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温哥华好久不见!”
这道声音响起,底下的人激烈得如同情侣争吵般,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声。
黄时雨在半空听得一清二楚是在倒数时间。
同时电子大屏也从壹,变成了四张被一盏盏灯光扫射的脸。
其中一张脸,成功吸引到了黄时雨的目光。
该如何去形容这张脸呢?这是黄时雨脑中,第一时间迸发出来的念头。
她之所以无法形容,是因为难形容的点并不是在表面,恰是身上携带的气质,对她肚里墨水要求过于严苛,她只能想到美人在骨不在皮。
纵使大屏里的男人,着一身与同伴相似的衣服,还是难掩从衣服里头,逃出来的那股邪里邪气的气质。
“看到流星许愿了吗?”
大屏里的男人带着一顶,比他脸大三四倍的圆顶黑帽,蓄着一头金发,长度也说不上来多长,一绺金发搭在胸前,更像是衣服上的一抹亮色装饰。
黄时雨听到底下大喊道:“盛世太平!”
很整齐,像是训练过成千上百遍一样。
应该是他们之前的暗号吧,黄时雨心想。
演唱会的上空是敞开式的,能看到天空繁星点点,起初黄时雨以为真的只是星星,直到旁边李行舟跟她说那是人造流星雨,一颗将近十万人民币时,她不禁咽了下口水,心里感慨:那这乐队也不小众啊,不然出手能这么阔绰吗。
“我想,你们为什么会来演唱会呢。”严轼将贝斯前放的那台麦克风往上提了一点,这个高度刚好能把他的声音,更大程度扩散至整个演唱会现场。
“因为生活是苦的,没有滋味。”
他说完的下一秒,身后的电子大屏从他们四张脸,切换成一句蓝色字体的文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之前不能去正视生活开的那一枪。]
停了几秒,又换成另一句话。
[明明那么有趣,那么随机。]
在最后一个字体消散的瞬间,严轼的声音再次响起。
“所以演唱会是个短暂的疗养馆,短暂的疗愈大家经历过创伤的灵魂,但是这样美好的时刻太短了。”
话音一落,同时电子大屏又接上未完的表演。
[他们说你生来就是救世主,是自己剧本中的主角。
要努力当个好牛马,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工作。
他们说这是生活对你发起的挑战。
嗯哼,我觉得这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生活明明就是在对我欲擒故纵,试图让普通的我变得更加普通。]
大屏里的字体到这里就结束了,底下人的神情黄时雨是瞧不见的,但她能感觉到有血液在沸腾与叫嚣,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响起雷鸣般的尖叫声。
她注视着大屏里的严轼听到尖叫声,嘴角微微勾起,伸出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底下的人看到他的这个手势,尖叫声彻底落了下去,很快便寻不到踪迹。
“那就让我们来想象一个哀伤的灵魂,捕捉到了追光者的讯号,他穿过五光四射的十字路口,在此驻足,那里落满了星辰,他把演唱会当作了恋人,在这里拥抱住了为他短暂停留的流星。”
黄时雨终于看他抬起头,对底下的人笑了笑,帽子下的五官一览无余,明明跟其他人一样的布局,但他的五官组合起来就是过于惹眼,特别是那一对眼睛,虽然藏在两道浓密的眉毛下,但却过于吸睛,黄时雨居然从那对眼睛里品味出一丝媚气,可对方明明是个一米八多的大高个男人。
黄时雨觉得是她先入为主,看到对方留着头长发,还有过于柔和的五官,才让她生出这种感觉。
严轼接着未完的话。
“那我希望流星砸中你们的随机概率是等同的,正如生活给你们敲的那扇门也是随机的,希望大家都能在生活中寻到开心的那一刻,不快乐的时候那就去寻找快乐吧。”
身后的大屏又跳出一段字体,白色的字越看越红。
[可是我想说一个螺丝钉它也有它的大用处,一个小人物也可以拥有大梦想。]
“每次舞台设计的风格都好不一样,这种风格的乐队舞台真是不多见。”
“真不希望有人发现这个小众乐队。”
Vip包厢一次可以容纳几十人,黄时雨身后的几个女生对着舞台处论述道,那隐隐约约的声音让人不想注意都难,黄时雨本想听她们继续讨论,以便迅速了解这支乐队,谁知旁边的李行舟语出惊人。
“这人还是没变,一如既往喜欢搞这种疼痛文学,文艺青年的通病。”
黄时雨倒挺意外李行舟会这样去点评一个人,不像他的风格。
“还好吧,我觉得他倒挺罗曼蒂克的。”
明明就很浪漫,很有诗意。而且她觉得严轼讲的开场旁白放在演唱会这里挺适宜的,确实是生活短暂的避难所,还可以尽情沉溺在歌曲的汪洋大海里,也是如同萨福沉入海底一般寻求新生。
“罗曼蒂克的傻子吗。”李行舟一面看着底下,一面说着,“那你应该会很喜欢他写的歌或者诗。”
“这么了解,认识?”
她能这么问,就是从李行舟的这些话语里,察觉到这两人肯定认识,还绝对发生了些什么事。
“是的,当时一起学音乐的老友。”李行舟也没打算藏着掖着,直接回答。
果然,她就知道。
“你方才要是说得再大声点,我保证他歌迷听见了非在门口贴上,杠精与李行舟不得进入。”她揶揄道。
“行吧,但李行舟前面还得加个前提。”他看着黄时雨说,“必须是黄时雨与李行舟不得进入,这样才公平。”
黄时雨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快速瞥了他一眼,又收回,嘴里说道:“你就活在梦里吧你。”
这在李行舟看来,他认定黄时雨这是害羞了,也没打算继续逗她。
女孩子脸皮相对都比较薄一点。
而她压根不知道李行舟心里的想法,不然非得朝他翻个大白眼。
她也没多余的心思去猜测,因为她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台上那支乐队身上。
或者可以说是在乐队身后的那排,声势浩荡的编钟上。
编钟虽然处于中间的视觉位置,但是随着底下歌迷尖叫地喊出“娃娃傀儡又出现了”,“她好像在操控这些编钟,我的天呐……”
黄时雨的视线往上移,果然看到了上次在巨幅海报上看到的提线木偶,但跟那时又不一样,眼睛是大睁着的,不过依旧没让她觉得诡异,毕竟这提线木偶做得挺像真人,感觉阳光照在她脸上,都能透着光。
视线里的提线木偶开始操控着场上的编钟,处于半空状态的编钟纷纷摇摇晃晃,像是开启了工作模式,碰撞声响起,划出了波澜壮阔的响声,那声音是慢慢渗透到在场所有观众的耳旁,无形地荡起阵阵涟漪。
前奏开始了,编钟在灯光照耀下泛着幽幽寒光,演唱会的静谧被这破空的钟声打破,犹如一阵阵铿锵激昂地马蹄声,踏过漫天飞雪,席卷在场所有的人。
而后提线木偶把线一放,场上红色的灯光骤然全亮了。
像是浑浊视线的黑影下,撞入了一抹白昼。
接着全场的编钟全部倾泻而下,下降的速度不快,规模却一如既往恢宏壮阔,但也不是简单地下降,落地地那一刻,黄时雨和在场的歌迷露出同款震惊的眼神。
还有同时脱口而出的那四个字。
盛世太平。
完美的与开场粉丝的话形成了闭环。
这样的舞台设计有够震撼,黄时雨久久不能回过神来,过了一会,她转头问了一句。
“你这老友音乐天赋一定很厉害吧。”更像是在感慨与夸赞。
李行舟把目光重新放到台上,眼神看着她提到的那人,顿了好几秒,像是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才说了这么一句。
“他啊,是个花了七年才读完本科课程的人。”
还没等黄时雨来得及问为什么,前奏的声音淡了,随之响起属于严轼的声音。
“听。”
“我们一起唱。”他朝台下看不清的无数面孔说道,“大家都会的歌。”
话音一落,全场的灯光骤然暗了,只剩下几盏紫色的氛围灯在烘托气氛。
提前录好的伴奏一响,大鼓首当其冲打出第一棒,严轼左边头戴耳机式的男人双手持着鼓槌,一连击打鼓面数十下,速度匀速有力,他旁边的筝者一手拍着琴板,一手有规律地拍着筝头,按照钢琴伴奏的节奏自由拍板,大鼓的伴奏声仍在,待古筝拍板的声音一转,一道空灵清越的琴声翩跹掠过台面,与大鼓的鼓点碰撞,完美结合。
虽然同属于民族乐器,但这两者乐器的音色完全不同,密集的鼓点融合古筝的按滑技巧,尽显大气磅礴,鼓声与筝声谁也盖不过谁,将现场的气氛再次推向另一个高潮。
现场听众随着乐音,渐入佳境,也感觉到了自己灵魂的起伏,突然筝声和鼓声空了一拍,这个间隙也没落下空档,低沉空灵的贝斯声接档,间隔的空档明明很短,可贝斯声出来的那一刻,有一种把全世界都杀掉的清冷震摄感,一点也不亚于民乐所带来的冲击力。
他双手一高一低按着琴弦,嘴唇离着麦克风只有几公分的距离,启唇唱出今天开场的第一首歌的第一句歌词。
“玉琼楼上,望不见,胸中离觞。”
与他乐器的声音相反,严轼的声音并不低沉,而是清亮的嗓音,跟他们的乐队名字一样,像是在夏天吃着西瓜,喝着冰镇汽水似的,让人很是放松。
筝者在琴弦上轮番弹拨的花指,游动得如行云流水,她右手弹拨的速度很快,左手按着琴弦,在鼓声深沉的音色下,唱着自己歌词那部分,“两指掸去声凄切,更那堪,满伤怀。”
她弹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快,鼓声的节奏与她配合的很好,现场观众的心脏不知被提起多少次,起起伏伏,筝声与鼓声层层递进,终于到达临界点,鼓手和筝者动作整齐划一,往上一抬,鼓声与筝声一滞。
严轼的精绝戏腔,在筝声落下的那一拍及时垫上,“啊啊啊~”
戏腔结束的那一秒,严轼松开按压琴弦的手,朝台下听众摊开,意思很明显,大家一起唱。
台下听众也很配合,齐声高唱:“离情,然离情别绪。”
台上三人的点卡得也很妙,鼓声和筝声继续在前方开路,贝斯紧随其后,筝者绵绵细雨的声音再次响起,“软风吹落万卷愁,楼虚独留广寒香。”
严轼也没有弱化贝斯的存在,虽然贝斯在这场演奏中是铺垫的存在,但可能是贝斯手身上特立独行的气质,使人很难忽略贝斯的核心所在。
“昔时楼前恣争先
即今对坐楼上望
啊啊啊~”
“流年风雨后
今朝花期旧时同
啊啊啊~”
他这次开口的唱腔更加丝滑,还加了点戏腔转音在里头,完美的不可思议。
“哇咔咔!!这转音这戏腔绝了!!”
“这??戏腔转音那块唱的有够过于轻松了吧!!!”
这还不算完,三人的乐器混着电钢的伴奏声,不断对话,电子乐特有的颗粒质感声与民乐的配合,激昂人心又不失属于乐器独有的风味,三人把现场的气氛再次送上另一层高潮,非常有感染力,让人情不自禁与之同频共振,这里也是到达歌曲最燃的部分,三人齐唱道:“八陵少年折梅去,斗西北,少年都美还盛今朝,今朝花红胜旧朝。”
先前只剩几盏用作烘托气氛的氛围灯,霎时暗了,同时场上的白灯亮起,三人弹奏的乐器声也没停。
严轼整身都是漆黑色彩,唯独头发那抹亮色在闪着光芒,他身体晃动的幅度不大,更像是一名优雅的古典绅士,随着音节,在晚宴中跳上一曲婉转的舞蹈。
在鼓手把鼓槌往上抛转了一圈后,又落回手里狠狠敲击了一下鼓面的这个片段结束时,台下观众也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压根没来得及作出任何反应,或者是说三人根本就没打算让听众作出什么回应,台下三人再次开口齐唱:“少年都美擒三将,不轻年少,自是生得众生相。”
严轼再次唱起他那精美的婉转戏腔。
“啊啊啊~”
电子琴、中国大鼓、古筝和贝斯不同乐器的演奏旋律交织在一块,气势磅礴,似一把挥割万里的剑,剑气一朝破空便一直燃烧下去,待烧完化为灰烬后,才变成灰色调。
演唱会结束了,台上的三人都一并看着台下听众,直到第一个人发出尖叫声,所有人才从那阵起鸡皮疙瘩的瞬间回过神来,开始呐喊尖叫。
站在鼓手和筝者前面一点的严轼,偏过一点侧脸看着两人,说:“正式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hello,大家好,我们是岛屿的夏天。”三人一并微笑的看着台下的听众,“欢迎大家位临光的世界。”
“我们来赴宴了!”
“我是贝斯手兼主唱严轼。”他把贝斯移到后背,手上拿着麦克风,“虽然这是第一次在温哥华开演唱会,但又一次能把好听的歌带给大家,我们真的非常开心。”
说完,三人一并朝台下鞠了一躬,“今天真的是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
严轼笑笑:“希望下次我们再开演唱会的时候,你们还在。”
他又说:“也希望你们听到这首歌,就能想起我们这支听名字就感觉很热的乐队。”
他给身旁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瞬间ge,三人一同伸长手臂,在半空挥了挥,“再见温哥华。”
台下几百个粉丝一同齐声喊道:“下次见!”
严轼笑嘻嘻地说:“你们别着急啊,不跟你们说再见。”
他又朝台下的听众挥了挥手,“那我们就先走了,大家路上注意安全,拜拜。”
黄时雨点了发送就关闭了朋友圈,她平时很少经营自己的朋友圈,可能半年才发一条,发的可能还是财经新闻之类的内容,她可不是刻意在装逼,而是感觉风景也就那样,美食也就那样,发来发去也就那样,还不如把朋友圈当成一个备忘录,在上面记录点实干的东西,充分发挥每一个物品存在的价值。
演唱会既然结束了,那她和李行舟就该离开了,回去路上有些距离,她想着先去个卫生间,也跟李行舟打了声招呼,自己便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人一散,整个楼道基本都空了,除了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外,没再看到什么人,虽然时不时有工作人员路过,但演唱会的范围太大了,又没什么人就显得很冷清,黄时雨只想赶紧方便完就离开。
她看着头顶的指示牌,往左拐,脚步行驶的速度比先前还快,就在她要往下一个拐角走出去的时候,一道很熟悉的男声响起,让她要迈出去的脚,顿了一下,又立马收回。
“前面又是让我借你钱又是让我帮你筹集大量资金,现在你自己又要放出对你家集团公司不利好的新闻,你这是要做什么究竟?”
这个声音,她怎么听着那么像,刚刚在台上弹贝斯的那个人啊。
还没等她刚要悄悄探出一个头去看看是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时,那道男声又接着说道。
“我真的很好奇。”
现在她很肯定这道男声就是刚刚在台上弹贝斯的严轼,毕竟他的声线很特别突出就跟他的贝斯一样,虽然听起来不喧宾夺主,但是就是能让人一听就记忆深刻。
只是听他讲的这话分明不简单,不是寻常的话题,黄时雨正考虑要不要撤退,毕竟事关别人商业上的事偷听总归不好,也不光彩。
她自认为在某些方面她还算是一个有商业道德的人,正当她想要原路返回的时候,一道令她无比熟悉的声音紧接着落下,愣是把她刚想要踏出去的脚给定住了,让她动都不敢动一下。
“不是一直有人想爆深港集团二十年前毒药事故的料吗,所以我这不自己来呀,给有关部门送送业绩。”
黄时雨心里一紧,这个声音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是李行舟。
还有这两人说的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又是借钱又是筹集资金,再是深港集团毒药事故的新闻。
黄时雨突然感觉她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整个人不可置信地恍惚了下,随后抬起眼睛有意地往旁边看去,动作是很小心翼翼的,主要她也怕被发现,毕竟她这是偷听,被抓到实在是太不光彩了。
刚才还说自己在某方面是一个还算有商业道德的黄时雨,这会直接把这个念头转头就抛到九霄云外了,一心只有想拨开云雾的心思。
“呵。”
她见严轼低声一笑,朝李行舟走近,但也没走得很近,留有余地,接着便响起严轼那似随口一句的揶揄声,“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我的李大总裁,你们生意人最讲究精打细算,我实在是太好奇了,你这又是在打什么算盘呢?”
李行舟看着他,微微笑了笑,“如果你一定要这么说的话,你们搞对冲的话不也是讲究精打细算,不然怎么对冲掉市场的不确定性呢。”
躲在墙角偷听的黄时雨这时候因为李行舟的话,终于想起来她之前为什么会觉得严轼眼熟了,这人是国外某对冲基金的创始人,她之前在财经新闻上看过,可能由于没在现实中打过交道,所以印象不深,才会一开始的时候没想起来。
而那边严轼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李行舟的这番话给气笑了,还是对于他的回答不屑,又呵了一声,“不跟你耍嘴皮子功夫,之前你跟我借钱还有筹集大笔资金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想要在股市割一波韭菜呢,现在你又要放出这么个新闻完全颠覆我之前的猜想,我实在想不通你要做什么。”
黄时雨深深地看着正在交谈的两人,虽然她脸上面无表情,但实则内心早已因为两人这番话,翻腾倒海着。
果然她那时候猜测的就没错,深港股价因为新药的发布一路暴涨就是有要拉高股价洗盘的嫌疑。但黄时雨又忍不住想,就算想要拉高股价在股市上割一笔,这点钱李行舟肯定是有的,他看着也不像缺钱的样子啊。所以他借钱还有筹集大笔资金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在融创披露的年报数据里,融创整体营收是呈上涨趋势的,尤其净利润跟去年同比下也是大幅增长。
还有,令她最想不通的一点,李行舟为什么要爆出深港集团二十年前毒药事故的新闻呢?他肯定知道这么做股价到时候一定是会暴跌的,所以究竟是为了什么?她也很想知道。
但有一点她可以确认的就是,李行舟肯定是要干坏事,只是,是什么事就不得而知了。
很巧,这边严轼的想法也刚好跟黄时雨如出一辙,“不对。”严轼看着他,突然眉头一皱,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狐疑,然后话锋一转,“难不成你想做空深港集团,可,那是你家的公司啊。”惊讶之余,看了看四周,随后压低声音,“你应该不会这么疯的吧。”
“还有收购的股份比例超过5%是要举牌公示的,这点你应该知道。”严轼又问李行舟,“我真的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李行舟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提起一个跟这个话题完全不想干的东西,“我还记得我在KKR实习是什么时候接手的那例医疗公司债务重组项目,是2020年的夏天。”
“……”严轼:“嗯?”
李行舟没在意严轼脸上的疑惑,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受疫情整体形势的影响,这家医疗公司未能如期偿还的债务,本金加上利息合计共有八百亿元,从此开始了债务重组之路。但最终导致它走向债务重组的根本原因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和股东,相反疫情影响只是其中最小的一部分。”
说到这儿,李行舟低叹一口气,再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飘渺,“这家医疗公司的股东是在公司上市前就跟随实际控制人的创业元老,在公司干了很多年,听起来很励志吧。可上市成功后这些股东因为手持大部分股票,突然拥有大笔的巨额财富,反而没了上市前的激情,出现了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现象。”
说着说着,他无声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无奈,“面对这些一开始就陪着他一起打江山的老兵,实际控制人碍于情面又不能将他们赶走,心又不够硬,明明只要把这些元老手中的权利收回,交给公司中有能力的骨干,同时保留元老级别的待遇和位置一切都能迎刃可解。”
听到这,黄时雨倒不太认同李行舟最后的做法,元老之所以是元老,那可以说是在公司一开始的初期建设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没有这些元老级别的人物的话,成功上市后的公司不一定会出现,而且贸然对这些人下手,会让公司其他人产生卸磨杀驴的想法,反而会本末倒置,之后可能就不会有人愿意为公司的发展鞠躬尽瘁。
这时,严轼的声音再度响起,只是语气有些复杂,“所以就是这样才导致了这家医疗公司开始走下坡路,到最后走向债务重组的原因?”
“对。”李行舟说,“所以,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
之后,严轼也没再问什么了,黄时雨见两人离开了,
严轼本来是打算跟李行舟一道离开的,谁曾想他转身的时候恰好瞥到拐角的阴影处有一道可疑的身影,就在他以为又是哪个尾随他的私生,直至走到那道阴影的身后,这种想法才荡然无存。
不过,他也没想到这个鬼鬼祟祟,躲在这里不知道听了多久的人居然是黄时雨。
联合创新的创始人,李行舟当年玩大冒险宁愿接受惩罚,也要擅自更换纸条的小心尖。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而黄时雨见人都走了,她也打算离开,卫生间她也不准备去了,直接盘算着打道回府好了,她刚转身,就被突然出现在眼前打量着她看的严轼吓到,要不是她内心极致的压制住呐喊声,不然她早就放声尖叫了。
“躲在背后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他开口说话的语气调调,并没有带着一点点责备的意思,仿佛再跟她聊日常。
黄时雨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语气诚恳,“抱歉,我找卫生间,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放心我嘴很严。”
她确实是来找卫生间,这还真没说谎。
见对方也没说话和有什么反应,她准备要走了,又听到对方开口说道:“你这可是说到私人领域的问题了。”
她看着对方看了她身后一眼,便迈着步子向她走来,黄时雨也不知道那一眼是不是她看错了,她怎么感觉严轼的目光有些戏虐。
还没待她想明白,严轼已经站得离她很近的距离,她刚想往后退,分开些。
就见严轼弯下腰,朝她恶劣地笑了一下,在她耳旁不远不近隔着几公分左右的距离,黄时雨不喜欢不认识的人靠她这么近,这会也只能先僵着不动。
严轼的目光投向的是远处那道走来的人影,而启唇的动作却是缓缓地,带着意味深长地语气问道:“你说狗和狼从远处走来的身影,分辨的出来吗。”——
作者有话说:古筝的自由拍板我个人还是很喜欢的哈哈哈哈,之前给朋友当钢伴磨合的时候就见她每次开头都打这个动作,看她弹拨的时候就真的能理解,为什么古筝在古代最初是一件能上阵御敌的乐器,怪不得那么多诗人独爱筝,古筝的自由拍板相当于钢琴伴奏的跨八度音~
文里的歌是我随便写的,菜菜的一个人不能跟专业的比,看着乐呵就好了~不知道这个适不适合万能和弦,之前跟朋友用万能和弦唱一些流行歌曲是可以的,有时间或许可以试试吧~
第42章
没等黄时雨来得及理解严轼话里的意思,她身后便响起属于李行舟那道特有辨识度的声音。
“恭喜演出圆满结束。”
李行舟在黄时雨身后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他原先是想上去把黄时雨拉开,虽然他没什么立场去做这个动作,但他就是不想看到两人离得这么近。
然而他却看到黄时雨下意识往后撤的动作,原本紧锁的眉头,轻而易举就松了。
先前他左等等,右等等,等了许久还是不见黄时雨的踪影,想着她会不会是迷路了,一路上问着工作人员,寻来这的。
没想到见的第一眼不是瞧见找不到路的黄时雨,而是两道靠得很近的人影,走廊因为没什么人的缘故,头顶的白灯只亮了几盏,照着那两道人影有些不可描述。
但李行舟心知肚明,这只是严轼的恶趣味,这人过了这么些年还是没变,一直保留着浑然天成的小恶趣。
严轼站直身子,看着他,笑着说:“有李总的照拂,自然得努力工作让演出圆满完成。”
明明是恭维的话,黄时雨总觉得她听出对方打趣的意味。
“曲是不错,演出效果也是不错。”李行舟摇摇头,有些叹息道,“只是,我好像听到了嘟嘟声。”
两人对视着,黄时雨看着这两人眼神交错,但她却没嗅出争锋相对的感觉,而是平静和沉默。
平静的是李行舟,沉默的则是严轼。
她看出严轼因为李行舟的最后一句话,原本晶亮的眼眸立马散了,似聚不了焦的镜头,裹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然而严轼此时的内心深处是:这跟质疑他的贝斯没声有什么区别?!好!很好!李行舟这人的嘴还是那么容易伤到别人的自尊!
片刻后,李行舟开口:“把你可爱的小短腿,挪到该回的位置。”
他从刚才看严轼站直身子,却一直不肯挪动脚,而是一直贴着黄时雨,离她很近的距离,虽然知道他这分明是故意做出的假象,但还是令他很不爽!
李行舟这话里的隐喻很好懂,黄时雨一听便懂,是让严轼站得离她远点,只是这地也不写着李行舟这三个大字,除了舞台上是亮着一块深港集团的牌子外,姑且算半个老板,不过人家凭什么听他的。
下一秒直接打破她所有猜想。
“好,李总说什么就是什么。”严轼耸耸肩的同时,迈着步子往身后倒退几步,他一向注重自己的形象,站定的动作也很优雅,“报告,已挪。”
她好想拿手机啊,她恨自己把手机揣兜里了,不然她好想把严轼说的话录给路筱听啊。
让她看看喜欢的偶像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啊啊啊啊啊!真真真是失策了!
严轼原本还打算给李行舟来个语出惊人,不死不休的话,在看到黄时雨直愣愣盯着他看的目光后,他张开的嘴一顿,而后脸上罕见出现一抹慌张。
“你可千万不要误解我,我对美女都没抱有任何恶意的,请原谅我刚刚冒犯你的行为。”
黄时雨缓缓眨动了下眼睛,眸光中也闪过一丝迷茫,也只是简单的一瞬,很快就ge到严轼的意思。
她笑容得体地说道:“没关系,我是一个知人善用的人。”
表达的意思很清楚,她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劳神费力,不会一般见识,一点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用理傻子,我们走吧。”李行舟说。
很多东西黄时雨是不敢揣测多想的,就好比如这两人间的关系,说是势如水火不相融也不对,说是难兄难弟,好知己也不对,难评,也难说。
“你这翻脸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严轼提醒他道,“几个月前才问我猪肚鸡汤火锅怎么做,现在学会了,用完就扔是吧,你们这些资本家也真是有够无情的。”
话语里充斥着各种无辜的意味,这些话让黄时雨忍不住考究起来。
李行舟这种贵公子,也会想下厨?
又想到那天差点要把她家厨房毁天动地的场景,她觉得李行舟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好,先不说做出来的能不能吃,小命能不能在才是重中之重,其他都是其次。
李行舟有些讶异他会提这档事,“我压根就没看你发的食谱。”
“是不是没有机会给你发挥的空间。”严轼露出一抹玩味的浅笑,还看了黄时雨一眼,接着说:“你要是这样跟我说,我就能理解了嘛,毕竟我可是很用心手写给你的食谱,一比一的比例独家配方都传给你了,你要是连看也没看,试也没试,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李行舟一字一句地说:“谢谢严老师的一对一指导,我改天有机会,一定一比一还原,您传授的猪肚鸡汤火锅做法。”
严轼没作答,而是看着黄时雨,问:“你喜欢吃猪肚鸡汤火锅吗?”
黄时雨没想到话题怎么就到她这了,不知道如何回话的好,索性说实话,“还可以,算不上多喜欢,我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这么好养活。”严轼笑得很优雅,“你应该学会挑食,不然会让很多男人,觉得追你是件不费吹灰之力的事。”
说完,还向李行舟挑了挑眉,好似专门说给他听的。
黄时雨在想他说的话,压根没注意到严轼的小动作,静了会,才说:“嘶……学会挑食啊……可我确实没有不喜欢吃的食物。”
而后,她轻笑一声,“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产生,我是一个看起来不危险的人。”
回去的途中,李行舟一直在想黄时雨最后说的那句话。
是什么行为让你产生,我是一个看起来不危险的人。
他在心里不断对其剥削,深挖,探究,审视,黄时雨说的这番话,可还没待他想清楚,电梯“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缓缓打开,门开带了几缕冷风进来,打在他没被风衣领挡着的颈间,冷风贴合着肌肤炙热的温度,在不断抨击、碰撞,不断往肩颈里钻去。
冷风打湿的不仅是他的脖颈,还有他那颗被黄时雨最后那句话充斥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化干戈为玉帛了。
他不想去考虑这人认为的危险从何而来,他有能力允许一切意外的发生,正如现在将要面对的股票困境。
两人进了套房,就分道扬镳了,没做什么彬彬有礼,客客气气的客套话,而是直接进了各自的房间,门一关,落锁,第一次这么心有灵犀。
总而言之,就是互不干扰。
李行舟一进房间,便把屋里暖气开到最高,身上的包,大衣一并给卸下,还没等他先落座,放在床上的手机响了。
他扫了一眼来电人,也不急着去接,依旧慢悠悠把鞋脱了,在响了将近快一分钟的时候,他才接了起来。
“看你们这情况,哥们不是很妙啊,我再传授你一道我的独家名菜,这次你可得看好记好了。”
来电人是严轼,也没有因为李行舟过了好半天不接他电话,语气上有什么变动,还是一如既往带着淡淡的优雅调调。
“说。”
“红黄灼春泥。”
比起李行舟的言简意赅,严轼分文不逞多让,比他多了四个字。
“看名字好像还不错。”李行舟难得露出几分兴趣。
“食谱。”
严轼:“水开放入西红柿煮一分钟剥皮切块,然后放油煎蛋打散,再倒入西红柿炒出汁水,加入盐和糖翻炒均匀即可。”
“一个西红柿炒鸡蛋,用得着起一个这么诗意的名字?”李行舟难以理解这人的脑回路。
“这你就不懂了吧。”严轼故作高深道,“人生都已经这么苦了,不得想尽办法苦中作乐。”
“闲得慌。”
他原本以为是一道多有难度的菜,虽然他也不会做就是了,但不妨碍他觉得这道菜简单。
“哥们,你绝对要相信我,你摊上大事了。”
这道颇为郑重的语气,让李行舟一时有些迷茫。
李行舟:“?”
严轼:“你就没听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要想拿下一个人,首先就是要先抓住她的胃。可是你的厨艺狗都嫌,这不就是摊上大事了吗,要我说你这不妙啊兄弟。”
如果忽略前半部分有道理的话,这后半句李行舟真觉得是个屁话,他只听出这人在幸灾乐祸。
不过严轼倒是提醒了他,饭点了该吃饭了。
点餐的环节要不是偶尔能听到严轼细微的呼吸声,正在点餐的李行舟还真以为电话挂掉了,见严轼半天也不说话,李行舟主动问道:“是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沉默了有一会,严轼才开口说道:“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出这种新闻,然后让我大量去抄底你家的股票。”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不怕到时候对你不利吗?”
李行舟没想到这个话题还没翻篇,他当然知道严轼的意思,当公司的股价下跌时,不止公司会受到影响,他本人的身价和声誉同样也会。
但出此下策,他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如今深港集团内部的那些创业元老持有深港大量的股票坐享分红的同时,还不满足于此,还想要把身为创始人的李明生给挤出去,而股东持有的股份多少又能取决于参与公司决策的权利大小,所以只要股东持有的股票数量达到能左右决策结果需要的实际人数时就能掌握公司的最终决策控制权,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这么个极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办法的根本原因。
主要契机还是因为像它们这些制药类的公司前期研发新药都需要大笔资金投入,FDA许可后才能开始盈利赚钱,所以集团为了能缩短制药的时间快速通过临床试验最终决策下,便是为了筹集大量研发资金,经过几轮融资创始人的股权已经被稀释的差不多了。
只是,如果再经历一轮融资的话,到时候第一大股东就不再会是李明生,他必须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如果李明生失去对集团的控制权,那他的融创也会岌岌可危,虽然融创百分百持股的人是他,但自诞生后做的有关人工智能精神疗愈的产品用的有关数据都出自深港集团旗下的医院,所以自然有着割舍不开千丝万缕的关系,还有黄时雨在做的产品也会受到波及,毕竟医疗数据提供这块也是来自深港。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铤而走险,采取下策。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能在短时间内大量收回股东手里的股票,也只有这个钻空子的机会了,所以他才会找上身为对冲基金创始人的严轼,毕竟大量回收股票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而且他还得保证在抄底的那一刻,他得立马让股价赶紧回升,不然他就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还是那句话,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打算。”
知道李行舟不想说,严轼也是个聪明知趣的人,并没有多问,随即转移话题,“哦,打算哥,好好看我发给你的菜谱,到时候给我做顿满汉全席。”
“你这是把我当厨师了?”李行舟微扯了下嘴角,似笑非笑,“我看给你做顿鸿门宴还差不多。”
“我都能借你那么多钱帮你抄底,你给我做顿饭怎么了?”严轼不以为意道。
“你说学会做饭真的能拿下一个人?真的假的?”
听到这里,严轼轻笑一声,心里暗戳戳骂了李行舟一声装货,“给我做顿饭就告诉你。”
“别闹,我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呀~”严轼说到最后一个“呀”字特意拉的很长,通过听筒传来倒是弱化了他那平常说话自带吊儿郎当的语气,反而多了一丝俏皮。
“……”幼稚。李行舟微蹙了下眉头:“别搞,快点,不说我问向之南去。”
严轼先是意味不明地晒笑两声,然后才悠悠开口,只是有点语出惊人罢了。
“每次恋爱最后都被甩,你问他?”
李行舟:“……”
严轼:“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吧,真的不想再看你十年如一日的做单身狗了,赶紧找点抱得美人归吧。”
“首先。”说到这,严轼停顿了下,但语速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第一步那就是拉近距离。”
听到这话,李行舟没办法理解,“现在距离还不够近吗?还能怎么拉?”
“我说的距离是心与心之间,可以故意卖惨装可怜,要让她看到你脆弱的一面,从而激起她的同情心,这样才能更近一步。”
李行舟别扭道:“卖惨这种事我怎么做得出来?你能不能靠点谱。”他便是向黄时雨砸钱,也断然不会做出如严轼说的卖惨那一回事,在他心里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可能在女人面前,特别是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他明显忘了,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下一句是,未到伤心处。
可卖惨这回事对于他来说确实很难做到,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不然,他会这么多年任凭爱意在心中自我撕扯,也断然不让黄时雨察觉出分毫吗?
“当面做不出来了可以在网上啊。”严轼很轻地笑了笑,“这如果都做不到的话,那我是没办法了。”
说完,电话就挂掉了,但严轼最后说的这一番话就像是魔咒一样一直萦绕在李行舟心头,更是让他原本一张平静无波澜的脸上,眉心不自觉微微一皱,彷佛大脑里面有两个小人在挣扎,一个说可以,一个说不可以,要不是中途有人发消息找他,不然,他都会怀疑他自己可能等到叫好的餐来了,他还会一直在纠结这回事。
而这边的黄时雨一进房间,就直接窝在床上,四肢摊着,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但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李行舟和严轼说的那些话,其实她挺想问问李行舟是要做什么,毕竟跟她自己专业相关,她还挺感兴趣的,然而回来的这一路上她愣是没敢开口,她没忘记她是偷听嘛,总归是有些心虚。
不过她还是得问,她必须要弄清楚李行舟究竟是要做什么,这涉及到她的公司,她就算不为自己负责,也得为公司负责,毕竟李行舟是以技术入股的,她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再说了,商业场上人家老总什么手段没使过,栽赃嫁祸都层出不穷,她就听一耳朵也不算什么吧,况且她这也是无意的。
到最后,黄时雨就是这么说服自己,并下定决心打开了房门。
当她刚打开房门,就见李行舟甩了一句晚点酒店人员会送餐过来,就见他接了个电话急匆匆便出了门,看样子好像很忙,似乎有急事,只是是去干什么呢?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去问李行舟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做什么,可倒好,她还没引入正题,这人便急匆匆地走了。
看来,只能下次找机会再问吧。
黄时雨继续蜷在沙发上,正打算闭目养神,扰她的电话就来了,要不是看到来电人是路筱,她还真不想这么快就接。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路筱说:“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视频了!说实话我有点伤心有点难过,还有点生气。”
知道她指的是演唱会的视频。
“气什么呢。”黄时雨笑着说,“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路筱听她这话,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隔了几秒,路筱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不知道我气的点吗,你去看我最喜欢的乐队你怎么不跟我说。”
黄时雨嗅出路筱话里隐含的意思,怎么不邀请我一起去看,是不是身边有别的好朋友了。
果不其然,路筱一开口就应证了她的想法。
“你跟谁一起去看的,你不是说是去出差吗?”
“跟李行舟……”还没等她说完,就听见手机那头路筱发出“嘶”的一声,只一声,她就知道这人又开始在乱想了,赶紧解释道,“但是我真的是来出差的,这是真的。”
“跟李行舟?”
问的语气很平淡,这倒让黄时雨有些摸不着北。
“嗯。”她答。
话题到这明显还没结束,路筱很快又开口问:“你不是说你不想跟他有除了工作以外的接触吗,你们什么时候好到可以一起去看演唱会了,你可别说不是跟他,我都看见他的大衣了。”
一连三质问,句句指向都很扎心,糊弄显然是不行,不过她也没打算糊弄路筱,当她把跟李行舟的过往跟路筱说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把路筱当自己人了,她对自己人从来不敷衍了事。
“没错,是跟他。”她承认道,“但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之前确实是这种想法,后面我觉得我不能一昧的做那个逃避的人,我得去面对过往,正视我的过去,那首当其冲,我就不能对李行舟做出任何逃避性的行为,不然说明一直对过往心怀芥蒂的其实是我。”
黄时雨顿了好几秒,才又低声说了一句:“或者说我是为了这个项目妥协了。”
她自己都没想过,与这个人会有深一层的纠缠,想到这,她难得有些烦躁。
“人生难料的事就是多,你也没想到兜兜转转还会跟他遇上,会有接下来一系列的合作和接触。”路筱说道。
她对着手机那头的路筱问道:“那你觉得我这么做对吗?”
“现在知道来问我了。”
她现在都能想象得到,如果路筱站在她面前,说这话的语气,一定是微翘着嘴角,眼睛滚了一圈,双手环绕在胸前,整得一个就是眉飞色舞。
黄时雨低声笑着说:“我本来是要跟你说去看演唱会的事,忙其他的事给忙忘了,真是对不起啊筱。”
路筱:“演唱会怎么样,现场氛围是不是超棒,舞台设计呢?”
提到这个话题,黄时雨没有快速回话,显然是在回味,“是好的,跟扔了颗炸弹的效果差不多,很惊艳,不过还是有美中不足的一点。”
“说来听听。”路筱来兴趣了。
黄时雨也不爱卖关子,“那就是没邀请美丽、大方、优雅动人的路小姐,而感到不那么完美。”
“所以请问路小姐愿意给我一次机会吗?”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路筱没说话,过了会,路筱再开口的声音,颇为认真:“你有任何疑惑随时可以来问我,这是我作为你的好朋友,给你的承诺。”
在回应她先前的疑问。
“我现在脑子就跟浆糊一样,不知道我做出的选择和决定到底是不是对的。”
她一面说,一面从沙发上起来,往窗边走去,“我现在就想有个人,能跟我说说答案或者能开解开解我,那都是好的。”
温哥华的夜晚,灯景如月亮般明亮。
她盯着看了好半响,在她快要进入发呆状态时,路筱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她耳边。
“我理解你,在你说你跟李行舟再次接触是因为项目而妥协时,我就能懂你时雨。”
黄时雨看着夜景,眨着泛酸的眼球,发出叹息地一声,“头痛欲裂啊。”
眨完后,感觉酸涩感没有那么强,继续说:“咱们的项目就压在这人身上了,如果深港集团股票爆雷,这个项目真的是会全完,我们三人的心血直接毁于一旦,但是如果这时候及时止损,项目失败率的指数也会降低。”
路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深港的股市我也有在关注,我懂你担心害怕的点。”
黄时雨一眼便看见玻璃窗上停歇的一只小虫,灰褐色,米粒大小,停歇了一会,正奋力向上爬,她安静地看着,不惊扰。
“深港股市里头还压着我的五百万,我现在跟它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深港的股市黄时雨每天都在密切关注,不过却没出现她雇佣的管理团队说的可能会下跌,而是一直在涨,如今已涨到五十元每股,不知是该庆幸她的商业嗅觉,还是得提心吊胆另一种可能,可能会从高空一落千丈。
“我也往里头压了一点钱,我懂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所以现在就不是单单项目的问题,还有深港的股票。”路筱说。
她还是看着窗外那只不停向上爬,又不断滑回原地打转的小虫,温哥华的夜晚其实挺冷的,可是窗面的那只小虫却不惧寒冷。
眼前是嵌在窗上的生命力,耳旁是路筱头头是道的声音。
“我们害怕深港股价跌,那些人难道就不怕吗?”
只听路筱又继续说道:“都怕,但也都在赌,也都在补救,好让自己不会沦为最后那个可笑的炮灰。”
“时雨,我是见证过这一路你是如何过来的,这个场上不是鹿死谁手,就是你死我活。”
她依旧望着窗,不过不是在看那只小虫,而是灯光下小虫飞上无边际夜空的身影。
原来是有翅膀。
大概是长时间没听见黄时雨的声音,路筱沉声道:“所以,我建议你,一不做二不休往里再投五百万,索性点要干就干把大的,我陪你一起。”
“要玩这么大吗?”黄时雨有些讶然。
“我雇佣的管理团队让我就此收手,只要一停手不仅保本反而还能赚一笔。”
“你没有。”路筱说,“我敢肯定。”
不得不说,知她者,莫如路筱是也。
“你还真是了解我啊,筱。”她笑着说。
路筱也只是点到为止,没过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在这之前,你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点一份。”
“李行舟刚给点了。”她如实说道。
“你不会还要跟李行舟一起吃晚饭吧?”说到这,像是意识到什么,“他现在不会在你旁边吧?”
她面窗而站,屋内的灯光暖黄柔调,照着她,很温暖,窗户是关着的,屋内很安静,屏蔽了外头呼呼而过的车声和人声,算是闹中取静。
黄时雨无奈一笑:“不,你在想什么……”
门铃响了。
黄时雨往大门看了一眼,想着应该是酒店服务人员送饭来了,对手机那头的路筱,说:“不说了,我的饭应该来了。”
两人又腻腻歪歪好一阵道别,在她走到门口时,电话终于挂了。
开门,见到的不是酒店来送饭的服务人员,而是脸上团着满满怒气的张静研。
第43章
“不是不爱吃德国菜,为什么约在德国餐厅?”
林心雨踩着细高跟走在亮白的瓷砖上,每隔几秒就能听见清脆的哒哒声。
李行舟是先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其次才注意到高跟鞋尖细的呜咽声,最后才看见摇摇晃晃走到他面前落座的林心雨。
他看着刚坐下的林心雨,回答她方才的问题,“不爱吃不代表不能吃,不要给自己戴上枷锁,把自己框住了。”
晚间饭点,这家德国餐厅人倒不多,她和李行舟两人冷冷清清的坐在这里头,桌上摆着的饭菜跟上次的如出一辙,应该是刚上不久,还冒着热气,那缕白烟大摇大摆的在她眼前晃。
“我觉得你说话真是一点也不可爱。”她耷拉着眼皮,目光落在饭菜上,声音竟有些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似的,又尖又细。
这有些走调的声音,李行舟觉得还蛮新鲜,让他上头的还有要把他熏迷糊的香水味,仿佛一张口,那股黏稠冷飘飘的味道是被他一口吞下的。
他微蹙眉头说道:“今天换香水了?比上次的清新多了,用排泄物调和而成的香水,去掉核心的内里,惯上一层假装的伪,一不小心没控制好,排泄物就有点过于喧宾夺主了。”
在林心雨低着头抬眸看他时,大概眉头是皱的,竟有些像八字眉,这幅模样落在李行舟眼里,他及时转换语境,“换种说法,这款闷甜木头发潮味的香水就很适合你。”
什么形容词?木头发潮的味道?!这李行舟会不会讲话?!
也是,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嘴皮子就跟点了炸药一样,见她就一阵霹雳哗啦的输出,不亚于那个令她最讨厌的Silas。
男人在她这总有共同之处,一样的讨厌。
她也只是浅浅微笑着,“所以,我可以理解为,李总这是在向我拍马屁吗?”
心里恨不得妈卖批!这香杉雨藤她最喜欢的香水,竟被人说像发烂的木头味,这谁可以忍啊!
好吧,她给先忍了,毕竟还有正事。
李行舟压根不知林心雨心中闪过零零碎碎的心思,只知道林心雨那番话是在揶揄他。
他一面向服务员招手,一面说道:“或许,也许,说不准呢。”
语调竟是满满的心不在焉。
不过林心雨也不在乎。
叫来服务员,他问林心雨:“一份Sauerbraen?”
林心雨挑了挑眉:“我们才见过一次,就记得这么清楚我喜欢吃Sauerbraen?”
跟服务员交代完,李行舟的眸光落在林心雨脸上,“这你得自己想。”
李行舟这话,倒让她回想起来,在黑塔集团实习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还没在Sam手底下干活,而是在Silas组,每次交代事情说的话也是这般模凌两可,模凌两可的程度每次都让林心雨恨不得抽他两耳光,人话是不会说是吗。
就这个说话的间隙,刚才点的东西很快就端了上来,李行舟看着这一大桌的菜品,把离得林心雨有点远的Sauerbraen递到她面前,并冲她扬了扬下巴,“嗯。”
林心雨看着李行舟,含笑说了一声谢谢,并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大口吃下去,末了,放下筷子,拿了张餐巾擦完嘴后,又看向李行舟,“今天约你是想跟你说个正事,只是没想到你会把地点改约到这里。”
李行舟挑了挑眉:“说正事吧。”
“你应该是知道我在董事会上立的军令状,如果我半年内没有把立方的乙方财务系统在市面上推广到30%,那董事长的职位竞争我肯定没戏了。”她看着李行舟,试探地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有立方一票投票权的吧。”
李行舟问:“你是想要我帮你在市面上推广乙方系统,还是想要我把票到时候投给你?”
“一定要二选一吗,你就不能看在我们之前是相亲对象的份上帮我一下嘛。”
李行舟像是完全没想到林心雨会说这个,霎时呆愣了一下,几秒后,又突然一笑,但唇角幅度只是轻微一扯,“那这样,我们角色互换一下,你觉得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什么?林心雨倒是也没想到李行舟会这样反问她,纵然她设想过无数个李行舟会回绝他的话,唯独没设想过这一种。
林心雨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李行舟的这个问题,过了会才缓缓开口,“我当然是会帮你在市面上推广乙方系统,还有把票投给你,你看你这个人做了这么多年的投资人,手头把关成功过那么多的项目,的确具备了当领头羊条件,所以为什么不双管其下,这样才能把自己利益最大化。”
对于林心雨的拍马屁行为,李行舟完全没有想要买账的想法,可以说连拒绝的态度都毫不拖泥带水,“如果是我的话,那我会觉得这人疯了。”
林心雨立即解释:“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顿了顿,又说,“所以我是必须两者选其一了?”她还是那句话,“咱们之前好歹也是相亲对象,你就不能差别对待一下吗?”
李行舟喝了一口刚点不久的黑啤:“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每来一个相亲对象我都得差别对待一下。”
林心雨顿时揶揄起来:“我倒是没想到李总你还有真幽默的一面。”
李行舟直接把她这话,当是在夸赞他了,照收不误,“谢谢,林经理也不逞多让,在我眼里林经理是位很出色的人。”
“那你会考虑我吗?”林心雨半眨眼看着他,问道。
李行舟完全没思忖哪怕那么一秒,直接说:“我会考虑两家公司的合作案,你需要的是权利,我需要你们公司的系统,所以林经理,我们两考虑的目标应该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彼此的利益。”
林心雨压根不用思考,都能从这段话得出结论,那就是人家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不过她也没什么感觉就是了,只是单纯想问而已。
她想到当初她愿意跟他相亲也是看上他有立方的一票投票权,还有她在媒体报道上看过他的照片,觉得长得还不赖是他的菜,这才让家里人牵个桥搭个线来着,毕竟她的人生宗旨就是要多谈帅哥,那才不枉这一生。
不过从李行舟说的这句话里,她知道对方这是答应到时候会把票投给她了,但李行舟会这么好心?前面还模凌两可的,现在突然来个十八度大转弯。林心雨想,她可不觉得李行舟是喜欢上她了,真是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票她一定是要抓住,就算到时候会被啖其血食其肉她也认了。
林心雨捏着咖啡的手柄,思忖完后,才缓缓抿了一口温热的拿铁,“今天你是以什么身份约的我呢?前相亲对象还是合作伙伴?”
李行舟泰然自若地说道:“谈的是合作方案,自然是以合作伙伴约的这场饭局。”
“那我想知道,我们两家的合作方案,为什么你会让黄时雨来与我洽谈。”她把拿铁放回桌面,“我没记错的话她可不是融创的员工。”
李行舟说:“她是融创的一员。”
协议虽然还没签,但在他心里,已经默认黄时雨是融创的一份子。
“这几个字我都认识,组合起来我怎么不懂了呀。”林心雨眉毛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堂堂速度科技前CEO给你打工?我没听错吧。”
“是融创入股了她的项目,这不需要跟你报备吧。”
李行舟后面这话的意思,显然意见,这点小事还要跟你说那么清楚吗。
“好,所以也就是说这个系统是为她准备的?”她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是一名商人,也是投资人,我只会把钱放在最优质产品上面,让钱生钱。”他又重新把玩着那瓶蒙着层薄雾的黑啤,语调慵懒,“更准确的说,我是在买未来现金流的折现,跟买一支优质股的原理差不多。”
“说服力不够呀。”林心雨说,“谁是那支优质股,我还是黄时雨?”
很明显,这是让他作出选择,谁才是真正的那支优质股,她林心雨从来不做谁的陪衬。
李行舟很爽快地说:“本质相同,都属于无形资产,或者说是印钞机。”
“你衡量人的标准,就是用金钱?”林心雨有些想笑。
李行舟压根没踩进自证陷阱,而是条理清晰地说道:“你误会了,我是想提醒你,你和黄时雨能达到相辅相成的效果。”
林心雨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就是要看看他嘴皮子里到底能吐出些什么。
“你平时用惯一样东西会轻易换吗,我想不会吧,毕竟换了就有转换成本。”他举了个例子,“就好比当初的□□也是社交软件中的霸主,但最后的赢家却是微信,因为用它的人非常多,你只要跟人交流就没办法不去下载使用它,久而久之,普及就广了,成了所有人都在用这个软件。”
这个观点倒是有惊讶到林心雨。
她两手放在杯子的边缘,没作声,李行舟说的确实不错,转换成本很大,除非你的产品系统功能好,比市面上同类型系统更加有优势,那自然而然用的人就多。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黄时雨的项目跟立方的系统进行长效合作。”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李行舟解释道,“毕竟现在国内大部分的公司用的财务系统都是乙方系统,但立方的财务系统更符合国人思维,这点你也是清楚的。”
他没说的一清二白,很多话不用说的太死,和绝对,给人留点余地是好的。
而林心雨知道李行舟说的意思,立方的财务系统是完全根据国内那套会计准则来的,上手非常快,跟黄时雨的项目建立长效合作,相当于黄时雨是前端,而她是那个后端。
林心雨挑了挑一侧的眉稍,“这成功的概率,不跟能成功登顶珠峰的人数一样,寥寥无几。”
李行舟把林心雨的反应尽收眼底,开口语气无任何波动,“我以为我们之间是已经达成了所谓的共识。”
又说,“你投资的是立方的未来,还有你自己。”
哪知,林心雨压根不买帐,“李总,好听的话谁都会说,投资立方的未来?还有我的未来?”
她扫了对方一眼,“这场合作里,既得利益最大的不是你自己吗。”
林心雨本来想答应,后来想想又不对劲,李行舟在这里面充当的角色又是什么,大家都是商人,好处会都让她一个人捞着吗。
如果是她的话,会吗?不会!
李行舟大概知道她顾虑的是什么,“不,是共赢。”
林心雨笑笑:“看似给了我一片市场前景大好的景象,还不是希望立方能为深港创造出更大的价值。”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语调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仿佛对她这话不感到一丝意外。
不过,他这会显然认真了些,放下手中把玩的黑啤,“有时候你觉得你是被狼盯上的那盘美味佳肴,你就条件反射竖起一层厚厚的盾,殊不知那层盾却不是盾,而是让你忘记獠牙的血性。”
之间是长久的沉默。
长到他们后面那桌客人换了另一对情侣后,林心雨才突然说道:“黄时雨知道你做的这些吗?”
李行舟知道她指的是他前面说的引进立方的财务系统,让黄时雨当前端,她当后端,两人相辅相成,实现利益最大化,但更大程度他也只是看好了这个市场罢了,“她不需要知道。”
林心雨笑了一下:“没想到李总还有不求回报的付出这种癖好。”
从开始到现在面对林心雨的时候他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只有现在这一刻,他反而有片刻的失神。
几秒后,李行舟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让她知道。”顿了顿,思索了一下,“我不需要这些名。”
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为什么一定要让喜欢的人知道,这未免对对方来说有些不公平了。李行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可以为喜欢的人做一切的事,但他不需要对方去承受他这份喜欢所带来的影响。
不然当初在高中的时候他早就惊动黄时雨了,怎么会悄无声息到现在。
说完后,李行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微微压皱的袖口,显然意见,暗示这顿饭局到此为止。
林心雨看了他一眼,问:“不再喝一杯吗?”
李行舟说:“你只需要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行。”
林心雨笑了一声,喃喃道:“这话好像之前也有人对我说过来着……”
“等黄时雨的项目成了以后,立方的市值也会翻上几倍。”已经皱了的袖口根本就是抚不平的,他也放弃了,语调懒懒的,“你在公司的话语权也会上升,或许还能跟你哥哥一起竞选公司的董事位,这就够了。”
林心雨乍舌:“这样被你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生活,你觉得好还不是不好呢。”
“你不是白痴对吧。”是告诉她的。
林心雨嘴上没说话,心里狠狠朝他翻了个大白眼,目送他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她面朝着窗,理了理头发,手指触碰到耳边头发时,停住了,那里有道细微的蓝光在闪烁着,原来理发只是掩耳盗铃,那里藏着秘密。
她用手捻着那枚蓝色耳钉,看着窗边的自己,无声地说:“全程听八卦的氛围就是舒服,还没有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不是录音哈,不写这种剧情,成年人的世界就是互惠互利的,他们谁也不无辜,我喜欢野心家的战场~
第44章
门开。
面前的张静研原先充满怒气的脸,好似随着这道开启的门一同散了。
两人皆是一愣,黄时雨也是很突然张静研的出现,而且还是先瞧见那副劈头盖脸要骂人架势的模样。
所以让她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作何反应。
两人就这样,眼对眼,深情注视了一会,然后,同时说了声“嗨”。
刚说完,张静研身后的门开了,黄时雨循声望去,走廊宽阔得能容纳四五个成年人,男人身披浴袍站在门口,看得出是刚沐浴过,黄时雨感觉都能闻到,张静研身后那男人洗完澡的沐浴露味。
她知道这人是张静研的小男友。
只见张静研脸上挂着抹笑,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跟我说要去多伦多出差吗,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视角原因,她只能看见男人因张静研这话,慌了一瞬的脸。
“公司又临时决定不用派我去了,宝贝真的是很戏剧性,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报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