

东西都藏好了,沈寄对小芝麻和小包子道:“一共是八箱金子,八千两。还有一箱是珠宝首饰。”

八千两金子,折合银子八万两。

因为市面上用于流通的金子并不是足额的重量,所以她们还抱得起。

两姐弟点头,“娘,到底要出什么事啊?”

“可能有人要造反。而且今年天灾情严重,朝廷又拿不出赈灾的银子来。我怕出大事,先做个准备。用不上最好!你们俩记得守口如瓶,就是小馒头、小亲王还有丹朱那里,也不要讲。免得引起恐慌或是走漏风声。”

两姐弟对视一眼,“是。”

魏楹和魏权,他们都是吃朝廷俸禄的人。

这种时候,就没有躲的命了。

沈寄觉得这场大乱多半是要来的。

如果说林子钦之前说说,只是他的预测。但魏楹说的时候,基本就肯定了。

朝廷的高层知道这件事,他们在尽力将损失减到最小。

可是,肯定还是会死不少人的。

其实她也不知道把丹朱带到这里对不对。

可是感觉上芙叶府上好像是不大安全。

西陵公主的事简直是悬在他们一家头顶上的利剑。

丹朱来到庄子上以后,虽然不能出去骑马之类的。

但一众小孩儿大多时候都迁就着她,大多就在院子里玩。

她渐渐的两颊便又长了些肉。

其实她十二岁了,很不是该玩的时候,该准备嫁人了。

可是她家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没有人肯联姻。

如今这样的情势也没有人有心思想这些。

而且看她现在瘦得风吹吹就要倒,沈寄索性放任她像小孩儿一样玩了小半月。

至于每日的中馈,沈寄接了过来自己管。

让小芝麻陪着丹朱。

一则丹朱是客,不同于一年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在魏家的小亲王。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二则近期那么多事,也必须沈寄亲自一一过问。

小芝麻掌管这些还嫩了点,万一出了岔子就是大麻烦。

身边亲近的人多少都能察觉蛛丝马迹。

像是挽翠、凝碧,就把儿女也都接了过来。阿玲也带着小冬瓜过来住进管孟的小院。

入了秋,不时有传信的快马经过门外不远处的官道,是各地进京报涝灾的。

黄河沿岸的地方,除了涝灾还有水患。

然后,慢慢有逃荒的流民进京了。

沈寄让人在庄子外搭灶施粥,就是有一点,不让进庄子。

在外头给他们搭了棚子。

要不然,放了流民进庄,蜂拥而至的流民能将温泉庄子踏平。

庄子里修屋子的劳工原本住的棚子都拆了,拿出去给流民住。

让他们就住到修好了的屋子里去。

慈心会如今有了名声,也得到不少表彰。

沈寄行事就有不少人追随。

附近的庄子,尤其是那些大户人家的、还有譬如三皇子的皇庄,也都施粥给流民。

这样一来,温泉庄子就没承受多大的压力。

挽翠进来告诉沈寄:“奶奶,留下来的都是老弱妇孺。那些青壮都奔京城去了。倒像是有什么非得去京城的理由不可。京城里官府施的粥,可不一定有咱们家的稠呢。”

沈寄觉得不对,这种时候宁可想多了也不能想少了。

于是打发了小厮进京把这一情况告诉徐茂。

当天,徐茂就下令不许流民进城了,他也有所察觉。

也是给流民在城门外搭棚子居住,搭灶施粥。

第 488 章

徐茂还让沈寄设法派人混进流民里打探消息, 直接和他联系。

沈寄便让把庄子外的棚子拆了,让流民都到朝廷的棚子去住。

道是既然朝廷出手了,就都交给朝廷, 自家负担不起。

然后派了人混在里头。

一时有些人心惶惶起来, 因为越来越多的流民从各地涌向京城。

甚至还有人结众打家劫舍。

沈寄让人紧闭门户,不再施粥。

欧阳先生到京城襄助魏楹去了, 庄子的安保工作沈寄统一交给胡管事负责。

这人在魏家十多年了, 也是跟着魏楹从东昌回来的人之一。

忠诚能干自不必说。他组织了护院日夜巡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内宅也是严密的守着, 依然是老赵头负责。

汪先生的伤还没有好全, 还是和小包子住在一个院里。

关键的时候这绝对是一个生力军。

沈寄觉着他并不急于离开, 可能是不想陷入得太深、将来无法抽身。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了绝不是好事。

沈寄问洪总管, “眼下这些人,粮食够吃多久。”

洪总管道:“前两天流民进京后,粮价就开始飞涨。市面上粮食都不见了,老奴就停止了各处的收购。如今的, 还像现在这种吃法, 够吃半年。”

白日里有一些粮车进庄子,但更要紧的夜半的粮队。

庄子里如今住了小三百号人,要是明面上没有粮车送粮来才奇怪了。

“既然粮价涨了, 那少吃点也是应该的。再这么供应, 不就露馅了么。给所有人先打个九折, 过半个月再九折。”

“是。”

“房子修了多少了?”

“略挤一挤, 两百人都可以搬进去, 现下在打家具。”

“让修房子的全部停工。一半人去加固围墙, 修上防守时的站立处等。一半人暂时编入护院,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

“那些做军衣、军被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呢?”

“军衣军被赶紧送到兵部军需处把银子换回来,然后再领了原料回来继续做。质量一定得把好关!”

“奶奶放心, 老奴那口子亲自把的关。”

修围墙是必须的,那些房舍也是得建来给人住的。

吸纳这么多青壮巡院子,自然也需要支付成本。

而做军衣、军被更是有银子可以挣的。

所以到目前为止,这两桩事其实不算在亏银子。

有那么十来个人牵挂家里,想结清银子回去。

沈寄便让结了。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

既然有活儿做,包吃包住,还有工钱可以领。

在这种时刻还是很吸引人的。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一开始供应的粮食打了九折,还不明显。

只有一些细心的人发现了。

不过众人也觉得合情合理。

如今不断有流民涌进京,自然各地今年的收成都不用指望了。

粮价肯定要大涨的,东家少供应些也是自然的。

因为是循序减少的,所以感受比陡然减少好多了。

到后来,人人都只能吃到一开始的七成左右的口粮,还开始掺了杂粮。

但总是能吃个七成饱。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开始担心,万一沈寄不承接做军衣军被的事了,她们岂不是得被赶出去活活饿死。

那些青壮年男子留下来t?是有用的。

她们却除了做这个没有别的用处,还浪费粮食。

又送走了一批制好的军衣、军被,再领回一批原料。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到又领了原料回来,才安下心来。

如今最怕的就是管事说让去结算工钱,

这些工钱现在根本买不起外头的粮食。

她们跟送军衣、军被进京的人打听过的。

如今众人做事的效率高了不少,很多人还主动表示每顿可以再少吃点。

报到沈寄这里来,她心头叹口气,“那就再给她们都打个九折。”

反正饿不死,还能让她们更心安。

于是青壮男能吃七成饱,大姑娘、小媳妇六成。

温泉庄子自己的收成今年也不好,所以每天大锅饭的菜也在减少。

完全不能跟往年年景好的时候,大冬天还能在温室里挑着蔬菜吃相提并论。

沈寄开始想说小亲王病了把伽叶大师给骗来。

后来想了想,大师是有春秋的人了,不要把他急出个好歹来。

便让人明说时局不好请他过来小住,甚至连宁王近期恐将有异动的事都告诉了他。

迦叶大师便带了五十名武僧过来。

还拉来了两大车近两千斤粮食,以及抢着收割的田里的庄稼。

僧田是不纳税的,大庙子其实富得流油。

不过半山寺很小,香火不是很旺盛,仅能自给自足。

沈寄请伽叶大师来,不是担心他没吃的。

而是怕万一宁王真的造反,半山寺没什么防护,恐怕会毁于战火。

倒不如她这里高筑墙、广积粮了。

伽叶大师带来的口粮是意外之喜,而他带来的武僧却是早被沈寄惦记了很久了。

这些武僧能深入东昌将魏楹救了回来,其能力毋庸置疑。

要知道伽叶大师当年出家,也是带着不少大内高手的。

这么几十年下来,又收了门徒,半山寺的武力值实在不容小觑。

小亲王很是高兴。

这五十人就在他的院子里住下。一间屋子可以住下一二十个打地铺的武僧。

不过,迦叶大师除了带来粮食和人手,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西陵派人来一定面见公主。之前贫僧也纳闷,后来你派人来说宁王的事。估摸着,这事儿是宁王抖搂出去的。”

沈寄和大师聊过。

知道皇帝很多没法对人说的事,倒是从不忌讳告诉这个早已脱离宫里、脱离红尘的亲叔父。

所以,西陵公主早已身故的消息,他也是知道的。

“唉,纸总归是包不住火的。当时说、现在说,西陵王都不可能原谅。”

难产而死是破坏力最小的死亡方式了,可惜没拖到那天。

西陵公主身上的胎记,估计也能作假。

譬如哪里该有颗红痣,给刺成朵艳丽的红花。

回头就说是小夫妻的情趣也能糊弄过去。

但那是针对尸体小敛、大敛的时候。

如果是西陵来人要仔细核查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就不好糊弄了。

“这桩事说也是错,不说也是错。到如今瞒不下了再说更是错。老六不是个东西啊!在前方把朝廷的人马卖给东昌,如今又借着天灾人祸的时机给皇上添乱。当初就没看出他是这么个坏胚子。不然,不用旁人,贫僧就使人去了结了他。”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大师也别生气了,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伽叶大师叹口气,“天灾人祸,内外不宁。按说先皇留下的该是个锦绣江山才是,怎么如今看着倒是个……”

烂摊子三字他终是吞了回去。

沈寄不像伽叶大师出身皇家。

她就是个女人,外头的大事如今让男人们去操心吧。

她的任务是看好这个家,护好几个孩子。

说起来,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魏楹了。京里的情势肯定更乱。

洪管家打听来的,徐茂正设法稳定粮价物价呢。

可是朝廷低价抛售,居然有奸商和官员勾结,要把这些好不容易调来的物资吃下。

然后再高价抛出。

非常时刻,徐茂已经杀了好些个人了。

他那么多年位置不动,不是没能力,只是得过且过。

不然魏楹也不会力荐他为京兆尹。

如今被推到风口浪尖了,他这个人的血性和硬气就全显出来了。

对了,芙叶家要出事了,不能让丹朱回去。

前两天她还说想回去看看,被小芝麻劝住了。

这要回去了,搞不好就是一起进大牢了。

她把丹朱带来不就是为了避开这场祸事么。

沈寄叫了丹朱来,把西陵公主的事告诉了她。

“你就在小姨这里呆着吧,回去你帮不到你娘跟哥哥的。”

“可是……”

“别可是了,安心住下。局势只会越来越糟。”

温泉庄子如今已经是一个封闭起来、自给自足的小王国。

沈寄每天要忙的事情不少,也不耐慢慢和她说。

丹朱想了想,“那,小姨,有什么是我能帮你做的?你也别一味的把我当客人。”

“成,我给你派活儿。”

迦叶大师出去转了一圈,才发现这温泉庄子收容的人着实不少。

他们进庄的时候,也有流民想尾随而入。

被庄子里的护卫拦住了。

当时大师还唏嘘不已。

乱世将起,谁都无能为力。

甚至路上,还有流民想抢他们的粮食。

如今看沈寄竟然收容了这么多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伽叶大师在看过庄内情形后,万分庆幸路上他要把粮食分些给流民的举动,在看到越来越多的流民后打消了。

要不是这一路带了这么多武僧,还真是没法平安到达。

饶是如此,那些人也跟了他们一路啊。

也幸亏这一路没多远。

不然,后头跟着的流民越来越多,他们纵有五十名武僧,又有沈寄派人来接。

怕是也很难保住那两大车粮食。

“小寄,你收容这么多人,吃的够么?”

“尽力而为吧,我现在也不能把他们赶出去。庄子里鸡鸭牛羊鱼什么都有,也在不断的孵出小鸡、小鸭,池子里的鱼也越长越肥,田里菜也还有,粮食因为有这么多人要吃,我也屯了一些。如今大师你又带了这么多来。有干的、吃干的,有稀的、吃稀的吧。不过,要借大师的武僧用用。不然,这么些吃的,万一下头的人给我乱来,我也怕压制不住。”

府里的武力值不低,很多都是跟着他们夫妻生生死死过来的,也信得过。

如今再加上半山寺的人,沈寄心头就更有底了。

“你随意差遣便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番功德大了!”

开始的时候,魏楹还能派人隔三差五给沈寄送口信。

但后来上万青壮流民涌入,徐茂怀疑这些青壮流民搞不好是宁王的人马。

京城的大门便关闭了,消息一时也就中断了。

最后来自京城的消息,还是崔大掌柜一家逃到庄子上带来的。

宝月斋被抢了,就是京城里的贫民干的。

好在他们还念着沈寄是行善积德的人,没有伤宝月斋的人,只拿走了钱物。

京中被抢的店铺可谓数不胜数。

崔大掌柜的便只有带着一家人来庄子上投奔沈寄,还带了不少工匠。

他说幸好沈寄说要买宅子把现银都拿走了。

还有一些珍品也拿走,说直接卖给圈子里的贵妇人,很大程度上减少了损失。

这天晚上,沈寄正打算就寝,如今几个孩子都住在正房。

一则是沈寄的习惯,这种时候她每天都要看到他们在眼前,睡前还要清点一下人头;

二则,孩子们那些院子也可以腾出来,让家里的下人挤着住。

第 489 章

然后下人的屋子腾给做工的人住。

这样不至于几十个人一个屋子, 也不用再另搭棚子。

目前,自家的人包括下人都还能吃个八分饱。

这个,亲疏必须要体现。

不能让自己家里的下人跟那些被收容的人一个待遇, 不然也容易寒了他们的心。

挽翠来敲门, “奶奶,徐家大公子来了。”

沈寄坐起来, “赟赟?”

“对, 就是他。”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来做什么?”

“说是奉父命出城搬粮食。眼见回去不易, 想跟奶奶借点人手。”

徐赟今年十四岁, 倒也是能派上用场的年岁了。

至于他到何处搬粮食, 想必是徐茂在这附近经营了十二年, 也屯了些钱粮。

这会儿便有用处了。

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就这么派出来,他也是真舍得。

显见得是无人可用了。

看来此时的京城实在是乱得不行。

沈寄披衣起床,“让他进来,把小芝麻、小包子也叫来。”t?

小芝麻和小包子先到, “娘, 出什么事了?”

“坐吧,是徐赟来跟咱们借人。他要趁夜运粮进京。”

说话间,徐赟进来了。

他找了处僻静的小门敲了半日才有人理会。

报了家门又有人在门上挖出的洞里看他好半晌, 然后才开门让他进来。

“婶婶——”徐赟的声音有些喑哑, 典型的变声期的声音。

“小芝麻, 给赟赟倒杯水。你快坐下, 吃了么?”

“还没。”徐赟接过水对小芝麻道声谢, 咕咚咕咚的喝了。

小包子听说他没吃饭, 赶紧吩咐厨房下面。

他们姐弟俩这会儿对徐赟都佩服得紧。

“说说, 外头的局势如何?”

“流民越来越多,又没办法清查户籍。只好全部关在城门外, 然后施粥。我估摸城墙根下得有两三万人了。听说路上好些妇孺、老人都饿死了,有些人家易子而食。城里的粮食也不够了。这趟我其实是带路的,我爹派了京兆尹府的窦大人带了兵马来。粮食是我娘历年屯下的,原本是准备运到灾区抛售的。可是如今京城缺粮,我爹让我带人起出来,以解燃眉之急。眼瞅着路上流民那么多,我和窦大人商量怕路上有失被一抢而空,所以想再跟婶婶借些人手,进了城门我就让他们回来。”

已经到这么紧急的情况了么?

如果那两三万人真的是宁王的人,这可是真糟糕。

回头搞不好城门都被他们攻破了。

或者攻不破城门,他们转而攻击京外的大户。

温泉庄子易守难攻,如今胡管事在带着人削河边的竹子大量做箭。

庄子里加起来两百号青壮都在练习射箭。

要攻,那些人应该选软柿子捏。

但是,如果魏家有粮食的消息走漏了可就不一定了。

“你起了多少粮食出来?”

“二十四车,两万斤。皇上给我爹下了死命令,京城里不能断粮。对了,我前两日见到魏叔叔。他累瘦了,但精神还好。听他说,朝廷已经派了人马设关卡,不许流民再朝京城涌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又从境况稍好的省份调粮到灾区,听说赈灾的粮车半道都被抢了。魏叔叔这些日子大多住在值房,和皇上、凌相商量大事。还有小魏叔叔他也挺好,五城兵马司和京兆尹府如今在合作稳定京城治安。他能力不错,很受上峰器重。”

沈寄听得直冒冷汗,之前朝廷的存粮大多供应边关的军粮了。

如今天灾加人祸的,这个粮食缺口怕是够呛!

那些大户肯定如同她一样屯了不少粮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只借了人,没有给粮。

正如徐赟所说,她所有的粮食对于京城的人来说只能是杯水车薪。

给出去了,传出这里有粮,回头流民也好,宁王的人也罢,第一个就要来攻打温泉庄子。

而且,她放在粮库里的粮也没有充裕到可以给人的地步。

这个日子还不知多久能过去呢。

地窖的粮食除了沈寄,也就经手的洪总管、二狗子还有几个心腹知道。

那是真正保命的粮食。

她这里毕竟也收容了三百多人。

“行,我借给你人。”

下人端来了面,小芝麻道:“赟哥哥,面来了。趁热吃吧!同你一起来的人,厨房也都送去了。”

徐赟笑着接过,呼啦啦的就把一碗面吃完了。

虽然礼仪还不错,可那速度可真是够快的。

可见最近也没有吃饱过。

“嗯,婶婶,小芝麻、小包子我走了。回头大难过后咱们再见。”

烛光下,徐赟的眸子熠熠生辉,有了几分经受过磨练的小男子汉的风采。

小芝麻、小包子站起来道:“我们送你出去。”

徐赟又给沈寄行了一礼然后出去。

等两姐弟回来,沈寄听到小芝麻对小包子道:“我们还只能躲在爹娘身后,可赟哥哥都在替徐叔叔分忧了。这么危险他还敢带人出城运粮回去。”

小包子道:“还不知道能不能顺利进城门呢。”

那些流民肯定是想抢粮的,毕竟每日的施粥是越来越清了。

沈寄让他们回去睡,“等消息吧,等咱们的人回来就知道了。”

沈寄借出去的一百五十人,在城门处折损了八人,伤了十二人。

沈寄让洪总管把那八人的家属在庄子上的,给安排进魏家下人的院子。享受和他们一样的粮食供应待遇。

再给那十二个伤员开上了小灶。

如今,粮食便是最金贵的。

那八人里,有三个是庄子上的护院,还有三个是被招募来修房子的贫民。

还有两个是半山寺的武僧。

沈寄说只要魏家不死绝,一定会照管他们的妻儿老小。

在庄子上的绝不让她们饿死,不在的大难过后也会尽力去寻找。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管事来告诉沈寄,“奶奶,回来的兄弟告诉我,那些流民的身手,像老兵!若非一早杀出一只军队来接应,咱们的损失恐怕要大得多。徐少爷带的人马一路冲在前头伤亡过半。好在他被窦大人护在中间。虽然挂了彩,伤得却不重。那小公子是条汉子。”

沈寄苦笑,“恐怕真的是老兵。胡管事,接下来除非咱们爷或者小爷回来,都别开门了。我怕被人诈开了门,后果不堪设想。”

“是。”

养了三四百口人,即便搀着杂粮吃,每天的消耗也很大。

一袋米将近两百斤,掺着红薯等吃,三天两袋。

京城的大门关了,不用再做军衣军被。

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就被沈寄安排去挖野菜,喂鸡鸭猪牛羊等。

胆大的再去捉虫子、挖蚯蚓。

现在是断不能用粮食来喂这些牲口的了。

每个人都很卖力,生怕被遗弃,甚至被吃掉。

一切吃食全部按计划供应,什么时候杀什么吃,也得大小厨房拿沈寄的对牌才能领取。

这个庄子一开始只有两百亩,这十几年逐渐变成上千亩的大庄子。

但野菜虫子等都是有限的。

这样大批量的捉,没几日就怎么都找不见了。

到最后,除了鱼喂养在鱼池里,其他的家畜全部杀了腌制起来。

不然,牲畜没得吃就只有看着掉膘了。

盐也是足够的。

沈寄记得小时候看电影国党就封锁红军的盐,她不敢不屯够。

实在没菜了,用盐熬粥都能撑很久呢。

她事前还找了几个经验丰富的佃农来问过,这样的情形都需要准备些什么,一点不敢马虎。

不然,此时要拿出那么多盐来腌制这些大批量杀掉的牲畜都不容易。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的情势愈加危急。

在天灾人祸,还有刻意的宣传下,有些人渐渐信了是皇帝施政不当、穷兵黩武、暴虐成性引来了这样的天灾。

而且边关在林子钦上次打败后,也不见再有捷报传来。

宁王便在这个时候站出来了,发布了檄文要诛暴君、安乱世。

甚至有几处城池不战而降,致使宁王收拢的军队直接通过。

京城里的那两三万青壮流民,有一部分是宁王从各地分批遣进京的。

还有一部分的确就是流民,干脆投靠了宁王,以期混口饭吃。

这个队伍很快就壮大起来了。

好在及时被发现,朝廷调集了军队在各州府拦截,不让流民再涌向京城。

如今这两三万流民,朝廷把他们关在京城外。

其实还有一部分先期混进了城,正在逐个捉拿。

在停止向流民施粥后,这两三万人一度就成了京畿附近两三个省,十数万百姓的噩梦。

他们纠众烧杀抢掠,在京畿游荡。京郊有几座大庄子就被他们占据了。

温泉庄子也被围攻了。

但这里粮食足以再支撑两个月,水源庄子里有二十口井,外头也无法下药。

而且占了地利易守难攻。

两百多名青壮在胡管事和半山寺首座武僧带领下,打退了一只千人小分队的数次进攻。

就连沈寄和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都上了加高的围墙上驻防的地方,端起一锅锅热水就往下倒。

或者是抱起事先准备的石头往下砸……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只是,对方的人倒下三五个,他们的人也得躺下去一个。

看着一个个被她招募来的青壮倒下去,沈寄不由问一旁观战并给亡者超度的伽叶大师。

“大师,我把他们招募来,是否做错了?也许在外头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伽叶大师常年在外,甚至在普通僧众面前的形象,都是戴了面具的。

此时也不例外。

迦叶大师抽空看她一眼,“对他们来说,怕是宁可之前吃饱饭,打这一场死去。也不愿意就那么在京城里饿死。之前,你t?也没有想到流民里会混入宁王的军队。你的举措对付流民其实足够了。别想那么多,你可是众人的主心骨!”

是,这些都是贫民。

在粮价飞涨以后,他们除了去抢掠,也就只有饿死这个下场。

而抢掠者之前听徐赟讲,抓起来和投机倒把的一起被斩首示众了。

对那些抢掠的暴民,沈寄也不知该抱什么心态。

他们不抢掠会饿死,而且他们在抢掠宝月斋时,没有伤崔大掌柜等人的性命。

可后来事态越来越乱后,他们的道德底线也被冲破了。

也成了无恶不作的恶棍。

终于,城墙外的人在付出两百多人死伤后,退去了。

这块骨头难啃,那些人就奔别处去了。

毕竟别处一样可以抢到粮食,却没这处难对付。

这种粮价飞涨的时候,像沈寄这样养了几百号人的庄子着实不多。

她这也是一时心善,想多保存一些人得的善报。

最后清点人数,伤五十多人,亡三十多人。

亡者就葬在了温泉庄子的边缘位置,伤者被安排养伤。

第 490 章

沈寄看着还剩下的一百多青壮还有七八十妇孺。

她说道:“不用担心, 这些人不把附近全抢光,不会再来了。这里是京畿,京郊大营不会容得他们如此为非作歹下去的。”

那些人分散成几十只人马, 分散各处抢掠。

来到温泉庄子的正是其中一只。

这些人原本想占据几座大庄子, 联成一片形成军营。

依靠抢来的吃食坚守,等待宁王的军队杀到。

然后再和潜伏在京城的人里应外合。

朝廷的人马如今大多为东昌所牵制。

看之前的情势, 这似乎是很不错的一个安排。

但这里毕竟是京畿, 卧榻之畔岂容他人安睡。

半个月后, 京郊大营果然出动了。

一番厮杀后剿灭了绝大多数的真假青壮流民, 剩下的那些就不足为大患了。

而向京城而来的宁王军队, 则被兵部紧急调集的各州府兵马拦阻在距京城八百里之外。

消息传来, 温泉庄子里一片欢呼,终于撑过来了。

从陆续有流民从庄子门口经过,到此刻前前后后一百多天。

从夏末到了初冬,男男女女身上都穿上了原本做的军服。

将军被里的棉花拆出来填塞进去, 就成了冬装。

看着倒也颇像一只正规军的样子。

沈寄觉得实在是妙极了, 不然她上哪去给两三百号人做冬装去?

连迦叶大师都觉得好笑,调侃沈寄也带出了支混编军队来。

虽然因为食物限量供应,蔬菜什么的早就断绝了, 众人的气色不是太好。

但这会儿看着精气神还是挺好的。

沈寄道:“不知道外头还有京城怎么样了?”

迦叶大师静默了一下, “你不会以为经过粮价飞涨, 还有之前流民和宁王军队的劫掠, 外头还有能什么好景象吧?多半是十室九空, 搞不好有些地方一个村子都没人烟了。京城里必定也是一片萧条, 饿死不少平民百姓。过去的三四个月, 倒是你这温泉山庄,称得上乐土。”

听了伽叶大师的话, 原本想让洪总管把库存的腌制鸡鸭牛羊猪肉拿出来庆祝的沈寄沉默了。

洪总管听说她有庆祝的想法。

赶紧道:“奶奶不可,外头京郊大营的人肯定会闻风而来。就算看大人的面子,到时候家里也剩不下什么了。”

沈寄点头,“我知道,还是闷声吃饱饭吧。派人进城去打听大爷、小爷的情况,还有芙叶郡主府如今如何了,当前情势又怎样。”

“是。”

当天晚上,魏楹骑马回来了。

人前还好,人后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着实把沈寄吓了一跳。

“你不是在值房住着,时常在宫里走动么。怎么饿成这样啊?”

魏楹足足吃了半只腌鸡、两条鲫鱼,一碗腌萝卜白菜,三碗米饭才放下筷子。

然后还喝了两碗鱼汤。

“一直就没吃饱过。这一路过来,到处是白幡。媳妇儿,幸好你们不在城里啊。那粮价涨了十倍还有多。这还亏得徐茂能干,坑蒙拐骗抢的把那些大户家的存粮弄了许多出来。不然我连半饱都吃不到,怕是皇上都得喝粥了。”

“这么严重啊?”

“那当然,虽然就是两三万流民,但差点把京城的城门都堵住了。然后各地的赋税、钱粮之前都没交够,边关还有腹地的城镇都在打仗。这一来不就够呛了么。还不知道林子钦是怎么给他那十几万大军弄的吃的呢。”

“对了,小权儿呢?”

这几天,魏柏、王氏,就连沈寄的干爹、干娘都带着一家人跑来了。

怎么没看到那小子?

看琳姐儿和信哥也是面黄肌瘦的。

之前王氏还劝沈寄别呆在庄子里,说还是京城里安全。

现在看来还是沈寄在这里日子好过些。

魏楹滞了一下,然后道:“他跟着阿隆去拦截宁王去了。西陵公主的事爆出来,林子钦就再得不到西陵的援助了。一旦落败,说不定西陵还会跳出来捡便宜。芙叶和阿隆一开始被下了大狱。凌相和我力保,让阿隆去参军了。芙叶这才被放了出来。小权儿便一道去了,说好儿郎当赴沙场。他当着众人的面就说出来了,我哪能拦着他?而且他在京城捉拿暴民其实也危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芙叶也来了,这会儿也在丹朱屋子里敞开肚子吃。

沈寄方才去看了一眼。

芙叶说她从天牢出来住在凌相家,到最后也几乎完全断粮了。

那些老百姓,就更惨了。

城门关闭后,过了几个月有银子买不到吃食的亲朋,都来投奔沈寄来了。

除了这些亲朋,许多四处觅食的人也来了。

就算沈寄再低调,如今温泉庄子也是人所尽知。

方圆百里唯一没有被抢掠的地方。

沈寄不敢开大门,里头也着实没有住处了。

可让庄子里的青壮把人赶走,眼睁睁的看这些人饿死还是做不到。

最后还是在外头搭棚子,每天供应两顿稀粥。

这样一来,吃食就相当紧张了。一天要用去两三袋粮食。

地窖里的保命粮只剩下一半,两百袋了。

而四面八方赶来的人还在增加。

沈寄抓着几日后再次回来的魏楹问:“怎么办?我觉得他们比宁王的那些散兵还要可怕。我供不起啊!里外都快一千人了,还不断的在涌来。朝廷的赈济粮要是不下来,那些人没吃的了,能活吃了我啊。”

“还能撑多久?”

“按这个每天增加几十上百人的趋势,最多半个月。如果到时候要断粮了,我只有撒手不管,然后提前带着孩子们跑掉。”

她不是救世主,管不了那么多。这是朝廷才有能力承担的事。

魏楹脸上露出惊喜,“媳妇儿,你太能干了,皇上会感激你的。你居然过了四个月还有这么多粮食。”

有这么个施粥的地方,好多人就有奔头,不会轻易再乱起来。

毕竟之前也被震慑住了。

“我之前派了好几十人,分拨到各地收购粮食啊。明里、暗里一船一船的运来,砸出去三万两银子买粮食。那时候的粮食才几十个大钱一石。那地窖里要不要去看看,跑马都没问题。一开始全都堆满了。我只有半夜才敢让人往里运。”

魏楹笑笑,“你要是拿去卖,一转手就能赚三十万两不止。放心吧,这么大的朝廷,东南西北多宽的国土啊。就是一半的地方都遭了灾,也还有另一半啊。而且前些年是丰年,各处衙门也攒了些粮食。之前是因为和宁王的军队在各地开战,陆运水运都不通畅。如今朝廷在渐渐收复失地,交通也便利了。京城是重中之重,皇上下旨首先保障京城。筹粮不得力的官员就地免职,副手顶上。副手再不称职,三把手上。一直到有人能把粮食筹够。还有许多钦差出去负责征粮了。朝廷从各地调的粮食很快就到。不出十日,朝廷粥场就会办起来了。”

“还好、还好。”沈寄终于放下心来。

她已经和汪先生商量好了逃跑路线了。

就设法往淮阳跑,那里还是朝廷的地方。

就是路上会艰险一些。

但回去了,她们至少还有那么多田地铺子,不至于饿死。

众人便看到沈寄每日里自信满满的让人往外搬粮食。

虽然因为人越来越多,粥越来越稀。

但那粮食竟颇有几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态势。

甚至在朝廷的粥场设起来了,那些灾民说朝廷的粥t?比魏家的稠,纷纷去粥场喝粥的时候。

库房还有一百多袋粮食。

只有知道内情的洪总管一直捏着把冷汗。那一百多袋装的是石头了啊。

最开始在温泉庄子呆了几个月的那三百号人还想继续留下来。

不管吃干的还是喝稀的,魏夫人相当对得住他们。

是她保住了他们的命啊!

众人便想着这乱世里还要替她看家护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已经听后来的灾民说了,京城内外,足足饿死了数万人。

沈寄苦笑,“你们跟我来。”

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进了粮库,“洪总管,让人打开给他们看吧。”

一袋袋石头被倒出来,众人瞠目结舌。

就连小芝麻、小包子都呆住了。

“我只有十一袋粮食了。朝廷的粥场再不开,我都撑不了两天了。所以,你们也去粥场喝粥吧。大家有这四个月相处的缘分,以后大街上遇到了,你们能招呼我一声就成。”

“魏夫人——”

有个小媳妇儿哭了出来,然后跪下给沈寄磕头。

旁边的人纷纷仿效。

沈寄摆摆手,“不要这样,我这里就不留大家了。说是我救了大家,但其实如果不是众志成城,这庄子早破了,什么也剩不下。”

知道沈寄也再留不起人,众人一拨拨的过来辞别,执意给她磕头。

“魏夫人,我们大概也没有能够报答您的机会,就请受了这几个头吧。日后一定给您安长生牌位,求菩萨保佑您一生顺遂安康、健康长寿。”

到最后,半山寺的武僧也来拜别。

他们也是把军被里的棉花拆出来絮在单衣里过的冬。

那七八十个女工,把这些活计全包办了。

最后留下来的就是魏楹、沈寄一家,小亲王、伽叶大师和丹朱、芙叶,还有魏柏一家以及家里的下人,还有沈寄的干娘一家。

两千斤粮食,够他们吃两三个月了。

两三个月后是什么光景,再看吧。

等市面上开始有粮食卖,再设法去买些。

沈寄使人给魏楹送了一袋粮食,并腌制的鸡鸭牛羊猪肉和腌菜若干进城。

省得他下回休沐回来,又一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样子。

瞧那日,竟是饿得读书人的体面都不顾了。

虽说只是在她的面前。

徐茂和陈氏也带着儿子来过。

说那日如果不是沈寄借出一百五十个人,指不定他们的儿子就没了。

徐赟更是过来给沈寄作揖下拜。

“唉,咱们两家谢什么?要不,你们就把照顾那八个亡者家眷的事儿揽过去吧。”

徐茂和陈氏点头,“这个当然。”

徐茂这次非常时刻非常称职,皇帝大大的褒奖了他。

只是京城的大户都叫他得罪光了。

沈寄笑说他是十八年不鸣,一鸣自然惊天动地。

徐茂抹抹额头,“天天提心吊胆的,那个位置满是荆棘啊。”

当夜魏楹饱暖后自然思了回该思的东西,餍足之后睡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却是心潮起伏睡不着,想着他案牍劳形很是辛苦也没有吵他。

自己披衣起身出去走动。

看起来局势已经在皇帝的控制当中了,这就好。

至少不会有银子买不到东西了。

不过,听说京城的银号都垮了好些家呢。

幸好魏楹提醒了自己,不然十多万两的银票不就打水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