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到家,路筱把她和豆豆的外套、围巾解下来挂在衣帽架上,牵着他手往里走,问了句:“豆豆,告诉妈妈怎么从幼儿园回来就一直耷拉着脸呢?”
豆豆没说话,只低头盯着地板看。
路筱停下脚步,半蹲身子,看着豆豆,瞧他撅嘴的小表情,知道肯定是在幼儿园发生了什么事情,令他不开心了。
她用手轻轻摸了摸豆豆嫩得能掐出水的的脸颊:“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吗,像一颗生气的桃子。”
一颗水嫩欲滴的桃子,因为要抵御对它来说不好的事,竖起一道以为能隔绝外界的屏障,其实这道抗拒软软糯糯的,一点也没办法扎到人。
豆豆这会终于抬起了眼,还带着点小情绪说道:“跟我一起玩的小玟,他妈妈从巴黎回来给他买了一件魔法斗篷,一直在我眼前转悠,妈妈我也想要。”
就这事啊能让豆豆一路上摆着脸,要她说小孩子的情绪也蛮好玩,“魔法斗篷,妈妈看看是多少呢。”接豆豆走的时候,她有看见小玟跟豆豆说了再见,自然对他身上的那件斗篷有点印象,拿出手机搜了下,一看还有点惊,“哎哟,豆豆还挺贵呢,要将近四千呢。”
豆豆捏着路筱的衣角,轻轻摇着,撒着娇,“妈妈四千也不多呀,你给我买一件呗。”
路筱看着捏她衣角撒娇的豆豆,知道这是小孩子之间的攀比心,可能孩子自己也没意识到,他不是真的很喜欢那件斗篷,一定非得要这件斗篷,而是某个年龄段人都会或多或少出现这种情况。
她用手指轻轻刮了下豆豆的鼻梁,语气并无任何责备:“你个小鬼,你又不赚钱,你知道四千块是多少钱吗?”
豆豆眨着大眼睛:“就是四千块呀。”
瞧瞧,就四千块钱从孩子嘴里说出来多轻松,虽然四千块钱对于住在千万豪宅里的她来说确实不多,就跟挠痒痒似的,但她在此刻意识到豆豆貌似对钱没什么概念。
路筱说:“豆豆你不是会画画吗,妈妈给你启动资金两千块,剩下的两千你可以平时到咱们附近的公园里给人家画画,可以吧?”
豆豆问:“那我得画多久呀?”
沈下班回来刚把外套脱下,就听见他们在客厅说话,隔着也不远,他望着客厅里一大一小的身影,原本冷峻锐利的眼眸一瞬间柔和了下来,“我错过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路筱看着走过来的沈,言简意赅地把事情叙述了一遍:“他想买件斗篷四千块,我让他有时间去我们附近公园给人画画,自己挣钱买。”
“才四千块你就给他买呗,咱们家又不是出不起。”他用手摸了摸豆豆的头发,豆豆大概是觉得头发有些痒,往后躲了一下,沈以为是他整天忙工作,甚少跟豆豆有独处的亲子时间,跟他生疏了,然后有些抗拒,手又收了回来,他动了动嘴唇,“豆豆,妈妈不给你出,爸爸给你出。”
不待豆豆回答,路筱从包里拿出一套精美的礼盒,“豆豆来,这是时雨干妈从国外给你带的拼图,是你最喜欢的卡通人物,自己去房间拼。”
豆豆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这上面的卡通人物吸引住了,“妈妈,感觉这个拼图有点难,我怕我拼不起来。”
路筱自从上次帮豆豆搭房子时也发现了,豆豆这孩子很喜欢在一件事情还没做开始就喜欢急着否定自己,她也不知道是自己哪里教育出了错,现在只能多以鼓励为主希望有用,“妈妈相信你可以的,上次走迷宫那么难的拼图你都可以自己完成了,我们豆豆多棒啊。”
她之前看过一本育儿书,上面是这么说的,要夸小孩子一定要夸到点上,不要大范围撒网,小孩子的心思是很敏感的,他能从你的神情、言语、动作上去窥探到你的意思,要夸赞表扬一定要很真诚才行。
豆豆拿着有他半个身子高的拼图,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嘞妈妈,今晚睡觉能给我讲昨天没讲完的故事吗?”
看来鼓励教育还是很有用,路筱很满意,“当然可以啦,去吧。”
豆豆得到自己想要的承诺后,抱着拼图转身往楼上跑去。
沈望着豆豆小不点大的身影,又提起刚才的话题,像是没话找话说,“他才几岁呀,喜欢就给他买呗。”
路筱站起身:“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回答你吗?”
头顶天花板悬着的水晶吊灯,在窗户折射进来的光下,颗粒分明,闪闪烁烁。
路筱直视地看着他,那闪烁的光也反映在她眼里,熠熠生辉,从容不迫。
“他还小对金钱没有概念,作为父母应该给他起到一个示范性的作用,不应该模糊金钱观念,只要他去做过这件事他自己心里就有一杆秤,有一个评判标准,金钱观念就该从小培养,年纪小不小不是借口。”
沈也同样注视着对方,此情此景,仿佛又回到那天,也是这样,两人对视着,争论不休,只是不同的点只有白天与黑夜的区别。
“不是,不就四千块钱嘛,你不至于又为这事跟我冷战吧。”他大胆猜测。
“也不是不行。”路筱强调,“还有下次我在教育孩子的时候,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我感觉你自从。”说到这个其实沈还是有点怕的,怕两人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关系又因为他急骤冰点化,他在法庭上有多从容不迫,在此时就有多心慌,他只能委婉点讲,“从那次我让你辞职回家带豆豆后,你就变了,变得越来越不像以前的你。”
沈不跟她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话题,直接牵动她脑袋里的那根神经。
“在我人生二十六年的光景里,我已经对我爸屈服过了,我不想再对第二个男人屈服,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应该不能吧,没有谁能站在对方的角度绝对性去思考,去换位,都是人,都会有私心,连作为法官的你也不能做到,这才是我对你最痛心,失望的点。”
面对这样的指责,沈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中带着丝疲惫,“小筱我也不是像孔夫子一样的圣人,你不觉得你对我的要求也太高了些,不能因为我的身份是法官,你就要求我一碗水端得平平的,不允许露出来,我也是人,我也会犯错,这是很正常的。”
路筱觉得他根本就不懂她所在意的点,泛着亮光的眼眸望着他,对他说:“你不能理解做全职妈妈对我意味着什么,不是光环与荣誉,而是束缚,我想要再重返职场会难如登天,我的头上随时随地都立着一块叫全职妈妈的牌匾,无论我的学历、能力有多优秀,这块牌匾不是我的敲门砖,而是夺命项圈。”
她这会语速比先前缓慢多了,没那么急切,“我真的很热爱我的工作,就如你热爱法官这项工作一样,我能在这项工作里找到属于我自己的意义,虽然工作不一定是愉快的,但起码我能感受到属于我自己的愉快,那是属于我自己的。”
她深吸一口气:“是,以你的工资你是能养得起我,养得起这个家,但我不想以后从你口中听到那句话,是我养的你。”
这就是路筱最在意的点,她虽外表给人感觉是柔柔弱弱那一挂,但内心深处其实跟黄时雨很像,都很争强好胜,不会想着去屈尊人下。
说完心里一直以来想说的话,此刻,她倒没觉得是解脱,轻松,毕竟两人的观点就像一根刺扎在皮肤上一样,这会一股脑给拔了出来,流血的窟窿还是在那没得到解决。
路筱蜷着手指:“我觉得我们不能讨论这个问题,我们两个人会先发疯的一定是我。”
沈一怔:“你就这么看我?天啊……路筱……你居然这么看我。”
还有些话没张口说出来,眸光倒先一步落在路筱蜷着的手上,沈的心也紧跟着揪了一下,“好吧,我之前是比较武断,没站在你的角度去考虑你的顾虑,这点确实是我的错,我今天坐在这里,是想跟你说,等我完成手上的案子后,我就跟院里申请,休息一段时间,我觉得我也该做点什么了,感觉陪豆豆一起的时间太少了,跟我确实是有点生疏了,但当然我更希望他能跟你亲密一点。”
“我之前不懂你,但现在我想试着去懂你,去支持你,支持你的工作。”他很认真地说道。
沈态度的转变着实令路筱没想到,在路筱眼里沈是一个颇有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不过也只是在某一些方面会体现他这种大男子主义,其他时刻,他倒是一位很好的丈夫,对妻儿不扣,也顾家,也不对外头的莺莺燕燕有兴趣。
路筱在这一刻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一切好像都和解了,先前没注意到的地方,这会也必不可免注意到了,她见沈手上提着一个橘色袋子,不用看标签她也知道是哪个牌子,问:“你买的什么包?”
沈的笑意从心里转了一圈才显现于眼,他晃了晃手上的袋子,“真好,我们的话题终于来到这上面了,不枉费我做的功课。”
两人在客厅坐着,沈看着她低垂着眸,先拆开包装丝带,接着打开礼盒,沈送她的是一只烟熏珍珠渐变色的包包,包上的纹路犹如白雪覆盖过的痕迹一样,颇有标志性。
路筱尽管猜到是什么包,见到实物的那一眼,还是免不得眸光一亮,这一细微的变化自然没逃过沈法官锐利的双眸,他眸中笑意更盛。
路筱伸手轻轻摸了下包包,明明喜爱的不得了,口中还是强调道:“包包很好看,我也很喜欢,只是下次不要买了,把钱花光豆豆以后读书上大学买房子的时候可怎么办。”
沈一脸不以为意,握住她的手腕,“你都要跟黄时雨一起开公司了,你将来可是大股东,这钱对于你来说跟挠痒痒一样,我可是要赶紧抱住未来富婆的大腿。”
路筱笑了一下,还戳了戳他的手,“豆豆也要上一年级了,是该选学校的时候了,你知道诚信学校吗?”
沈迎着路筱润玉般的目光,点了点头,“听过,一年一百万学费的学校,你是想让豆豆上这所学校?”
“嗯,不过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门道。”
如沈想的一样,路筱会这么问他,便是下定决心要让豆豆上这所小学,诚信这所学校他也听身边同事说起过,那几个同事都是家里有小孩的人,要上这所小学除了每年一百万学费之外,还要面试通过才能被录取,这里的面试通过指的是家长和孩子,然后面试通过后还要买学校的不计息债款,也是大几百万的数额。
沈对这种变着法的敛财手段是有点嗤之以鼻的,只是没想到路筱还要去掺和。
他皱着眉,说:“像这种学校都是靠家长的名气建立起来的,风气会好到哪去?”
靠家长名气这点路筱倒是不反驳,只是她自有她自己的考量,“它背后的价值和人脉才是重中之重,你不能用寻常标准去衡量。”
沈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的关系,打住了话题,“好吧,这事我们之后再商议,豆豆才上中班还不着急。”
路筱还欲再说些什么,沈眼尖瞧见在玄关处的黄时雨,他对黄时雨出现在这里完全不意外,家里的大门有录过她的人脸识别。
他给路筱提醒:“你的双生子姐妹来了。”
趁路筱注意力转移,又说:“我去给你们拿点喝的。”
他问走过来的黄时雨:“喝什么?”
黄时雨看了眼柜子上的一个精致木盒,然后对沈说:“普洱茶。”
沈对此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时雨很会点,我这茶这么多,也就这拿来收藏的普洱入了她眼,真是不亏不亏。”
“要论投资这块。”路筱看着黄时雨,语气颇为骄傲,“那我们时雨眼光从来不赖的。”
“没有,只是略微耳闻。”黄时雨倒是很谦虚。
其实哪里是略微耳闻,反而,黄时雨深谙此道。
速度科技能从一个小作坊的游戏公司,一跃成为游戏界的新秀,除了有宋朝野这个算法大佬以外,洽谈生意、合作部分全是黄时雨在推进。
起初,黄时雨谈生意哪里是喝几杯酒就能顺利把这单谈下来的,多的是喝到吐硬撑着喝,还是照样被生意方各种瞧不起,这种事对她来说屡见不鲜,但也没办法,为了公司,她也只能赔着笑脸来来回回在饭桌上承受那些歧视,因为在生意场上很多人觉得跟女的做生意不靠谱,只有酒量、能力、魄力这三者都缺一不可时,他们才会觉得这人不是只有水牛这个用处。
当初,为了拿下一笔大生意,黄时雨从各方打听到这位老总的喜好,知道他好普洱茶,而且好的还是普洱熟茶,她本人能不辞万里来到茶山,了解茶林生长环境、炒茶工艺、听茶会工艺,把这些理论知识学得有模有样后,时不时在饭局聊天上向这位老总有意无意透露出自己也是普洱熟茶爱好者。
然后一来二去,就用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硬生生把这块难啃的骨头给啃了下来,而速度科技也因为这笔大生意,最终稳坐当年游戏营收率前十,要知道当时前九都是背靠大集团的公司,而速度科技就像一匹新锐黑马闯进了大众视野。
沈走后,路筱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招呼黄时雨过来坐,“肚子饿了吧?飞机餐是不是很不好吃?要不要吃点?”
对路筱这连续三问,她置之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吃食,“你不是最排斥别人吃这些垃圾食品吗?”
“偶尔吃点汉堡薯条感觉还挺好吃的。”说完,像是为了验证是说的这么回事,拿了根沾了番茄酱的薯条扔进嘴里,嚼了嚼。
黄时雨在她左侧坐下,身上穿的那件毛衣路筱眼熟得很,是她按着黄时雨买的姐妹装,当时沈还因为这事跟她吃过味,只是这毛衣也买了有几年了,她那件压箱底了,黄时雨身上这件在阳光的照耀下,还有点恍若初见呢,看着也新鲜,只是衣摆那一圈沾了几根草。
“多伦多还有这种草吗?”她问。
黄时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是看到了有几根草,她捻着这几根草,声音出奇意外有些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是从我家过来的,我从东家县过来的。”
路筱就坐她旁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眸光有一瞬是颤动的,“那你穿这么点去会不会太冷了。”
“你爷爷奶奶会担心的。”
“不会,我还特意套了条秋裤呢,我聪明吧。”她最终还是把那几根草扔进了一旁垃圾桶。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向前走,向前看,别回头。
过去就让它留在过去吧。
不回头不是对过去的绝望,而是当你某一天回头看的时候,你不再是无能无力,而是拥有乘风破浪的勇气。
“时雨,你超棒的,恭喜你克服了并拯救了自己。”
路筱轻轻拥住了她。
黄时雨下巴抵着她的肩膀,眸光直勾勾盯着窗外某一个点看,“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我现在能这么坦然的面对这一切,感觉心里很轻松。”
与此同时,窗外车上的李行舟打开车门下来,倏然,跟黄时雨的目光撞到一起。
两人的眼神就卡在那,停住了。
像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景。
还是路筱开口说话的声音,才让这静止的画面破碎开来。
她拍了拍黄时雨的肩膀:“解决一件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坦然面对,不然就像生活中的琐事一样,那叫一个鸡毛掸打。”
路筱刚安慰完黄时雨,沈就端了两杯喝的过来,“来,小心烫。”
黄时雨接过,抿了一口:“谢谢,味道很是不错。”
沈说:“你们姐妹先一边吃一边聊,我让阿姨准备饭菜。”
黄时雨本想说不用,她本来就是过来看一下路筱而已。
她还没来得及拒绝,那头路筱直接嘱咐沈,“让阿姨做饭的时候,做一碗海鲜面线糊。”
自己的喜好一直被人记着,就算一路过来皆是风尘仆仆,在此刻,心里也是欢喜的。
“你俩现在是又和好了?”
“差不多吧,你可别说我了。”她一转头,话到这里顿了顿,眼皮也眨了眨,那嘴里的话差点因为看到窗外的李行舟没了后续,她撇了撇嘴,有些小吃味,“你俩一起去的?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两人是一起去的,不然她这住宅区没有许可,李行舟也进不来啊。
“顺道碰上的。”黄时雨换了个比较圆融的词。
“昨个,还是今天?”
“我今天才去东家县的。”
“落地第一件事,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你个小没良心。”话是这么说,路筱的语气却是很温和,跟打趣差不多。
“好好好,我错了,下次一定。”她认错的速度也很快。
“下不为例。”
路筱说完这句,两人都相视而笑。
她目光落在黄时雨被日光浸得莹白锃亮的脸上,她看着她静静笑着,眼下的疲惫明明是这般清晰,但给她的感觉就好像她是冬日里那株迎着风雪傲然绽放的梅花,明媚又动人。
突然她想到了曾经学过的一首诗,很适合黄时雨。
风雪压我两三年,我笑风轻雪如棉。
“求职人的简历都在我邮箱里,我到时候发给你。”
黄时雨应了声好。
在多伦多的那几天,她项目的评估流程已经走完了,融创团队办事效率也惊人,很快就起草了协议书,不得不让黄时雨承认,融创的投资团队很专业,完全是一条龙服务,等她一回来公司也已经进入装修阶段,所以她赶紧让路筱发布相关岗位职务信息,想着趁年后那段时间,多收一些利于她的漏网之鱼。
“我们什么时候动工?”路筱问。
“过完年就可以开始了,到时候物色物色品质好的鱼苗,然后争取一鼓作气把网给收了。”
她回答完路筱的问题,看了眼墙上的时间,然后从桌上摸过来遥控器把电视打开,这个点她一般是在处理工作,顺便忙里偷闲看点财经新闻。
路筱看她打开财经频道,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她是真觉得黄时雨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无时不刻不是在关注关于业界公司项目情况,就是在关注近期的热门领域,仿佛这人的生活只有这些,这就是她每天三点一线的生活。
电视里主播的声音甜美丝滑,冷冰冰的数字被她播报得让人想多注意一会,路筱听着这个声音,跟黄时雨聊起了另一个话题,“你说你要是当时接受了那五百万美元,是不是现在也可以过上收租的生活了?”
五百万美元,一说到这个黄时雨想到了张静研,对于这个人,突兀的被提起,她还真的有点大脑空白一瞬,想了想,说:“也许吧,不过人生吗,总有很多节点,每个节点既然做出了选择,那就做好全力以赴的准备,但是嘛,也不一定就是能在每一个阶段都能做的很优秀,但只要尽力去做好每一阶段的事就行。”
路筱不紧不慢喝了口水:“听起来真有趣。”
电视里,主播明确说道4月25日上海将举行一场关于人工智能的商业大赛,官方希望参赛的公司能对Ai医疗有所新突破,也希望能将中国的Ai医疗远销海外,因此,比赛第一名获得者公司除了获得奖杯外,还有官方补贴的一千万奖金。
她看着这则资讯许久,才接话:“其实真话吧是已经尝试过站在那个位置,很难说服自己去过安逸的生活,还是更喜欢这种每天开盲盒,不知道哪一天就从天上掉下来的感觉,人的本质果然还是比较爱犯贱。”
路筱突然发现黄时雨还蛮有幽默细胞的。
电视里又播报了另一则新闻资讯,今日股市震荡,主要是由于深港集团股市爆跌,今日多家媒体传出深港集团多年前毒药事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已久,针对多年前深港集团的毒药事件再次被提及,官方的回复是相关事项还有待核实,毕竟深港集团的毒药事件也已经在多年前结了案,只是此次层出不穷的声音实在是声势浩大,深港股市还能不能绝地反击,还有待观察。
路筱拿杯子的手一顿,或者说是僵化更合适,“不是吧,这么倒霉。”
“那我让你买的那五百万,不就血本无归了吗……”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飘飘忽忽地,“哎呀,这事都怨我,完了给豆豆攒的娶媳妇的本金都输没了。”
黄时雨没说话,看着路筱。
而路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道:“当时我要是听你的就好了,我非但不听还怂恿你继续买股,这下全完了,全给搭进去了。”
看她那样子,黄时雨猜测她应该投了不少,说不定还比她多得多,“有你说的这么糟糕吗?”
“这还没有?!”路筱把杯子放在桌上,打算好好跟她说道一下这件事情有多严重,一转过头去,见黄时雨不紧不慢,自在悠闲地换了台综艺,她心里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黄时雨本人对数字很敏感,可以说是掉进钱眼里也不为过,买东西多收她一毛,她也是势必会问出个所以然这个一毛是拿去做了什么用处的人,绝不可能还能这么有闲情雅致看综艺。
“不对,你怎么这么淡定,这非常不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要不是窗外有人在,她都差点克制不住要扑到黄时雨身上去问个明白,她只能想到一种可能,“是不是李行舟跟你说了什么小道消息?”
听她说到这个人,她看了一眼窗外,李行舟低垂着头也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从她这个视角能隐隐约约瞧见李行舟嘴角往上微微颤动着。
看样子,不知道在跟谁愉快地聊着天。
她对路筱说:“他不害我就不错了,那人嘴硬得跟石头似的,撬也撬不开。”
这说的是实话,李行舟就没跟她透露过一点儿,她问了有两次了,可对方一丝一毫都没跟她说过。
“那我们的钱是这样。”路筱有模有样地比划着,“还是这样?”
她从善如流地屈起食指,在路筱脑门上轻轻摩擦了一下,动作轻如鸿毛拂过水面,“评估风险是每个金融人都要有的敏感,路筱你学的全还给老师了。”
股市不一定是比谁钱砸得多,谁的持股比例多,而是优先比选股能力,其次投资能力。
当时对于路筱再让她投五百万的建议,她最终没有采用,虽然常说高收益通常伴随着高风险,但是明显在股市上不适用。
黄时雨每一次买股票投资,都会把自己当作是这家股票公司的股东,她一直认为只有自己把位置摆在老板层面,才会想着如何去经营这只股票,如何用这只股票创造更高的收入。
所以对于路筱让她加仓的行为,她只觉得路筱是犯迷糊了,对深港股票的大涨没有定力,这也是很多股民的通病,股票下跌就赶紧以更低的价格出售,股票一上涨又以高好几倍的价格买入,但不同的是,股票跌的时候他们难过,股票上涨的时候他们开心。
黄时雨就一直不理解,股票的原理不跟平时超市打折的东西一样,她一看股票跌了她还挺开心的,因为她会在这时候瞄准好的公司低价购入,前提是瞄准好的公司,用长期发展的眼光去看。
她的钱除了来购置黄金对抗通货膨胀外,就是用这种方法来长期赚钱,然后周而复始地循环。
路筱伸手摸了摸刚被黄时雨敲的地方,不是疼,反而有点痒,她对着黄时雨微微一笑:“哎呀,虽然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但是你要允许总有人学艺不精啊,别卖关子了,快跟我说说这破局的方法。”
黄时雨摇摇头,说:“没有什么破局的方法,深港集团股市的走向背后有人在操控,我只是尽量在挽回一些损失。”
她看了一会路筱的脸,跟她说起了那天发生的事。
是在深港集团股市动荡的前两个礼拜,她约了她雇佣的管理团队交易员,在温哥华的一家咖啡店洽谈深港股票事宜。
桌上放着一沓资料,黄时雨对面的两人迅速翻完一遍,合上,相视一眼,脸上眉头都一皱。
黄时雨将两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搅拌完面前的咖啡,抿了口,问:“让你们操作的交易进行的怎么样?”
对面两人也懂她指的是什么,其中,她雇佣的交易员经纪人想法比较激进,直接开口说道:“会不会太过激进了这种做法?据我所知有很多人看好深港集团这一次的股市,不少人也找了我们公司团队制定方案,他们的本意都是想要赚大钱。”
黄时雨放下咖啡杯,抬眼看着那名交易员,不答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那名交易员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他旁边的小助理想拉住他也没拉住,“如果您是寻求稳妥,那么在一开始我跟您说的深港集团股市后续走向会下跌的那一刻,您就应该收手。”
黄时雨用指尖轻敲桌面,往前倾身道:“深港集团股市是会下跌但不是现在,它还能继续涨,下次判断的准点。”
可能是第一次被质疑自己的专业,那名交易员语气也不是多好,“我也希望您清楚,我这么做是想保护我的口碑和工作,一次失败的交易,会让我损失惨重。”
他说完这句话后,他旁边那名小助理对黄时雨连说了好几声抱歉。
黄时雨瞥了眼那名小助理,对他微笑一下示意没事,而后面不改色地对那名明显不服气的交易员说道:“你没听过我的传闻吗,对外雷厉风行的手段。”
她特意强调这句话,就是说给对面两个人听的,她是雇主,拿钱办事的人就不要太有自己的想法。
她指尖在那沓资料上轻点,文件上写的很清楚,在持有股票的基础上,她将用每股二百元的价格出售深港集团的股票。
只是不是现在,而是两个礼拜后。
现在股市上深港集团的股价还在有条不紊地上涨,她这时选择抛出确实是会让人觉得蠢,只是让交易员不满意的点并不是这个,而是明明野心很大也是想大捞一笔,为什么又在这时候选择去抛出,两礼拜后股票上涨就不止两百元每股了,如果是怕会下跌想即使止损也不应该以这种股价形式,只是还没让他想明白,对面黄时雨又开口了。
她重点强调:“就按我说的,等着就行。”
“让我消化一下,信息量有点过大。”她是知道黄时雨股票玩得很溜,只是没想到这么敢玩。
很显然她知道黄时雨这么操作的原因,按照黄时雨持有的股票来看,她采用卖出看涨期权其实也是料到后来深港集团股票会跌,只是不知道会什么时候跌,但她用这种方法达到了对冲一部分下跌的股票,权利金也让她赚到了,如果后续股票上去了,她又能以大涨的价格行权出售,对她来说一点损失都没有。
她又一次对黄时雨这女人刮目相看。
路筱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赞叹一声:“深藏不露啊你。”
黄时雨现在回想匿名用户当时跟她发的那句话,她很庆幸就是那句话点醒了她,还好当时的她能明白读懂话里的深意,不然现在她的钱也是得打水漂去了。
对于她的夸赞,黄时雨也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是,我之前有去查深港集团过去年间发生的事,然后看到一篇文章是写了关于深港集团毒药事件的,但是太久远了只有这一条,我推断幕后之人想要操控深港集团的股市,肯定会从这里下手。”说到这里,她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果不其然,只是这种又摸不透的感觉让我很生气,看不透背后那个人要做什么。”
黄时雨这人其实也挺可怕的,够谨慎和严谨,对任何事情都能看到细微末节之处,这种人要是是敌对关系,那将是一个很难缠的角色。
“我就知道你这人的眼光不是盖的。”
“你不怕我是在骗你吗?”黄时雨突然问道。
路筱笑了一声:“你不会,你不是这样的人。”
她又不傻,骗没骗她又不是分不出来。
“这么了解我?”黄时雨同样也笑着。
路筱抿了抿嘴唇,说:“就算你骗了我,也没事啊,不就是亏了几百万嘛,我再赚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黄时雨隔着玻璃窗望着李行舟,那人大概是在打电话,低垂着头,靠在车门上,他身上穿的黑色风衣还是当初给她搬家的那件,要不是外头风大,把他发丝与衣摆吹得哗啦作响,不然,他静静站着,倒与车身分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的目光落在被风吹动的衣摆上,风吹起时,倒像锤子敲击铁具一样,一敲一弹,而衣摆又一副应付得很吃力的样子,不禁会令人联想到多事之秋,大概是长时间没进水,黄时雨这会开口的声线自带一丝低沉:“寒冬就要来了。”
“你说深港集团的股票明天还会接着再降吗?”路筱坐在沙发上心中充满不安,这么大的一家集团公司,到底是惹了谁,能下这种死手。
“只是会死人而已。”她依旧望着窗外。
每一次股票大跌,高楼大厦之下必多一些血肉模糊的画面。
却也没办法警醒任何人,仿佛只是给地面又免费染了一层颜色。
路筱也跟着往窗户看,想知道黄时雨是在看什么,窗外除了些每天都看腻歪的植被外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不对,她还漏了一样东西,还有个李行舟,她问黄时雨:“你怎么不邀请人家进来坐?”
黄时雨还没回答,就看见豆豆抱着拼图跑了过来,“妈妈,我拼完了。”看到一旁的黄时雨,眼神一亮,甜脆脆的喊了一声,“干妈——”本来想跟干妈说他拼图拼完了,厉不厉害,视线有点错愣的看着窗外打完电话的李行舟身上,迷茫的问:“咦,下面怎么站着个漂亮哥哥,他是谁呀?”
今天没记错的话可是五度,这还是妈妈跟他说的,他诧异地问:“他站在那里不冷吗?”
黄时雨视线也跟着落在窗外李行舟身上,豆豆很少会对陌生人表现出这般热烈的情绪,她问:“豆豆喜欢那个漂亮……哥哥?”
豆豆嗯了一声。
他感觉那个漂亮哥哥就跟他平时喜欢的手办一样,长得精致又好看,凭空就让人欢喜。
黄时雨向豆豆招手,让他过来,豆豆很巧妙的避开桌角,蹬蹬蹬小跑过来,手上还拿着那副刚拼好的拼图,她附在豆豆的耳边,说着两人才知道的悄悄话,“那豆豆你去跟那个漂亮哥哥打声招呼,问他冷不冷,愿不愿意跟豆豆一起上来。”
豆豆听完,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很用力向黄时雨点了点头,又蹬蹬蹬拿着他那副拼图跑了出去,那副欢脱的样子,像极了要去迎接刚下班回家的爱人。
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眼尾只瞧见已经跑没影的豆豆,他把水果拼盘放置桌上招呼她们吃,抬头一眼瞧见窗外豆豆飞奔而过,朝靠在车上的男人跑去的身影,他没说什么,一双美眸却装满了故事。
他问在吃苹果块的黄时雨:“认识?你朋友?”
依他的判断能力,此举算是多问,毕竟人能出现在他家门口,答案显而易见。
“我跟他现在有个项目在做。”她没否认也没说认识,这人讲话好似天生就是如此,语气委婉是一回事,给人感觉说话办事总留有一份余地,是不会吃亏的性子。
李行舟在日光逐渐日薄西山时,接住了不管不顾跑来的豆豆,架着他的胳膊帮他站稳。
豆豆被路筱教得很好,是个很有礼貌的孩子,重心稳了后,甜丝丝的对李行舟说了声谢谢。
“漂亮哥哥你好,我叫沈破患,小名叫豆豆,今年四岁了。”介绍完自己,他迫切想知道对方叫什么,就跟认识新朋友一样,带着满眼的好奇心,问:“漂亮哥哥,你叫什么呀?”
李行舟看着突然出现的小孩,也没觉得有多大的意外,她对黄时雨身边人都挺了解,知道这是她好朋友的孩子,只是看着这嫩生生的小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他蹲了下来,摸了摸他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开口的声音温润柔滑:“你好。”
得到了回复,虽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完整,但对小孩子来说已经很开心了,他望着李行舟的脸,问:“漂亮哥哥,你会不会冷啊?”
“那你会不会冷啊,跑这么快。”李行舟温柔的笑着,手也很温柔帮他把衣领上的扣子系好,想必是刚刚跑得太急,不小心崩开的。
豆豆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想让他靠过来点,李行舟也不知道这小孩是要跟他说什么,索性也随了他,温暖的气流融化在耳边,似把尘封已久的标本,蓦地吹活了。
“我干妈让我下来问你会不会冷,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
不过是世间最平常的话语,在这一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断翻腾地烧着。
李行舟一抬头,美中不足之处,便是看见窗内沈举着一杯淡红色液体,微笑地望过来,他举杯饮酒的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李行舟看得一清二楚,沈将酒杯举到唇边的那一刻,用口型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很淡,淡若天边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但李行舟看懂了。
他说的是,来日方长。
第52章
“怎么能跌这么多。”
“一夜全跌了啊。”
马路边挤满乌泱泱一群人,都在讨论深港集团股票大跌的事情,不难看出他们都深受其害,过路的车辆就算开得再快,也能听见那么一两句充满疑问的绝望,就在这时候地面发出“砰——”一声巨响,说是振鸟惊林也不为过,原本黑压压的人群倏然噤声散作一团满天星,而后静止了几秒,又拢在一块看向声响的来源,人群中有不少人发出一声喟叹:“又死人了。”
“又”这个字眼太值得考究,又不禁让人汗毛一激灵。
自从深港集团股票爆雷,不少董事与高管嗅到股价飙升与公司实际价值的脱节,纷纷开始抛售股票,随即恐慌感扑面袭来,不少媒体争相报道深港集团股市即将崩盘。
媒体大肆宣扬,市场大幅下跌,在各方因素下,深港集团股市崩盘好似真的就是一瞬间。
随之而来,大多数炒股的人因为信任深港集团,不断加杠,结果亏空严重,负债累累,最终只能走向跳楼的命运。
坐在台阶上的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脸陷在地上,血肉模糊,偶尔还会抽动几下,像是没死透一样,中年男人看了几秒,淡定地收回眼,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看的第几个了。
他对着一旁蹲着叼烟,不修边幅的男人说道:“哎哟,还好没买多,不然赔大发了,还好,还好,唉,就是回去还得挨那老婆子的骂。”
叼烟的男人眼神耸拉着,焉焉的,跟被人抽尽全身血液似的,毫无精神,“瞧你那出息。”一想到大跌的股票,他眼神又充血似的,斗志满满,“不是你说深港这只股能稳赚不赔的吗?!我还等着发财呢!信你个鬼话,全没了!”
男人也无辜的很,辩解道:“不是,我是小道消息听到你女儿,黄时雨也买了很多这只股,我才敢拉着你入的啊,你女儿大企业家啊,我想着总不会出错的吧,谁知道呢。”
这个焉儿吧唧,蓬头垢面的男人正是黄时雨的亲爹,黄国栋。
黄国栋把烟吐掉,回头:“就是你,害得我全搭进去了,连裤衩子也没剩!五十万全没了!”
面对这样的控诉,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也只是平静地说:“你再找你女儿要不就行了,上次你欠的一百万不就是她帮你还的,看得出她不会不管你的,这血融于水的亲情可是割舍不掉的。”
可是再怎么血融于水的亲情,也会被这种日复一日的举动给搞得没了温度。
容不得他细想,他看着不远处一群四处张望的人,眼神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也顾不上跟坐在台阶上男人告别,撒开腿往那群人相反的方向飞奔,趁着救护车和警车来的间隙,赶紧逃离现场。
在警察要把现场戒严的那一刻,那群高利贷的人看见跑得比兔子还快的黄国栋,对为首穿着大花衬衫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说道:“王哥,你看他在那。”
被叫王哥的男人望向小弟指的方向,果然看到在逃窜的黄国栋,目光一凛:“看他能逃哪去。”
说完这句话,训练有素的打手兵分几路,很快消失在案发现场。
他们离开后,不一会儿,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不少人没在股票大跌那一刻落泪,这会听着警笛声倒是噼里啪啦不顾形象号啕大哭,在哭什么,可能是在哭自己的白日梦终于该醒了,本来可能还想着死扛或许是能扛过去的,这一声声警笛声和地上男人炒股失败的案例终于划开一道口子,血淋淋地把事实告诉在场的各位,深港股票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犹如泡沫经济一样,一击破灭。
这边黄国栋跑得整个人气喘吁吁,他一把年纪身子骨也没有多健朗,这会已经精疲力尽,明明是寒风凛冽的季节,可他却满头大汗,就算再怎么跑也不至于此,他扯了扯束得胳膊紧梆梆的衣袖,没染上赌博前他怎么也没想过自己的衣服还有这么不合身的时候。
刚想坐下来休息,身后的棍棒悄无声息打在他背上,他连发愣的时间也没有。
黄国栋知道跑不了了,只能弯腰躲着,才能好受点。
“还想跑,黄国栋还钱!”王哥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见他快吓尿的表情,语气不屑急了,“跑啊你,看你还跑不跑。”
黄国栋连忙摆手:“我只是活动一下筋骨,蹲麻了。”
灿灿的笑着,只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王哥冷冷地看着他:“行,现在还麻不麻!”
“不麻了,不麻了。”哪敢麻,他胆子都快吓破了,这群人都是狠角色,特别是那个王哥,他敢说麻,能把他给劈了。
“好,那先来算一下帐,本金五十万,加上利息,滞纳金,一共两百万。”王哥忽地冷笑一声,“想怎么还?”
黄国栋一听两百万,顿时慌了神,“我现在没钱,炒股刚输了分文不剩。”
见王哥没开口,心里瞬间没底,嘴唇也不禁抖动着,“王哥您就多宽限几天,就一礼拜您看行不行,钱我会还的。”
也不管能不能还得上,先下保证再说,不然等会不知道会怎么死,不过也没好到哪去,对面人根本不买他的账。
王哥瞥了一眼小弟:“东西带来了没?”
“大哥,带了。”
他吩咐小弟:“装上试试看这新玩具到底有多厉害。”
黄国栋看着那东西,脸色一白,嘴唇抖索得也比先前更厉害,“别,别,别,有钱,我有钱。”他跪在地上求饶,颓然间也只能想到被他遗弃的黄时雨,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我女儿有钱,她开公司的很有钱,在上海大城市呢。”
“你当我傻啊,就你女儿住的那破地方她有个屁钱,你以为上次是你女儿给你还的吗?”
王哥语气嘲弄极了,言下之意上次给他还钱的另有其人。
黄国栋满眼意外:“不是那臭丫头吗……”
“喏,是那人。”王哥指着不远处大楼上的LED大屏,指着上面正播放的人,“李行舟。”
黄国栋愣住了。
王哥咂舌:“跟你女儿关系不一般啊,一听你欠了一百万,眼睛都不眨就给了,出手真是阔绰。”
说完,王哥想到那天他们在黄时雨的住所蹲点,遇见出现在那,把他们一行人拦下的李行舟,跟他们说黄国栋欠的钱他给还,明天一早去融创大楼拿,前提是不要再找黄时雨的麻烦。
关系不一般,言下之意有百种意思可以曲解。
只是男女之间会让人猜测的也只有那一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黄国栋没嗅出来王哥想表达的意思,他思来想去,觉得这种可能更对他下怀,“对,那是她对象,你看我说我女儿很有钱吧,深港这么大的公司随便抖抖,这二百万对他们来说小意思。”
他是这么想的,深港集团股票大跌那又怎么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二百万对他们来说那就是小菜一碟,都不够看的。
王哥对他这小心思心知肚明:“你女儿有你这样的爸也真是晦气。”
“我是她爸,要没有我把她生出来,她能有今天的成就,老爸没钱,父债子偿嘛天经地义,何况我女儿男朋友很有钱。”他指着LED屏,“是这个大老板你们也知道的,就再宽限我几日,我会还上的。”
他说这话脸不红也不燥,从来没有尽过父亲该有的责任,却想去行驶作为父亲的权利。
“你当老子是慈善家啊,一礼拜又一礼拜,废话少说,三天你要是没把这钱还上,我就用这新玩具伺候你。”王哥用这新玩具指着他说道。
黄国栋连连点头应道:“谢谢王哥,会还的,会还的。”
临近春节,满街枝干上都悬挂着写着福字的红灯笼,莽撞的寒风一过,把灯笼吹得歪歪斜斜,救护车长鸣,警车开道,在这花团锦簇的景色中穿梭而过,明明再过几天便是除夕,春节,一年到头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是这座城市像是染上死亡的气息,拖着一群人没法返回平静安乐的家园。
“王哥您这么急着让黄国栋还钱是为了给小雨准备嫁妆吗?要我说您给小雨准备的嫁妆也够可以的了,都够她后半辈子生活了。”小弟说。
王哥眸光转向小弟,语气认真:“那可不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妈死的早,我虽又当爹又当妈,总归替不了她妈,嫁妆自然得备得厚厚的,可不能让她婆家人瞧不起。”
“王哥你可真是个好父亲。”小弟说得真切,忍不住想竖起大拇指。
王哥对于小弟的称赞,会心一笑。
黄国栋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耸了耸被摁疼的肩,狠狠啐了一口国粹:“呸,什么东西。”
黄时雨走在鹅软石铺着的小路上,鹅软石的尽头是她妈童女士的家。
因为之前答应她妈童女士要回她那边过年,所以黄时雨昨天就回到了豫城,回到童女士现在居住的家,也是她以前高中居住过的地方,那间她居住过的房间也一直留着,房间摆设还是跟从前并无二致,明明一如往昔,可她总觉得不适应,待不住,可能是受过的伤害太多了,会怕这只是镜花水月,又怕童女士这是温水煮青蛙,又是有求于她。
她不怕童女士有求于她,是怕用这种先礼后兵的方式,她会觉得自己是个外人。
还有那生硬的聊天相处方式,令她百般不适。
所以她今天吃完晚饭就借着散步看看以前地方的借口,独自溜了出来。
她今天也没走哪去,也只是在家门口附近转悠,走得最远的也就是家门口对面的那条街,她以前和李行舟经常一起上下学的必经之路而已。
她看天色不早了,打算回童女士的家,不然晚点童女士又会开始念叨一个女生在外面有多不安全,她总会回那么一句我已经不是小孩了,早就长大了有自己的分寸来堵童女士的嘴。
童女士一听到些就会闭嘴,然后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彼时天空已接近黄昏,她站在家门口,里头传来她姑婆讲话的声音。
“时雨这姑娘长得是挺好,学历也不错,也能挣钱,不过过了年后也要二十七了吧,得赶紧找对象喽,女人的黄金年龄也就这几年了,过了三十那可就完了。”
黄时雨想打开门的手顿了顿,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手有千斤般重,她似做了个决定,缓缓把手一松,不是心生畏惧,胆怯,而是她也想听听她这个妈会说些什么。
屋里头正烧着水,噪声倒没有多大,能听得清两人的说话声。
下一秒,偷听墙角的黄时雨抿住的嘴唇缓慢松开,露出一丝浅淡的笑。
“追我女儿有的是,她不缺男人的,那些追着她的男人都够她挑的了,多吃点水果,这还是时雨从上海带来的樱桃,说是国外进口的,要三百一盒呢,很甜的,找对象这事你就别操心了。”童女士说道。
“不是我爱瞎操心,这女人大好年华的年纪一眨眼晃一下就过去了,我们都是过来人,你应该清楚的勒,可不能蹉跎了,她们大城市管这叫什么。”姑婆吃着三百一盒的樱桃,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把樱桃核吐出来时,才终于想起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哦,大龄剩女。”
童女士只是笑了笑:“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这半截身子在黄土里的人就别操这心了,他们自己想走什么路就让他们走吧。”
姑婆把一盒樱桃放下,赶忙说道:“这种想法要不得勒,我跟你说就以前咱们村王大贵家的闺女,自打毕了业后一直说不想结婚,相亲也不去,后来年纪上来了突然就想结婚了,那没用啊在相亲市场没戏啊,有戏的还得是时雨这样的。”
一壶水很快便烧完了,黄时雨也像是给自己找了个很好的理由,在水烧开的那一刻把门打开了。
黄时雨开门进来的时候,朝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喊了一声:“姑婆。”
“时雨呀。”被叫做姑婆的女人见到话题里的本人,眼睛瞬间就亮了,“姑婆知道你还没有对象,今天特意给你介绍一个,那小伙子人又高又帅又顾家的很,很适合你,还有黄赌毒喝酒抽烟样样都不沾,是个好男人。”
黄时雨走过去,没看童女士向她招的手,径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有你说的这么好,这种男的我还真没见过,那他应该很抢手才对,咋还没对象呢?”余光无意识瞟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平板电脑,她知道这个平板电脑是杨恒宇的,毕竟还是她买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人除了不学无术以外,还学起了人炒股,也不怕到时候绿得血本无归,她想,等会要是碰到他,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提醒几句,听不听那就是他自己的事了。
“现在不是大环境不好嘛,辞职后,现在在家里考公呢,不过人家说了也不一定要在家里考公,也能去你的城市。”姑婆说得一本正经,好似真是那么一回事。
这话拿来骗骗还没出社会的小姑娘还行,来唬黄时雨这个人精,明显找错了人,“去我的城市做什么?考上海的公?上海的公可能没家里好考呢。”
“这还不简单,你不是开公司呢。”姑婆对她劝道,“随便给他安排个职位不就行了,还能有时间在一起多培养培养感情,这不挺好的嘛。”
说来说去,原来是在这里等她呢,还要绕个三路十八弯,以为她听不出来这男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软饭男吗。
“不是,我看着像大冤种吗?”
她看着是她姑婆的女人几眼后,面上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你们聊吧,外面有狗在叫,太吵了,我先去弄一下,失陪了。”
外面哪里有狗啊,家里从来不养狗,街坊邻里也不养,平白就是在暗喻某人那嘴别在那狂吠。
童女士自然听懂了黄时雨这话里有话,可她旁边的姑婆可能年纪大了,脑子没那么灵光,只愣愣看着黄时雨站起身。
黄时雨连个眼神都没留下一点,一副拍拍屁股走人的阵仗。
她这人平时说话基本都留有余地,这会倒是说得毫不留情面,想必是乏味极了,连做做样子的功夫都懒得。
姑婆看着黄时雨就这样走了,眉毛一沉:“不是,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呀,女人太强势也不是什么好事。”
“你能不能说点好的。”童女士声音平和冷静地夸赞黄时雨的好,“我女儿要学历有学历,要颜值有颜值,要能力有能力,那在相亲市场只有她挑人的份。”
“你糊涂啊,女人年龄一到这些都百搭。”姑婆一脸不赞同道。
黄时雨靠在门上,听着屋内两人各执一词,她笑了一下,单纯地笑,没有任何含义。
她不知道为何今日童女士破天荒地会为她说话,好似曾经抛弃她的那个人是她自己幻想出来的,有时候她又真的不想要这份宽容,就好像所有人都跟她和解了,就她还留在原地,可她得留在原地啊,不然被抛弃在过去岁月的她可怎么办啊,她做不到看着那个小女孩独自一人在雨中跟全世界对抗。
如果连她自己都淡忘了这些事情,那就不会有人记得过去岁月里的她。
记不得那个渴望爸爸妈妈回家的小女孩。
她头顶是璀璨艳丽的夕阳余晖,从她身后拖着沉重的尾巴,在天空横扫四射,她眸子里攒着还没逝去冬日的一角。
真美啊。她心想。
看着漫天的霞晖,她恍惚间想到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她爸妈刚离婚,她跟着爸爸生活,她爸常年在外地打工,留她跟爷爷奶奶在家,爷爷奶奶都是老人家平时身子骨也不好,家里的田地有农作物要忙活,那时候她还小干不了这种重活,都是两个老人家在打理。
有一次不小心给摔了,她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给她妈打了个电话,她那时候也没想到她妈会接,她还挺开心点了录音功能,只是她就来得及叫了一声妈妈,电话就被挂断了,再拨回去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七个字的意思,只单纯以为有人找她妈妈,直到她年纪大点的时候她就懂了,她妈妈当时把电话给挂掉了,压根不想接,这段录音现在还在她手机里,她一直没删。
可能她妈都忘了这茬事,可她永远也不会忘。
在她眼中的泪快跳出来的时候,耳旁进了一道声音,把这温热的液体封住了。
“给你。”
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纸巾,不用看她也知道给她纸巾的人是谁,她并没有选择去接那张纸巾,而是保持这个姿势,频繁眨了几下眼睛,给纸巾的人见她这样,也没说什么,果断收了回去。
那泪最终没落下。
她看着眼角淤青的杨恒宇,说:“一天天不务正业,又出去跟人打架去了?杨恒宇你几岁了。”
杨恒宇根本没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喝了一口啤酒,“老妈唠叨我就算了,现在连你也管,你才来住几天啊。”
黄时雨默然看了他一眼:“平时不在我不管,但是现在我看见了。”还顺便提醒他,“你少掺和股市里的那点东西,人家随便搞你一下,你十根手指头也不够人家砍的。”
“你看我手机了?”杨恒宇面沉如水地望着她。
黄时雨用像看白痴一样的眸光看着他,冷冷道:“你平板页面是打开的,放客厅那么显眼的地方,我又不是瞎了。”
杨恒宇想了一下,似有那么一回事,脸上倒是气定神闲的很,“老妈说你当初也是自己学着炒股,你都能赚那么多钱,没道理我不行。”
“少听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是老了会被人骗社保的那类人。”黄时雨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杨恒宇也很自然跟她扯东扯西:“你怕我老了会被骗社保,那你教我啊,我好多存点钱不至于老了被人骗的裤衩子都不剩,你说是不是,姐。”
黄时雨看着他:“你当初要是把这份心思放一点到学习上,也不至于连个一本都上不去。”
一提成绩和读书这事,每次都像是触及到了杨恒宇的逆鳞,这不,口气充满了不耐:“抱歉啊,姐,不是所有人都想像你一样,理想是要站在高处,也有的人理想就是吃喝等死,比如我。”
他这话听起来貌似没有什么毛病,但对象是黄时雨那就不一样了,作为既得利益的一方同时也一直在接收黄时雨带来的好处,却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指责她,也明知道她这么努力想要站在高处的原因,是因为这么多年受到的不公和视若无睹。
所以,他讲这话就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了。
可以说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
黄时雨也没作何反应,就听着他接着说。
“哦,对了,妈肯定跟你说过让你在公司随便安个职位给我,不用听她的,我就算再怎么样,也没到要靠女人的地步。”
她点点头:“那行啊,你毕业证是我用钱给你买的,你柜里的那些衣服鞋子也是我买的,还钱。”
“而且妈说的我都当耳旁风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我也没打算让你来啊。”
她语气不似作假,表情也认真,让人看了好像真的是她说的那回事。
杨恒宇不像黄时雨心眼多,是个人精,听不出好赖话和玩笑话,一听黄时雨这么说,血气方刚的年纪,四肢也比头脑发达的多,两眼一瞪,自以为自个多威风。
“行行行,你那破地方都破产了谁爱去。”
黄时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乐得很,这是恼羞成怒?
可惜当事人已经被她气走了,提着罐啤酒径直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去,反正那个方向不是家里。
杨恒宇走后,黄时雨停在原地好几秒都没有动,眼神还是望着天空,可这会的天空跟方才又不一样了,是黑色的,漆黑一片,就好像又变幻了另一张脸。
李行舟的电话就是这会打来的,来得凑巧,来得也适宜。
“出来吗?”
“你在豫城?”
“对,出来兜风吗?”
“现在?”
“嗯。”
黄时雨还以为自个听错了呢,她没记错的话今日是除夕,理应是在家中陪父母吃团圆饭的日子,要不是童女士习惯晚饭吃得早,不然这个点她们也是要坐在饭桌上吃着团圆饭,然后在鞭炮声中看着春晚。
但李行舟这人显然不能按常理来看待,因为这人不按套路出牌惯了。
她问他:“去哪里?”
“转身。”
冬日的寒风那么轻柔而过,在她耳旁轻轻抚摸。
“我就在你十步的距离。”
黄时雨随意的一回头,李行舟正立在寒风中,那瑟瑟发抖的冷风在啸歌,她不止耳朵听到了,眼睛也看到了,李行舟大衣的衣摆在夜色中发着颤,那阵风同样也吹到黄时雨耳旁,她惊讶地看着出现在这里的李行舟。
对方同样也举着手机在看她。
在她转过身的那一刻,两人眸光对上。
此刻,她觉得手里拿着的手机有分量极了。
她真的没想过转过身的那一刻,李行舟真的出现在她身后。
她看着对方玄色皮鞋一步一步踩在宽阔的马路上。
可是真的如他所说十步的距离吗。
她细数着。
错了,不是十步,是九步。
还有一步是她往前走的那一步。
她愣愣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李行舟看着她有些呆愣的模样,罕见地笑了,“听说豫城有烟花秀,特意来看看。”
“我还以为李总约我出来真的是为了兜风。”
他们沿着以前经常走的街道散着步,去看李行舟说的燃放烟花的胜地。
李行舟看向她,平静地说:“是为了感谢。”
感谢什么,自然是帮他打听启兴老总的全方面无死角信息,深港集团能人辈出,实力很强是没错,但私家侦探调查人这事黄时雨熟练的很,因为王平除了算法玩得溜以外,查蛛丝马迹这活她也很在行。
果然,还真被她查到了些东西。
没想到张晋恒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要不是她让王平去查,都不知道原来启兴已经自研出3nm的芯片而且良品率很高直逼国外那家芯片公司。不过她倒是能理解张晋恒为什么保密工作做得这么严,如果这一消息一经传出,无异于在行业内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对启兴而言,虽然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没错,但它们自企业成立以来,在自研芯片的道路上才刚刚开始,如果想要这条路一直很顺利的走下去,那就要做到事成以密、言泄就会于败。
除夕夜,街巷胡同里,充满欢声笑语,吃饭、打牌、烟花爆竹声,还有记忆中诙谐幽默的春晚小品节目,都停留在他们走过的每一砖石板。
人声嘈杂,热闹非凡,而他们只是过路人,与这热闹相比,走得倒是规规矩矩。
他们从没有光的巷子走到有光的所在。
抬眼所及,烟花来得有够迅猛,她只够瞧见第一波升空的烟花,绽放后徒留的那一抹淡淡痕迹,像水开涌上来的水纹。
“不需要,只是还你的人情而已,不过烟花很美,谢谢了,好像很久没看过这么盛大的烟花了。”黄时雨静静地仰头望天。
说是这么说,其实她愿意让王平去查也有自己的一份私心在,她也想知道启兴自研的3nm芯片有什么突破和进展。毕竟,国外那家芯片公司她攀不上,而她的项目最晚明年也要开始启动了,所以她也得给自己未雨绸缪。
现在,她只要等融创跟启兴达成合作,她再到时候看看启兴的芯片与融创奇点的兼容性如何,好的话那她再出击去找张晋恒洽谈,毕竟说到底启兴的芯片还没投入市场,跟产品的磨合还需要时间,也可能出现只是空中楼阁的现状,所以这种做法对她来说也没什么损失,简直是一举两得。
“嗯,以前春节每年零点过后必放。”李行舟看着她的侧脸,平静地说道。
以前他还未出国的那几年,都是在豫城过的年,因为他懒得回那个家,那不是他的家,充其量是禁锢这具躯体的牢笼,所以他更向往这寻常人间百姓家。
又是一声砰砰巨响,火光照亮岸边两个心事满满的人儿。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黄时雨问了句:“看烟花还附送新年愿望的呀?”
“说嘛。”
黄时雨盯着上空又升起的一缕烟花,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她对着烟花真诚地许愿:“我想要我的项目能成功上市。”
“肯定可以,没问题。”他的眸光有几分停留在上空的烟花,还有几分停留在黄时雨眉眼之间的笑颜上,唇角也跟着有些微起伏。
“你跑得快吗?”
他这是什么意思?
借着烟花微弱的光,黄时雨勉强看清他们站的位置是一条很适合跑步的街道,往前点的围栏外是大海。
难不成看个烟花,还要让她陪他夜跑?
这话题转换得有些过快,黄时雨一时间也没太明白。
而后她看着阴影处那块生锈的牌匾上写着:此地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声明。
她瞬间明白了情况,笑着揶揄对方:“你胆子还真大,你现在已经是够公众人物了,怎么?是打算给你家股市转移一波注意力?”
李行舟也跟着笑了起来:“准备好了吗?”
“当然。”
她答得干脆。
“这可比赛车刺激有趣的多。”
在警笛声由远及近的时候。
李行舟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前奔跑。
天空是一望无际的黑,黑得深沉,黑得神秘。
烟花的尾光落在奔跑的两人身后,他们就像是刻在油画上的人儿,是禁止的。
风的气息一直往她鼻尖钻,剧烈的奔跑让她心脏跳动频率过高,腕上的心率手表闪着红光,就算这样她也没让拉着他跑的李行舟停下。
她享受这一刻要窒息般的死亡,如果可以,她想这种感觉长久进行下去。
黄时雨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握住她腕上的那只手,没有挪开视线,她在想,李行舟握住她手腕的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记不清了。
但她能感觉到心里有一块地方在燃烧。她想,可能是为了这漫天的烟花。
真美啊。
第53章
听到警笛声没了,他们跑到胡同里才停下。
他已然松开她的手腕,那点残留的温度,如流水般,一瞬而过,不经意间,两人视线对上,豫城的一砖一瓦还夹着渐渐淡去的烟花声,她看见李行舟笑了笑,说:“抱歉啊,本来想请你看烟花的,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他松手的瞬间,胡同里的路灯骤然亮了,白灯有些刺眼,黄时雨双眼微眯一下:“没什么,你这么大晚上来找我,不单单这么简单吧。”
“我……”一句话倏然顿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宣之于口,身体先僵了片刻,他眼角一瞥猝然站在他身后的黄时雨,似乎不解她这个举动,只见黄时雨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他轻摇头,眸光却不是看着他,而是看着斜坡下方。
李行舟这时才发现他们站的位置是路灯的拐角,也是开车人最讨厌的死角范围。
忽然,他抬眼一瞧,下方上来一个男人,走路跟在走神似的,走几步就摆动几下,说是吊儿郎当,混不吝啬也不为过,身上套着件单薄的格子外套,两只手都拿着东西,头发凌乱的跟个稻草窝似的,乱糟糟团着,倒是那张脸,俨然有几分明星架式,美中不足之处便是嘴角,眼角都有大片淤青。
缓缓走近。
那男人也似刚发现拐角处站着个人,抬眼望过来,两人足足对视了几秒,杨恒宇才瞬间移开视线,沉默地走着。
但他眼神却悄悄地往后面瞥去,在他的眼睛里,暗沉的路灯不动声色地勾勒出两个交叠的身影,浓稠似水,不分彼此。
这不是那个人吗,以前他每次走这条的时候都能看见她姐跟这个男的走在一起,然后她姐都会躲在这个男的身后,还自以为藏的很好他看不见。
当他5.0的视力是摆设吗?
杨恒宇起了个坏心思,勾唇,装腔作势的朝后头嘟囔道:“再溜达一会吧——”
还生怕后头那两人,特别是怕某人听不到,特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那副模样就很欠揍。
李行舟已经猜到这人是谁,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跟对方点头问好下,见对方很快就走了,他便转过身对身后的黄时雨说:“人已经走了,进了拐角看不到这里。”
他还特意强调了一下拐角这个词,意思便是提醒她,人走远了,不会发现你在这。
黄时雨默然,没应声。
不是,她怎么第一反应看到杨恒宇会不自觉躲起来,就好像几年前的某一天,也是这般情景。
她和李行舟晚自习结束一起回家,然后碰到刚跟人打完架从下面拐角处走上来的杨恒宇,她也是和如今一样,躲在墙角的位置,李行舟总是会不管不顾,无论他们之间话题聊到哪,有多上头,都会在下一秒挡在她前面。
而那个瞬间,杨恒宇走过拐角的那个瞬间,黄时雨就会心生一股好像他们之间是有什么不能言说的关系一样,见不得光,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让杨恒宇看见,她把这点归因于怕杨恒宇看见了,回去会添油加醋跟童女士说,她那时候寄人篱下很怕生出什么事端,那时候她只想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用再过这种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生活,不用小心翼翼的去察言观色。
只是如今,她也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黄时雨了,但她也不知道这是身体本能让她做出的反应,还是什么原因呢?
她不得而知,也不想再想下去了。
为了缓解这有够诡异的气氛,她询问道:“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
李行舟说:“你不是很喜欢梅花,这是我给瑞希拿的梅花种子,她刚培育出来的新品种,她把这花叫做死而复生,顾名思义,就算再怎么辣手摧花的人也能养好,不用有什么责任感。”
明亮的路灯似乎只有刚亮起的那一瞬是白皙透亮的,这会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变得昏昏沉沉,透着一股死气照着黄时雨手上一小袋的种子。
这是李行舟刚给她的梅花种子,在灯下,裹着一层毛茸茸的光圈。
她低头看着,喃喃道:“死而复生,责任感。”
“嗯。”
“要真的有死而复生就好了。”她把梅花种子扔回给李行舟。
“你不喜欢这花吗?”李行舟看着又回到他手里的种子,明显有些愕然,也有些无措。
“我也不知道,但是谢谢你。”
她是真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有一株梅花了,就算尘世间还有再多,再美,再好的梅花,也不及爷爷奶奶种的那一株。
但她也是真的感谢李行舟在大年夜这天,不辞万里来到豫城,只为给她送个梅花种子。
“大老远跑来就为了给我这个。”她低语,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过身去,“那个……天色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在她转过身的瞬间,黄时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直跳,竟是要跳出嗓子眼,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好像有点喜欢上李行舟了,但她不会说出口。
成年人的心动就是克制,就是及时止损。
看着黄时雨的背影,他说:“我送你吧。”
黄时雨没回头:“不用,就一段路。”
“也行。”
他说完这句,看着这四方的天,看着黄时雨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但他还留在原地没有走,大概是想等上空的烟花声结束。
他在烟花声泯灭的那一秒,收到了黄时雨的信息。
【早点休息。】
李行舟心里伤感悲秋的苗头,蓦地灭了。
【好,你也是。】
那边黄时雨独自一人走在空荡的街道上,街道两旁的房屋全是暗的,除夕夜这种热闹气氛在这里中断了,很明显这里的房屋并无人居住。
她走过一幢又一幢漆黑无比的房屋,她也成了风景线里的一员,她也是黑色的。
“飒飒飒……”
夜色是黑的浓稠如黑芝麻糊,这条长长伸手不见五指的街道全靠头顶丁点的月光点亮,街道两旁种着高矮不一的树木。
“飒飒飒……”
声音的劲是收敛的,不像是风吹过带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更像是人蹑手蹑脚走路摩擦地面的声音。
黄时雨心中警铃大作,先前她以为是有猫出来捕食,可从刚才到现在她分明没听见一句猫叫声。
她强装淡定,继续走着,将身子微微往旁边侧了侧,用余光悄无声息地往身后瞥去。
却看见马路上倒映着一道影子。
黄时雨脚步一滞。
那瞬间她直觉周身的氧气全被吸走了,她连呼吸都是有规律,有节奏地起起落落,生怕惊动身后跟着她的人。
她第一反应是想报警,可据她刚刚看到的那道影子来看,离她说近也近,说远也远,报警的话先是号码归属地接管,然后才根据她的区域转接过去,这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她顿时很难取舍。
如果按照她刚才分析的来看,她低头看了眼手机,顺便把光度调到最暗,上面时间是九点零五分,距离她和李行舟分开走的时间过去了五分钟,五分钟的时间李行舟肯定走不了多远的路,而且想必他是自己开车来的,这块停车的地方离自己也近。
黄时雨捏着手机,反反复复观察着周边环境,就在这时身后的异响又没了。
她大气不敢出,就怕惊扰了身后的孤魂野鬼。
而两旁的树木,气势压人,巨大的黑影笼罩在头顶,更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听感在这时候格外敏感,心脏的跳动声不断冲击着耳膜。
有那么一刻,她差点控制不住想撒开腿就跑,但这个想法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死腹中。
就算是在这种紧迫关乎生死的环境下,黄时雨的大脑还是异常冷静,清醒,尽管害怕是心理本能,但她还是在这种紧急压迫神经防线的情况下,做出最有利她的选择。
她开始审视正在走的这条路,豫城的地形优势造就了四通八达的交通道路,很应那句话,条条大路通罗马,也正是这样,大路小路乱窜也能走到自己想去的终点。
眼前她走的这条路是公路,离童女士家最近,现在都能隐隐约约瞧见房屋的影,就算是这样的距离下,少说她也得走二十分钟,用跑的最快也要十五分钟,所以她直接把跑这个方案pass掉,不说对方是年轻还是老弱病残,有没有带武器还另说,她之前腿受过伤做过手术,现在还是观察期,每年都还要定时去复检,显然这个方法不行,让杨恒宇过来明显也行不通。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人身上。
想清楚后,她也一不做二不休给李行舟发去求救信息。
一句话她打得心惊胆战,错别字一堆,但这时候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毕竟错别字哪有命要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是走在一条泥泞的路上,她抬腿也是寸步难行,突然有一只手拍了拍她肩膀几下,又把她右肩按住,力道大的她险些失声尖叫。
明显她这是被吓了一跳。
而黄时雨也因为对方这个举动,促使她站在原地不动,就这几秒的间隙,她果断作出决定,刚想抬腿扫击对方的命门,但就在她抬起腿的那一刻,摁她肩膀的人也识破她的小伎俩,用力把她一扳。
在黄时雨还没来得及作出下一步防备动作的时候,一回头,见到摁她手臂的人,黄时雨一双眼珠子快斜飞到天上去。
走到半路,李行舟又原路返回。
一边走一边打字。
【往前走,走到有人的地方去。】
【这路你也熟,直走,一直往前走,走到有一棵大榕树的地方,左拐有一个戏院,这个点有很多人看戏,记着走大路不要走小路。】
发完消息还没完,他时不时盯着信息栏看,看对方有没有回复,见过了大半天对方也没回,抓紧时间在马路上狂奔。
街道上没有灯也没有人,只有呼呼而过的穿堂风,还有那一阵夺命连环铃声。
他知道打电话的是谁,不是黄时雨,因为以他对黄时雨的了解这种时刻,她断然是不会打电话的,那样会打草惊蛇。
电话一接通,向之南的声音直接从手机那头探出来:“不是,哥们,那个赛车俱乐部方案你怎么给我打个叉,别的就没了吗?”
纵然眼前有火急火燎的事,但他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十分平稳,说的话也是有条不紊:“打叉还不能让你明白吗,你给我的这份方案就是假大空,给投资人画大饼也只有你才能干得出来这事。”
“不是,我怎么就画大饼了,这份方案我做了整整三天!”那头的向之南明显不服这个判决,发出抗议。
寒风割人,蒙住他的脸,却没蒙住他的声音,反而铿锵有力:“那又怎么样,你要是我员工这份方案都不可能流到我手里。”
向之南没吭声。
怕他没明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李行舟又说:“你这份方案没有具体体现你的赛车俱乐部在该领域的优势,也没有对市场进行基础预测,也没有营销策略,什么都没有,光有一个假太空的想法,这生意是做不长的,你要是依旧我行我素,你这方案落不了地。”
“诶,要我说如果今天是黄时雨给你发的这份方案呢,你还会这么绝情吗?”
他说的颇有深意。
两者之间有必要关联吗?李行舟心想,向之南这人怪不得经营不好项目,太儿女情长。
李行舟吸了一口不够温柔的寒风:“对于投资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不合适的方案就算对方是黄时雨我也不会跟她继续耗时间。”
吸得急促,携着尘土味的寒风猛地钻进气管里,他被迫吃了一嘴气味糅杂的寒风:“我既然投资了你的项目,我关心的也只有它能给我产生什么收益,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向之南发出“哎哟”一声,“明白了李大总裁,你最近有时间吗,我看看什么时候回一趟国内,顺便把这只小馋猫物归原主。”
提到猫李行舟顿了顿,正要叮嘱向之南不要给它喂太多零食,不然太胖了不利于健康,眸光突然捕捉到一抹黑影,他眼神就定在那道黑影身上,他对那头向之南说:“嗯,到时候再说,先挂了,这边有事。”
当时的李行舟怎么也没想到这通电话会是他跟向之南打的最后一通。
如果当时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挂掉,可惜没有如果。
他叫住鬼鬼祟祟的黄国栋,说:“你怎么在这里,你找黄时雨是要做什么?”
对于黄国栋会出现在这里,李行舟心知肚明,而且他觉得跟在黄时雨身后的人就是黄国栋。
可能是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到,黄国栋身子还抖了一抖,转过身,一看见李行舟的脸,又恢复正常:“没有,只是凑巧,哈,凑巧。”
黄国栋兴冲冲地说道:“哎哟,金龟婿,我是时雨她亲爸,这不知道她回来豫城了,我们父女俩许久没见了,我还怪想她的,所以来看看她,你们这是刚约完会哈,好久没见时雨这孩子了,她都长这么高了。”
“是吗?”李行舟冷冷一笑。
只是街道无灯,只有上方那么丁点可怜的月光,黄国栋压根没看见李行舟不好的脸色,还一脸喜笑颜开的觉得眼前这个人是自己以后的长期饭票。
“叔叔。”他缓缓地说:“上次我不才帮你还了一百万,你这是又欠钱了,所以来找时雨?”
藏着掖着的心思就这么被直白的揭穿,他顿时哽咽住了:“这……”
李行舟突然意识到,这压根不是办法,就算这次又帮他还了那又怎么样,一定还会有下一次,上次是一百万,这次是两百万,那下一次呢?
黄国栋就是一个吸血蛭,不把黄时雨身上的血吸干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只要他活着一天,黄时雨这辈子都会不得安宁。
你不应该成为拖她后腿的人,李行舟心想。
他看了一眼豫城的天空,再过几个小时月亮就会西沉,太阳也将随之升起,他眼底是发散的笑意,旋即将目光移到黄国栋那张贪婪无比的脸上,意味深长地说:“叔叔,你想要两百万是吗,我给你。”
黄国栋还不知道大难临头要来临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没事了,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大,精神比较紧张看错了,我已经到家了,你没有报警吧?】
黄时雨打完这段字,点了发送后,抬头,皱眉看着本该回家的杨恒宇。
杨恒宇迎着黄时雨的目光,淤青的嘴角一勾:“你跟那个男的什么关系?你谈恋爱了?”
对于杨恒宇的打探,黄时雨仿佛没听见一样,垂眸看着手机,一点眼神也没留给这人。
她不揍杨恒宇都算好的了,居然跟在他后头吓她,让她还以为是什么犯罪分子盯上她了呢,她就说她能跟谁结仇呢,原来是这臭小子。
“那男的是你男朋友吗?”杨恒宇坚持不懈地问。
“什么男的,你酒喝多眼花了吧。”黄时雨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杨恒宇掷地有声地说:“我看得一清二楚,你当我5.0的视力是摆设的吗!还有你身上的香水味,跟我路过那个男的旁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说得还有模有样,不过黄时雨一点也不慌:“巧合。”
“什么巧合,你当我不识货啊?那个男的身上香水味闻着质感就很贵,而且你不喜欢喷香水,我就没见你喷过。”他用一口气把这长篇大论说完,眼底闪烁着跟万恶数学题做斗争,最后解开的喜悦如出一辙。
黄时雨反应很平淡,开口的声音也没什么起伏:“人是会变得,以前不喜欢,不代表我现在不喜欢,你有意见?”
“你是我姐我哪里敢有意见,你不过才出去了一会,身上沾着味道会这么重?”他说,“除非……”
他还没说完,就被黄时雨出其不意抬腿踹了一脚,那力道强劲有力,不难说没有用尽全力。
“你他妈想死啊。”黄时雨咬牙切齿道。
“打我干嘛,有话不能好好说吗,残了算你的吗。”杨恒宇躬着身,倒抽口凉气,捂着被黄时雨踢到的地方。
黄时雨用手指着杨恒宇,眼神充满警告,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看着黄时雨扬长而去的背影,良久后,他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真是的……”
刚进卧室,她就接到李行舟打来的电话,她想,应该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平安无事。
“怎么了?”黄时雨问。
“平安到家就好,早点休息,我看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
大年初一下雨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时雨:“嗯。”
李行舟:“晚安好梦。”
黄时雨放下手机,脑海中还回荡着那句晚安好梦。
夜晚总是很容易使人陷入在不该有的情绪里,换做以前她会找点新闻来看,或者看看公司的财务报表,今日她突发奇想打开了奇点,想说点什么,或者说想问点什么。
顿了很久,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说,感觉喉咙干涸,在奇点的绿光要灭的那一瞬,她问了句从刚刚就一直憋在心里的话:“我今天心跳速度很快,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模拟张静研声音的奇点很快给出了答案。
“您是遇到了什么人吗?”
也就李行舟,其他也没谁了吧。
“由于您两分钟未有回复,这边为您搜索到心跳加速的原因,如下:
“……”
一长串的病理性科普,听得黄时雨头都大了。
最后奇点还总结陈词:“请及时就医,以免病情加重。”
黄时雨:“……”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连心脏病的答案都冒出来了。
黄时雨脸部肌肉难得有一瞬是僵化的:“我没病,就感觉很不一样啊,像是在岸边然后海浪一阵阵拍打上来的感觉。”
“您这是少女怀春的表现,俗称小鹿乱撞,只要在一起就好了。”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黄时雨:“……”
这像话吗,一定是快没电了,才这般胡言乱语,说这种不切实际的话。
黄时雨把奇点关掉,收拾完后躺在床上,准备舒舒服服睡一觉,哪曾想,她觉得夜晚过得好慢,暖和的被窝也不能使她快速进入梦乡。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不断循环着李行舟跟她说的那句晚安好梦,还有在多伦多、东家县发生的事情。奇点的话又像是火把,一经点燃,两人间连接的纽带从这头慢慢烧到那头,这些思绪不断拉扯着她的神经,她本来睡眠就浅,觉也少,这下倒好直接整得睡不着了。
她寻思着现在也没什么睡意,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闹钟,时针指向快十二点的方向,她果断翻出手机,看到抖音里几十分钟前匿名用户发来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