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出面张罗,家里下人就不敢轻慢莫家母女。
不然, 不是正经主子,难说不背着主家做些得罪人的事儿。
到时候莫家人也不会轻易出声,但难免往心头去,倒是不太好。
“嗯, 去吧。”
两小歇了一阵,又开始走了。
魏楹从旁边的卧室出来看他们, 沈寄便又对他说了小亲王的打算。
她也已经让管事的推荐了一个人。
等到小馒头回来把图纸完善,便让工匠拿去练手。等玉石送到,就直接可以上手。
当然,这期间工匠肯定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不接触旁人的。
他只会知道自己是在做一件主家新得的玉佩样品。
到时候做好小亲王挂在身上,再看福郡王府有什么后招。
小亲王说快马加鞭,玉石三天可以送到。
这么一块玉佩,工匠打磨雕刻出来,五日可至善。
魏楹逗弄着幺儿幺女听沈寄说完,不置可否。
“王爷都是成亲的人了,这次的事就看着办吧。小寄,咱们答应方先生的字该动笔了。娴姐儿进来给我和你大嫂磨墨。”
娴姐儿面有急切之色,没想到自家大堂哥这么云淡风轻的,还使唤她去磨墨。当下便有些愕然。
小亲王见魏楹如此倒是心神定了下来。
他道:“娴姐儿,你快去吧。我在这外头等小馒头。”
说着就坐到沈寄方才的位置上,看春花、秋月托着两小走路。
小馒头很快就回来了,“青蛙,哥哥说你有事找我帮手。什么事儿啊?”
小亲王招手,“到我那边去说。”
小饺子见他们要走,忙叫了声‘哎——’。一个个都走了,再走没观众了啊。
小亲王对春花、秋月道:“把他们抱到老夫人跟前玩耍吧。”
“是,王爷。”
春花、秋月并不是魏家的仆从,说起来和莫萦的地位相当。
莫萦是小馒头的师妹,她们则是小豆沙的师姐。沈寄也从来不会使唤她们做事,只是带龙凤胎练走,实在是大人的腰受不住。
所以这会儿才麻烦她们一下。
她们也挺乐意的,当下便答应了。跟着抱上人的乳母便往汪氏的院子去。
两个乳母道:“哥儿|姐儿,咱们去看祖母咯。祖母可喜欢哥儿|姐儿了。”
听到‘祖母’二字,两小咧嘴笑了起来。
汪氏对他们自然是疼得不得了,他们也挺喜欢亲近这个祖母的。
当下,小馒头便去替小亲王画玉佩。@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凭着两人的记忆和小亲王拿来的图纸,最后慢慢把把每一处细节都画了出来,再放大画了一张。
沈寄和魏楹到午时,也各自写出了一幅比较满意的字。
娴姐儿磨墨的过程中,看兄嫂都是一派的气定神闲,也慢慢的淡定了下来。
魏楹写完将笔搁进笔洗,“这才对了。你当醇亲王妃,这辈子要遇到的事还多着呢。没什么好慌乱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只要我和小权儿还在,清明和小包子他们也慢慢起来,谁能真欺得了你?”
“嗯。”娴姐儿点点头。
“当然,前提是你自己不能作死。那才是谁都救不了的。”魏楹说着在自己那副字上用了私印。
沈寄也写好用印,然后将两幅字晾干卷起来。
倒不必吩咐人往书画廊送了,莫先生下午要和小馒头再去。还有汪氏母子也要去。
沈寄和小芝麻等人无事也预备去作陪。
至于娴姐儿今天出来走动,传出去也不足为奇。
都发生昨晚那样的事了,她如果还一心一意在屋里养病才奇怪呢。肯定是要来找兄嫂支招的。
等到写完出去,小芝麻陪着莫家母女过来,说了一下司徒大夫的诊断。
司徒大夫说这么多年的老毛病了,要断根不是不行,就是很麻烦。
先吃些药再配合着做一些锻炼看。
最好在这儿停留一段时日,他好根据进展修改方子。这和众人之前的预估倒是相仿的。
沈寄笑道:“有断根的指望就好。”
莫夫人也很高兴,“是啊,不然一直拖着这个身体,真是累人累己。”
莫萦四下看看,然后问小芝麻,“魏姐姐,怎么没见小豆沙啊?”
“她在屋里练字呢。”
沈寄失笑,“今天我们家倒真是名副其实的书香门第,写的写、画的画。”
莫夫人也听说了魏楹和沈寄要给书画展写两副字的事儿。
当下感兴趣的道:“魏夫人的字,不知可能一观?”
她没精力去逛书画展,下午让萦儿跟着她父亲去就是了。她要是去了,又是累得旁人照看。
沈寄道:“当然可以,还要请莫夫人斧正呢。挽翠,去把两幅一起拿出来吧。”
“不敢、不敢。”莫夫人忙道。
两幅字一起在桌上摊开,莫夫人和莫萦一时都看愣住了。这、这分明是一个人的字嘛。
沈寄笑道:“我当初学字,是临摹的外子的手书。因此我的字和他的甚是相像。不过细微处还是有区别的,莫夫人请细看。”
莫夫人又看了看,点头道:“对,细节处有些不同,一个刚毅一个妩媚。”
她这才明白,为什么魏大人会主动提出把自己夫人的字也送对方一幅了。
不过,这夫妻俩的字倒真是写得极好的。
怪不得小馒头才十四,已然在书法一道上有些造诣了。
沈寄和莫夫人在一处说着字,小豆沙抱着她的‘非礼勿听’进来交差了。
一看屋子里这么多人,她还没放下的脚便顿在空中。
完蛋!香秀挨罚去了,没人给通风报信。她怎么这个关口走来了?
娘和莫夫人正在谈论书法呢,回头要是把自己罚写的‘非礼勿听’也拿去点评,丢死个人啊!
小芝麻把头转到一边去笑,四妹真是够悲催的。又不能转身就走,就看娘给不给她留点面子了。
一边递个眼神过去,你不过来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再杵下去你的字铁板钉钉是要被示众的了。
小豆沙想着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才走了过来。
却没有直接呈上自己的一百遍‘非礼莫听’,而是问候起了莫夫人。
莫夫人笑道:“多谢小豆沙挂心,我没事,司徒大夫还是比较有把握的。”又对小芝麻道:“多谢徐夫人费心张罗。”
沈寄道:“夫人甭跟她们客气了。小豆沙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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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娘。”小豆沙露出乖巧讨喜的笑对着沈寄。
“拿到我的桌上去放着吧。”
“是。”小豆沙如蒙大赦,赶紧的就捧着纸朝屋里去。
魏楹正在屋里看书呢,看到她进来便道:“写的什么啊?拿来爹看看。”
给爹看总比给莫夫人、莫姐姐看到好些,小豆沙乖乖拿了过来。
魏楹一展开便笑了,倒是饶有兴致的点评起她的字来。
小豆沙以手掩面,“爹,我知错了。您别臊人家了。”
“爹哪是在臊你,是在认真给你点评呢。外人捧着银子上门,爹都懒怠理会的。”魏楹笑不可抑的道。
小豆沙把自己胖胖、软软、香香的小身子揉进魏楹怀里,抱着他的脖子道:“爹——”
下午,魏家一家子连同醇亲王都跟没事儿人一般,又去书画廊参观了。
福郡王听说后,不由大为愕然。他看向儿子,“莫不是得到的消息有误?”
世子摇头,“应当不会,儿子这位新来的幕僚,之前久在京城达官贵族的府邸谋事。且他的东家原就和这姓魏的一家有嫌隙的。就是他搞错了,可儿子的妻侄女摸到的醇亲王的随身玉佩,总不是假的。那的确是之前进贡给太后的。如今到了醇亲王手上,必是太后所赐。他把什么都不当回事,也不能不把这太后亲赐的玉佩当回事。而且昨日不是还有人夜探内宅么。”
“说得是,那看来是色厉内荏。你找个机会私下和醇亲王递个话,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那个魏楹还是当过丞相的人,居然连衡量利弊都不会,执意要为几个低贱之辈跟咱们王府过不去。他当他还是位高权重的当朝宰辅呢?只要醇亲王不再跟着掺和,本王才不将他一个只有空头勋位的前丞相放在眼底呢。他要是能,就不会一家子下狱,又被人顶了位置了。放出来大半年也没见做出什么有效的夺回相位的举动。八成是在无颜在京城呆了,才带着妻儿老小要回老家去。”
世子道:“不是听说他和太子的关系甚是不错么?”
“那没见太子出面留他在东宫。他好歹还曾是太子傅呢,居然连这个位置都丢了。太子身边能人多着呢,我看是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世子想了想,“父王,还是等儿子派到京城打听的人回来再说吧。这样的人能不得罪,还是尽量不要得罪的好。未必人走了茶就全凉了。万一朝中他还有什么援引呢?就不为这个,如今他虽然失去权柄,但在士子间的声望还是极高的。”
福郡王世子说得没错。下午方先生把风声刚放出去,说是得了前任丞相魏楹和他夫人一人一幅字,书画展简直沸腾了。
所有人都涌到了挂着那两副字的最显眼之处。待到发现魏大人与夫人的字一时很难分得清,又掀起了一个小高潮。
第 777 章
众人先找了一阵两副字的区别, 这才开始品评起来。
一些知晓魏楹和沈寄往事的人更是说起了他们的过往。
莫先生和小馒头、莫萦、小豆沙也混在人群里。眼见人头攒动,莫志广赶紧护住了女儿省得被人冲撞了。
小馒头也将小豆沙顶到了肩膀上,“四妹啊, 你真的该减肥了!”
小豆沙嘟囔, “三哥,这叫甜蜜的负担。难不成你嫌弃妹子?”
“不敢、不敢。”
莫志广道:“咱们回去吧。”
四人杀出重围回到包间, 小亲王看小馒头顶着小豆沙进来笑道:“辛苦了、辛苦了!”
“还好,甜蜜的负担嘛。娘她们还没回来呢?”
“没呢, 大概老夫人走得慢,她们陪着慢慢逛吧。小包子和徐赟估计这会儿也在顶着甜蜜的负担呢。”
小亲王多少还是有些心气不顺, 因此逛了一阵就和胡胖子爷孙一起过来歇脚了。
胡胖子刚问了他一下后续的发展, 听了之后一直在皱眉。
看他如此,小亲王倒是放开了些,直说无须介怀。
如果有他和大哥在, 自家人还受人欺辱、不敢还手, 那他们不如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胡濙将一些小吃食推到小豆沙跟前, “小豆沙姑姑,吃!可好吃了, 都是方先生送的。”
“嗯, 一起吃。”
小亲王用手撞下胡胖子,“唉, 胖哥,这龙凤胎就要过周岁生辰了。你预备了什么礼物啊?”
胡胖子收回心神,他的确是去张罗了两样精致的小玩意儿。
当下道:“就是个心意,礼边上过一下。我可不敢跟你比。”
小亲王又问小馒头和小豆沙, “你俩呢?”
小豆沙道:“我给他们做了小袜子,娘说亲手做的最有心意。姑父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光是问别人, 自己的又保密。你是不是才想起这茬事,根本还没准备啊?”
“我至于么?之前徐赟就提到他们的生辰,我就备下了。我估着再几日权哥他们的礼物都得送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心疼他们的人可着实太多了。”
小馒头道:“我画了样式然后找宝月斋的师傅打造的长命锁。娘说回头让他们戴着抓周。”
胡胖子道:“你画的样式拿来我看看。不要你给龙凤胎画的,旁的也行。回头销路好,胡伯伯按从前给你娘的待遇给你。设计费之外另给你抽一成。对,小馒头。沈山以后的字画也交给我的书画铺子独家代理吧,胡伯伯很看好你哦!我一定把你打造成金字招牌,还不用借你老子一点光。”
小馒头有点愣愣的,他们不是在说各自给小弟、小妹准备的生辰礼物么。怎么话题就转到这上头来了?
“那长命锁我是画着玩的。至于正儿八经的设计首饰,倒真是没想过。沈山的字画,胡叔叔看得上的话就拿去吧。”
“咱们订份契约,反正我不让你吃亏就是了。咱们双赢!”
莫志广在一旁听得有些好笑,魏大人这位多年老友还真是有意思。
他看眼小馒头,“那不如沈山就和胡记书画铺签个长期的契约吧。想来你父母也不会反对的。”
胡胖子听莫先生这么说了抚掌笑道:“很是,这会儿你爹娘都不在,在想必也不会拦着。你就听你师傅的。濙儿,去找小二借文房四宝来。”
“哦。”胡濙答应着拉开包间门,身后传来莫志广的声音,“再要根胡萝卜。”
胡濙不明所以,不过既然是魏三叔的师傅吩咐的,他便也答应着去了。
不一会儿,东西便都要来了。
方先生之前一番发作,如今的小二、管事都对这间包间的人忌惮得很,一听说要借这些可爽快了。
胡胖子这些年自然是立惯契约的,当下文不加点的就草拟了一份合约拿给小馒头看。
小馒头不太懂这些,不过想着胡伯伯不会坑他,看都不看便准备签字画押了。
胡胖子道:“怪不得你娘老说你是憨的,契约都不看就要签字。你就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小馒头嘿嘿一笑,“胡伯伯要是坑我,我娘会把你整得瘦去一身神膘的。”一边说一边就签下沈山二字。
小豆沙摸摸自个的下巴,胡叔叔的分量一个顶俩,他要是真的少了这一身神膘是个什么样儿啊?
他自己声称会比爹爹更加的玉树临风,不过小豆沙实在想象不出来。
小馒头写完,莫志广便把手里刚篆刻好的胡萝卜印递给他。
小馒头接过来看了看,这要是篆刻在鸡血石或田黄石上,就是一方不折不扣的好印了。
他在印泥里蘸了蘸,然后用力在签名处盖下。
一式两份,胡胖子也签字盖章,然后递一份给小馒头。
小豆沙便把那根胡萝卜印章讨去玩儿了。胡濙一个不注意就被她在两个脸蛋上各盖了一个印章。
小亲王道:“嗯,回头我给你找块好石头。到时候再麻烦莫先生动一次手,神秘的沈山先生就有正式的私章了。”
小馒头也感觉挺好的,他好像真成大人了!
小豆沙忙道:“莫先生,我也要私印。上头就刻沈思的名号。”
莫志广笑道:“好,回头也给你刻一方。”不过,你要用在哪啊?
门被人轻敲然后推开,沈寄一行人从外头进来。
小芝麻过来给汪氏把椅子拉开,“祖母,您快坐下歇歇脚。”
转头看到小豆沙拿着半截胡萝卜跟着胡濙追,然后胡濙脸蛋上还有两坨搓散了的‘腮红’。
便问道:“你们干嘛呢?”
胡濙便猫腰钻到小芝麻身后藏了起来。
被二哥和大姐夫抱着的龙凤胎也凑过脑袋来看热闹。
小豆沙停下道:“没什么,嘿嘿。”
小馒头把自己刚签的契约递给沈寄,“娘,您帮我收着。”
沈寄打开看了一下,好笑的道:“胡胖子,你下手够快的啊!”
像小馒头这样,这次一定会崭露头角的后起之秀,铁板钉钉的绩优股啊。
这契约立得甚是公道,不用推敲一看即知。
小馒头虽然不满十四周岁,但从如今的法定意义上讲,他就是自己那个单门独户的户主。他签下的契约当然是有效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不然,难道把机会留给那位方先生或者袁先生?”胡胖子剥了颗花生米吹去红衣丢进嘴里。
沈寄笑笑不语,小馒头要当名士的话,魏家当然有人脉、金钱给他铺路。
不过他不想借家里的光。
她正有些发愁莫志广虽然能教小馒头,却不能给他提供一个好的平台。
小馒头也不能戴上‘我是谁谁谁亲传弟子’的光环。
如今有胡胖子这么个知根知底的‘经纪人’倒也是好的。她把契约叠好放进袖袋里。
小豆沙把胡萝卜印章翻过来给好奇的龙凤胎看,作势要往他们脸蛋上盖。
沈寄瞥到胡濙红得不自然的脸蛋,明显是擦去印泥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忙道:“小豆沙别乱盖,小婴孩的皮肤不容易擦掉的。”
小豆沙这才停下了。
小包子坐下便问小亲王,“有没有察觉暗中有人盯着?”
小亲王点点头,“有呢,估着是想看我有没有乱阵脚。哼!”
昨晚在宴席上他有些慌乱,大概福郡王觉得他实在嫩得可以,打小也没经过什么事儿,这会儿正乱得不行吧。
毕竟是遗失了太后赐下的玉佩呢。
说不清楚的话,后院怕是就会添一个人。
福郡王肯定不会用招待客人的丫鬟来对自己下手。
有点身份的话就算侧妃的位置攀不上,那庶妃说不得也得给出去一个。
他已经查到那女子大概是什么身份了。家道有些落败,来投奔的、世子妃的堂姑。真是下作!那样的事都做得出来。
小芝麻笑道:“是想看姑父家里的葡萄架昨晚有没有倒吧。”
对夫婿身上衣物、饰物最留心的,除了贴身伺候的便是枕边人了。
姑姑那么粗枝大叶的人,居然立即就弄明白王爷身上那么浓的酒气,是自己往身上倒酒遮盖脂粉味!
小亲王没好气道:“你家的葡萄架才倒了呢。”
徐赟一本正经道:“我们家后院没葡萄架的。”
小亲王嗤笑一声,“说得跟真的一样。”
又回来这么多人,方先生便派人又送了一次点心茶水。
外头快沸腾了,这会儿他可不敢来包间拜访。回头走漏了风声被人围观,这一家子怕就不会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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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如此,今后‘沈山’的身份,他必定也会帮着遮掩的。
小豆沙吃着点心问沈寄,“他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长大了就会明白的。行了,都别耍嘴皮子了。咱们歇会儿就回去吧。”
“嗯,娘和爹的字好多人挤着看啊。要不是三哥把我抱住,我就被人挤丢了。咯,我鞋子被人踩了一脚,踩掉一根鞋带,莫姐姐还在帮我补呢。”
众人低头,这才看到小豆沙穿的是香秀的鞋。都不合脚她依然坐不住,还追着胡濙‘盖章’。
莫萦随身带着针线包,方才一直静静地在补着鞋。这会儿收了针把鞋递给小豆沙换上。
小豆沙道了声谢,“莫姐姐,所有的点心我都有帮你留一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我洗洗手再来吃。”
回到屋里,不成想魏楹也吩咐人做了好些盘点心等着他们。
沈寄笑道:“方先生一直让人往包间送点心呢。”
“哦,是么。”魏楹放下手里的棋谱,招呼莫志广过去杀一盘。
沈寄想着难得魏楹还想着让厨下做下午茶点心等他们回来吃,实在难得。
她伸手拿了一个,一入手就发现不对。
她面上笑容不变,招呼道:“来,都尝尝。”@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小豆沙第一个便伸手了,然后道:“怎么这么重,还凉凉的?”
边说边拿去在盘子边上磕了两下,吭吭有声。
正伸手的小芝麻等人都愣住了,沈寄这才笑着放回盘子里,“是石头做的!你们爹之前不是买了许多奇石么,八成是让宝月斋的师傅切割、打造成这点心的样子,就想看我们上当呢。”
估着魏楹买的石头不够,这里头还有宝月斋库房里找到的。
小芝麻几个闻言拿起来看,啧啧道:“几可乱真!”
一边说一边看向已经和莫先生执黑白对弈的父亲。
这种事如果是母亲干出来的,简直太正常不过了。是父亲,那可真是出人意表啊!
小亲王笑道:“宝月斋的师傅手艺这么好,几可乱真就好啊!”
龙凤胎看到点心,也张着手要。往常能克化的,他们也可以分享一小块的。
“这可吃不得,会把你们小乳牙磕掉的。小芝麻,叫人拿到宝月斋去,摆在柜台上。再另外端一盘真的出来。”这摆柜台上也是很好一宣传啊!
第 778 章
龙凤胎看着那么些盘点心被端出去, 都不给他们吃。咿咿呀呀的叫起来,委屈得不行。
小豆沙道:“他们不是之前一直有在吃么?”
方先生可不是让书画廊的厨房给做的点心,是从附近他住处让人送来的。
样数多、好吃不说, 还十分的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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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沈寄看到龙凤胎在一旁眼巴巴看着, 也让小芝麻和小豆沙喂了他们一些。
“小孩子就是这样,看到就想吃。”
小豆沙闻言, 使个眼色给香秀,示意一会儿别让他们看到了。
沈寄见到便知道小丫头要留下一些‘石头点心’做纪念, 或者继续拿去恶整人。
也没阻拦的意思,反正小豆沙不会搁嘴里磕掉牙。也知道不能让小弟、小妹看到、拿到就行了。
厨房将真的点心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地。
龙凤胎也分享到一些, 嘴巴得到安慰,这才没有继续吱呀了。
娴姐儿那边听说他们回来了,便打发人来抱了去。
次日, 方先生果然带着刚到本地的女眷上门来了。
这天众人没有出门, 各找各的乐子, 是真正的偷得浮生半日闲。
就在娴姐儿屋里,汪氏、沈寄、娴姐儿、小芝麻四个人凑了一桌抹牌。
小豆沙殷勤的在一旁添茶倒水, 谁赢了大的便都抓三五个子儿给她吃红。算下来她才是通吃四方的大赢家。
闻说方先生携家眷过来给小亲王、娴姐儿请安, 大家的牌局便散了。
方先生打过招呼就去看魏楹和莫先生下棋去了,他这几天已经把莫先生的来历搞清楚了。
不过大概搞艺术的人都不太受条条框框限制, 他对莫先生倒没有什么成见。
他本来想先去给小亲王见礼的。结果听说他在放风筝,嘴角抽抽了一下就作罢了。
魏楹抬手指了下管孟端过来的座椅,“坐,已过半局。等下完咱们再说话。”
方先生笑着点头, 然后又和抬头的莫志广互相点头致意。接着便做起了观棋不语的真君子。很快就投入进去,浑然忘我了。
方夫人先进去见的沈寄, 互相见礼坐下叙话。
正说着闲话,挽翠进来禀告道:“夫人,五少爷的风筝飞走了,他和六姑娘正哭着找您呢。”
“小莲蓉哭什么啊,陪她哥?”
“嗯,是啊。”
沈寄道:“小馒头他们不是在么,怎么这都搞不定?”
“三少爷抱了五少爷在哄,王爷在赶着再放一只到天上去。结果六姑娘也哭了,死活闹着要王爷抱着她放。”
沈寄无语,那风筝还不在天上打架啊。
方夫人见状忙道:“魏夫人只管忙去好了,回头请徐夫人带我过去给表婶请安就好。”
表婶被吓得心悸,表叔却跟个孩子似的放风筝去了。
这要么是心悸的其实不要紧,要么就是夫妻感情不是传言的那么深。
也是,才十五岁不到的后生,从小也是被捧着长大,这会儿会体贴人才怪了。
沈寄道:“那失陪一下。我这小女儿着实被惯坏了,不是一般的任性。”
“不妨事、不妨事。”
沈寄脚步匆匆走到后院,小莲蓉胳膊上的风筝又不肯解了,又一定要小亲王抱着她跑。
如今便是小饺子绑在小馒头身前,小馒头在替他重新放风筝。小亲王就抱着小莲蓉在继续放她的。其实解决的还是挺不错的。
沈寄朝小亲王招招手,后者抱着小莲蓉过来,“有事啊?”
“你表侄带着侄媳妇来给娴姐儿请安。然后给我们大家都下了帖子,请我们明晚去他家的别苑赴宴。我估摸他也请了福郡王府的人,或者福郡王府的人知道他和我们有走动,央着他做中人说和。再不然就是福郡王想跟你要个准信儿。”
小亲王蹙眉,“怎么有这样的人啊?我都把人摔地上了,还一家子上赶着?真想赖上我啊?”
沈寄拍拍他的肩膀,“你可是当朝唯二的亲王之一,而且正是好年华。样貌上等、家财丰厚,正妃出身又不算太高。香饽饽里的香饽饽!唉,也难怪娴姐儿心头不踏实了。”
小亲王道:“大嫂,我看了十多年没看出你有哪儿不踏实的。”
要说身份的悬殊,当初的沈寄、魏楹是远大于他和娴姐儿的。
娴姐儿无论如何也是大家贵女,而且还有能干的堂兄、亲兄。
沈寄当年什么都没有,这些年也没见她露过怯。
“我们一开始也磨合的。你和娴姐儿虽然说是青梅竹马,但哪像我们是真正朝夕相处同在一个屋檐下。而且我们成亲前就经历过不少波折。你们两个,都太顺了。甚至你们的婚事,也很顺。刚成亲第一年叫纸婚,婚姻脆弱得就像纸一样。需要你们好好去维系。”
小亲王道:“我看徐赟和小芝麻也过得很好。”
沈寄笑笑,“隔家门、毕家户。他们家葡萄架倒了,或者是徐赟做什么了能说给你听?我和魏楹背着你们也时常口角的。没事儿,慢慢磨合吧。你是男子汉,在婚姻中要承担的更多。因为,娴姐儿的幸福都系在你身上,你可比她安全多了,随时可以抽身退走的。”
风筝有点落下来了,小莲蓉着急的叫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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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寄拍拍小亲王,“快,跑起来!”
娴姐儿心头对这门婚事一直是有些不踏实的,实在是小亲王的身份不是一般的高。
头上又有太后、玉太妃等人。家里一大堆的亲戚对娴姐儿背地里也都不够尊重……
小亲王抱着小莲蓉迎着风跑起来。一会儿旁边就传来小饺子的欢呼声,他的新风筝也上天了。
沈寄看看他脸蛋上还挂着的泪珠摇头笑笑。又看看近乎无忧无虑的小馒头,他只比小亲王小一岁多,到如今还没脱孩气。
这才是福气呢,若是像清明那样早早的就愤世嫉俗才让人操心。
这会儿的傅清明可不知道远行千里的沈寄正想着他。他正满脑子雾水往王山长家去呢。
王山长收到了魏楹的信。
因为在此地停留的时日有限,所以魏楹直接是让下人去发的最贵的快件。
这样可以确保回信到的时候,人还没有离开。因此这才过去四天,王山长已经收到了。
开始他也很惊讶魏楹写信给他做什么。拆开一看,魏楹怂恿他办女学!
他拿着信想了一阵,便让人将魏家如今在书院的领头羊叫来咨询一番了。
“学生傅清明见过山长!”
一身蓝白色院服的傅清明叩门后,被管家领了进来。他在堂屋外看到王山长,便躬身拱手行弟子礼。
王山长的视线移过去,看着门口修竹一般的男子。
东山书院学子前后加起来近万,他还真没见过旁人把这院服穿得如此出彩的。
再联想一下靠山王世子的事儿,这简直就是男版的秦罗敷啊!
“哦,清明来了啊,进来吧!”
傅清明站直身、迈步进去,心头直嘀咕自己虽然稍微出风头了一点,也没到会惊动山长的地步吧。
他只不过是教训了几个眼睛乱看、嘴巴不干净的家伙,然后再网罗人脉为今后铺路而已,又没有故意的搞风搞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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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不是说他和王山长私交不错。只要不过火,山长都会睁只眼、闭只眼的么?
他在王山长身前五步处站定,“不知山长召唤学生是有什么吩咐?”
“哦,刚收到魏大人给我写的信。干脆你自己看,也省得我再复述一遍。坐下看吧!”王山长笑着指指旁边的位置,下人上了茶点。
“多谢山长。”傅清明看他态度和蔼,而且是为这事儿心便放下了。
他展开信来看,大哥是罗列了一些条陈,请王山长牵头办一所女学。而且,这主意居然还是小豆沙那丫头想出来的!
完善条陈的则是小芝麻和娴姐儿。大哥信上没讲什么利弊,只说让王山长自己斟酌。
办女学这事儿通常是大户人家自己搞的,有些不重视的根本不搞。
这样大规模的办学倒真是没听说过。实在是办女学要顾虑的方方面面实在是太多了。
风声传出,估计就有持‘女子无才便是德’思想的老冬烘出来反对。
然后,男女大防如果出了什么纰漏,主办者要承担的压力能把人的脊梁压垮。
对王山长来说就算办得很成功,于他也只是锦上添花。
但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他这辈子好不容易取得的成就都会随之葬送,就连东山书院都可能被连累。
如果是要权衡利弊,就算是傅清明处在王山长的位置,也是不会再冒这个险的。
不过这信中所言女子被埋没才华的事,傅清明自己读来是深有感受。
大嫂、小芝麻、小豆沙、娴姐,甚至自家亲娘以及红袖招的一众姨母……这一个个都是或都本来可以是活得无比精彩的女子。
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他是很愿意助她们一臂之力,把女学办起来的。
就不知王山长是否有同感了?
听说王师母和山长琴瑟和谐,几十年诗书唱和。
而山长最得意的不是他的儿子,反倒是最小、最伶俐的女儿。听说也是几岁就能吟诗弄文、既美且慧的小姑娘。
傅清明看过信,老老实实的把心中想到的这两个方面说了。还有另外的一些想法,他也说了。
“山长,学生认为小豆沙就只是个提议,真正罗列这些细务的应该是醇亲王妃和小芝麻。她们想必是想借用山长的名声,您只需出一个名头,具体的事务都是她们俩去做。”
据傅清明所知,过年的时候大嫂也给王山长送了年礼的。
不是家长送山长,而是朋友之间的往来。那王山长就是侄女们的长辈了。
所以,他就直接和王山长说起两个侄女的小名了。
王山长显然也是知道魏家的三种小吃、三种馅料的,闻言只是笑笑并没有询问对应的人头。
傅清明再接再厉道:“或者更直接一些说,就算是有需要出面的时候,也有流年去做。”
王山长挑眉,“他?”
“山长大概有所不知,您可是流年十分敬仰的人。他的人生目标就是要做一个像您这样的人。所以如今这个锻炼的机会,表姐夫是一定会让他去这些事务的。”
傅清明小小的拍了王山长一记马屁。知道这话一说,他本来还摇摆不定的心就会有偏向了。
王山长听了这话果然露出笑容来,手拈着胡须眉目舒展。
嘴上却道:“我这点小小的成绩,怎么能和魏大人比啊?”
如果是这样,那他需要出的就真的是一个名头而已了。
第 779 章
是魏家两位已经出阁的姑奶奶和一个小姑娘倡议的, 又有魏家嫡长子出面张罗。魏大人肯定是得出全力撑着这事儿了。
这可比当初有保留的支持自己有力多了。
王山长也是毫不怀疑楹在不久的将来,还会重回朝堂掌权的人。
当初东山书院初办,和有朝廷支持、底蕴深厚的国子监完全没得比。
朝中包括他父兄都很不看好。他找不到外援的时候, 把六部的人都扒拉了一遍, 发现其中唯一可能对他有所支持的便是里头的‘年轻人’——礼部侍郎魏楹。
其他老人家都不赞成私人办学,分走国子监的生源。他父兄也担心阻力太大, 没有表态。
东山书院以中进士的比率高为噱头,自然离不开朝廷的支持, 完全野路子肯定不行。
而礼部又是负责科考的,魏楹暗地里的支持, 对他最初开办东山书院的助力就相当大了。
今日要是旁人让他出面办女学, 他出于种种考虑,尤其是不能让女学影响东山书院本身,那都只会有拒绝一个答案。
但写信的是魏大人, 他就不好一口回绝了。
这会儿再听傅清明说及小包子的志向, 也觉得这可能是魏大人给嫡长子找的锻炼机会, 同时又满足妹子、闺女的希望。
反正事情都有魏家的嫡长子出面,背后站着的就是魏大人。再想想这倡议的人里还有醇亲王妃。
这可是只在太后、皇后还有一品宫妃之下的人物。做起事来自然是比普通人方便许多。
当年的慈心会刚开办的时候, 也是不成气候。如今就连太子和平王夺嫡, 都将之当成一块肥肉不肯放过。
这女学说不得也真能红红火火的办起来。
这件事魏大人讨好了夫人、女儿和妹子,自己也能讨好媳妇和闺女啊。
傅清明看出王山长有些心动, 便不再说了。还是得王山长自己拿定最后的主意才成。
这样将来万一有什么,也不至于怪到他、怪到魏家头上。
到时候就是嘴上不说,心头怕是也要想一想的。
不过,这样就要王山长下最后的决心还是不能。他沉吟一番道:“嗯, 今天你说的我会好生想想的。”
傅清明边起身告退了,他尽力了!就算事情不成, 以后小豆沙回来也不能抱怨他的。
他刚回到住处,信哥、宁哥还有林淳就都找来了。
傅清明可不是来勤工俭学的,他就是来读书顺便积攒人脉。
为了省事儿,他就住的是单间,甚至还是单门独院。吃的也从来都是单锅小炒。
书童也带来了,所以平日他是一应杂事都不管的。日子过得比小包子、小馒头去年的时候可风光多了。
“清明叔,山长找你什么事儿啊?”信哥一进门就问道。
这儿如今已经是他们几个,还有一些和傅清明走得近的学子每次聚会的固定地点了。
傅清明温和一笑,“放心,不是为什么旁的事儿。就是小豆沙心血来潮抱怨东山书院不开女学。然后醇亲王妃和小芝麻就动了心思,想要倡办女学。两人鼓动了表姐夫给王山长写信,请他牵头。方才王山长就找我去说这件事。我便告诉了他小包子的志向,就是要做一个成功的办学人。”
信哥松口气,原来是为这个啊。
他们还担心是之前清明叔和苏相公子发生口角,山长要让他们退让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不过这倡办女学倒像是自家的姑姑、姐妹能干出来的事儿。
别说她们天天在大伯母身边耳濡目染的了。
就连他娘这些年在慈心会做事,在家都时不时会念叨几句女人也不是只能在内宅打转的。
小豆沙带着女先生们出京,娘就抱怨给妹妹找不到那么好的女先生了。
如果女学开办起来,让曦姐儿也来上课。
反正小豆沙肯定是要来的,到时候彼此也有个伴。
小姑姑和小芝麻姐姐她们倡办,请的女先生肯定不赖。
林淳想了想道:“就在东山书院办么?那书院的人还有心思读书啊?”男女大防什么的,又怎么办呢?
傅清明道:“这些信里都考虑到了。东山书院山的另一面不是还空着么,到时候中间拦断在那边修学舍就好。而且,女学的入学年纪定在七岁,毕业在十二岁左右,甚至个别可能更早。这应该也不会搞得大家没心思读书才是。”
七岁,这分明就是为小豆沙预备的入学年龄啊。
宁哥挠头,“听起来好像挺不错的样子。我在东山书院读书,过年回去就跟衣锦还乡似的。大人们都觉得我半只脚已经跨入官场似的。如果东山女学办起来,也能有这样的效果就好了。当然,女孩儿不能科考做官。但从这里头出去的,如果都是像大嫂、小芝麻姐姐那样厉害的人,那肯定一家有女百家求啊。回头我们淮阳魏氏的女孩儿一定得占个先,省得以后也跟东山书院一样的难进。”
傅清明拍拍宁哥的肩膀,“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才是能说动各家把闺女往女学送的噱头。
次日王山长还在考虑当中,小权儿奔东山书院来了。
他是来收魏家众人给龙凤胎预备的生辰礼的,到时候京城的礼物就统一发过去。
他直接到了傅清明的屋子坐下,“赶紧的都拿来,我还要转道去一趟半山寺呢。”
大师从芙叶郡主那里得知这件事。就让人给小权儿带话,说半山寺也有礼物,让他记得过去拿一下。
傅清明等人的东西也都是自己动手,这是沈寄一贯提倡的。就连林淳这回都入乡随俗,动手做了两个不倒翁。
信哥见到小权儿就问道:“小叔叔,青哥儿是不是又变样了?”
“我天天看着倒不觉得,回头你们放归宿假来家里看吧。”
末了,傅清明送小权儿下山。
宁哥是早知道这位‘清明叔’身份的,就是信哥也从众人的态度里揣度出了几分,所以并不以为异。
“阿隆是不是就要出海了?”
“没人时叫我声‘哥’你会少块肉啊?”小权儿不满地道。
娴姐儿叫‘二哥’这家伙倒是答应得挺快。
“不说算了。”
“是是是,很快就要开拔了。日子就定在下月十八。我说,你在这书院还管这么多事做什么?”
傅清明清浅一笑,“还真能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不闻窗外事不成?”
大哥一个人撑着很累,眼前这个哥哥是走的行伍、又是一颗赤子之心,很多事就不适合做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譬如说暗中关注安插进靠山王府的那个厨娘的进展、譬如说关注太子和平王的暗斗。既然要开拔了,那接下来这段日子肯定平静不了。
与此同时,沈寄等人正捯饬着预备去赴宴。今日就连娴姐儿都会同往。
小豆沙惦记着王山长回信的事儿。被收拾妥当了就坐在罗汉床边,托着小下巴也不出声。
龙凤胎扶着罗汉床的扶手走到她身后。对视一眼,一人抓了一根她的发带就开始扯。
乳母赶紧把他们的小爪子包住了,“哥儿|姐儿莫胡闹,抓乱了四姑娘的包包头,回头又要重新梳的。”
小豆沙回过头来,两根有些歪了的发带跟着飘起,“你们两个,找揍么?”
两小冲她扮个鬼脸,撒腿就想跑。
离周岁还有十来天,他们这会儿已经能够独自开步了。小豆沙踢掉鞋子便追了上去,要打他们的小屁屁。
坐在梳妆镜前的沈寄蹙眉,“小豆沙,不是说帮我看好他们的么。你怎么倒是带头闹腾起来?”
小豆沙嘟嘟嘴,“娘,王山长是不是不肯啊?”
“这么重大的事,关乎人家后半生的荣辱,肯定得多想想的。”
其实说起来,沈寄办慈心会以及此时这三姑侄想倡办女学,都是在男权社会下打的争取话语权的擦边球。
这对女子而言,是在不得已中能最大限度做到的事。
但对王山长这样功成名就的人来说,就无关紧要了。付出和收获很可能不成正比的。
魏楹说王山长这人,就好走个不平常的路。
要不然,当年铺就了的金光大道就在脚下。他有家族扶持,完全可以顺顺的的混官场,却偏要费力兴办私学。
他这样的人,如今当初的目的基本已经达到,想要的就是刷出另一个高度。
女学,也给他提供了一些可能。
虽然非主流,但也不是不能剑走偏锋。所以最后,他多半是会同意的。
只是,肯定会经过一番利弊权衡,最后到不太计较得失了,就会想一试。
沈寄梳好头,过来轻点小豆沙的鼻子,“耐心点!”
“娘——”两小也站过来,仰起头。
沈寄好笑的在他们鼻头上也点了点,“一会儿去方家做客,要乖乖的不吵闹哦。不然以后就只带小姐姐出门,不带你们了。”
方先生、方夫人是将魏家一家子连同莫先生一家、汪氏母子、胡胖子爷孙都一道邀请了。
沈寄便预备把两小也带去。不然搁家里,怕是要闹个天翻地覆还没人敢镇压。
两小一副认真的小模样点点头。
小豆沙嘟囔道:“娘,我有些想清明叔还有小叔叔他们了。”
“那你回头给他们写信告诉他们啊。再跟他们说说我们一路遇到的事儿、看到的景致、吃到的好吃的、听到的趣事儿。”
“人家还有好些字不会写,写的字也不好看。而且说得也不如明叔说得好听。”
“没事儿,他们不会笑话你的,而且都是练出来的。你三哥的字画,改名换姓摆出去也能备受赞誉,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当初他上街卖春联,就卖出去了几张,人家还要讲价。”
小豆沙眼中一亮,“原来三哥已经上街卖过春联了啊。还没卖几张出去!怪不得上次我让他多写一些我去卖,他不肯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沈寄重新给小豆沙绑了发带,“好了,咱们出发吧。”
方家的别苑其实就背靠书画廊,中间还有小门连通。
不过正门却在另一条街上,但也远不了多少。
只是经过了路上险些被人纵马践踏的事,他们的身份其实已经暴露出去。所以出行便还是坐的马车。
小芝麻陪着娴姐儿坐的第一辆,作为侄女去照顾心悸才好些,头回出门的姑姑。
沈寄带着龙凤胎坐第二辆。
小豆沙、莫萦陪着汪氏坐第三辆。莫夫人依然是婉言谢绝了邀约。
沈寄看两小坐不住,要站起扶着小几走路,忙一手揽了一个到身边。
“车子在动呢,咱们等车子不动的时候再走啊。”刚会走路的孩子新鲜,对走路相当有热情。
第 780 章
车子很快到地方, 小芝麻扶着娴姐儿下车。
小包子和小馒头撩开车帘来抱弟、妹。
沈寄下车后又去后面的车门前候着,看莫萦扶着汪氏下车,她也伸了把手。
在人前, 她时时处处都很注意给汪氏做脸。
不然, 汪氏不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太夫人、又改嫁了,怕旁人小看她。
沈寄接手, 莫萦便放开了手牵着小豆沙跟在后头。
女学的事儿,她也被小芝麻她们拉到了一个阵营里。
只是, 她私心里有些担心学费。
虽然父亲如今有收入了,但母亲的药钱也是很大一笔花费。而且本来他们就在魏夫人那里挂了不少帐了。
如果她再去上学, 那爹的负债岂不是更多了。
所以, 小姑娘没有那三姑侄一样的热情,她还有许多现实的考量。
沈寄倒是注意到了,不过也没提醒。她这次就看着那三姑侄自己折腾。
再说奖学金这么现成的法子, 东山书院早用过了。可这三姑侄要拉人家莫萦一起, 却都没有想到这茬。
莫小姑娘不用给母亲熬药、侍疾的时候, 都在跟汪氏请教绣技,预备自己攒学费呢。
就算办女学这事儿成不了, 也能给父亲减轻负担不是。
汪氏私下对沈寄叹着气道:“多好一个小姑娘啊!怕是等她真有了小弟弟、小妹妹, 还会想着出力帮忙供养。”
“那大娘就多教教她呗。反正您暂时找不到传人。”
小豆沙在刺绣一道上是比母姐多点悟性.但是她的时间被众多功课占据,能分给刺绣的学习时间实在是少。
“嗯。”
今日的晚宴, 尊贵的客人不少:醇亲王夫妇、大柱国魏楹夫妇,还有福郡王夫妇和世子夫妇,吕知府夫妇,再有就是参加书画展的一众名流……
醇亲王和魏家到的算是晚的, 毕竟他们是外来者,而且从地位上来说他们也不必来得早了。
方先生和方夫人亲自迎了出来, 小亲王打头,退后半步是魏楹,然后小芝麻扶着娴姐儿,沈寄扶着汪氏……
王府侍卫近前来,“王爷,福郡王府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世子妃的堂姑,也到了。”
小亲王面色微微一沉,并不言语的举步往里。
身后的娴姐儿面色也是一冷,这是看他们几日都没有动静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小芝麻轻唤道:“小姑姑——”
娘让她来开解小姑姑。可这被人惦记夫婿,的确是够心塞的啊。尤其这还是在新婚期间。
别说娴姐儿咽不下这口气,魏家谁能咽得下去?这是明晃晃的拿他们家不当回事呢。
小姑姑嫁进天家,所受到的限制真的是很多。
以小姑姑那酷似小叔公的脾性,要一直忍耐还真是个大问题呢!
本来以为远离了京城的纷纷扰扰,就不会有太多糟心事儿了,结果又遇上这么一出。
还是娘为自己选的日子过着最省心啊!也不知道小豆沙将来会如何。
娴姐儿轻吁出一口气,在方夫人殷勤的招呼下迈步进入。
落座之后,小豆沙坐在小亲王和娴姐儿中间,坐的算是首席。
龙凤胎坐在自带的婴儿椅里,被魏楹和沈寄夹在中间。然后莫萦跟着汪氏坐一席,小包子哥俩加明哥一席,小芝麻和徐赟,胡胖子爷孙……
设宴的大厅很大,让人不得不喟叹方先生家的财力。
沈寄对此有些好奇,这么个烧钱的主,居然没败家?这一点得让小馒头跟人好好学习学习啊。
龙凤胎的眼睛在琳琅满目的装饰,还有客人们鲜艳的服饰上逛着,满脸的新奇。
沈寄觉得场中歌舞也相当的不错。如果没有那件糟心事,这么举家赴宴倒也是一乐。
两小的生辰,她本没打算大操大办。
不过,回请一下方先生一家,然后再请一请在场的名流给小馒头铺路还是有必要的。
那样也就不能落下福郡王府了。罢了,明儿就让小馒头写帖子,然后登门请客吧。
福郡王妃笑吟吟开口了,“弟妹的气色看起来还是有些不佳啊!”
沈寄这会儿正看着那边挨福郡王世子妃坐着的嫩绿衣衫的小姑娘。@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看起来十四岁的样子,这也是个小长辈啊。家道中落又不愿意下嫁,小亲王可不就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么。
而且,这位姑娘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家道中落后也是见识过人情冷暖的,所以才那么豁得出去。
换一个人,说不得就真成其好事了。
而且,他们连正儿八经的介绍都省了,直接要霸王硬上弓。这要是说背后没自家的某位熟人指点那都不可能。
无外是说小亲王在魏家长大,早就被洗脑了。
在京城的时候连太后和玉太妃安排的人都拒绝了。不用非常手段拿不下这非常之人。
不过,这会儿又装上大家闺秀了,目不斜视笑不露齿的。是个人才!
娴姐儿看到这么个主,气色能好才怪了。
“多谢嫂子关心,我比前几日已经好多了。今天方先生宴客,王爷便让我也来露个面。省得嫂子以为我们还在同侄孙子计较。”娴姐儿逼着自己露出个笑容来。
大嫂和小芝麻说得对,她已经是醇亲王妃,这是不可逆的事实。
事到如今,也只有关关难过关关过!
她总不能再抱怨王爷将自己拉进这样接连不断的风波里。无法避免之下,便只有修炼自身。就像当年的大嫂一样!
大哥说只要他和哥哥他们在,就无人真能欺了自己去。但前提也是自己不能作。
如果这会儿还在怨怪小亲王执意定下婚事,怨怪这场婚事带来的种种麻烦,那就真的是太看不清如今的情势了。
福郡王妃想到被踢断肋骨、如今还没消去鼻青脸肿的孙子,银牙暗咬。
还得做出感激的样子来,“弟妹不跟他计较就真的是太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娴姐儿笑笑,长辈不跟晚辈多计较是应该的。但晚辈就此就没了什么表示,那肯定是不行的。晚辈不懂,难道你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懂?
沈寄低头饮了一口果酒,掩去笑意。
看娴姐儿这样,自己和小芝麻苦口婆心劝了几日,还是见到成效了。有气往外人身上撒就对了,千万别对着小亲王发飙。
这样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容易疏远了夫妻感情。她有了这样清醒的认识就好。
“娘——”龙凤胎见状出声唤道,他们也想喝。
沈寄喝的是梅子酒,见他们眼巴巴看着,便让挽翠端上了自带的梅汁。
二者看起来没什么差别,两个小家伙便欢喜的两手抱着杯子,从吸管里喝。他们俩今晚的伙食统统都是自带的。
在场一众人等都被两个一模一样小娃娃萌住了。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又跟沈寄取经。
沈寄笑着应付。
除了福郡王妃不怎么和她说话,其他人对她都是有些奉承的,就是世子妃也客气得很。
方先生很够意思,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小包子和小馒头去认识场中那些名流了。
他是要带小馒头去,带小包子是做个掩护。只说是魏家的两个儿子对书画都很有兴趣,所以带他们去认识一些人。
方先生还问了莫先生要不要一道去,莫先生笑着摇头说自己要看歌舞。
他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方先生不过是客气一问而已,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就算方先生本人对他没有偏见,难保其他人啊。
魏大人和魏夫人能请自己做华年的西席,实在是心胸宽广。
自己旁的地方自己帮不上华年,就只有在技艺上好好儿的教授了。要不然实在是对魏家的知遇之恩无以为报。
其实按他的本心,他是不太想参与这些场合的了。但是,妻子病弱不能出来交际应酬。
就是出来,也往往是被人白眼的多。
而女儿已经满了十岁。如果他们还是一味的避世,将来上哪去给她找个合适的夫婿呢?如今借魏家的光,他便厚着脸皮跟来了。
而让莫萦去亲近魏家的老夫人,除了为了学习更高明的绣技,也是为了表明他们家没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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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只有一个亲子,比萦儿大八岁,而且还差着辈分。这样,旁人总不至于说他们打那位明少爷的主意了吧。
小亲王和娴姐儿都没什么食欲,倒是便宜了小豆沙很快活的拿着筷子包圆了。
沈寄看她一直吃吃吃的,只好转头轻道:“小豆沙,你是净坛使者么?”
小豆沙也委屈,姑姑和姑父看起来心情都不太好,她也不敢多说多笑。歌舞什么的她也不是太感兴趣。那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正好方家的厨子也是很拿得出手的,她一个不小心筷子就没停。结果就被娘骂是二师兄了。
娴姐儿和小亲王闻言,又看到嘴巴还鼓鼓的小豆沙一脸的苦逼,都忍不住笑了笑。然后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了起来。
这两天两人的关系多少有些僵,这会儿有小豆沙在中间插科打诨,倒是缓和了不少。
娴姐儿轻道:“你不出去?”
“不是怕你……”又吃味么。
小豆沙有听没有懂,她仰头看着打哑谜的姑姑和姑父,“你们在说什么?”好像这会儿气氛好些了。
小亲王把她的头往下一按,“吃你的!”
娴姐儿笑笑问小豆沙,“哪个好吃?”
小豆沙想着这是人前,不好和小亲王计较。听到姑姑问,便快活的告诉她什么什么好吃。
小亲王略坐了一会儿,便抬腿出去了。他得去引蛇出洞,不然这出戏就不好往下唱了。哼,敢摸他的玉佩!
“姑姑,姑父干嘛去啊?”
“你说席间出去是干嘛去?”
小豆沙嘟囔,“他都没吃没喝啊。”
沈寄本来以为会出状况的龙凤胎,这会儿喝着果汁乖乖的。
听小豆沙盘问小亲王的行踪,她忍不住道:“你管得着么?”
这丫头,还真当小亲王就是个小伙伴了,长辈的事也要过问得这么清楚。
小豆沙‘哦’了一声,耷拉下脑袋。她的确老是忘掉小亲王是长辈的事儿。
这会儿坐得无聊,觉得他出去有古怪,打得便是跟出去看热闹的主意。
沈寄就是察觉到了,才会打压她。
不然,小丫头肯定后脚就跟出去了。那小亲王还怎么方便钓鱼啊?
娴姐儿摸摸侄女的头,“大嫂,王爷不在意的。再说小豆沙大面上还是过得去的。”
沈寄轻道:“她不小了。”再跟小亲王没大没小的,就是没有规矩了。
娴姐儿夹了小豆沙指点的好吃的东西,“是这个好吃么?”
小豆沙点点头,“嗯,姑姑尝尝。”还是有些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