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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娘子 清澜皓月 21475 字 3个月前

来的是老七和老八。

掐指一算, 也差不多十年不见了。

这两小子如今也都当爹了, 听说掌管家中的生意管得挺不错。

一句话, 不再是纨绔,是能撑门立户的男人了。

“快坐下歇歇气, 小芝麻给你七叔、八叔倒茶。”

看着两个风尘仆仆的小叔子,沈寄很是高兴。

看来有家族的确是不错的,这种时候路才一打通没几天,他们人就到了。

终于感受到了来自淮阳老家的温暖啊!

老七一口气喝了一杯水,“我们其实早出发了,被堵在了路上。”

怪不得来得这么快。

“这是小包子,这是小馒头。”

老八哈哈一笑,“本该给见面礼的,可是八叔现在是穷光蛋,以后补上。大嫂,包子馒头不拘啥的,先上一些来吃着吧。”

他们二人在魏楹、沈寄家里住过两年,比较熟悉。说话也随意些。

“放心吧,你们侄女儿刚倒过茶就去张罗了。”

老七指着小亲王问:“这是信哥么?”

小亲王笑嘻嘻道:“我不是信哥,信哥在隔壁院子。我是醇亲王!”

老七呛了一下,站起来作揖:“草民见过王爷!”

老八也赶紧行礼。

“免礼,以后都不用这么客气。”

小芝麻走进来,“七叔、八叔,厨房有米饭,不过菜只有腌的萝卜白菜。不想吃腌肉的话,可以现杀鸡鸭鱼。不过就得等久些了,吃面条比较快。你们吃什么?”

小馒头道:“七叔、八叔说要吃包子馒头。”

“那个也得等会儿。我看还是下面吧,下煎蛋面再放些肉。有没有什么调料是不吃的?”

“没有没有,就按你说的办吧。”

老七看沈寄比手势让他们不要客气,坐下就是。

又见t?他们一家子都很淡定,便也大着胆子坐下了。

说话间,王氏也带着琳姐儿和信哥过来了。

她还有个才满周岁不久的小女儿,奶娘看着在睡觉。

“见过二位叔叔!”王氏客气福身。

老七老八早就站起来了,见状侧身不敢受她的全礼。

然后抱拳道:“见过六嫂!”

又说了几句淮阳和路上的情形,小芝麻带着人端了两大碗面过来。

另有配菜几碟并调料罐数个。

老八道:“我还记得这丫头那会儿一见到我过来,就喊‘八叔,糖糖’。一晃眼都成这么能干的大姑娘了。”

小芝麻还是他俩看着学会走路、说话的,感情自然不一样。

四时八节两人给她送的礼物都格外用心。

小包子也是襁褓之中他们见过、抱过的,现在看到也很亲热。

侄儿侄女,看到过的跟没看到过的自然不一样。

上次小包子、信哥回去,他们出远门做生意去了没有见到。

所以方才才会把小亲王错当成信哥。

不过大哥、大嫂抚养醇亲王的事儿他们倒也听说了,所以还不是太惊讶。

最后说定,两日后启程,明天做出发的最后准备。

也让老七老八休息一下,顺道进城去见一见魏楹和魏柏。

这古代的交通,分散各地的兄弟之间往往也是很多年才见上一面。

沈寄和王氏也带着各自的孩子去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团聚。

直到出发的那天早晨,很多人才知道沈寄是根本不打算回去的。

王氏脸上有些赧然,“大嫂,你……”

大嫂要留下来和大哥同生共死,她却从头到尾没想过。

老七、老八还有更多的人则是露出敬服。

沈寄知道他们都误会了,她只是留下来监督魏楹要极力求生,不自寻死路而已。

可此时也不好明说。

“六弟妹,你这小闺女才刚断奶呢。你跟我怎么比?好了,你们都出发吧。”

挽翠、凝碧、阿玲等人都眼含热泪。

沈寄道:“行了,都是有家有口的,难道为了我留下啊?快走吧!”

苜蓿道:“奶奶,奴婢是独个儿,奴婢留下来陪您。奴婢都没收拾行李。”

薄荷略一犹豫也道:“奴婢也留下吧。”

沈寄想了想,苜蓿会武,而且力气很大。

她是个孤儿,留下就留下吧。

至于薄荷,还有父母兄嫂也在魏家当差,就算了。

“苜蓿留下,薄荷跟你父母一道走。”

苜蓿高兴的答应了一声。

老赵头笑道:“我一个孤老头子,肯定也是要留下的。”

汪先生的伤痊愈后,跟沈寄道了个别,又不见了。

下人们纷纷给沈寄磕头,感谢她的成全。

沈寄不耐烦道:“行了,别磕了,赶紧上路吧。”

说着走过去最后叮嘱了小芝麻三姐弟几句。

他们三个自然是不想沈寄留下的。

小芝麻和小馒头都说要留下来陪她。只有小包子被叮嘱过,现在还算理性。

“我留下来是为了不让你们爹乱来,你们留下就是添乱了。都回去,互相照顾着,回头再回来就是。小芝麻你要去照顾两个弟弟。小馒头你留下来我还得分心照看你。你们好好儿的,我跟你们爹也会好好儿的。”

马车走出老远,沈寄还看到他们三个冲自己挥手。

她也不舍,自从当了娘从来没有三个都不在身边的情况。

胡管事带了二十几个护院留下,说是现在先看家护院。

万一真的打到京城,他们就去守城门。

最后留在温泉庄子的就是这二十几个护院,伽叶大师同小亲王,还有芙叶、沈寄、苜蓿、老赵头。

上路的人沈寄给他们装了两袋粮食,还有腌制的鸡鸭牛羊猪肉若干,腌萝卜白菜几坛,干粮若干,路上尽够吃了。

又给了小芝麻三姐弟各二十两金子,一百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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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拿了一个玉珏给小芝麻,这是和徐家定亲的信物。

沈寄又给了小芝麻一封信,是写给四婶的。

不过是要在她和魏楹都回不去的情况下,才会拿出来。说的主要就是徐魏联姻的事儿。

至于小包子和小馒头,就算父母不在了,族里也会做主给他们挑选门当户对的妻子。

在这桩事上,儿子总比女儿容易些。

而且他们也太小了,没有现成的对象可以先订下来。

徐赟和陈氏昨天来过,是来道别的。他们要搭船回江南去。

宁王是从北边打过来,东昌在东北边,有京城在北边挡着,江南比较安全。

沈寄当时让小芝麻去和徐赟说了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们说了半天是说的啥。

“嗯,就剩我们这些人了,大家各自找事做吧。”

苜蓿承担了厨娘的事务,沈寄和芙叶也从旁协助。

胡管事依然是安排人巡庄子。

不过因为现在人少,就只巡住了人的一进。@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果军队打来,这里是绝不可能像前次一样守住的。

所以众人也都是有去处的。

沈寄一身轻便衣服,取下腰上长鞭练习。

乌色鞭身,杂以金丝编就。

鞭法是老赵头的看家本事,她学了十多年,倒也看得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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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直没有什么用武之地,一直当个强身健体的运动在做。

舞完缠回腰上,又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在草人上练习。

这是近身格斗的技巧。

“我来陪你练。”芙叶说了一声,一手空手夺白刃便使了出来。

沈寄赶紧接招,一时两人便较量起来。

小亲王在旁边乐呵呵的看着。

如今庄子上就他一个小孩儿,没人陪他玩。他写完今天的大字又温了书就跑过来了。

沈寄没有实战经验,但胜在每日都练习。

芙叶从前在西陵时骑射格斗都学得不错,但回到中原就疏于练习。

两人最后气喘吁吁的打了个平手。

厨房已经炊烟袅袅,小亲王便跑去找苜蓿,帮她试吃去了。

芙叶问道:“他怎么那么听那个老和尚的话?我看你也尊敬得很。”

芙叶儿女都不在身边,如今最亲近的便是沈寄和小亲王。

所以住在这里她还是挺高兴的。

其他那些皇家人,她没法当亲戚看待。

沈寄笑笑,“那是他爹,他能不听话么?”

芙叶这几日老是去瞅伽叶大师,早被大师发现了。

他说穆王属于军事天才,但为人处世上确实也跟芙叶一样,有点拙。

爷俩倒也是一脉相承。

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候也喜欢跟人说说往事。

知道内情的沈寄便成了伽叶大师的听众。

“你说什么?别胡说八道啊。这个玩笑开不得。我皇伯父都驾崩好几年了。”

芙叶想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瞪大眼道:“你说、你说那是醇亲王叔?”

“要不然你以为玉太嫔一心把儿子抢走,为什么小亲王还一直住在魏家。”

芙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皇祖母病重的时候,我去看她。就曾经撞见过伽叶大师的背影,我就说看着有几分眼熟。”

“回头你给他们送斋饭去吧。”

此时伽叶大师身边除了四个随身保护的武僧,还有一个从小伺候的太监,也跟着他出家了的。

半山寺之前被那些流民占了,毁损比较严重。

如今陆陆续续回去的僧人由首座带领着自行烧土砖修补,暂时还没有完工。

沈寄就留伽叶大师住下了。

苜蓿只做伽叶大师几人和沈寄、芙叶小亲王的饭。

那些护院还有大内高手的饭菜,是收留了两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子在做。

一会儿饭菜出炉,芙叶便和沈寄一道用托盘给伽叶大师送去。

第 497 章

那几名武僧看着时辰也过来取饭菜, 见她们送来,忙道谢要接过去。

沈寄笑笑,“没事儿, 我们送进去吧。”

芙叶恭谨的把饭菜放到桌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迦叶大师在那边书桌旁翻看经书。闻声转过头来, 看到芙叶略微一愣。

芙叶却是整个人楞住了。

因为他现在的容貌没做掩饰。

方才那个声音尖细的和尚本来要拦阻芙叶的。

看沈寄摇头,又想到芙叶的身份便罢了手。

“侄女见过王叔!”芙叶墩身行礼。

迦叶摆摆手, “无须同我行俗家礼仪, 你们也去吃饭吧。”

沈寄拉着芙叶告退出去。

苜蓿已经把饭菜摆好了, 小亲王也已就坐, 就等着t?她们俩了。

沈寄坐了下来, “苜蓿, 你也坐下一起吃,不用讲究那么多。”

小亲王吃完一碗饭,夹了个鸡腿有滋有味的啃着。

苜蓿收拾了桌子下去他还没啃完。

芙叶道:“小十四,你的嘴可真够紧的啊。都有谁知道啊?”

“七皇兄, 太子侄儿, 还有魏大人和魏夫人。太后好像也知道了。”

芙叶狐疑的去看沈寄,“你老往半山寺跑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就是去吃素面的。这件事是魏大哥发现的, 当年那件事还多亏大师开口劝了皇上。”

芙叶想了想, 反应过来是哪件事便没多问。

从此, 芙叶便时常过去向伽叶大师问询穆王的旧事。

这样的平静日子过了半个月, 阮少夫人带着阮茗惜过来见沈寄。

她告诉沈寄, 回去之后, 阮老爷子就召集了几个儿子开家庭会议, 她们几妯娌也得以列席。

阮老爷子这是要同儿子媳妇们说清楚,他不是要拿家产去救老三, 是救这个家。

这么大一件事他也不能一言堂压下去,不然以后家宅不宁。

一开始分歧很大,几个嫡子不舍得那么多银子。

几个庶子没出声,却也是这个意思。

于是阮老爷子便说那就看着吧。

不几日,朝廷就朝另外的阮家人发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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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个大家族,真心要找茬是很容易的事。

这样一来,众人才慌了神。钱再要紧不如命要紧!

几父子捧着厚礼又求到魏楹那里去。

这一回是真的家产十去八、九,才终于得以脱身。

然后阮老爷子立即分了家,让众人各奔前程。

巨额家产十去□□,其实也还剩下几十万两。

阮少夫人一房作为嫡长分得二十万两。

她对此状况很满意。

阮家如今树倒猢狲散,她的女儿也不用再被送去攀附贵人。

至于银子,反正那些庶子又不是她生的。

就算夫婿以后吝啬,她把自己的陪嫁全给女儿做陪嫁就是。

她想快刀斩乱麻的把女儿订给容七少奶奶的儿子,阮茗惜的表哥。

这一次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请沈寄做这个大媒。

这一次因为阮家内部不统一,一直到后来事情快没有转圜余地了。

才去求了魏楹做中人,献出家财免掉家破人亡的惨事。

所以,沈寄做媒,阮老爷子和阮大爷是不好拒绝的。

阮茗惜此时自然不在跟前。

她本以为这次可以见到小芝麻,不想她已经回淮阳老家去了。

这会儿小亲王正领着阮明惜在庄子里转悠呢。

除了丹朱,他不想招待别家的小姑娘。

无奈再没有旁人了。

而且这个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倒也不讨厌。他又正好无聊得紧。

多年相交,如今阮少夫人为了女儿的终身幸福找上了自己,沈寄爽快得道:“好,我就去赚你这份媒人钱,说走就走吧。”

顺道拉上小亲王,反正他也闲得慌。

而且,他的身份必要的时候也可以压一压阮老爷子。

阮家的大门上多了一个精忠体国的鎏金牌匾,是御笔。

四个字四百万两白银,真是够值钱的。

这件事,是该说高位者不要脸明抢,还是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呢?

反正这四五百万两白银投入军需,的确是可以救很多士兵性命,也可以救很多人了。

阿隆和小权儿说不得也在其中。

昔日金碧辉煌的阮家,一时朴素了很多。

家当差不多都被搬空了,剩下的大概也就是各处的铺子还有在扬州的船行。

但其实也是大户了。

阮老爷子也算是明白人,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金散尽还复来的道理,而且能够实践之。

这一次遭殃的自然不只阮家,就连容家这个皇商世家也元气大伤。

阮老爷子听说醇亲王来了,赶紧率儿孙出迎。

口称‘草民拜见醇亲王殿下’。

他们家的官位因为翻找出来的事被夺,如今都是平民之身。

沈寄眼见他几个儿子还有大些的孙子都不同程度的带伤。

其实也不能说是皇帝刻薄寡恩了。

阮家当年投入银子助他夺嫡,他登基后给了他们肥缺,那些银子挣回去没问题。

可是阮老爷子的儿孙贪得无厌啊。光翻查出来的事儿,那些人斩首流放都够了。

小亲王特有范儿的抬抬手,“平身!”

阮家的老少爷们恭请他到前厅去奉茶,被他摆手拒绝。

跟着沈寄由阮老夫人婆媳几个迎到后堂。

方才在马车上,小亲王拿手指点点沈寄的嘴角。

沈寄也笑说她是该点一颗媒婆痣,还可以再斜插一朵大红花在发髻上,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沈寄怪想三个孩子的,幸好还有小亲王这个编外的儿子在身边插科打诨,日子才好过一些。

阮家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皇权之下有什么不甘心都只能咽了。

今天,即便是阮柳氏仗着亲戚关系又是长辈。

只要敢给点脸色看,沈寄一定立马走人,关她什么事?

更不要提什么难听的话了。

魏楹是帮阮家脱罪,不是替朝廷敲诈。

好在,阮家经过这次的事后,阮柳氏鼻孔朝天的毛病改了不少,今日比较沉默。

也不知事到如今,她悔不悔弃了当日的董举人而就阮家三少。

如今阮家三少依然是靠着家里吃喝玩乐的大少爷,阮家分家他也能分到将近十万两银子的财产。

只要不像从前那样败家,这辈子也尽够花销了。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董举人已经考中进士入仕为官了。不过,现在还只是七品小官。

这个还是得看自己怎么想的了。

阮老夫人跟阮老太爷一样是明白人,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沈寄谦虚了两句,把话题引到阮明惜的终身大事上。

缔结两姓婚姻,一般是有意的一方先找中人来问。

然后才正式的请媒人,或是官媒或是私媒。

沈寄今天其实担当的是中人的职责,这个活儿是要跟两家都比较熟的人来做。

私下里先通个气,问问对方乐不乐意。

省得直接遣了媒人来被拒绝,两家的关系受影响。

阮茗惜是嫡长孙女,阮老爷子从前的确是有心用她攀附贵人。所以阮少夫人一直很着急。

如今才要打铁趁热趁着阮家欠了魏家的人情,让沈寄来把这件事确定下来。

阮老夫人自然知道人是儿媳请来的,便只能说和老爷子还有儿子商量一下,遣了人去前院告知。

很快,前院传来回话,并无意见。

让阮老夫人与少夫人商量着决定便是。

此事便算是定了下来。

沈寄功成身退,阮少夫人感激的将她送出二门。

到了住处,沈寄便问魏楹此次得了阮家什么好处。

“两千两黄金我收下了,还有二十袋粮食送到慈心会去了。”

“两千两黄金啊,当官真是很赚啊!”

前些年魏楹做扬州知府,那是肥缺。银子也是滚滚而来。

根本不用贪墨,只是收一些可以收的好处都令沈寄咋舌。

想到成亲前他还说如果银子不够花,他去官学里兼课。

如果只为了银子那是大可不必的。

“也不好赚!不满的有,眼红的也有。要不是同阮家有关联,皇上也不欲斩尽杀绝,我才不揽这件事呢。孩子们都回去了,你索性就别回庄子了吧。大师那里,不是有芙叶郡主尽孝道么。小亲王也不用送回去。她不会说漏嘴了吧?”

“如今芙叶姐也有点城府了,你可别忘了西陵公主的事可不是从她那里泄露的。”

女人的成熟,往往是灾难造成的。

想到芙叶的遇人不淑,沈寄伸手从抱住了魏楹的腰。

好在,这个男人,她还没有看走眼。

魏楹感受到她的意思,拍拍她的背,“放心,徐赟也会是个好的。我和小包子、小馒头都是小芝麻的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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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笑了一下,“你看你无依无靠,我也不敢对你不起嘛。”

“这种话等再过三四十年后,要闭眼的时候你再做总结。没到盖棺是不能定论的。”

有她在,魏楹是别想跳城墙、跳楼的了,什么都不准跳。

抹脖子服毒也不行,她会把后腿给他牢牢的拖住的。

“少年戒之在色,我都不是少年郎了,你还信我不过?再说了,你手上不是还有皇上给你撑腰的密旨么。”魏楹刮刮沈寄的鼻子。

“你对我完全放心么?”沈寄问道。

魏楹捧起她的脸。

说实在的,已经要三十一了,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

沈寄还是娇艳得像朵花似t?的,而且风情万种。

他实在是不能放心。

沈寄心头嗤笑一声,三十来岁的女人正是有味道的时候呢。

可是在这里,居然已经是老女人了。

有一些还做上祖母、外祖母了。

听说宫里年过三十的妃嫔就不会侍寝了,名字要从侍寝的名单里抹去。

真是摧残人性啊,正是如狼似虎的年岁呢。

哪有她独享一个男人幸福?

“对了,苜蓿跟我来了城里。芙叶做饭的话,我怕大师肠胃受不住。”

魏楹噗嗤一声笑出来,“你也别太小看人家了。好歹被找回之前,芙叶也是个主妇来的。而且,亲侄女做的饭菜,说不定大师吃着还香些。”

“那倒也是啊。”

小亲王在知道后也表示了一下担心。

不过他比较乐观,“应该也不会太难吃吧。”

打发人去问,大师给的回馈是凑合、凑合能吃。

几人笑了一阵便也过去了。

魏楹还说跟大师呆一阵,对芙叶会大有好处。

她现在的心境,很需要人指点迷津。

尤其大师不但是得道高僧,还是她的亲叔父,这样更容易接受。

“她才三十一二,是不能一直这么消沉下去。你说她以后还能改嫁么?”

魏楹奇怪的看一眼沈寄,“我觉得你担心丹朱更靠谱些。”

“难道芙叶改嫁就那么不可思议?”

魏楹没出声。

“丹朱,其实也该让她听听大师的教诲。要不是她从小被太皇太后洗脑,就不会不肯下嫁了。”沈寄感慨。

第 498 章

“下嫁给谁?士子肯定是不肯娶她的, 那就是农工商了。”

“嫁个小地主或者商户或者有一技之长的人就很好啊。”

魏楹想了想,沈寄心中理想的夫婿人选还曾经是二狗子呢。

她的择婿标准从来就不和世人相同。

这件事魏楹呕了将近二十年,至今还是心头的块垒。

按说他十九中探花, 之后十八年里虽不说一帆风顺, 但是磨难虽多,到如今才三十多已经是三品高官。

很快就要成为正二品的吏部尚书。

满朝应该没人能将他比下去才是。

可是, 在他媳妇儿眼底, 他依然不是最佳夫婿。

一直给小芝麻洗脑, 当他不知道么。

在她口中, 他简直就是反面教材。

“你当然是良配啊, 就冲你一直没有别人, 你就是我心头的良配了。我要是个爱慕权势的,你不是才该气恼么?”沈寄伸手轻抚魏楹的胸口。

这倒是,她要是贪慕权势或者稍微软弱一点,当年被皇帝掳去, 就回不来了。

可是, 沈寄这几年给小芝麻洗脑的事,让魏楹还是很不舒服。

她分明就是后悔了,却又没有办法回头。

所以就要女儿避开同样的路。

她觉得她这辈子是一个教训, 不能让女儿重蹈覆辙。

魏楹一想到这个, 终于即将位极人臣、得偿所愿的春风得意都要打折扣。

上报皇恩, 下安黎民。赢得身前身后名, 光宗耀祖, 萌妻荫子

这是魏楹的人生理想。

沈寄也一直都在很好的尽到贤妻良母的职责.

她甚至做得比所有人都好, 比他预想得也来得好。

可也只是尽责而已。

沈寄看魏楹犯起别扭来, 知道这也是他一块心病。

说实在的,真想骂他一句得陇望蜀啊。

这十八年她做得还不够好?

放弃小富即安的追求, 忍受那些人对她的轻视,慢慢成长为一个长袖善舞、能掌管中馈、能在外做好夫人外交的当家主母,他还不满意。

这么一想,沈寄也不乐意了。

晚饭前,小亲王过来喊他们去吃饭。

在内室门口探头一看,发现他们背对背的坐着,和平日里迥异。

倒像是在彼此生气的样子。

他挠挠下巴,这个院子这么小,要是吵架方才应该听得到啊。

这怎么跟小孩子一样啊,还坐成这样?

他这一探头探脑,里头两个人都发觉了。

然后发现彼此的坐姿都忍不住有些讪讪的。

“魏大人、魏夫人,吃晚饭了呢。”

“哦,就来。”

“那我先去了。”小亲王憋着笑出去了。

魏楹在沈寄耳边小声道:“好在是伽叶大师和皇上发了话的,让我们就把小亲王当亲戚家的小孩看待。而且内宅你看得严,什么消息都传不出去。不然,小亲王事我们如父母,御史就有话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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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先皇跟太后怕是都没享受过他俩如今这个待遇。

小亲王很喜欢魏家的家庭生活,早晚还跟着小馒头一起来道个早安、晚安的。

“真要是个小祖宗,我早设法推了。要不是他乖巧可爱,生了水痘我才不会上赶着,去照顾了二十多天呢。”

两人又说上了话,方才的一点龃龉似乎放下了。

吃饭的时候一人给小亲王夹一筷子菜,假的一家三口也一样的其乐融融。

不过到晚上睡到床上,到底是觉得意难平。

两人不自觉的又睡成了背对背的姿势。

沈寄想着太过分了,别人都放弃自己的理想生活尽全力辅助了,还非得以你的理想为理想才行啊?

这事儿是魏楹心头的一根刺!

他被两代皇帝还有当今太子看重,被上峰赏识,被同僚钦羡,被治下百姓仰望,被家族视为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十八年来一直是魏氏用来教育儿孙的典范。

可是,他最亲近的人却一直不认同他的理想。

沈寄翻身平躺手枕在头下,想着到这里二十三来的种种。

魏楹听到动静,又等了一会儿。

结果不见沈寄来扳他肩膀,说两句软和话哄哄他。

这个她很拿手的。

于是也讪讪的躺平了。看沈寄还是不理他,便用眼角余光去看她,发现她睡得很恣意。

是根本不打算理会他的架势。

似乎,还有些生气了。

想了想,他是男人,就不要计较这么多了。

于是伸出手指戳戳沈寄,“你在想什么?”

“想这些年啊。”沈寄口气很是清淡。

魏楹心头一紧,“你后悔嫁给我了?”

“这十八年,我做了这么多,走了你想走的路,你只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耿耿于怀我不以当一品诰命夫人为理想,还真的是让人有些不舒坦呢。你若是肯走我想走的路,我一定会感激莫名的。你我志不同道不合的……”

魏楹伸手握住沈寄的手,“我知道是委屈你了。”

“你心头才不这么想呢,你觉得封妻荫子就够了。我是你的附属嘛。你拼命挣到男人堆里文人的第一去,让我夫荣妻贵,这就是最好的报答。我做的一切,你便都可以心安理得的受着了。”

说起来,这些年过自己不想过的生活,沈寄也不是一点委屈没有。

魏楹翻身侧卧,向着沈寄的方向,“嗯,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说一句委屈。我也就当你没有委屈了。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他想起了七年前说要辞官时沈寄的快乐。

其实这些年她只是以他为先而已。

即便没有他,她也会是一个活得很精彩的女人。

即便如今,她也很精彩。

那日来向她道谢的百姓,可是把路都堵了啊。

是,是他狭隘了!

他的小寄本就不是可以常理度之的女子。

“那,你是不是后悔了?”

不待沈寄回答,魏楹又道:“我不准你后悔。小寄,前面嗯,三十年,你过我想过的日子。后面三十年,我过你想过的日子。你不要后悔!”

沈寄失笑,真会开空头支票。

还有十二年,到时候他舍得从丞相的位置上退下来?皇帝会放人?

还有,他就那么有信心,他们能过完钻石婚啊?

“我说真的。”

沈寄看着魏楹真诚的双眼,“十二年后,你还不满五十吧。那会儿正是一个官员的黄金年龄呢。你不单单只是想做丞相而已,你还想做出些业绩来青史留名。老天爷让你在四十以前就爬到了政治权利的中枢,只要眼前这关闯过去了,你就是吏部尚书。天下所有官员的升迁都需要你给出优良中差的考评。你头上也就一个凌相而已了。这样的青云直上,十二年后你舍得走才怪!所以,别给我许不现实的承诺。”

魏楹讪讪的,“那、你你想怎样嘛?”

“浩荡荡山河,男儿大计;冷清清院落,女儿无趣。你英雄好汉需要抱负。可你欠我幸福,拿什么来弥补?”

沈寄念叨了两句歌词。

从前唱的时候只觉得好听。可这背后的寂寞要经历过才知道到底有多深。

“你想让我做钦差代天巡视,以后会有机会的。”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魏大哥,我没有后悔过。只要你不给我后悔的机会,嫁t?给你我永不后悔。没有生活是十全十美的,我已经过得比绝大多数人好了。”

沈寄打了个哈欠,“睡了吧!”

魏楹把人揽进怀里,“可是,我也希望你能够快乐。”

沈寄找到熟悉的位置安置好脑袋,“我总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出去四方游走。嗯,之前我和小包子说的,趁着小芝麻没有嫁人,让她在家代行主母之责。我和小包子出去,陪着他行万里路。这个,你能答应么?”

魏楹想了又想,最后很勉强的说道:“短期内还行,就称病不出门。”

不能跟人家说,他媳妇丢下他出去游山玩水去了。

那样他将颜面扫地。@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是看媳妇儿一直不开心,他也舍不得。

“你们爷仨在家,我能走多远?不能放心哪。”

沈寄仰头啄了魏楹的下巴一口。

魏楹立即低头热烈的回应,擒住她的唇舌不肯放。

沈寄想起一件事,推开他一些。

喘着气道:“我能开心的出去走动,前提是你活着。”

要不然,她还有什么幸福快乐可言?

她可不是嫁谁都会夫唱妇随,委屈自己的。

换一个男人,这辈子肯定得被她出尽百宝的拿捏住。

魏楹点头,“放心吧。”

这些时日,翻来覆去就说这个话题。

甚至她留下来陪着他,也是担心他会因气节而殉难。

好吧,即使是为了她。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也一定设法留下有用之身。

哪怕会污名加身,被宗族遗弃,被天下人唾骂。

但将来他一定会找到机会辅助正统,以正乾坤。

如果、如果正统断绝应该不会,怎么都会留下一滴血脉。

实在不行,就是小亲王也能以先帝亲子的身份成为正统的。

魏楹在沈寄耳边低声说了。

沈寄开始一喜,然后又忧道:“男人枕头上说的话,能不能信啊?”

“我是那种为了鱼水之欢,没有原则的男人么?”魏楹恼道。

那倒是,甜言蜜语他是很会说。

但这种家国大事、事关史书清名的事,他从来不会拿出来说嘴。

终于达到目的了,沈寄对他的热情立即给予热烈的回应……

二十天后,来自淮南的报平安的书信抵达。

小芝麻一行人顺利抵达。

魏家果然不肯收留丹朱,好在婆母提前就过来把人接了过去。

她不懂那么多大道理,只知道是沈寄写了信托她照看外甥女。

小芝麻陪着一起过去了。

魏家的人对小芝麻姐弟喊‘祖母’本来就不满。

不过魏楹是他们拿捏不住的,又是私下喊的他们就只当不知道。

至于这件事,当时小包子就说了,丹朱的兄长正在前线鏖战,连皇帝都信得过她们母女的。

魏楹如今已经是吏部代尚书,已经很快就要比三叔祖父致仕前的品级还高。

他们也不可能为了这个就不认魏楹。

只能抱怨了一通沈寄,然后当做不知道丹朱在淮阳一般处理。

沈寄收到信,对着月亮想了半晚上儿女。

可是第二天起来她就万分庆幸,及时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因为,西陵参战了。

本来西陵是打算坐收渔翁之利的。

不知道怎么就被宁王还有东昌王派去的使臣说动了。

这样一来,自然是雪上加霜,形势一下子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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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似乎都朝着沈寄做的最坏的估计去了。

在这个时候,魏家来了个不速之客——胡胖子!

“你、你怎么来了?”沈寄差点咬到舌头。

魏楹上衙门去了,还没有回来。

第 499 章

“我来看看你们啊。”胡胖子看起来极为淡定。

沈寄顿时又感受到了, 大乱过后看到老七、老八时那种暖心窝子的感觉,而且更甚于那时。

胡胖子蒲扇般的手掌竖起来,“你可别对着我哭!”

沈寄其实没有哭, 只是眼眶红了而已。

闻言道:“谁要哭了?快进来吧, 外面冷得很。”

“你也真是的,你孙子才多大点。你可是一家的顶梁柱啊!”

“没事, 胡家我这一辈还有几个出息的。我还有儿子呢, 真要出了事, 他就不能躲在温室里了。再说了, 我这也是风险投资嘛。”

后头一句话显然是玩笑话。

他就是不来, 凭着和魏楹二十多年的交情, 魏楹水涨船高了,胡家也会得到照应。

沈寄白胡胖子一眼,“想吃什么?我给你搞点吃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胖子摸摸他的双下巴,“玉人何处那个, 就是你雕的白萝卜美人。还有月亮的倒影在汤里, 还有大肉骨头做的桥。”

白萝卜有,龙骨也有,高汤自然也有现成的。

沈寄点头, “行, 你等着!饿了桌上有点心。家里没多的人了, 我叫小亲王来陪你坐着说说话。”

一刻钟的功夫, 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做得了。

沈寄和苜蓿端了过来, 就看到小亲王一点不见外的坐在胡胖子旁边, 正在摸他的肥下巴玩呢。

而胡胖子正掰着用‘小亲王’小时候的头像做模子的点心吃。

魏楹回来的时候,胡胖子正在喝汤。

被他从后头一拍, 脸直接进了汤盆里。

“胖子,你可真够兄弟!”

胡胖子抬起头,一脸的汤汤水水。

他伸手就要抓过魏楹的袍袖擦脸。

魏楹往旁边一躲,另一只手把一张毛巾兜头扔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故意使坏。

沈寄还好,头一回见到他这一面的小亲王完全愣住了。

沈寄牵着他道:“走,咱们去打点酒,再弄几个小菜。”

“哦。”

酒是自家酿的,这些天魏楹也很苦闷,有时候拉着沈寄陪他对酌。

所以方才看到他这么轻松的一面,沈寄也很开心。

不过这家伙真是蔫坏。

可从来都只有人说胡胖子这不好、那不好,都说他是典范。

无论学业还是道德。

不用往远了说,书院的裴先生就是这么认定的。

当晚,那两人喝醉了。

这样的危局下,能千里迢迢来看你一眼的朋友实在是太难得了。

于胡氏家族来说,也许是风险投资。

但对于只身进京的胡胖子,绝对不是。

不过,胡胖子还是有了个意外的收获,接下来沈寄就看到他对小亲王做起了感情投资。

小亲王九岁了,但其实有个不为众人所知的小毛病:他嗜好甜食。

沈寄平日对他有所约束。

结果今天看到胡胖子搬了个小炉子在院子里熬煮糖浆,然后不断的加入花生果仁等。

最后做成一颗一颗的棒棒糖,还用糖纸包着。

小亲王看到沈寄,赶紧道:“魏夫人,我一天只吃一颗。胖胖也是好意,我不好拒绝。”

沈寄瞪着那糖浆,胖子都是贪吃的、也都擅长找吃的。

这些都能被胡胖子从厨房的角落里翻出来。

这是她准备蒸糕点用的。

外头那些卖糖的,如今都不卖了。

就算是卖,于太监也不会给小亲王买。

外头的东西吃坏了肚子谁负责?

可是当着他的面从沈寄的厨房找出来,然后做出来的。

又有人试吃过,也就无碍了。

沈寄看着小亲王,他正拿着一只棒棒糖在舔。

看沈寄盯着,就讨好地递了一只给她。

还不好拒绝胖胖的好意,瞧你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会这手啊?”沈寄撕开糖纸放进嘴里。

胡胖子骄傲的道:“为了哄孙子,啥都要会点儿啊。”

“去见了裴先生了?”

胡胖子更骄傲了,“活到四十了,终于听到裴先生夸我一回了。”

沈寄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

魏楹那种腹黑的家伙,站他旁边很容易被衬成坏蛋的。

她这辈子要是稍微呆那么一点,肯定会被他玩得团团转还不知道。

晚饭前,魏楹回来了。

换官服的时候他说了一个消息,让沈寄惊讶不已。

“叛军在朝京城逼近,沿路的坚壁清野都挡不住他们。有人建议皇上迁都。”

“怎么就要迁都?胜负还难以预料呢。京城这里是南北要道,当初在这里定都,不就是为了扼住异族南下侵略的咽喉么。京城在此,皇帝在此,各方驰援。在如今的局势下,才能守得住国门呢。在这种情况下迁都,历朝历代都只有越迁越弱的。正所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皇上的性子,定然不会答应迁都的!”

魏楹理了一下裘衣的袍袖,“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话说得有力!那些煽动迁都的人,真是该听一听。”

废话,明成祖朱棣为了迁都北京,对抗蒙古的时候说的。能不有力么?

而且明朝历代皇帝也都做到了t?。

饭桌上,因为多了个胡胖子,沈寄多做了两个半人的饭菜。

他高高兴兴的吃着,不时和魏楹回忆一下当年在书院的时光。

魏楹也含笑时不时回应几句。

如此时刻,身边有娇妻不离不弃的陪伴,还有友人千里来探,夫复何求?

不过,他不能不为胡胖子考虑,“月半,我给你找了条路子回华安。你今晚就走。”

到了他这个位置,即便是如此危局,要送走一个人还是有门路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是说逆王军队在推进么?”

“你一介平民,舍得拿银子开路就走得出去。只要别让人知道你是进京来看我的就成。反正你不是有生意在京城么,就说之前滞留于此地就是。”

胡胖子犹豫了一下,看看魏楹又看看沈寄,“你们不是打算……”

沈寄道:“他肯我还不肯呢,我们都会活着。”

除非实在是没有办法活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胡胖子开始不肯在这种关头离开。

他原本也没料到局势会坏到这个地步,就是抱着来看一眼魏楹和沈寄两个好不好的念头来的。

他还带了不少金银来以备不时之需。

魏楹道:“你不是对我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吧?我这辈子只要小寄的。你还是回去守着你媳妇比较好。”

胡胖子抡起大拳头要砸魏楹。

最后还是被他说动。

两人又去劝了裴先生一番,结果老人家怎么都不肯。

裴师母便也不肯离去。

说他们年纪大了,路上碍事。

万一得个什么急症,不能安稳的去反而是麻烦。

留在京城,好歹还有魏楹、沈寄照应着。

最后便还是只有胡胖子单独上路。

沈寄给他把干粮饮水等准备好,趁夜上了魏楹找的南下的船。

东昌和西陵的人马都在北边,只有逆王的军队南北都有。

不过胡胖子走南闯北那么多年,圆滑世故。

应该是能有一条活路的,毕竟要面对的不是异族人。

朝中迁都的声音还没有平息,不过随着魏楹将沈寄那句话奏报上去,皇帝一锤定音绝不迁都。

凌相问魏楹,“这么掷地有声的话,你早怎么没想起来?”

众人廷辩之时自然也说了不少引经据典、慷慨激昂的话。

但似乎都不如这句正正的说到了皇帝的心坎上。

看魏楹脸色不太对,凌相反应过来,“这不会是尊夫人说的吧?”

“嗯。”

局势似乎越来越不好了,朝廷两面吃紧。

宫里来了旨意,让沈寄把小亲王送进宫。

至于伽叶大师,皇帝也派人去温泉庄子接了,芙叶沾光也跟着到了宫里。

看情形,皇帝本人不打算走。

可是打算把皇室的老弱妇孺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时候就是需要选择的时候了,尤其是太子与另几位皇子。

是听从安排离开,还是留下来陪皇父共度时艰。

这要是京城沦陷了,真的君王死社稷了,走了的肯定大有好处。

可要是没事,留下来的儿子可就贴心了,而且也会更有威望。

这是两难的赌局。

不单儿子,其他的妃嫔、公主也都有同样的顾虑。

怕是只有小亲王这样的主和无儿无女的太妃们才会没有这种烦恼。

东宫之中,太子正向魏楹问策。

魏楹道:“作为儿子,尤其是长子,您该自请留下。可作为太子,国之储君,您得走。但是殿下顾虑得也对,就这样走了,失了做儿子的孝道。好在,您还有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个时候,就是体现二皇子价值的时候了。”

旁边的二皇子站起道:“皇兄,夫子说得对,你必须走。臣弟去向父皇请求留下。”

太子拍拍二皇子的肩膀,郑重地道:“二弟的情谊,大哥记住了。”

“臣弟这就去。这等尽孝的事,不能让老三抢了先。”

二皇子也不多废话,说走就走。

更没有什么拜托太子日后照顾他妻儿的说辞,因为那是必然的。

沈寄此时也在东宫,小亲王说他不想去玉太嫔宫中。

他宁愿和侄孙女、侄孙子呆在一处玩耍。

他不想,自然不会有人难为他。

毕竟,从礼法来说,玉太嫔不过是他皇伯父的一个妃妾。

他一向比较亲近太子,到时候跟着太子走就是了。

沈寄陪着太子妃在一处说话。

太子妃之前担心太子对小芝麻有意,被太子看了出来。

萧家对太子还很有用处,而且太子妃也一直是个聪慧的。

至于小芝麻,他是很有好感。

但大多数还是对一个聪明灵巧小女孩的好感。

而且夫子跟师母都不愿意小师妹入宫。

他如果不能以太子妃之位待之,强行违逆他们的意愿,怕是会弄巧成拙。

师母可是对父皇有莫大影响力的人。

他将这些坦诚道出,太子妃才终于安下心来。

有萧家在,只要她活着,太子妃就不会是别人。

所以今天太子妃对沈寄也很是热情。

尤其是听沈寄说小芝麻的终身大事他们已经和人有默契了,只是因为孩子还小没有公开而已。

她还表示到时候一定会给小芝麻添妆。

沈寄赶紧谢恩,小芝麻的嫁妆如果宫里有所赐,抬着是很有面子的。

太子妃告诉沈寄,皇后不肯走。

沈寄能做到在这种情形下对夫婿不离不弃、生死相随,皇后认为她同样做得到。

当然,这话她不会明说。

太子妃猜到了,劝也没法儿劝。

太后也说她也不走,说她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她不怕。

到时候万一逆王来了,她就给他一顿兜头臭骂。

太子妃说给沈寄听,沈寄笑道:“到时候太子说皇后不走他也不走,皇后就会肯走了。至于太后,皇上是她亲儿,皇上不走,怕是太子妃得在黛月长公主那里下下功夫。”

这两尊大佛要是都说不走,太子也是不好走的。

第 500 章

分别的时候, 小亲王跑过来抱住沈寄的腰。

他仰头大声道:“魏夫人,你一定要活着。”

“放心、放心,我们都活着。你好好儿的, 回头我再来接你。”沈寄摸摸他的头。

其实她知道, 虽然生恩不如养恩大,虽然玉太嫔在小亲王出水痘期间关怀不够。

但小亲王现在还和她赌着气, 也是因为玉太嫔可以跟着到安全的地方去。

如果她现在处在危险中, 小亲王肯定不会不去看她的。

毕竟还是亲生母子。

不过小亲王这份依恋, 还是让沈寄同样生出了不舍。

如今再回去, 那院子里就更冷清了。

只剩下她和魏楹还有苜蓿、老赵头了。

刘準、管孟这些用惯了的人, 当时都被魏楹、沈寄安排, 跟着那三姐弟回淮阳去了。

因为如果真有个万一,他们身边更需要有这样得力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而且这两人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人。

至于胡管事等人,已经投军去了。

“拉钩钩!”小亲王伸出小手指。

他平素不是这么黏人的性子。

沈寄伸出小手指和他拉了,“拉钩上吊, 一百年不许变!”

旁边皇长孙乐呵呵的重复, “不许变、不许变,小叔公不许变!”

沈寄由女官送出。

到了东宫门口,看到魏楹负手在等她, 便笑着走了过去, 一起往宫门走去。

“这身衣服好生累赘。”

魏楹小声道:“过些日子给你换一身。”

三品诰命到二品诰命, 礼服自然是要换的。

当然, 那得他们两人都有命活着。

她可不想魏楹被追封为吏部尚书, 然后礼部给她送礼服来。

走到半路, 遇上了圣驾。

两人本是随宫人一起避让到路旁, 却被叫了过去。

皇帝道:“到时候有一些重臣和勋贵的家眷也会随同转移,魏夫人也一道吧。”

这其中, 其实有一些人是去做人质的,譬如说林子钦的妻儿。

不过皇帝这么跟沈寄说,是好意。

沈寄道:“臣妇将儿女送走,就是为了留在京城陪伴夫君。生也相随,死也相随!还请皇上成全!”

她要是想走早就走了,此时怎么可能跟着皇家人走?

皇帝看一眼魏楹,笑笑不再说什么,径直走开。

走了两步又顿住,转身问道:“那句‘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是你说的吧?”

魏楹当时奏陈的时候,语气中透露了些微的不甘。

其实这一年他也很想再见见沈寄的。

尤其是听小亲王比手画脚的说了她在流民作乱时的表现后。

只是,托人带话,沈寄却不肯去小院见t?他了。

“臣妇也是听人说的。”

“你什么都是听人说的。”皇帝留下这么一句话终于走了。

沈寄心道,我是听人说的啊!不管是十二金钗曲还是这句霸气侧漏的话。

皇帝不会一直是认为她不愿意出风头,所以假托是听说吧?

她没有这么厉害好不好。

再看看魏楹,他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二十三年,沈寄自觉没有人给她开过金手指,一步一步是自己走出来的。

现在看来,数千年文明积淀她还是有所借鉴的。

走出了宫门,老赵头驾着马车过来。

沈寄问道:“赵叔,你的嫂子还有侄儿安顿好了么?”

当初老赵头跟着魏楹就是因为魏楹救了他的侄儿。

“已经送走了,奶奶放心吧。”

老赵头耳背,说话必须当着他的面,方便他读唇语。

所以进了马车厢,其实就无碍了。

“魏大哥,我记得你从前怀疑过我的来历?”

“有么?”

“当然有,你和婆婆商量我赎身的事的时候,我偷听到的。后来我被人错认成芙叶,你还一副理所当然、本该如此的样子。”

“时间太久远了,我都忘了。”

魏楹伸手搂过沈寄,“反正我只要知道你是我媳妇儿就够了。”

“你不觉得我要求你不纳妾、不准要通房,更不准留宿青楼,还有很多很多的想法都有些古怪么?”

“不准有别人,这个想法其实不古怪啊。是个女人其实内心深处都是这样想的,你从小又没有岳母给你灌输那些三从四德的东西。”

沈寄趴到魏楹腿上,“你没觉得我比别的女人聪明能干啊?”

“我就比别的男人聪明能干啊。你要不是这样,怎么配得上我?”魏楹很臭屁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魏楹认真的想了想,“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然后我也没抗拒,任由这颗种子生根发芽。这么多年下来,我早就习惯你了。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小寄,我其实很高兴你能留下来陪着我。”

尤其方才跟皇帝说那些话。

看来魏楹不是没有怀疑过,而是他觉得那些已经无关紧要。

于是找了合理的理由解释了。

方才皇帝的口气让沈寄一下子想到,皇帝与她接触其实不多。

他是不是一直把她误会成他想象中完美的女子了?

那魏楹呢,魏楹不会也是因为误会才这么爱重她吧。

可是说了这几句,沈寄又想了想,她和魏楹是朝夕相处二十多年的。

绝对不可能因为误会而喜欢,并且还一喜欢就喜欢了这么多年。

她安心了!

至于别的,他觉得无关紧要,她也这么觉得。

她其实真没开什么金手指的。

从二两银子卖身葬父到今日,是她努力的结果。

所以,过往那些事也不用特地提起。

半个月后,逆王军队靠近京城,就差一步就要兵临城下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太子、皇后、太后、小亲王等一众人等已经撤往了安全的皇家别院。

至于具体是哪处,外人不得而知。

魏楹和沈寄将裴先生裴师母接到住处,赶巧那日在裴家碰上了德叔、德婶便把他们也接了过去。

阿彪哥从军去了,媳妇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至少,魏家现在还是有吃有喝的。大家也可以做个伴。

这一日,魏楹进宫去了。

裴先生拿了一卷书晒着冬日暖阳看着。

沈寄和裴师母做针线活儿,德叔、德婶还有老赵头在院子里聊天。

苜蓿在旁边给他们冲茶听他们讲古,院子里静谧而热闹。

外头街上已经没人了,能跑的人都跑了。

拱卫京师的兵马都已经各就各位,京城保卫战即将打响。

苜蓿和沈寄做好了饭菜,请几位老人家吃。

裴先生、裴师母、德叔、德婶还有老赵头,这些都是大了沈寄一大截子年岁的长者。

此时大家在一处,她都当自家长辈敬着。

裴先生欣赏的看了沈寄一眼。

他从前一直觉得沈寄配不上魏楹。出身太低了!

可发生了大乱期间她救下数百条人命的事,再想想慈心会十数年如一日的作为,又有如今的生死相随。

此时大难即将临头,却还淡定自若给他们准备饭食。

他终于认为沈寄能配得上魏楹了。

沈寄这一顿做得可丰盛了,摆了满满的一大桌子。

可惜魏楹没口福,还在宫里回不来。

德婶笑盈盈的,“真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吃到魏夫人做的饭菜。”

沈寄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德婶你还是叫我寄姐吧,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德婶已然老眼昏花,不然方才一定会去厨房打下手。

都这会儿了,裴先生自然不会再教训她什么礼仪规矩。

说不定,这就是他们最后一餐了。

之前听说叛军距离京城不到百里了。

德婶应了一声,低头吃着醇厚的、肥而不腻的红烧肉。

沈寄教过她的手艺,她教给儿媳了。

这些年靠着那个小饭馆,他们一家过得着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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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可惜一场大乱,小饭馆也就此关门。

他们的年岁要回乡,搞不好就是死在半路。

那日去见旧主,没想到遇上魏楹和沈寄。

把他们老两口也一道接了过来住下。

沈寄对旁边坐着一起吃饭的苜蓿道:“你本来可以安全离开,却为我留下。如今到了这个关头,你便不是奴婢了。”

说完掏出苜蓿的卖身契,“我已经去衙门帮你消了奴籍,这个撕了就好。大难过后,你若愿留在我身边,继续留下就好。若不愿,也可以像阿玲一样自己开个铺子过日子。我给你出本钱。”

苜蓿含泪点头。

“吃,我们都敞开肚子吃!”沈寄言笑晏晏,笑颜如花。

在她的带动下,众人筷子也都动得飞快。

如果要逃命,至少也得吃饱饭吧。

她留下来不是为了共死,是要同生。

不知道朝廷的援军是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们一行人怎么都要藏到那个时候。

这个宅子,等一下自然是要离开的了。

干粮、粗布衣物、武器什么的沈寄也都备好了。

如果魏楹一时回不来,他们就藏起来。

沈寄之前买了那么多宅子,自然不忘给自己一行人留一个藏身之地。

裴先生如果真的一心求死,能做的也只是好好发送他。

即便一时之间做不到,也要好好为他收尸,棺椁妥存。

其他人想来都没有此心,那么到时候大家就要同舟共济的逃出生天。

饭后,裴先生本在捻须而笑。

看到沈寄换过布衣出来时,他的脸变色了。

“你意欲何为?”

“如若城破,先生活着,好好看着拨乱反正,看看逆王下场不好么?”沈寄正色道。

裴先生不语,沈寄不再劝了,悉听尊便。

不过看裴师母的模样,她是不想死的。

“我已安排了藏身之所,你们这就随老赵头过去吧。”

吃的已经偷偷搬过去了,那里是京城毫不起眼之处。

不比这里在朱雀大街这么显眼。

德叔德婶,裴先生裴师母,老赵头苜蓿他们的样貌都不引人注目。

宁王便是占了京城也不会屠城。

那么他们就可以活下来。

至于沈寄,她要去找魏楹。

老赵头表示要把沈寄送到目的地,让苜蓿带众人过去就是了。

“奶奶,这一路我总得把您送到。”

苜蓿也想同去,却苦于她去了无人带路。

“去吧,也许我很快会来和你们会合的。”

到了此时,宫门看守得分外严格。

要想入宫找到魏楹,也就只有那一处地方了。

沈寄和老赵头乔装改扮从后门偷偷出去,也没有坐马车,就一路往那处小院子走去。

他们的住处离皇宫近,离那处自然也不远。

门锁着,老赵头带沈寄越墙而入。

沈寄对老赵头道:“赵叔,你快回去吧。好好藏着,好死不如赖活着。”

老赵头点头,“奶奶,你也一定得活着。”

“嗯,我会的。”

沈寄进去以后,从里头关上了密道,然后往前走去。

好在只有一条,不至于走岔了。

里头还是同从前一样,隔一段就有夜明珠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