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林子钦已经猜到了, 小芝麻自然不会瞒他。
“干爹猜得没错,我娘就是最后接触过那些横死在乱葬岗的劫犯的人。”
“劫犯?”林子钦挑眉。
他是收到消息说有八个鲸帮弟子被杀死在乱葬岗,倒没听说他们还是劫犯。
除了这八个, 听说鲸帮还同时失踪了十一个人。
估计也是昨天被人杀死了, 只是暂时还没有发现尸体。
也不晓得到底是得罪了什么厉害人物。
“对,那些人应该是逃命途中, 遇上我娘带小豆沙外出。就顺手抢了她们的马车还有一些银两。我爹怕幕后主使担心秘密外泄,要杀我娘灭口, 所以就让她对外称病了。”
林子钦道:“她怎么撞上这样的事了?难不成又是上哪觅食遇上的?”
小芝麻点头,“没错, 而且是小豆沙带错了路, 她们才倒霉遇上的。”
“小豆沙带路?”林子钦颇有些无语。
原本带错了也就带错了,最多走点冤枉路。
可谁让她们那么倒霉呢。
他吐出一口气,“小芝麻, 有些事情你知道。你爹呢大概不想借助干爹或者是皇上的力量保护你娘。皇上呢, 是不好轻易去打扰。但是干爹这里, 如果用得上,你悄悄给我送个信儿。”
小芝麻道:“干爹放心, 我不会跟您外道的。”
真到了不得不借助外力的时候, 当然是她娘的安危比较重要。@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爹肯定也不会拿娘的生命安全来赌气的。
到时候让爹去跟干爹求助,肯定不如自己出面来得好啊。
所以小芝麻答应得毫无压力。
林子钦了解清楚情况便离开了。
小馒头从里头出来, “大姐姐,太子殿下对咱们家的事还真是上心啊。不但让小世子来探病,还派了林叔叔上门来关心。”
小芝麻听小弟把干爹的上心,当成是太子对爹的拉拢, 也没多说什么。
只含糊点了点头,“你不去上课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如今主要是自己看书、写文章, 先生负责批改。”
“那也别懈怠了,家里的事还有爹在呢。”
“我知道,就是关系到娘跟小妹,难免上心些。放心吧,我不会耽误了功课的。”
八皇子和小世子吃过点心很快告辞,八皇子很遗憾不能留下和小豆沙玩。
但毕竟他们是来探病的,哪有在病人家玩一整天的道理?
而且,魏夫人坦坦然然的就把装病的事儿让他们知晓,这是拿他们当自己人啊。
更加不能坏她的事儿才是。
两叔侄被小亲王送进宫。
小亲王也要进宫代沈寄说明一下情况,免得被人抓了小辫子说她欺君什么的。
皇帝和太子都在御书房,一起听小亲王将沈寄这次遇上的事讲了。
皇帝怒道:“限京兆尹半月内破案,这还是天子脚下不是?居然出这样的命案,让堂堂的丞相夫人躲着不敢出门?半月破不了案,就让他回家卖红薯去。”
小亲王道:“皇兄您先别发火。京城里的很多事情,责难京兆尹也没有用。魏相说这件事背后怕是有大阴谋,所以对方才要杀这么多人掩饰。如今那些凶手一下子就消失无踪,足证背后的人能量极大。”
他这么一求情,皇帝才想起来京兆尹是小芝麻的公爹。
而且此人其实也很是称职。
尤其京城大乱的时候,多亏了此人才那么快稳定下局面。
不过他金口玉言已经说了出来,自然不是那么好收回的。
不过,“这徐……”
太子在一旁补充道:“徐茂。”
“徐茂他既然有能耐,当年又立了功,而且还是丞相的亲家,怎么这么些年都没有升迁?”
太子笑道:“徐大人倒是想往闲职上升,无奈他京城大乱时得罪了不少权贵,不敢失去实权。但那些实职位置,这几年都没有空缺。而魏相也不愿意手下少了个能人。师妹嫁到徐家后,不容他借着自己的权势躲清闲,就把人按在京兆尹的位置上没动。等上头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徐大人肯定就会动一动了。父皇有所不知,徐大人在任京兆尹前,还再京郊一个富庶县城,当过十二年知县一直没动。听说他与师母倒是脾气相投,喜欢寻觅美食,过悠哉的生活。只是机缘巧合才会被推到如今的位置。”
皇帝想了想沈寄那巴不得魏楹早早致仕,然后一同游山玩水当富贵闲人去的心愿。
那自己要是让这个徐茂回家卖红薯,没准还是正遂了其愿。
反正他有个丞相亲家,官场上的人也不敢对他一家下黑手。
于是道:“既然是这样心性的人,免他的官倒不是惩罚了。那他可有什么怕的?”
“据儿臣所知,徐大人家中与岳家都是江南巨富。他也不怕罚俸禄。要说从前他还会怕被京中权贵报复。如今再怎么说他也是师妹公爹,魏相不可能让人欺负到他头上。”
皇帝道:“也就是说如今此人是被魏楹摁在了这个位置上。要是被朕免了官,倒是会逍遥自在咯?”
也不能因此就把人下狱,只能是免官。
而对方正巴不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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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拿此人没办法了不成?
太子道:“据儿臣了解,江南有一些真正的大户人家,每一代会有一个子弟出来做官。不求高位,只要官场有人,关系网不断就成。”
皇帝道:“听着倒是在做出牺牲一般。”
说着转向小亲王,“小十四,这听起来江南那些巨富,日子跟你一样舒服啊。”
小亲王笑道:“这都是有皇兄在前头顶着,才有臣弟的好日子。”
“不怕免官、不怕罚俸,朕也不能越过律法随意重处。那这样好了,他不是当了十二年知县没挪窝么,太子你让人告诉他,如果此案他办不好,那这辈子就预备死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吧。”
小亲王心道:也就是说徐大人活着一日,那就得做一日的京兆尹。
对于不想当官发财的徐茂来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吧。
京兆尹大概是全京城最为难的官了。
官不大就四品,但管着全京城的权贵的事。
很容易里外不是人的啊。
魏相也是知道这个位置上必须放一个能人,这才把徐大人摁在这里不让他辞官的。
这几年他给徐大人撑腰,徐大人碍着情面、也不好辞官回江南过舒坦日子。
要不然,徐家后辈已经有人可以出来做官了。
按照家族惯例,他早就收拾包包跑路了。
反正徐赟娶到了小芝麻,魏相怎么都不可能袖手旁观看他一家子被人害了。
这要是一辈子都做这个为难的京兆尹,还不准告老还乡只能死在任上。
还真是够悲催的!
虽然有丞相做亲家,但很多时候还是得靠自己,去跟上上下下周旋的啊。那个劳心劳力就不说了。
皇兄这一手果然才是最狠的。
徐茂收到消息,苦笑连连。
他直接上相府告诉了魏楹,“你给我出个主意吧。半个月破案,如今连凶手的一根毛都找不见。就连鲸帮失踪的人我都找不着。这案我怎么破啊?要不然,我也学嫂夫人,我也病重。大不了我就弄成真病。”
魏楹道:“不就是限时让你破那起命案么,就上我这儿撒泼。放心,那案子肯定有人比你更急着告破。”
“撒泼?魏持己,你嘴巴也太毒了吧!”
徐茂眉毛都立了起来,居然说他学泼妇撒泼。
二十多年老友,也曾经几度相互扶持,私下里他自然不会像其他官员那么忌惮。
魏楹笑了一声,一副我不跟你计较的样子。
如此一来,徐茂要是再说什么,那真成了撒泼一般了。
他也就是一时被‘预备死在京兆尹这个位置上’,这么一道无理至极、却掐中他死穴的口谕给刺激到了。
这会儿稍冷静一些么,便明白了魏楹话中之意,“你是让我钻皇上口谕的空子?”
反正皇帝只让他半月以内破了这起命案。
那幕后主使的确是比谁都希望如此,肯定会暗地里帮自己一把。
只希望此事如原本预期的一样,无声无息的就过了。
“本相什么都没有说,你不要胡乱栽赃。皇上的口谕,怎么能够想着钻空子呢。”
魏楹端着丞相的架子说道,转而又问道:“让衙役在那附近拉网,可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没有?”
徐茂摇头,“暂时没有发现。估计得让人暗查效果更好些。你手上有没有既是官场上生面孔,又圆滑世故的人?”
魏楹想了想,府里的家将那些,虽然没怎么在人前露面,但是都没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化解一切突发事件的本事。
想到这里他猛地想起胡胖子来。
他之前到京郊的几个县去了。
今天回来听说了这事儿,也是表了个态:用得上他就说话。
在官场上他的确是个再生不过的面孔了。
魏楹吩咐人把胡胖子和十五叔一起请了来。
胡胖子一听,二话没说就应下了。
“十五叔,能寻到合适的人暗中保护么?我希望能找一些和相府无关的高手。这样就算被发现,也可以说是胡老爷自己请的保镖。对方不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应该不会再想横生枝节。”
胡胖子就是一个借住在相府的生意人,生意场上的人对此会很关注。
但能一下子让一群厉害杀手消失于无形的权势人物,可一时关注不到这个上头来。
十五叔点头,“有,只要给银子,就能找到信誉很高、身手也很高的保镖。”
魏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匣子,“这里有十张一千两的银票。务必保证胡月半一点膘不掉的安全回来。”
胡胖子瞪魏楹一眼,“你才掉膘呢!”
十五叔道:“多了多了,哪用得了这么多?请京城最好的保镖,也就几百两封顶。毕竟是一次性的。”
“那十五叔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魏楹又转向胡胖子,“你去晃一圈,问得出什么就问,不行回来就是了。”
衙役暗地里看得紧,不管有什么,对方这一两天里怕是都没机会掩掉一切痕迹。
一个胖胖的外乡商人,去随口打听点什么,应该比衙役去问方便。
对普通人来说,这样不容易卷入什么是非里。
“知道,放心吧。”胡胖子大大咧咧的应下了。
徐茂得了个好主意,告辞回家了。
胡胖子则是等着十五叔把人带来,就准备去本色演出一场。
但是一定得快,慢了怕对方就躲开衙役的封锁,把一切痕迹掩盖了。
十五叔效率很高,打发了人出去放消息。
那人一个时辰不到就领了几个人到客栈见胡胖子。
这些道上很有声誉的保镖,也不会知道此事和相府有关。
只当是这位土财主古月古老爷花大价钱请的他们。
第 567 章
傅清明说他也想出力, 可是他长得太显眼了。
远不如胡胖子这样的有隐蔽性。
不过,也难说就没有他出力的机会。
也许什么地方就是需要用到像他这样长相的人才。
正所谓天生我材必有用……
以上是小馒头安慰傅清明的。
安慰到最后傅清明黑脸了,磨了磨牙道:“小——馒——头”
一旁的小亲王闷笑了两声, 小馒头这话真是没经脑子。
这岂不是说以后有需要□□人的地方, 就让他这个大舅哥上么。
小包子也是一脸的无奈,小馒头醒过神来, “表叔,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傅清明抽了一把戒尺, 把小馒头按倒在书桌上,啪啪抽了两记, “叫你口无遮拦!”
小馒头揉着屁股挣脱跳开。
小包子道:“活该!”
“我也是想着胖叔出马一个顶俩, 事情也许就有眉目了,一时高兴说话没过脑子嘛。”
小亲王没忍住,噗嗤声笑了出来, “的确是一个顶俩!”
众人想到胡胖子的身形, 都笑了。
不怪众人对胡胖子有信心。
实在是他商场上闯荡久了, 阅历多、经验丰富,从来都是机智百出。
当年大军逼近京城, 他还一人很悠哉的回了华安府, 一点膘都没有掉。
一众小孩都听过他讲一路的经历,惊险百出, 却都是有惊无险。
乱军之中,这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要不是他有这样的能耐,魏楹当时也不会想着趁乱送他走,省得都葬送在京城。
如今更不会一下就想到他了。
胡胖子的确没有辜负众人的期望, 第二天就问到了些有价值的情报回来。
据他说,在沈寄被打劫的百丈远处, 有一所废弃的空宅子。
有人半夜总听到那里有敲敲打打的声音传出来。
不过白天进去看,却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久而久之,这件事也就没有人再提起了。胆小的就直接说那里闹鬼。
众人都觉得这一条兴许真的有用。
胡胖子道:“那是,我是谁啊,我是一身神膘护体的老胡。我老胡出马……”
小包子几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一个顶俩!”
“哟,都知道啊?”
徐茂下衙后直接就过来了。
听到这一情况皱眉道:“可是衙役沿着没完全掩住的血迹查过去,发现最开始发生械斗的地方,离胡兄说的那里还颇有一段距离。”
小包子想到出海的路上见过的、别有乾坤的海盗藏宝的山洞。
就道:“徐叔叔,会不会是有地道通过去?那空宅子里兴许藏了什么,但平日人不从正门出入,而另有出口。那个出口被鲸帮的人撞破,然后对方杀人灭口。”
这会儿魏楹还没有下衙,小包子便是主人家。小馒头则死活跟了过来旁听。
徐茂一时没有说话。
傅清明道:“我觉得小包子说得有道理。听说鲸帮的那伙人不久前因为桃色事件和一些来历不明的人起过冲突。”
徐茂道:“你也找人去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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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明点头,“徐大人放心,是我过命交情的人,而且我没有泄露表姐的事。他也不知道我如今住相府,是我的小厮出去时问来的。”
当着小权儿,他一向都是叫表姐而不是大嫂。
徐茂道:“这个桃色事件查案的时候我隐约听说了,但是不知道详情。胡兄说的这一点的确很有价值。小包子的猜测,也的确有可能指向了事情的真相。清明你说的这个过命交情的人,把他介绍给我。”
傅清明的出身也让他认得一些三教九流的人,兴许也能用一用。
只是这敲敲打打的声音会是什么呢?
徐赟道:“我们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徐茂点点头,“我会让衙役到时候放你们进去。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让他们先进去看看。如果没有发现,你们再去。”
小权儿道:“我、阿隆、赟赟……”
傅清明道:“算我一个。”
小权儿看他一眼点点头,“好!”
听说他和府里家将较量过,身手也很是不错。
小包子道:“小叔叔,我的轻功还过得去,也算我一个。”
小权儿看一眼跃跃欲试的小亲王和小馒头。
“你们俩就别去了。就我们五个,再带些人手。今晚二更,去探一探那个半夜总敲敲打打的空宅子。”
那宅子是一座废弃的大宅子。
里外几进十分的大,所以要多一些人去,分散查访。
以免耗时过久。
沈寄听说了他们这个行动,不无担忧的道:“既然人家不惜杀人灭口,那肯定是极其隐秘的事。你们这去探,万一再出个什么事……我就这么躲着,人家也杀不上门来。不如就先这样吧。”
小包子道:“娘你最喜欢出门的了,难道让你一辈子都称病躲在家里不成。而且暗中有一个这样能量巨大的人,我们谁都不能放心。”
一屋子大大小小的男人都不舍得沈寄受委屈,更不想暗中还有强大力量可能危害到她。
魏楹回来以后,知道小包子他们的计划,也并不反对。
事情就算是定下来了。
沈寄有些不满的跟小芝麻絮叨:“把我排除在外,什么都不让我参与。就决定了知会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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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麻无奈地道:“娘,我们和小豆沙一样,都被划入了需要保护的妇孺里。”
她还听到小亲王和小馒头两个抱怨呢。
说不让她们三母女参与还情有可原,毕竟她们是女人嘛。可他们两个也被排除在外。
明明他们就只比小包子小一岁、三岁的。
沈寄听了小芝麻的转述嗤笑一声道:“小包子脚上绑沙袋练习轻功的时候,他们两只小懒猪玩得不知道多开心了。怎么比啊?”
小芝麻也点头。
当年父亲出使东昌出事,小包子一下子就成长了。
再加上出海游历了两年,跟这两只的确是不在一个层次了。
“小芝麻,我心头不踏实。你看今晚要去的人,那是我儿子、女婿、两个小叔子还有表侄子啊。”沈寄一脸的担心。
“娘,放心吧。小叔叔和大表哥可不是愣头青,他们都是沙场老将了。就是小包子,也有一身出神入化的轻功。不然他们肯定不带他去的。”
魏楹走进来,“十五叔说他也去,这下你们可以更安心了。”
看父亲脸有疲色,小芝麻忙走过去给他按捏、放松肩颈。
沈寄吐出一口气,心头只希望这件事能早点结束。
不然,让魏楹朝中、家里两头操心,他怕是真的要早生华发了。
众人商议的行动时间是二更,正是人一天中瞌睡正浓的时候。
当晚,沈寄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隐约听着打更人的梆子声,“入更了?”
魏楹‘嗯’了一声,显然他也没有睡着。
白日徐茂已经例行公事一般将那所宅子查了一遍,可惜没什么发现。
他这里两天都在附近地毯式的拉网搜索,倒也不算突兀。
再过一个更次,家里这六个大大小小的男人就要出发了。
沈寄又翻了个身,“要不,我到榻上去睡吧。你抓紧时间再睡三个时辰。”
魏楹白日那么忙碌。晚上再睡不好,就成一根蜡烛两头烧了。
她得督着厨房多煲些汤水给他好好补补。
“不用,今晚我哪能睡得着?不过养养神而已。不过你别再翻身了。”
魏楹说着从背后把沈寄扣在了怀里。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
沈寄被惊的一缩,伸手捂住了耳朵。
嘴里不住的道:“怎么了?怎么了?”
她今晚神经高度紧张,实在是受不得惊吓。
魏楹道:“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沈寄坐起来,“我也一起吧,哪睡得着啊?”
今晚的事其实派人去办也不是不行。可从小包子往上,一个个都一副长大了,可以承担事儿的样子积极要求参与。
是不能把孩子放在温室里,所以她也没有坚决阻止。
可是一下子都要放出去,还真是有些考验心理素质啊。
二人披衣起身,叫了值夜的下人来问。
结果说是城东方向冒起了一股浓烟。
沈寄挑眉,那不就是小包子他们今晚行动的目标方向么?
魏楹道:“请十五老爷来一下。”
魏楹是想请十五叔去看一下,城东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十五叔没有二话,当即就运起轻功风驰电掣地去了。
他心头有个猜测,也是急于去证实。
小包子等人也迅速汇集了过来,连胡胖子都来了。
胡胖子也是担心得睡不着。
毕竟是他探回来的消息,万一这些小家伙出点什么事儿,他后半辈子怕是都要睡不好了。
相府正房一时灯火通明起来。
沈寄已经第一时间去了小豆沙屋里,小姑娘被形同打巨雷一样的声响吓醒了。
沈寄听得她愣怔过后的一声尖叫,赶紧走了过去。
乳母已经将小豆沙连人带被子抱起来在哄了。
她看到沈寄,便朝她伸出了双手,惊魂未定的道:“娘——”
沈寄接过她,“不怕、不怕,爹娘跟哥哥姐姐都在家呢。小豆沙不怕啊。”
小豆沙搂住她的脖子,“天打五雷轰么?”
小丫头以为是打雷,但普通的雷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效果。
所以以为是听故事听到的、最有威力的天打五雷轰。
“不是,似乎是东边哪处的屋舍炸了。”
先是一声轰然巨响,然后又冒起一股浓烟。
除了爆炸,应该没有其他了。
沈寄把小豆沙抱着回到正房,众人都已经聚在了这边。
一刻钟后,十五叔回来了。
“就是我们要去的那里爆炸了。那里已经完全炸塌了,现在旁边好几处屋舍正在忙着救火。”
沈寄抱着小豆沙的手闻声一滑,差点把刚哄睡过去的小豆沙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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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小芝麻赶紧两只手伸出扶住,然后把妹妹接到手里。
小包子则过来扶着沈寄坐下。
小豆沙又被弄醒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姐姐抱着,父母在侧,哥哥们也在便安心的又接着睡。
魏楹道:“不会趁他们在里头的时候炸的。人家就是要抢在他们去之前。”
小包子也道:“是啊,娘。对方现在巴不得把事情掩下去,哪敢炸死我们?”
道理沈寄想一想也就知道了,只是一下子听到,难免吓着。
今晚要去的人可都跟她有莫大的关系。
魏楹道:“都回去睡吧。既然看守附近路口的衙役们在帮着救火,会很快扑灭的。徐茂此时肯定会派得力下属去现场,如此就不会有大碍了。还有慈心会的值事,也知道安排人去救援。小包子你等着徐叔叔那里传消息过来就是。有什么都明早再说了。”
第 568 章
如今, 民众都已经习惯了,一旦有难,慈心会第一时间组织人手到现场救援。
而慈心会经过沈寄二十多年的运营, 也慢慢形成了规章制度。
遇到险情的反应速度是相当快的。
这一点, 只能说广大女性的潜能被挖掘出来了。
像阮夫人那样能在扬州首富之家没生儿子、还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人才。
把精力从宅斗中解放出来,投入到慈心会的事业里去, 哪有做不好的道理?
更何况沈寄定的那些规章制度,都是现代慈善基金会运行中比较成熟完善的。
徐赟道:“岳父, 我和小包子一起等着吧。”
小舅子还小,他这个女婿自当多出些力。哪有安安乐乐回去睡大头觉的道理?
魏楹点头, “也好。书房有榻, 你们也在上头眯一下。”
众人各自散去,小芝麻把妹妹抱回去睡下,她自己也挨着一起睡。
一来怕小豆沙半夜还会惊醒, 她好进行安抚。
二来, 徐赟和小包子这会儿就在旁边的书房等着, 她也算是陪着他们了。
沈寄的脸还有些煞白、煞白的。
魏楹心疼的摸了摸,“小寄, 看来对方不想再生枝节。你放心, 小包子他们不会有事的。”
顿了一下他又道:“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你自己身上,你会这么怕么?”
那当然不会了, 没准还觉得怪刺激的。
可是一想到小包子他们本来准备去夜探的,结果那里就被炸毁了。她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沈寄小声问道:“那咱们还需要去查探,不就说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么。对方会不会因此就不追究我了?”
“不好说。可如果我是那主事人,一定希望一点隐患不留。快点睡吧, 都入更这么久了。”
魏楹是丞相,出了事自然有下属官员去督促抢险、安抚百姓。
就是明日这件事也不会劳动到他。
因为这事还算不上家国大事, 按程序在徐茂那里就可以处理。
沈寄是会首,今晚会有轮值的负责人员去处理。
但明天她肯定是需要过问一下进展的。
本来按道理还该露面安抚一下流离失所的百姓。
不过她正‘重病’,倒可以让人替代一下。
沈寄点点头,小包子他们不用去夜探了,她也就不是那么提心吊胆。
至于说出现了火灾,如今已经有人在救援,而且毕竟于她不是切肤之痛。
实在是这世上不幸太多,她也不可能每天就只顾着悲天悯人,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这心神一放松,所有的疲惫便袭来,很快沉入黑甜乡。
反倒是魏楹想着这件事背后可能有的事,有些难以入睡。
但明日事务还繁重,所以他只得默念《清心咒》强迫自己静心、休息。
无论如何,这怀中之人,绝不容有失。
四更一过,魏楹习惯性醒来。
虽然身体还有些疲惫也还是坚持起床。
他将沈寄的手小心翼翼的抽开,下床后给她把被子掖好。
待收拾妥当出去,徐赟和小包子就迎了出来。
小包子道:“爹,昨晚那里是火药爆炸。现场还发现了十一具很难辨认的尸体。附近百姓的房屋烧毁了二十多间,失去住处的人已经被接到慈心会住下。有十几人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好在没有人遇难。”
魏楹挑眉,“火药爆炸?”
什么时候造火药也需要敲敲打打了?
看来对方还不知道,胡胖子已经从附近一个百姓嘴里问到了夜半有隐约的敲打声的事。
这是要弄成违法私制烟花爆竹,不慎走火爆炸?(制造烟花爆竹会用到火药,需要得到官府允许。但因为利润巨大,私下制造的还是不少,也常有事故发生)
还控制得挺好,一个附近的百姓都没有被炸死。相关的人证、物证倒是都炸没了。
那被当成事主炸死的十一人,应该就是鲸帮失踪的人了。
对方是希望就此结案吧。
“我知道了,你二人去歇息吧。对了赟赟,一会儿让小芝麻去慈心会张罗着。”
虽然对方此时可能并不想节外生枝,但一切水落石出之前,沈寄最好还是不要露面。
她不去,让小芝麻去就最好了。
再说还有阮夫人等资深的人在。
一件小小的爆炸,也没有死人,应付起来完全没有问题的。
“好的。”徐赟答应着退下。
魏楹又对小包子道:“看好你娘,短时间里她肯定耐得住。可时间长了,说不定她在家就呆不住了。”
此事兴许的确没有那么凶险,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目前看来,短期内怕是难以查清。
沈寄的性子,一个月、两个月让她老实在家呆着,应该没多大问题。
三五个月怕是就不行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平日里,三天之内是必定会找个‘正当’理由出门晃一晃的。
哪怕就是去街上溜达一圈,她也身心舒坦。
小包子点头,“我知道了,爹。反正你不是说了让娘在家禁足么。儿子这回会把您这道吩咐执行到底的。”
大概真的是因为从小被寄予厚望,小包子行事是比小馒头靠谱多了。
这事儿要是交给小馒头,没准他就受不住沈寄的软磨硬泡,娘俩一起偷溜出去,兜个风再偷偷回来。
小包子想着,如果事情一直没能妥善解决,大不了他开春就不去东山书院考试了。
就在家一样可以请最好的先生教,而且小馒头会给他带课堂笔记回来的。
大不了晚一年入学。
学无止境,达者为先。
为了值得的目的,延后一下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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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吃过早饭,魏楹上朝去了。
徐赟和小包子分头回去休息。
这边小芝麻也是一早起来,收拾了一番就准备用过早饭往慈心会去。
小豆沙睁开眼发现她在穿出门的外衣忙道:“大姐姐你去哪?我也要去!”
“我去慈心会,你不能去。不记得还有坏人要找你跟娘的麻烦么?”
小豆沙捏捏手指,“要几时才可以出门啊?”
是她带错路才遇上坏人的,她得认罚。
“等坏人全部被抓住。等一下曦姐儿会过来陪你玩。”
小芝麻决定今天把芳姐儿带去,就让她学着去安抚受伤的百姓。
也该让她知道,慈心会可不只是穿得漂漂亮亮的交际应酬的场所。
这一点琳姐儿就做得很好,对待流离失所、不得不寄居慈心会的穷苦百姓,她从来都是温柔以待,很有同情心。
至于芳姐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慈心会的难民就会是一块试金石。
她在相府能装,如果在慈心会也能一直装下去,那就实在令人佩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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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下人去知会了芳姐儿跟自己走,小芝麻便到了偏厅吃早饭。
芳姐儿很快就来了,昨天半夜的事她也收到了些消息,此刻穿得还是挺朴素的。
并没有不合宜的将沈寄给她新制的华丽衣裙和钗环穿戴上。
小芝麻看了一眼心道:果然是挺机灵的。
“妹妹还没吃吧,坐下一起吃了咱们就出发。”
“好!”芳姐儿点头坐下。
今天要去做什么,她心头还是有些谱的。
大伯母如今在民间的威望很高,就是这二十年持之以恒做慈善的缘故。
如今让琦年姐姐去,也是让她刷一下名声的意思吧。
自己就跟着好好做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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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俩快吃好的时候,小豆沙也穿戴好出来。
她爬上凳子坐下,拿了一块蛋烘糕小声问道:“真的不能带我去啊?”
喝着八宝粥的小芝麻抬头看她一眼。
她乖乖用蛋烘糕堵住嘴,默默的吃起来。
芳姐儿道:“小豆沙,姐姐们今天去有正事呢。下次有机会再带你出门。”
小豆沙道:“不了,我会乖乖在家陪着娘。”
芳姐儿讨了个没趣,低头继续吃着。
相府的早点很是丰盛营养,每天都有许多不同的花样。
她开始觉得相府的用度不奢华,饭桌上居然有还有粗粮。
后来才知道只是低调而已。
这些早点都是有专攻营养搭配的人,每天负责搭配的。
根据时令、气候,每个人的身体情况等等……
是不吃贵的,只吃对的。
但为了吃对,也是要花费不少银钱的。
小芝麻看小豆沙光顾着吃蛋烘糕,便倒了一杯羊奶给她,“别干咽,喝点奶。”
“哦。”
小豆沙捧着白瓷盅喝起来。
看到两个姐姐坐了一会儿起身,便放下道:“我送送你们。”
小芝麻弯弯嘴角,“你只有送到二门处的机会。我才不会让你趁机爬上马车呢。”
“那,两位姐姐慢走。”小豆沙泄气的道。
“不送了?”
“我方才忘了。娘说过吃饭呢,最好不要打断。”小豆沙闷声道。
“就知道你动了鬼心眼。以为爬到马车上巴着不放手,我赶时间就只能带着你一道去?”
小豆沙戳一下她的额头,招呼芳姐儿,“我们走吧。芳姐儿,你往后可别被小豆沙哄了。她鬼机灵的很!回头藏在你的马车里出了门,你又不知道。谁知道她会不会半道跑到哪里玩去。要是被拐子拐走了……”
看到大姐姐走了出去,小豆沙嘟嘟嘴,摸摸自己的脸道:“唉,几时才长大啊?”
说着左右张望一下,“今天怎么这么少的人吃早饭?”
要是往常,她发表一下同样的感慨,王爷和三哥早吐槽了。
昨天所有人都耽搁了瞌睡,除了必须要早起的、或者像小豆沙这样睡饱了的,其他人这会儿都在补眠呢。
小豆沙一个人索然无味的吃过以后,去看沈寄。
沈寄倒是醒了,但是昨晚没睡好,没精神。
“娘,你们昨晚都被吓着了么?”小豆沙问道。
“嗯,我们都被吓着了,所以没睡好。”沈寄随口道。
小豆沙笑嘻嘻的,“我都没有呢。嘿嘿,我要去笑王爷和哥哥们。”
这种机会可不多呢!
“你一日大似一日了,别老往他们屋里钻。”
小芝麻还真有些担心小豆沙想出门心切,偷偷爬上芳姐儿每日出门去慈心会的马车。恐吓一下,省得芳姐儿为了讨好小豆沙把人给带出去了。其实对方估计要下手也是对沈寄,小豆沙应该不是目标。但是,她要是贪玩跑出去丢了就麻烦了。娘不能出去,可没人带她出去了。家里事多,她还是习惯老实呆家里好了。
芳姐儿果然面上一凛,“姐姐放心,我记住了。”有小芝麻这一番话,她自然不敢为了讨好小豆沙冒险行事了。小豆沙可是大伯、大伯母的掌上明珠,出个什么意外她承担不起后果。
第 569 章
小馒头都来投诉过了。他洗澡没有关严门的习惯。原本吩咐过了下人也不会进去。
可小豆沙却是在他洗澡的时候进去逛过。还打算抬根凳子站上去, 扶着浴桶的边沿和他说话。
把小馒头臊得不行,拉过毛巾挡住腰下赶紧喝止她。
小亲王也来投诉过。
说他一次要睡了,就只穿了亵裤在屋里翻找东西。
小豆沙也晃悠进去了。找他讨点心, 她第二天要招待周雅芙。
慌得小亲王直接躲到了屏风后头。
沈寄当然是把他俩喷了一顿, 一个洗澡不关严实门,一个只穿了亵裤在屋里晃, 还不安排人在门口看着。
小包子怎么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呢?
不过,对于小豆沙完全还不懂男女有别, 沈寄也是头痛不已。
在她心底,周雅芙和八皇子的区别, 大概也就是一个梳着包包头, 一个没有梳。
“为什么啊?”小豆沙问道。
“男女有别,小姑娘和小小子是不一样的。男女七岁不同席!等八皇子和小世子满了七岁,也就是说你们就不同在一块儿睡午觉了。三哥跟王爷就更是早过了七岁了。”
小豆沙摸摸自己的包包头, “也不能一起玩了么?”
“十岁以前还是可以的。”
“那十岁以后我跟谁玩?”
“不还有小姑娘么。到时候姐姐再给你生几个小外甥, 小外甥女, 你也可以和他们一起玩。还有小姑姑和王爷如果给你生了表弟,也是可以一起玩的。反正少不了和你一起玩的人就是了。到时候你就是大的了, 他们都得乖乖听你的话。”
最后一句让小豆沙喜逐颜开, 拼命点头。
“好好,听我的话。”
沈寄推被起床, 还是觉得懒得动弹。
洗漱过后便让人把她的早点端了进来用。
小豆沙正无聊之际,曦姐儿来了。
两姐妹便一块儿出去玩了,算是还了沈寄一个清静。
她把挽翠叫进来问了一下昨晚爆炸的事,得知只有伤没有亡也是松了一口气。
“夫人, 大姑奶奶已经一早去慈心会了,还带着芳姑娘。今儿也没什么事, 您精神不好,索性再歪一歪?”
“不用了,头有些痛,睡也睡不好。你让苜蓿等会儿进来帮我按按。那些个小子呢?都还在睡啊?”
“都睡着呢。”
“看来就魏楹和小芝麻命苦。呃,小芝麻算是替我去的。让厨房煲点养人的汤水,中午给相爷送去。让他有机会就午间抓紧时间小憩一下。”
想想自己昨天后半夜还是睡好了的,结果今天都这样。@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魏楹一向多思多虑,怕是后半夜也没怎么睡好。
今天还是有那么多事儿在等着他处理。
长此以往,怎么得了?
他又不肯辞官,就只有在保养上多下些功夫了。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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苜蓿有功夫在身,认穴准力度适中。
沈寄浑身放松趴在榻上,竟然趴着睡过去了。
苜蓿发现了便停了手,抱了被子过来给她盖上,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小芝麻到慈心会后,立即便跟着阮夫人去看望昨天因为爆炸失火、住到慈心会安置流民居所的百姓。
阮夫人如今是沈寄的副手,做事很是投入。
路上阮夫人问道:“你娘可好些了?”
“没呢,她这一病倒才知道,往日里一个家全靠她维系着。现在全家老小都担心得不得了,尤其是我爹。”小芝麻半真半假的说道。
“人吃五谷杂粮,总是难免生病的。尤其你娘这样,平素不怎么得病的,一病倒啊就好像什么病都找来了似的。不过你娘好福气呢,全家老小都为她担心。我常对茗惜说,做女人做到魏夫人那份上,这辈子就叫值了。”
听阮夫人提到随夫婿去了扬州的好友,小芝麻也不由有些想念。
不过阮茗惜是嫁给姨表兄,亲姨母做婆婆,想来日子不会难过。
要不然,阮夫人如今也不能全身心的投入慈心会的事业了。
如无意外,年后她就可以南下,一路游山玩水。
到时候也可以顺路去看看阮茗惜。
希望到时候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就安心离开呢?
对阮夫人的话,芳姐儿深以为然。
大伯母实在是太成功了。从一个丫鬟到一品诰命夫人,这简直就是创造了奇迹。
当然,这全都是因为夫荣妻贵。
阮夫人看向芳姐儿,“这一下子,你们家就有三个姑娘在这儿帮忙了。平常小芝麻也不是天天来,芳姐儿有什么不懂、不会的,如果你六婶不在,尽管来找我。我受你大伯母帮助甚多,正无以为报呢。”
若无魏夫人,她如今怕是还陷在后宅争斗的泥潭里。
唯一的女儿也不能如愿嫁到妹妹家里。
如今好了,分了家女儿也嫁得好,她再无旁的牵挂。
在慈心会做事,也蛮有成就感的。
小芝麻道:“您才是帮了我娘不少呢。今天要没有您来坐镇,我娘哪能安心在家休养呢?”
芳姐儿早知道阮夫人来自扬州首富的家族,阮家的从龙之功也是名声显著的。
如今在官场也还有些力量。
更是出海贸易赚的盘满钵满的人家之一。
赶紧笑着福身,“那就多谢夫人了。”
“不用客气。对了,琳姐儿已经一早过去了。你们姐妹三人说不定可以撞上。”说话间阮夫人已经带着她们转了弯。
芳姐儿是第一次到这一进院落来,这里屋舍也修得很好。
是阮家当初拿来当别苑用的,景致这些自然是不用说了。
阮老爷子主动提出租给慈心会做办事地点的。
每年仅收十二两银子的租金。
再加上阮夫人这些年的作为,也是为曾经为富不仁的阮家刷了不少的好名声。
但是,进到屋舍里面,场景就不那么美好了。
各类日常用具倒都还好,
但是屋里的人在芳姐儿看来,那是比她家的仆从的穿着都还要差劲的。
尤其有些还带着伤。
虽然已经处理过了,没有灰、土在身,但是闻着那个味儿就不舒服。
可此时也不得不跟着露出笑容来。
真不知道琦年姐姐怎么就能坐到小马扎上,跟那个穷酸老头儿说话的。
还有阮夫人,她不是来自大富人家么。居然也能和蔼可亲的和贫婆子唠嗑。
慈心会不是有那么多人每月领月例么,这些事交给她们不就好了。
这些流民,给了他们容身之所,让他们三餐有热饭吃不就够了么?
还费神和他们说什么话啊?
天啊,大伯母让自己来慈心会,不会就是让自己每天做这些吧?
她不是说这里有不少贵夫人往来,可以认识人的么?
她要赶紧去琳姐儿所在的屋子看一看,她都在做些什么。
“阮夫人,姐姐,我想去找找琳姐姐。”
阮夫人点头,“哦,你去吧。”
慈心会是将老弱妇孺直接收留,至于青壮都是以工代赈,单有住处。
所以这一路走去并不用顾忌什么男女大防的。
阮夫人和小芝麻也就放放心心的让芳姐儿自己出去找人。
她出去言辞客气地问了个穿着慈心会统一服饰的妇人。
问出琳姐儿的所在后道过谢。
对方问道:“姑娘,你是琳姐儿家的亲戚?头回看到你呢。”
芳姐儿道:“是,不过我不是王家人。我父亲是魏丞相的堂弟。”
沈寄随口给芳姐儿提过,这里头随便一个人说不定就是什么官夫人。
她方才看到阮夫人也穿了这样的衣服,大伯母和琦年姐姐也有。
这衣服是宝月斋做的,款式大方,用料也好。
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到底什么身份,言辞间不敢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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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是对方身份普通,她也不会怠慢。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回头要是传到大伯母和其他那些贵夫人耳朵里去了,对自己的名声有碍。
沈寄给众人发统一的服装,一是为了求助的人好辨认,二也是淡化各自的来头。
至少在她手上,慈心会不是让人攀比家世的地方。
有些夫人不太接受这种安排,只是出银子没有到这里做事。
在这里的,都是挺乐意她这种安排的。
每月众人还能按职级领月例,完全是现代大公司的经营模式。
“原来也是魏相的侄女啊。”对方听了她的自我介绍笑容又扩大了几分。
芳姐儿急着去看个究竟,福身道:“夫人,告辞了。”
有了人指路,芳姐儿很快找到琳姐儿。
琳姐儿正在给一个被炸伤了胳膊的、年岁相当的小姑娘换药。
她也是来了这里才学会这些的。
王氏虽然不喜欢她,更加恼恨她的生母。但是明面上该给庶女的,还是从来不含糊。
这么多年下来,王氏看她跟小白兔似的,而且还蛮得长房兄嫂喜欢,慢慢的心结也就解开了。
如今,正寻思着给她找个合适的婆家。
把人放慈心会,也能得个温柔善良的好名声。
说不得有哪家夫人家里有庶子或者有穷亲戚的就把她看上了。
再怎么说琳姐儿也是官宦千金,还有个丞相大伯呢。
这个打算王氏也和沈寄说过,沈寄并不反对。
琳姐儿认真把纱布重新缠回去。
芳姐儿便站在旁边等她弄好才出声,“琳姐姐——”
琳姐儿抬起头,“哦,芳妹妹,你来了。之前就听说你要来。”
“你忙完了么?”
“好了。”
琳姐儿站起来,笑着对受伤的小姑娘道:“王大夫说结痂前都不能碰水,忌食辛辣。你自己记好哦。”
“好的,谢谢姐姐。”
芳姐儿拉着琳姐儿出去,在树下问道:“你在这儿都是做这个么?”
“不是,方才人手不够。这小姑娘怕羞,不肯让药童给换药。我就顺手帮她换了。”
琳姐儿想起芳姐儿第一天来,肯定什么都不懂。
于是解释道:“我在这儿就是打杂。不过大多是在前头办公区做事,跟着学东西。来,我先带你转转吧。”
听了琳姐儿的话,芳姐儿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原来是琳姐儿傻乎乎的自己跑去做的啊。
她就说大伯母怎么可能让她们来照顾这些穷鬼。
琳姐儿想带着芳姐儿在后面这个院子转悠。
芳姐儿道:“这儿不全是收留流离失所的百姓的么。你带我去别处看看吧。”
虽然这一进院子景致并不输别处,但是这儿这么多受了伤的人,呆着不舒服。
琳姐儿道:“前头办公区,还是等母亲一会儿闲了要去的时候带你去吧。”
“你难道不认得路?”
“不是,我怕影响到旁人做事。而且,今天这后头也会挺忙的。听说要准备给那些百姓修房舍,还要派人去帮人挖垮塌的屋顶和院墙压住的东西。而且大夫不是很够,如今只有两个常年在慈心会驻守的。咱们在后头正好看哪里忙不过来,好搭把手。”
第 570 章
芳姐儿想想, 也是,长辈带着去介绍更正式一些。
只可惜是六婶,不是大伯母。
后院的确挺忙碌的, 昨天半夜送来不少伤员呢。
吃喝拉撒睡, 样样都是事儿。
还有些苦大仇深的需要向人倾诉。
幸好沈寄第一批收养的孤儿有不少在慈心会做事,如今也越来越熟练。
一切还算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众人进进出出都是同样的打扮, 看到琳姐儿都要打一声招呼。
芳姐儿一边参观一边问道:“慈心会的经费还是各位夫人拿出来么?”
哼,这些人主动招呼琳姐儿这个庶女, 还不是因为她顶着大伯、大伯母侄女的名头。
不然就凭六叔的职务,六婶连进来做职事都不够格。
“以前全都是。不过大伯母好些年前就用这些银子在做生意了, 如今也开始有了不错的回报。而且现在朝廷每年也会给慈心会拨款, 也不无小补。但是大头暂时还是各位夫人拿出来的会费。”
大致看过,也看到琳姐儿到几处帮了下忙。
芳姐儿道:“现在好像不那么忙了,咱们回去找琦年姐姐吧。”
“好啊。”
两人便一同向伤得最重的那些人所在的屋子走去。
“琳姐姐, 你好像挺开心的嘛。”
琳姐儿笑笑, 有些赧然的道:“大伯母说予人玫瑰, 手有余香。有时候可以帮到别人也是很好的。总好过我一个人自怨自艾。唉,瞧我, 怎么又说起这个了。”
她本是很内向的人, 因为生母做下的事不得嫡母欢心,下人也看菜下碟。
幸而还有大伯母和小芝麻姐姐、小包子哥哥对她一直很照顾, 小时候的日子才好过些。
后来被大伯母开导,她也不再就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如今性子也开朗了不少。
慰问过伤最重的那些人,阮夫人已经忙别的去了。
小芝麻这会儿坐在旁边看一个没受伤,但是屋子被烧掉的老人家编草鞋。
她已经知道这位就是当时把母亲和小妹带到屋里躲藏的那位老人家。
因此和他说话也格外的上心。
得知他儿子、媳妇还有小孙儿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儿子还被房梁压了,便让人格外关照一些。
老人家看她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过没想得起来也就没多想了。
他好手好脚的不想光坐着,便打算继续编草鞋卖。
虽然慈心会管吃、管住还管治伤,但是他们家的什么东西都被烧了,能挣几个是几个吧。
好在还有慈心会,这才不至于大半夜的没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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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然,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可怎么是好?于是对着小芝麻谢了又谢。
小芝麻道:“老大爷,不用谢我。我还要谢您呢。”
老人家一脸的迷茫,“你谢我啥?”
“那日,您帮我娘跟妹妹。我当然该谢谢您啊。”
老人家又端详了小芝麻几眼,一拍大腿道:“我说怎么一直觉得你眼熟。原来那天的是你母亲跟妹妹啊。不用谢啊,举手之劳。再说你母亲还照顾了我生意呢。”
小芝麻看到两个堂妹过来,便站起来道:“唉,我两个妹妹找来了。许大爷,回头有机会再跟您唠嗑啊。”
“好勒!”
难得这位年轻的夫人坐在这儿,陪着他一个糟老头子聊了半天。
让他因为房舍被毁、儿孙受伤而低落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看到人走远,许大爷问旁边慈心会的人,“方才那位夫人是谁啊?”
“大爷,您不知道啊?她可了不得,她就是我们会首的千金,也就是当朝丞相的女公子啊。”
“你说啥?”许大爷震惊的站了起来。
原来,那日买他草鞋的夫人就是丞相夫人,也就是帮了他全家安顿下来的慈心会会首。
芳姐儿一心希望小芝麻能带她去认识多一些人。
没想到小芝麻问了两句情况,就说要先回去了。
让芳姐儿安心在这里呆着。回头家里的马车会来接她回去。
王氏这会儿也忙得告一段落,便出来找这三姐妹。
正好听到小芝麻说要回去了便道:“是,你娘还病着呢,赶紧回去吧。芳姐儿,安心跟着六婶。六婶会把你照顾得妥妥帖帖的。我看,要不你搬到六叔、六婶家吧。这样可以每天和六婶一起过来,也不用相府还特地派马车来接你了。”
芳姐儿道:“六婶愿意照顾,侄女原不该辞。只是我在大伯、大伯母府上住了许久,大伯母对我一向关爱有加。我也想回去以后能有机会到大伯母跟前尽尽孝道,帮衬琦年姐姐一些。”
王氏点点头,“也是这个道理。”
你大伯母压根就什么毛病没有,她才不会让你近身呢。
对于自己一家知道沈寄是装病,芳姐儿住在相府却一无所知,王氏多少还是有些优越感的。
小芝麻来露了个脸就回去,慈心会的人倒也没多少不满。
本来会到这里做事的,就都是跟沈寄关系比较铁的。
关系不够的,都直接给银子了事。
人家的母亲病了,家里就一个妹妹还那么小。
家中中馈、人来客往不要个人支应着么?
没看人家婆婆都那么大度,放儿媳回娘家小住帮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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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芝麻回到家门口,正好遇上丹朱过来探望沈寄。
芙叶已经出怀,而且明知道沈寄没什么事儿,她肯定就懒得过来了。
于是便是丹朱过来的。
丹朱面色有些沉静,见到小芝麻便问道:“你去慈心会了?”
昨晚那么大的事,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丹朱的夫婿在京郊大营。
她的家也在京郊,但也是能听到声音的。只不过比京城里的声音小些而已。
“是。你怎么这个模样啊?”小芝麻奇怪的问道。
丹朱这样子,不知道的人只会以为她这是端庄严谨。
但小芝麻和她从小玩到大,哪能不知道她这是有些不高兴了?
只不过小时候被太皇太后身边的女官严格调教过,所以她即便不高兴也不会有半点失态。
丹朱和小芝麻一起往里走,“我才知道小姨是为了去看那个‘牛肉面西施’才会被打劫的。我哥也真是的,他不闹这一出不就就没这回事了么。”
小芝麻道:“你这不是在怪大表哥,你是在怪那位陆姑娘吧?这根本就是迁怒嘛。真要这么说,岂不是要怪小豆沙带错了路?怪我娘居然信小豆沙带的路?”
丹朱一时语拙,“这……”
“你啊,就是觉得人家配不上你哥呗。觉得大表哥是因为她,才想着世子都不要做了。你想多了!我爹说大表哥心头其实早有算计,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还说大表哥这样的决定,其实对各方都好,很理智。我娘对陆姑娘的印象也不错,还惦记着人家做的红薯干呢。”
“要是小包子也……哎呀,我不是看不起她卖牛肉面,就是觉得我哥值得更好的。”
“魏家很多人都跟你这个想法一样。”
丹朱一时无语。
沈寄曾经当街卖过小食,那是比文君当垆卖酒还低一等的。
有了小姨这个例子,她就不能对陆姑娘卖牛肉面说什么。
好歹人家还有一家铺子呢,比沈寄当年推个小车、摆摊设点强多了。
不过,小芝麻也扪心自问,要是小包子也找一个卖牛肉面的,或者他就是喜欢那个找上门来的朵娜。
自己,还有爹娘能接受么?会接受么?
好像就算是接受能力最强的她娘,也得花点时间才行。
而她作为姐姐,怕是也会觉得小包子吃亏了。
就和崇拜兄长的丹朱此刻的心态一样。
还有爹,那是根本不可能接受的。
就是小包子把生米煮成熟饭恐怕也不行。
她娘要不是和他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而且个性强悍绝不为妾,也不会有他们姐弟几个了。
当年父母能顺利成亲,还因为当时的族长巴不得她爹娶一个娘家没有地位的妻子。
天时地利人和都占齐了,才有她爹娘的结合。
小包子根本就没那样的机会的。
“姨父真的觉得我哥放弃世子位的决定很好?”丹朱疑惑的道。
“对。”
丹朱不说话了。
如果姨父都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
真的不是因为陆姑娘的原因。
而小姨出事也是怪不到那个人身上,又不是人家请小姨去做客的。
丹朱也是经历过人生起落的人,从前的骄娇二气去了不少。
听小芝麻这么一说,她对陆姑娘的意见也淡去不少。
两人走进二门,发现下人正往各处送早饭。
丹朱庆幸地道:“幸亏他们昨晚没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们要是去了,就不会有这一出了。对方如今正想息事宁人,哪还敢搞事儿?”
真把昨天要去的那些人炸死,这件事就捅破天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难免会担心。难道你不担心么?”
“怎可能?知道归知道,担心还是要担心的。我有些犯困。走吧,陪你去看我娘。我顺道在那里补个眠。”
两人走到正房被告知沈寄在补眠。
小芝麻问了声小豆沙的去向,得知她和曦姐儿在花园里玩斗草便不再过问了。
她也懒得走回自己的院子,再说回去可能还会吵醒徐赟。
她打算去小豆沙房中补眠。
于是问丹朱:“我娘在睡,我也想去睡。你做什么?”太熟了,实在不用过于拘礼。
丹朱自然也不在意,她其实来看沈寄就是做个样子给外人看的。
来一趟还是想去看看她哥。
于是挥挥手道:“你去睡就是,我上我哥屋去。”
丹朱走开了。
打着回来照顾生病母亲,打理中馈旗号的小芝麻爬到妹妹床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她娘又不是真的病了,而且也正睡得香。
至于中馈,有挽翠姨和各处的管事在,她娘平常完全可以放心当甩手掌柜。
她自然不会因为要去监督她们做事,而耽误补眠的时间。
阿隆等人倒是已经起来了,他和小权儿正一起吃早饭。
看到妹妹找来,便放下筷子,“你吃了么?”
丹朱点头,“我吃过了,哥哥你们慢慢吃。”
小权儿道:“军营里习惯了,还真是慢不下来。我吃好了,先回去了。”
阿隆看他的确是把饭扒拉完了,便道:“你老爹肯定是希望你能和傅清明好好做兄弟,你们这样彼此不搭理他心头难受。”
“那我娘心里难受谁管?我走了,你们兄妹说话吧。”
实际上,小权儿就是躲欲言又止的十五叔,才会到阿隆这里吃早饭的。
所以这会儿出去以后他也不想回去。
想着小包子现在和傅清明走得近,他便往小馒头的院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