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5(2 / 2)

梅雨时节黄时雨 李天骄 28943 字 3个月前

【匿名用户:睡了吗?】

她顿时醍醐灌顶,想起今天还没打卡做任务呢。

【是招财猫:差点,马上做。】

发完消息,黄时雨在指针要走向十二点的最后一刻,完成了今日的打卡。

【匿名用户:我也在做。】

他今天不是做完任务了吗?

【是招财猫:?】

【匿名用户:我现在在学做饭,我有一个朋友做饭超级厉害,现在在教我。】

看到这条回复,黄时雨想起上次匿名用户跟她说的差点把厨房炸了的事,不自觉嘴角弯了一下。

【是招财猫:早餐都还没做明白,你就开始做正餐了?笨鸟先飞是没错,但也不是先选一步登天啊,咱地基是不是要先打好一点?】

【匿名用户:诶,那之前是我第一次做吗,比较没分寸火候把握的不是很好,那现在不一样了有名师指导肯定可以的。】

【是招财猫:那你发来我看看名师指导的作品。】

【匿名用户:你怎么那么不相信我。】

【匿名用户:图片jpg】

黄时雨点开那照片,发现照片内容相当精彩,堪称视觉盛宴,换句话说那就是辣眼睛。

【是招财猫:这是烧了一盆炭?】

【匿名用户:这是糖醋排骨!】

【匿名用户:名师说了糊的黑色挑出来别吃,其他的可以吃。】

黄时雨嘴角抽了一下,要不是匿名用户跟她说这是糖醋排骨,她还真看不出来,有时候她都怀疑是因为她自己近视的问题?还是因为中西的差异呢?

这居然是盘糖醋排骨?!

【是招财猫:这吃了不得肠胃炎?】

【匿名用户:不会吧,我还试了一下,酸酸甜甜的挺好吃。】

【是招财猫:你这什么名师,不会是看你人傻钱多框你的吧!】

是招财猫撤回了一条消息。

【是招财猫:看你财大气粗。】

【匿名用户:我看到了!】

看到这条回复,黄时雨抿着嘴忍笑,虽然房子隔音效果挺好,但她第一时间还是使劲抿住嘴巴,只微微露出上扬的嘴角弧度。

【是招财猫:要不你开摄像头我教你吧,不收你钱。】

也不知道是不是匿名用户给她发完消息的下一秒就去捣鼓厨艺了,聊天端过了很长时间都是静默的状态,长到黄时雨都打算关掉手机,继续酝酿睡意的时候,信息来了。

【匿名用户:其实我是想的,但我这个朋友是重度社恐,一见到陌生面孔就会发病,不好意思啊,谢谢你的好意。】

【是招财猫:行吧。】

回完消息后,黄时雨选择关掉手机,打算睡觉。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居然罕见失眠了,翻来覆去半个多小时,愣是一点睡意也没有。还越翻越精神,精神到开始胡思乱想,想着想着便又想到方才奇点说的那些话,然后紧接着脑子里又被李行舟那张脸给占据,这导致她更加心烦意乱。

所以,她只能认命地睁开眼睛,于漆黑的夜里再一次打开手机,在看到匿名用户在线的那一秒,她鬼斧神差的打下一段话发了过去。

【是招财猫: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刚发过去的下一秒黄时雨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就是病急乱投医,还没等她来得及撤回,对面的信息就来了。

【匿名用户:怎么突然问这个。】

【匿名用户:不会是有喜欢的人吧?】

黄时雨注视着匿名用户发的这些话,不自觉攥紧手机,她明明可以立马发不是的,但她却没有当即反驳,反而是发了个模棱两可的话。

【是招财猫:这不是看你为爱下厨,所以想知道嘛。】

【是招财猫:你可以理解为我这人比较缺少想象力。】

【匿名用户: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心跟她是连在一块的,喜她所喜,悲她所悲,就算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也做好了会万劫不复的准备,因为会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会丢到理智,失去沉稳,变成一个傻子。】

黄时雨看到这条信息,心不由自主跳动了一下。

变成傻子,丢掉理智,失去沉稳,黄时雨认真地想了想,这些她好像都没有。

但又为什么有这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呢?黄时雨只能安慰自己,或许是因为李行舟对她挺好的,虽然说路筱对她也不错,但还是有区别的,李行舟的好是要打着个名义兜转一圈的那种,就好像是晴天里的影子一样,静静的,不声张,但你就是知道是在那里,所以,是个人面对这样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难免会有触动,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感觉罢了。

黄时雨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思,匿名用户的消息又来了。

【匿名用户:你觉得我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是招财猫:诶,怎么突然问这个。】

【匿名用户:你问我了,那我也要问你,这样才公平。】

【是招财猫:虽然我们是素昧谋面的网友,但不妨碍我觉得你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她确实觉得匿名用户人挺好的,就如她所说虽然他们是素昧谋面的网友,但匿名用户却愿意带她炒股,毕竟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带人炒股那是纯粹觉得自己生活太舒服给自己找罪受。

【匿名用户:有你说的这么好,那她为什么会不喜欢我呢?】

【是招财猫:那我撤回这句话。】

【匿名用户:哦。】

【是招财猫:别太内耗和焦虑了,觉得太累的话那就先好好休息一下吧,明天会更好的。】

【匿名用户:那倒没有很焦虑,毕竟十年如一日都习惯了。】

看着这条消息,黄时雨难得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复对方,果然感情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是千古难题,更何况她还是个局外人,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安慰,所以她果断转移话题。

【是招财猫:你们那过春节吗?对了,跟你在网上聊了这么久,也不知道你是华裔还是留子?】

【匿名用户:有的地方过,留子。】

【是招财猫:那你过年不回家不会想家吗?】

【匿名用户:那不是我真正的家。】

【匿名用户:主要我也不是他们亲生的。】

不是亲生的。

黄时雨攥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紧了一下。

【是招财猫:他们虐待你还是他们还有一个孩子?】

【匿名用户:不是,想听吗,我只告诉你。】

【是招财猫:你说,我听着。】

黄时雨紧盯着对话框,黑暗中屏幕折射出的盈盈灯光落在她眼中,犹如枪口的寒光似的,清晰又锋利。

【匿名用户:因为我养父母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我只是个替代品,不过养母并不知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重磅消息,黄时雨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怎么接话了,她也有想过匿名用户是编个故事骗她的,可她的直觉又告诉她,这人没这么无聊,从加他好友认识到现在这人从来就不喜欢跟她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是招财猫:啊?妈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的孩子,虽然说小孩子长相在很小的时候并未完全张开,但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吧。】

【匿名用户:因为我和他孩子长得很像,所以养母没有察觉到。】

【是招财猫:可行为习惯也会不一样吧?】

【匿名用户:不都说大病初愈的人性格大变很正常嘛,所以一切就很合理很顺理成章。】

虽然说他们只是网友,但他经历的这种遭遇,还是不由得让黄时雨心生怜悯。

【是招财猫:一直以来藏着这么大的秘密很累吧,现在跟我说完会不会好受舒服点。】

【匿名用户:嗯。】

【匿名用户:看你那边时间不早了,晚安。】

【是招财猫:晚安好梦。】

【匿名用户:我跟你隔着六个小时的时差呢,你睡吧,我还是接着精进厨艺吧,名师说要教我做甜品。】

【匿名用户:学会了到时候寄给你尝尝。】

【是招财猫:寄之前拍张图片来,我再考虑尝不尝这回事。】

【匿名用户:名师一对一指导你怕什么,你只管把胃敞开大胆的吃就行。】

【是招财猫:嗯,那行吧,我先睡了,你去忙吧。】

本来以为聊了这么久的天,眼睛一闭会很好睡,结果也没好到哪去,她硬生生翻来覆去到天亮才终于有点睡意,谁知还没等她彻底进入梦乡的时候,一个电话把她给吵醒了。

“女儿你快来仁心医院,不然再晚点你就只能见到爸爸的尸体了。”

随着这一声恸人的哀嚎,黄时雨仅有的睡意全没了。

她抓了件衣服往身上套,拿出体测的百米速度冲出房门,一下楼,餐桌上,杨恒宇和童女士正用着早餐。

见黄时雨起这么早,在喝粥的童女士有些愣住了:“大年初一起这么早做什么,今天不用去拜年。”

她言简意赅地说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那也吃了早餐再走啊。”

“来不及了,我不吃了。”一想到黄国栋的那通电话,她走得更快了。

留给餐桌上两人的只有卷进来的那阵风,证明过黄时雨刚刚从这里走过的痕迹。

一旁的杨恒宇吃着油条就看着,端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没吭声。

“诶,这孩子……”童女士絮絮叨叨地说道,“你别吃了,赶紧追上去,去看看你姐这火急火燎的是要做什么。”

“哎哟,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关心她要做什么。”杨恒宇啧啧道。

“让你去你就去,吃得满嘴都是,像什么样子。”童女士抽了张纸巾想帮他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擦一擦再去。”

杨恒宇头一偏,瞬间起身,躲开童女士的魔爪:“我自己来。”

说完,撒腿就往门口跑,惹得童女士拿着纸巾抱怨了一句:“你还没擦呢!”

这边,黄时雨刚踏出家门,就好巧不巧碰见李行舟开着车停在她面前。

黄时雨征了一下。

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又换车了,法拉利488,红得像是要吃人的魔鬼。

李行舟坐在驾驶座,车窗半降,朝她眨了下wink,笑着说:“昨天晚上睡得好吗?”

黄时雨没管他这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只觉得来得正是时候:“你来的正好,拜托你送我去离这最近的仁心医院。”

又想到这里的路况,“算了,你把钥匙给我,我来开。”

杨恒宇顺着那阵未散去的风追出来,就见到她姐黄时雨抓住了驾驶座上的男人抛出来的钥匙,然后两人快速的换了一下位置,那辆很是拉风的红色跑车,油门一轰,径直大摇大摆地开走了。

又是这人。

这哪里还需要他去,他才不去当电灯泡。

他是八卦但也没那么八卦。

杨恒宇对着渐渐离去的车尾气吹了个口哨:“还是去网吧玩把游戏吧。”

与此同时,那边车刚行驶到目的地,有一瞬间李行舟觉得自己要死了,要不是黄时雨还有不能闯红灯的意识,他感觉自己坐的车是前往死亡的航班,他还没缓过来,就见黄时雨把车一停,立刻开车门下车,紧接着冲向了这座废弃已久的医院。

他才刚把手放在安全带上,留得李行舟在车里:“……”

等他赶到现场,空地上站了几个人,看样子是住在附近的居民,围拢在一块细声细语议论着有人要跳楼这事,人都有起哄的心理,并不是真的担心这人会不会从楼上跳下来,更多是抱着看戏的姿态。

人都有阴暗面,相比看你过得好,更多想看的是你痛苦、滑稽的一面。

他看着黄时雨站在废弃医院大楼中间的空地上,仰着头,与接近顶楼的黄国栋对视,一个是俯视的目光,一个是强硬的目光,所有声音在这一刻好似全然变成默声,与之而来,整个世界感觉都是一片寂静,似在宣告谁也闯不进这两人之间。

黄时雨平静地看着站在九楼的黄国栋:“你站在那上面做什么?”

一见到黄时雨,黄国栋就犹如看见了曙光一样,两眼发光:“女儿啊,你可得帮我啊,不能不管爸爸啊,爸爸也是没了办法,明天就是还钱的最后期限了……”

“多少?”黄时雨问。

“不多,不多。”黄国栋比了个数字,“就两……两百万。”

“你看我像两百万吗?!”黄时雨的目光陡然间变得犀利起来,“我之前才帮你还了多少,你说!”

黄国栋也是个厚脸皮的,心里一点愧疚也没有,面不改色地说道:“闺女啊,你都开公司,爸爸知道你很有钱的,你就再帮爸爸这一次吧,下一次,绝对没有下一次了,我保证!就再帮一下爸爸吧。”

说得跟真的似的,就差给黄时雨跪下来了。

“这楼好高啊,爸爸腿有点抖。”

还应景似的抖了两下腿,不过也可能是站在高处的原因,正常人站在五楼往下看腿都会软,更何况九楼。

黄时雨说不生气是假的,她气得七窍都要生烟:“你是不是又去赌博了,上次帮你还钱你也是这么跟我保证的下次绝对不会再犯,那现在呢?”

黄国栋闻言,一个劲地摇头,就怕黄时雨放弃他,“不是赌博,这次不是赌博,爸爸这次是买了点股,就是深港集团,谁知道那么大的集团会出这种事,爸爸也很无辜啊。”

“你的保证就是放屁!我没钱!”黄时雨偏过头,没看他。

眼见黄时雨这么坚决,黄国栋顿时慌了,语气也是慌不择路:“你这是再逼爸爸跳楼去死啊——”

“那你跳啊——”

她对楼上的人大吼。

“你有胆子就跳啊——”

“你从来只会道德绑架我!你有真正关心过我吗?!每次只有你欠钱了被人追债了才会想起我这个可有可无,被你抛弃的女儿。”

“我是你的提款机吗?!”

说着说着,霎时间眼眶通红,她怔怔看着楼上喊着要跳楼的人。

李行舟在一旁看了这么久,终于说了来这里的第一句话:“叔叔报警吧,你欠的那些高利贷本就不符合法律规定所支持的利息。”

“不行……”听李行舟这么说,他猛地想到那群高利贷的手段,声音都差点破了音,“那他们更不会放过我的,绝对不行……”

他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睁大眼睛看着李行舟:“而且不是你说……”

李行舟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笑意,除了他自己就连愕然看着他的黄国栋也未曾瞧见,因为离得太远了。

他神色从容地打断黄国栋未说完的话:“叔叔你糊涂啊,你一会儿怕被高利贷追杀,一会又要时雨给你还钱。”话锋一转,“你把她的信息给那群高利贷的时候,你有想过她怎么办吗?”

黄国栋暗骂一声这李行舟哪壶不提开哪壶,等会黄时雨不管他了怎么办,“啊……这……时雨……”他赶紧阻止好措词,转移话题,“好歹我也给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狠心看爸爸被那群高利贷的追杀吗?”

“养我这么大?你还真好意思说,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黄时雨想了想,回忆起以前的事,“初中那会你再婚了有了孩子,就把我赶到阁楼上去住,那上面全是堆着杂物,夏天还有老鼠跑来跑去,狗都不住的地方,我就这样在阁楼里住了两年。”

“这就是你说的养我这么大?我觉得我自己过得比狗还不如,我没有自尊,得摇尾乞怜才能分得那么一丁点所谓的亲情,真是可笑,养我?”“你不觉得你说这话是在说笑吗?说我给你一直收拾烂摊子还差不多。”她眸光对着黄国栋,手一指李行舟,冷冷笑了一下,更像是在自嘲,“要不是要给你还债我会拿他妈妈的五十万吗!”又把手指对准黄国栋,笑得比哭还难看,“要不是因为你,我压根就不会拿那笔钱,要不是那群追债的隔三差五来家里,我压根就不会拿那笔钱,我太知道你的本性了,还不上钱你绝对会拿我去抵债,我不想拿那笔钱的,但我那时候想去上大学。”

黄时雨很少见说这么长篇大论的话,也很少会说这么多掏心窝的话,今日一股脑的全盘托出,想必是委屈至极,难受到了顶点,才会不顾平时在人前的形象,以前她就算生活过得有多不如意,再苦,她都是断不会张开口跟人倒苦水。

而今时今日,黄时雨也才发现,她也没那么擅长遗忘掉痛苦。

一旁的李行舟震惊地看着她。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震惊黄时雨少年时经历的不公还是她当初拿了黎蔓苏的五十万,这两者或许都有。

黄时雨发泄完这一切,又变成那副冷冰冰模样,看着他:“而且我也从来就没听过上了赌桌的人会空着手想走,上次是赌博,这次是炒股,那下一次呢?这已经是你的瘾了,只要你身边出现那么一点苗头,你就会再次卷土重来,没有信用的人不配跟我做保证。”

她清楚的知道黄国栋的心思,他不会改的,永远也不会,永远有下一次。

黄时雨的质问和控诉让黄国栋脑子嗡嗡的,而底下围观群众的嘴也碎得很,不停的向身边人询问细节,点评这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便是生活在这里居民的底色,好似看人流露出痛苦是他们最大的乐趣。

这些声音无不例外化作一道道利刃,戳中黄国栋的神经。

“黄时雨啊——”黄国栋绝望地大吼道,“你这是要爸爸死啊——”

黄时雨动了动嘴唇,脸上毫无表情,声音也是冷得可怕:“那你就去死吧……”

这副模样落在黄国栋眼里,气得他张口想骂人:“你个白眼狼,我……”

那瞬间不止黄时雨连李行舟也感觉到了什么,他抬眼一瞥,刚好看到黄国栋突然往前一倾,像是没站稳一样,踉跄几步,眼看着就要往失控的方向发展。

电光火石间,李行舟抬起一只手,温柔的覆盖着黄时雨的双眸,低声道:“别看。”

这一刻周遭一片安静,她耳畔似乎只有李行舟的呼吸声,随着重物落地发出砰地一声,围观群众的鬼叫声似一把利箭,强行破开暗无天日的尘世,而那把利箭又死死卡在她的咽喉处。

黄时雨只沉默的,顺从的,任由李行舟抬手遮住她的双眸,一动也不动,她想张嘴说点什么,却说不出来,只能嘴唇动了动,发出空空荡荡的声音。

这一副模样落在李行舟眼里,心如刀绞,他感觉这时候的黄时雨轻轻一碰就会碎了。

他看了一眼黄国栋落地的位置,又沉默地收回眼。

大年初一这天的风一点也不温柔缠绵,打在脸上,很是嚣张,倒有点夹着风雷之势的风味,压得李行舟心里一沉。

“这跳楼的是谁啊?!”

“哟,要多绝望才会从上面跳下来。”

没人知道这些话说出口会对黄时雨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就是那个杀人凶手,她是那个拿着屠刀的刽子手。

黄时雨身型晃动一下,喘息道:“跳楼的是我爸……”

她双手扒着李行舟覆盖在她双眸上的手,如濒临垂死挣扎的幼兽,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下雨了……”

这一次,她的耳旁没有响起那首熟悉的钢琴曲。

因为她听到了下雨声。

第54章

黄国栋的死亡和深港股市的爆雷仿佛是笼罩这座城市上空的乌云,是那么蔽日,云层之下,阖家团圆的气氛更像是被扔进湖水里,搅做一团,洗涤一通,上一秒是欢愉的,下一秒是凄凉无比的。

这样的场景也发生在童女士家,好似先前缓和的迹象是假的,镜花水月终究是一场空。

“什么?!你要给黄国栋还两百万?”童女士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端坐在沙发上喝着茶的黄时雨。

杯中的水溢了几滴出来,黄时雨哽咽着:“对。”

“人死债清你为什么还要还,再说他自己还有儿女啊也轮不到你身上。”童女士不理解黄时雨的脑回路。

面对童女士的质问和指责,黄时雨仿佛听不见,垂着眸,盯着手中的茶杯,她看着里头水波荡漾,清澈无比,恍惚间,透过这层水波,她好像看到了她那死去的父亲怨恨的嘴脸,而耳边童女士折磨人的声音一直跟着她,如影随形。

她在这白的水里看到他那本该死去的父亲,咧开嘴,唤了她一声小白眼狼,她猝然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噼里啪啦的水从杯口流到她手上。

深知这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当他咧开嘴,唤她的那一声真实得像梦一样让她惊悚不已。

“太暗了,我快看不见了。而且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黄时雨眼神还有点涣散,迷茫,头也不抬的说道。

童女士没发现黄时雨这细微的异常,自然也没听到她在喃喃自语,念叨什么,而是在一下又一下击垮黄时雨脑中那根敏感的神经线,“你是不是书读多了读傻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让你上大学,脑子都给读坏了。”

杨恒宇坐在沙发中间,黄时雨就坐在他对面,也就隔着几步的距离,他的视线滑过她的发丝、脸庞、垂下的眸子,然后停留在她逐渐聚拢的手上,他跟这个名义上是他同母异父的姐也只生活过几年,但也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样子过,有些诧异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想必是黄国栋的死对她打击太大,虽然黄国栋这个父亲做的不称职,但毕竟是她血缘关系上的至亲。

他扭头对着喋喋不休的童女士,说:“好啦,你别问了,姐这么做肯定有她自己的理由,你就别在这给她添堵。”

“我添堵?杨恒宇你说的这是什么话。”童女士觉得自己的良苦用心没得到认可,“十万,二十万就不说了,那是两百万啊,普通人家一辈子能赚到两百万吗?!”

她看着这两个何不食肉糜的人,火气不是一般的大。

杨恒宇没选择就此停止战火:“姐不是摆明了不想说吗,你还要问,不就是给人纯心添堵吗。”

他看了一眼抬头看他的黄时雨,说:“她想说肯定会说的。”

童女士皱眉,伸手指了指两人,脸色不是一般的差,显然也不是一般的生气,“你们姐弟两一个样,好赖话分不清,在社会上是很容易吃亏的,妈妈是过来人还能害了你们不成,这黄国栋连死了也不让人安宁。”她把手指对着黄时雨,以这样高高在上的姿态,命令的口吻,说道:“时雨,这钱绝对不能还。”

“妈,我真的求你。”很久没说话的黄时雨,突然开口,极力压制带着颤抖的声音,“你就不能说一句顺着我的话吗,随便一句都行,就当是在这种时候,全当哄我高兴就成,随便一句都可以,成吗?”

她语气听着带着满满的哀求,但杨恒宇听到的更多是哀嚎。

童女士第一次见黄时雨情绪波动的这么大,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张了张嘴:“时雨……那个……”

黄时雨闭了会眼睛像是下定某种决心,然后再次睁开眼,起身,勉强维持快要爆炸的脑袋,轻声轻语道:“我先回上海,有事。”

杨恒宇看着黄时雨什么都没带直接转身往门口走去,有一瞬间发怔。

在门打开的那一刻,黄时雨的身影将要消失的瞬间,他脱口而出:“姐,新年快乐。”

听着身后杨恒宇的祝福,黄时雨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句,脚步一个怔愣住了,但也只有几秒的时间,她没转身,点点头算是回应他了。

随即打开门。

对于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无疑,她对他的感情是复杂的,特别是在她的学生时代,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他不断闯祸,而童女士非但没责备反而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时候,那个瞬间过往的幸福在她眼里就成了笑话。

想起这个,黄时雨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那抹笑也消失得很快,仿佛只有一瞬,就好像曾经存在过的幸福,转瞬就成过眼云烟了。

但黄时雨对于杨恒宇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确实不讨厌就是了,因为这个弟弟从小就过于叛逆,不服管教,没少惹童女士大发雷霆,她那会还挺开心的,还有点幸灾乐祸,觉得这就是当初童女士抛弃她的惩罚,她还觉得在那一刻,他们是统一战线的,但也只有在那一刻。

不过她和杨恒宇两人关系倒没算不上有多亲密,顶多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在她刚把机票的时间改签完,要打车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黄时雨本以为是关于黄国栋高利贷那回事,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不是,屏幕上显示的是匿名用户给她发的两条信息。

【匿名用户:图片jpg】

【匿名用户:你觉得我这个甜品做的怎么样?】

黄时雨看着这条消息,着实是没想到当时跟匿名用户随口一说说寄之前要拍照给她看的玩笑话,他居然真的会记得这档事,然后还真的把做完的甜品发给她过目。

只是做甜品的技术跟他做正餐一样没什么天赋就是了。

黄时雨扬扬眉。

【是招财猫:冒昧问一句,你这是打算对我下毒手吗?】

大概率是对方这会正闲着有大把时间,所以消息回的也很快,几乎是她发完后就过了几秒的时间。

【匿名用户:诶,没那么糟糕吧。】

要是换作平时,黄时雨还会安慰对方几句,但现在因为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实在没什么心情和兴趣去跟对方开玩笑,她内心只有满满的痛苦,那种痛苦不是大开大合的,而是润物细无声似的在一点一点侵蚀着她。

而她现在光是维持自己的身心状态就已经耗尽全部心力,所以实在是没有任何精力再去做其它事情,现阶段只想快速结束这段聊天对话。

【是招财猫:你说是啥就是啥吧。】

回完消息,黄时雨便切换到打车软件,正准备打车去机场,谁曾想打个车也是一波三折。

看着屏幕上方弹出的信息,黄时雨的手一顿。

消息是李行舟发来的,问她有没有空。

想起昨天为她放的那一场烟花,黄时雨出于礼貌回了句:“怎么了?”

“有空的话就陪我聊会天。”

“现在没空。”

黄时雨一言不合直接回绝了对方,她的态度摆明了现在对于谁都处于一种疲于应付的状态。

李行舟回的很快:“这么忙。”

“嗯。”

黄时雨身子后仰,靠在墙上打算歇一会再打车出发去机场,反正离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多小时,不急于这一时。

她看了看豫城的天,湛蓝如海水,除了悬挂着的太阳,一望无垠,空空落落,那种感觉好像看久了也会被巨大的空洞感给吞噬。

没等她看多久,手机又响了,她拿起看了一眼。

“嗯什么嗯。”

“抬头。”

冬日昼长夜短,早晨的日头光也是薄薄一层,她抬起头除了看见空中漂浮的细微尘埃外,还一眼看见有个人影在朝这里走来。

她有散光太远的距离看得不是很清楚。

等人走近些,她的目光像失了焦似的,落在那走来的人影上。

是李行舟。

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瞧见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的高大背影,还有手上不知道提了一袋什么东西,因为距离有些远所以她看得不是很真切,只知道这一次他没有开着车,随着他们的距离在不断拉近,她看见他黑色风衣上还携着清晨的露珠,还有手上提着一盒包装得很是精致的东西。

“你来干嘛?”黄时雨好奇地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的东西,里面居然摆放的是不同口味的提拉米苏。

“看不出来吗?给你带了新鲜出炉的提拉米苏。”李行舟说着,三两下的动作便把外层的包装袋拆开,露出里头由四种水果口味拼在一块的提拉米苏,在阳光的点点勾描照耀下,色彩更是鲜艳丰富,看起来就很好吃。

她看着李行舟拿起一根勺子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小块,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了,却被他做得很是优雅,让人看起来颇是赏心悦目,黄时雨把这份感觉归总于是李行舟那双看起来修长却不盈弱,反而看起来充满成熟男性力量感的手。

总而言之,黄时雨是有点手控属性在身上,此时眼睛一眨不眨,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嘴里毫无防备被塞了满满一勺蓝莓味的提拉米苏,酸酸甜甜的,让黄时雨微微眯了下眼睛。

“怎么买这么多提拉米苏?”她被迫吸了一口裹挟李行舟身上香水味的冷空气,还有那入口即化,随之而来极淡的甜品香味。

口感真的很好,绵密,丝滑,一点也不干巴,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久没吃甜食的缘故,她真的觉得很好吃,好吃到她打算等会问李行舟是在哪家店买的。

“不是买的,是做的。”他答得干脆。

“你做的?你居然会做甜品,看不出来。”黄时雨有点意外的说道。

“你这样说我就有点难过了。”李行舟说到此处,恰到好处露出一抹伤心的神情。

黄时雨笑了一下,对于李行舟这过于拙劣的表演,显然并不买账,“那是多难过?”

李行舟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吃鸡蛋的那种难过,我鸡蛋过敏,最讨厌吃鸡蛋了。”

“哦,这样。”黄时雨眼睛滴溜溜地一转,“那看出来了你还是有两下子的。”

“有那么难以置信吗?”

他厨艺技能虽然很一般,但是他领悟到了当时严轼跟他说的要性,要想抓住一个人那就要先抓住这个人的胃,所以这段时间他可以说是头悬梁锥刺股,一面看严轼给他发的烘培食谱一面哐哐哐不断试错,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有了做甜品这个相对来说的长板。

毫不夸张的说,黄时雨确实挺难以置信的,以他的财力想要吃什么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居然愿意花费时间在这上面,黄时雨以前刚上班的时候还会自己做点简单的晚饭,到后来觉得性价比实在是不高,感觉还不如点外卖来得有效率。

“你怎么会突然想着做甜品。”

李行舟晒然一笑:“上次在路筱家还有在多伦多看你不是吃的挺欢的,而且我没记错你确实爱吃甜食。”

“有心了。”她嗅着李行舟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让她神经感到很放松,先前那股疲惫劲儿好似也随之消散了,“不过说真的你在甜品上还挺有天赋的。”

比做饭来说功力可以说很是深厚,果然是应了那句话上帝给你关了扇窗,那就一定会给你再开一扇。

听着黄时雨真心的夸奖,李行舟眉眼一喜:“那是,我天赋异禀。”

这话说得有些自负,但她难得听起来不讨厌就是了。

闻言,黄时雨笑了声:“有点不要脸了哦小舟同学。”

长风簌簌作响,太阳升起的第一缕光影在她眼中晃了晃。

昨日刚下过一场大雨,把路面洗刷的干干净净,晨起的太阳光一照,所到之处,满面春光。

两人离得有四五个台阶的距离面面相觑,她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卫衣,风把她头发吹得凌乱,同样也把她那张苍白的面孔暴露在阳光下,眼底的红血丝更是昭然若揭,尽管这样疲态满满,还是显得她气质不凡,眼下泛青的黑眼圈更像是点睛之笔,让人觉得这个人有些生动,原来外界传言雷厉风行的黄总也会有疲惫的一面。

真像当初捡的那只猫,纵然落魄,还是满身高傲,李行舟笑了一下,“什么什么我不听。”然后没等黄时雨回答,抬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黄时雨也没有躲,任由他的掌心触碰她的发丝。

她侧过头把眸光转向他,看着近在咫尺李行舟的侧脸,深呼吸,又闻到他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萦绕在他身上的香水味因为离得近的缘故,先前淡淡的香水味这会变得浓郁且清晰,而且她居然有一种迷迷糊糊,晕头转向的感觉,要是放在平时她肯定不会让李行舟对她做出如此逾矩的动作,这种触碰发丝的亲密行为,在她的观念中是只有恋人才能够行驶的权利。

黄时雨往旁边挪了下,旋即说道:“谢谢。”

李行舟手停落在半空,怔愣片刻,愕然几秒后,收回手,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提拉米苏还是得趁新鲜吃才好吃。”

看着李行舟方才一气呵成闪过的错愣,又有点委屈的小表情,黄时雨突然有些过意不去,人家就是好心给你把头发撩在脑后,至于那么大反应嘛,这般想着,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提起另一个话题,“我认识的一个人跟你一样厨艺嗯……不好多说。”

她回忆了一下,微笑地继续说道:“不过甜品上的造诣就没你那么高了。”

闻言,李行舟原本淡漠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微弱的波澜,不过由于黄时雨此刻没把注意力放在这,所以一点也没发现,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你不知道他今天给我发他做的甜品简直是惨不忍睹。”黄时雨笑了一下,抬起眼,正想着说什么,就见李行舟眉眼弯弯地对她笑了笑,日光洋洋洒洒落下来,融进他的眼里,把他的眸色映得更加深沉,好似宇宙中的黑洞,能把人一眼就给吸进去。

明明已经对视过很多次了,但有一瞬,她还是感觉到了自己心跳如雷,她不得不承认,李行舟长相确实不错,非常符合颜狗的审美。

他们身后的落地窗呼啦呼啦滲进早春的冷风,这是杨恒宇不知第几次看见这个男的跟她姐在一起,只是这次两人的关系好像更上一层楼,却让他心生不怎么高兴的情绪,不过短暂如流水一样,摸着是摸着了,但也只剩下一圈湿意。

春节对于打工人来说太过于短暂,以至于短暂稀缺的东西总是会凸显它弥足珍贵的一面。

那种珍贵都包含在归途里。

一辆从虹桥火车站途径深港医院的公交行驶在公路上,耀眼的太阳光照在公交的玻璃窗上,形成一道道闪着金光的白点,刺得人愣是睁不开眼。

车窗内,一名男子游刃有余地贴在一名女生身后,随着公交车的颠簸男子的手也开始蠢蠢欲动,不过应该是有所顾忌,不敢太明目张胆,在他循序渐进地试探中,见该女生强忍着不敢声张的样子,动作越发大胆起来。

“你说,我现在在公交车上。”路筱眯着眼,冷笑一声,“要不然你发我邮箱上吧。”

她正跟王平谈论四月二十五日举办的人工智能大赛的事情,谁知会看到这炸裂的一幕。

路筱借着打电话的姿势,神不知鬼不觉打开摄像头录下男子犯罪的这一画面。

她面色毫无异样,语气也是十分平静,对手机那头说道:“嗯,好,行。”

挂了电话之后,罪证也录得差不多了,她刚按了结束,正打算上前指证这名男子,与此同时,有一人速度比她更快,她只能看到男子被打偏的头,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女子背影。

“你凭什么打人啊,你有病吧!”男人捂着脸在公交车上大喊。

车内乘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我看到你摸这个女生屁股了。”她指着一旁抓着扶杆模样清秀的女生,然后把手指又对着被她打肿脸的男子,她有练过跆拳道,打人的力度不会轻到哪去,她死死盯着男人,“你这种人就是欠抽,欠打!打的就是你。”

她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车内的乘客都对这男人露出鄙夷的神色,不多时开始出现指指点点的声音。

男人见情况不妙,有些急眼了:“你别血口喷人啊!全车的乘客有谁看见了。”

车内乘客你看我,我看你,都用眼神询问对方,答案自然而然是没有,这让她脸色不是很好看,而男子见默然下来的乘客,底气不是一般的足,神气的很,知道这女人也拿他没办法,正想破口大骂。

谁知下一秒。

“我看见了。”一道女声拔地而起,所有人的目光为这道女人开辟出一条路,此时路筱成了视线的焦点。

看见路筱出来作证,男子明显没意料到,脸色变了变,还是死鸭子嘴硬:“诶,一个两个净污蔑人,你有证据吗?”

路筱的目光落在那名刚刚出手不凡的女子身上,那女子也在望着审视她,大概是脸上的怒气未消,显得那张漂亮脸蛋带有浓浓的威胁性。

路筱把眸光转向男人,淡定地举起手机:“我刚刚录视频了。”

视频是暂停的,画面上捕捉到的这一幕很精准,正好是男子把手覆在那名女生屁股上。

男子面色铁青,恼羞成怒道:“让你拍了吗你!”

说归说,还想上去抢手机,女人也是眼疾手快把男子往后一推,防止他对路筱做什么。

“嚷嚷个屁。”女人不屑道。

看似轻轻一推,实则力道强劲,男子踉踉跄跄好几步撞上身后的坐椅,那一声闷哼听得出来不是一般的疼。

“这人怎么这样,耍流氓啊!”周围人团在一起,开始对男子指指点点,进行道德的批评。

男子有些心虚,但看当事人唯唯诺诺的样子,给足了他强辩的底气,“你们也不看看这车都要超载了,总会有不小心肢体接触,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刚刚手真的放在我屁股那,摸我了。”靠在下车门扶杆的女生说完后,又垂下头,想必那句话已经是她鼓足好久勇气才敢脱口而出的话。

这辆公交从虹桥站始发,终点是深港医院,汇聚了各路人马,谁也未曾想到会在路上见证这戏剧的一幕,大伙到达的目的地虽不一样,但在此刻都团结一心,指摘这男子。

“以后也不怕你家闺女被这样对待。”

“这种人说不好也敢把手伸向自己的闺女。”

“太变态了。”

见众人都倒戈这三个女人,男子见情况对自个非常不利,脸上时不时抽搐的疼痛提醒她,中间凶神毕露的女人不是个善茬,借着公交车抵达下一个站点的时候,他打算顺着人群开溜,没想到还没行动,自己心里的小九九就被发现了,女人直接堵在他面前,眸光牢牢把他钉在原地,手指对他一指,“跟我们去警局,不然把视频发网上去让你免费蹭一波流量。”

又转过头对靠在扶杆上的女生言简意赅地说道:“姑娘你别怕啊,是一起去做个笔录还是我现在报警?”

女生犹犹豫豫,看了看女人,又扭脸看了看路筱和车上乘客。

路筱了然,当即替她做了决定:“警局离这太远了,我看她背着书包显然还要去上学,还是报警吧。”

女人点点头,二话没说一手拿起手机报警,一手擎着男人肩膀防止他偷溜,边打电话还边用眼神恐吓男子。

男子就在这严峻的氛围下,不敢声张,不敢有所动作,直到警车鸣笛声到来,才结束这万赖俱寂的场面。

该男子最终被警察判定刑拘九日。

一场戏剧性的开场白到这里就落幕了,公交车重新启动,消失在公路上。

女生双手抓着书包肩带,鼓起勇气说:“谢谢你们,我刚刚实在是太害怕了。”

路筱对她一笑,温润明媚:“没事,你以后记着遇到这种不公的事,一定不要忍气吞声,可以向周围人寻求帮助,天底下还是好人居多,不然你的沉默只会助长他们嚣张的气焰。”

女生正琢磨着该如何回答,身后的女人置之一笑道:“要是遇到都是冷漠的人你这种方法可行不通,对付这种死变态,我更崇尚用武力解决问题,简单粗暴又直接。”

路筱静静地看着她,声音温润细缓:“现在是法制社会,你要先动手人家有理由反过来污蔑你,别人或许只看到你揍对方的一幕,很容易先代号入座,本来你有理都变得没理了。”

女人竖起食指晃了晃,笑呵呵地说道:“并非如此哦,靠别人还不如靠自己,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把他打老实了,让他屁都不敢放,以上就是我要表达的意思。”又对站得规规矩矩一副好学生模样的女生笑了笑,“小姑娘快去上学吧,我也还有面试,先走了。”

联合创新大楼。

路筱和其他两位管理人员坐在会议室内,低头翻看手中的应聘资料。

突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随着一声“您好”的声音,路筱觉得有些耳熟,旋即和其余两人一同抬头看去,好巧不巧来应聘的人是今早公交车上英勇抓色狼的女人。

对方明显也是一愣。

路筱用下巴指了指:“请坐。”

找到她那份简历,大致看了一遍:“王雨桐是吧?”

她在路筱面前坐下,应了声“嗯”。

路筱抬眼看她,说:“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另外两名管理人员也放下手中的资料看她。

她微微一笑,从容地说道:“我叫王雨桐,本科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研究生毕业于美国西北大学,学的都是传媒专业,我的主修课程是传播学,上一份工作是任职于康蓬教育机构。”

很自信也落落大方,路筱点了点头,问:“方便问你为什么会从康蓬教育机构离职吗?”

“因为我研究生毕业没想好要从事什么行业,在朋友的推荐下来到康蓬这家教育机构历练,在这个过程中还是感觉教书育人并不是我的目标,我还是更想从事符合我专业的相关工作。”说到这,她的目光正好跟路筱撞在一起,她没有选择移开,而是微抬下巴,微笑着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路筱面前,开口的声音跟她在公交车上抓包男子时一样的铿锵有力:“知道贵公司在招聘营销策划的人选后,我做了一份方案请您们过目一下。”

路筱先过目一遍,然后拿着这份文件跟其余两位管理人员交头接耳一番后,看了眼一派松弛坐着的王雨桐,想了想,说:“方案是不错的。”

她和其他两位管理人员对营销这块都不在行,只是黄时雨堵车耽搁住了,她才来先替她过目一下,谁曾想戏剧的一面在警局那里还没落下帷幕,又给碰见了。

路筱问:“从你的资料上来看,你的学历和项目经历都很优秀,很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看你家庭条件很好,为什么会选择我们公司,选择营销策划这个岗位?”

诶,不是你们那个黄总之前在酒吧厕所专门递名片给我,让我来的吗?

但这时候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

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虽然我这么说各位可能会觉得很假,但我就是想看看不靠父母自己能在这条路上走多久,多远,所以家庭条件跟我并没有多大挂钩。”

三人都用一种表示怀疑的目光打量她。

王雨桐任由他们打量,一点也不杵:“我觉得这句诗能表达我心中的想法,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

路筱看着她自信张扬的眉眼,挑了挑眉,眸光也有些灼灼生辉。

“之所以选择贵公司和该岗位是我仰慕黄总的大名,从她创立速度科技后我就一直在关注着,我很敬佩这样优秀的女性,也希望有这个荣幸能在黄总手底下做事,而为什么会选择营销策划这个岗位,想必刚才的这份方案已经能体现我想表达的意思。”

她在来面试的这两天里把黄时雨这人的事迹,乃至社交账号一遍遍看过去,边看还边做笔记,跟考试划重点一样,就这样几遍下来,她大致知道黄时雨这人注意细节,特别是细枝末节的事,所以她特意赶了一份方案出来,面试营销策划岗位还得是拿作品出来才能展现实力。

她身上从容淡定的模样让路筱有一瞬间晃了神,在公交车上她打出的那拳看似结束了可又还没有结束。

路筱随口提了句:“仰慕黄总,这个可以展开来说说。”

此时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黄时雨走了进来。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来迟了。”

王雨桐眯着眼看她。

路筱见黄时雨终于来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又见她明显气色不是很好,皱眉问道:“你这是几天没合眼了,黑眼圈这么重。”

黄时雨在路筱身旁空位坐下,翻了翻那份文件,头也不抬地说道:“两三天吧。”

不是夸张的说法,她确实两三天没怎么合眼,只要眼睛一闭,黄国栋死去的脸就阴魂不散。

路筱是知道黄国栋的死讯,知道黄时雨大概也是为了这事难眠,只能叮嘱她几句:“悠着点吧,身体要紧,别心语心声还没上市,你这个老板就先垮了。”

黄时雨把文件合上,“我有那么废?”她把食指抵在唇边,眸光转向王雨桐的方向,路筱本来还想说什么,一见黄时雨这举动,顿时把话题圆滑的在嘴里转了一圈,“黄总,你这边还有什么专业上的问题要问吗?”

“看了你的简历和相关的项目经历,无可厚非,你的教育背景很好,只是你毕业时间是2035年上半年,入职康蓬教育是十一月,对于中间空档的时间我很好奇,方便说说吗?”

黄时雨看着她,眼神锐利。

王雨桐明显有些一愣,目光有细微的躲闪,不过也只是一瞬的事,很冷静地说道:“我刚刚说了我毕业后那段时间很迷茫,不知道从事什么行业,黄总这是不允许有空窗期吗?”

她见原本低头看文件的路筱在黄时雨耳边不知道低语了什么,黄时雨点了下头,又重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只是很冷漠一点也不像当初在酒吧卫生间对她的热络。

是因为她隐瞒的那段工作经历吗,她也拿不准。

这时她听到黄时雨开口说了句:“嗯,我没意见。”

又听到她问:“有关注过融创的奇点项目吗?对于奇点在Ai精神疗愈这块领域的成功你这边有什么想法?或者说你觉得心语心声能复刻奇点的成功吗?”

心语心声便是黄时雨在做的项目。

“我将用四个方面来分析奇点的成功,第一个方面奇点能这么成功的原因,依赖它有非常好的基础研发环境和数据库,深港集团。它们旗下的版图深港医院每日便能产生庞大的医疗数据,这在国内精神疗愈领域这块是非常领先的。”

她边说边悄悄打量黄时雨的神色,见她还是那副冷晴冷眼的模样,心里也不知道这番说辞能不能说服她。

她继续说道:“第二个方面是人才,融创是深港集团旗下的子公司,每年能为融创输送的计算机、数学方面的优秀人员也是相当可观。

第三个方面是大量的可持续资金,可以帮助奇点更快在Ai精神疗愈的平台上快速发展,这些多方因素的综合下,奇点的成功只是时间问题。”

黄时雨微点头,似认可她这番言论,“坦率地说,奇点的成功跟这些确实切割不开。”

原本心里摇晃得七零八碎的不安,在这一刻仿佛尘埃落地,只是也没让它落地太久。

黄时雨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我刚刚看了你做的方案,很难说服我你能胜任营销策划这个岗位。”

王雨桐有些诧异,明明刚刚路筱和其余两个管理人员都对她这份文案表示认可的。

“黄总的出身和一路走来从无到有的故事便是最大的营销点。”她说,“我有信心能让心语心声这个项目在Ai精神疗愈这个平台上发扬光大,让心语心声成为那颗启明星。”

黄时雨看着斗志昂扬、信心满满的王雨桐,直接毫不留情地抨击她,“你让我卖情怀?”

王雨桐望着她,不知道黄时雨要说什么犀利的话。

“情怀?”黄时雨冷笑一声,“情怀值几个钱?我是个生意人,我要看见的是钱,你这个方案太假大空,没有拿的出手让人有深刻记忆点的产品,一团看似高伟光的作品,实则没有实力和实际部分,那就是一团泡沫,屁也不是,没有人会为你买单。”

方案被贬低的一无是处,王雨桐想说什么,又感觉喉咙里有东西堵着,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时雨对着这份方案是有点失望,当初在酒吧厕所她就是被王雨桐的学历背景和良好的项目经历所吸引的,更多是对王雨桐展现出来的优势所吸引,不然她也不会之前推掉李行舟给她推的那么多份优秀简历,里面也不乏比王雨桐还要优秀出身顶级op院校毕业的人,只是她现在拿这一份大学生都能做的pp给她,说实话浪费她对王雨桐过高的期望。

“好的产品加上适当的营销才是锦上添花,启明星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好上去的。”黄时雨看着王雨桐,“你还太年轻了。”

尽管被如此打击,王雨桐还是微抬下巴,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可能没有黄总那么懂的怎么做生意,但毕竟我是学传媒出身,营销策划这方面我还是比较了解的,刚刚第四个方面我还没说完,可以借助它力量。”

黄时雨挑挑眉,原本兴致盎然也随着这一句“可以借助它力量”,焕发生机,“愿闻其详。”

“可以借助国家权威机构打广告,人民百姓可以不信广告,但必定信赖国家的权威机构,也同样信任由它们审核通过的产品,这样一来二去,心语心声在市场的份额中也会有一席之地。”

她声音沉稳,眼珠子沉沉地与坐在中间位置的黄时雨对视着,像是要拿到她想要的答案,想要得到黄时雨的认可。

过了片刻,黄时雨的金口一开:“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出意外的话一周后你能等到消息。”

说完,黄时雨笑了一下,跟刚刚进来的笑不一样,是舒心的笑,路筱知道她对这个王雨桐很满意。

第55章

“小雨你过来一下。”

王雨桐刚出电梯就撞上拐角处走来的黄时雨,只是她也没想到刚上班第一天,还没走到工位正儿八经坐下,黄时雨就把她叫走了。

她看了眼角落的工位,亦步亦趋跟上黄时雨的脚步。

黄时雨带着王雨桐进了办公室,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外面工位的员工整齐有致的往这瞧了一眼,见里面没声响又垂下八卦的目光,忙手里的活。

王雨桐环顾了一下办公室的环境,眸光随意一扫,墙面的白配上棕色的稀有木皮的办公家具,很奢华也很气派,她看了会,在黄时雨落座的那一刻,唤了声,“黄总。”

黄时雨坐在办公桌的主位上,用下巴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把你的想法说一说。”

她坐下,将目光放在黄时雨脸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待惯了,她看人一点也不杵,也不拘谨,反而是一种平视,“我知道黄总想借着心语心声这个项目在国外上市,不妨我们可以借鉴他人的经验,也就是借力。”

“借力?这范围也太广了吧?”黄时雨笑着说道,“除了你说的权威机构外,还有呢?”

她把一早准备的说辞,用汇报的语气说道:“我之前跟黄总说过的国家权威机构,这里面含盖的就很广,可以把这些权威机构批准盖章的资料分布到人们日常生活中去,给我二十八天的时间,只要耳熟目染心语心声这款产品的人,也会对它逐渐深入人心。”

黄时雨没说话,眼神无波澜地看着她,王雨桐也窥不出她的几分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见黄时雨也没有要喊停的意思,她接着汇报:“除了权威机构以外,像网红、明星、专家都可以合作,这些范围就更广了,当然还有记者,我有信心能让市场认识心语心声这个产品。”

“你说二十八天,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做不出什么名堂来,我会把你换掉,你明白吧?”黄时雨睨了她一眼。

“没问题,谢谢黄总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说完后,王雨桐眸光不自觉往黄时雨脸上其它地方扫去,今天她脸上的气色比面试那天好多了,眼下的黑眼圈只有淡淡一点,但那点疲惫跟她脸上呈现出来的苍白那就是小巫见大巫,她从来没见过有人面色能跟鲫鱼汤相提并论。

黄时雨自然感受到王雨桐这不加掩饰的打量目光,她抬眼看她,眼神里的意味很明显,是问她“还有没有要说的”。

接到这锐利的眼风,王雨桐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模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说归说,不过我也没什么相关的经验,还得黄总帮我参谋参谋定夺一下。”

黄时雨拿了份报告看,眼睛也没抬:“还挺谦虚呢你。”

王雨桐笑了笑。

黄时雨翻了几页文件,拿起笔批注:“嗯,这样,我先给你五百万够吗?”

王雨桐有些意外地看她,见她不是开玩笑,立即应道:“可以。”

她将那份文件批注完合上:“后续费用方面的问题有需要尽管跟我说。”

“好。”

看完文件,黄时雨又打开电脑看看工作上的邮件有没有什么需要回复或者批注的,刚回复完一个邮件,见王雨桐还没走。

以为对方还有要汇报的:“还有事吗?没有的话你去忙吧。”

但是王雨桐就坐着,看着她,也没有开口,黄时雨也只用眼神询问对方,话也不说一句。

王雨桐迟疑片刻后,才迎着黄时雨疑惑的目光,把心中所想如实道出:“我想知道黄总为什么会选择我,或者说是为什么帮我?”

原来是为了这事啊。

黄时雨把目光重新放到电脑上,手指在键盘上敲打,“你来我这是为了什么?”

“我不想吃优速的官司。”

倒是实诚,开场白、客套话都不说,黄时雨在心里评价一番。

处理完几个问题,黄时雨终于舍得把眸光从电脑前移开,落在王雨桐脸上,“我把你招进来是为了赚钱,这点你应该知道,商人嘛就喜欢榨干有利的价值,我也知道你志向高远有更大的舞台给你选择你会跳的,尽管如此我也很乐意联合当你的跳板,我同样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别让我失望。”

说完,眸光又挪回电脑上,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复印机启动的声响。

王雨桐听明白了,黄时雨的意思很清楚直白,只要你为我好好做事,我不会亏待你的。

黄时雨再次给她下了个定心丸:“到时候你部门的人选你可以自己挑,只要你能为我创造出价值,你身上的竞业协议小意思。”

黄时雨自然瞧见王雨桐听到她这番话的震撼,她这人收买人心从来都是有一套的,知道该怎么对症下药,不过有时候太过自信也不是好事。

王雨桐起身时,心里一直在咂摸着黄时雨说的“竞业协议小意思”这七个字,感觉身体里自从背负竞业协议以来积攒的重负,因为黄时雨的承诺一下子轻了不少,但这份喜悦也没让她高兴太久,当她打开办公室大门时,外面路筱刻意压低对话的声音,也为这即将来临的暴风雨增添一丝危机感。

王雨桐循声看去,一征。

只见所到之处一片肃静,五个身穿藏青色服装头戴官帽的人正往这走来,等他们缓缓走近,王雨桐又发现走在前头的两人帽徽和肩徽跟后面那三人完全不一样。

“你们老板呢?”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路筱谨慎地问道,她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王雨桐的少。

明显她对于警察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是懵的。

为首的警官扫视了所有人一圈,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瞥向王雨桐所在的方向,只一眼便令她心下一沉,是出了什么事吗?

警官:“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路筱扭头看了一眼王雨桐,但是王雨桐知道不是在看她,是在看她身后办公室里坐的人。

下一秒,路筱说的话让她更惊得一批。

“我们老板不在,十五分钟前刚出去了。”

王雨桐觉得这人胆子真大,居然敢公然欺骗警察,也不怕到时候给她安一个罪名。

为首的警官压根没有因为她这句话就放弃,然后掉头就走,而是继续往前走。

路筱伸手去拦,挡在前面:“诶,警察同志我说了老板不在。”

气氛一时间透着古怪,所有人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路筱看,那眼神里分明都在说“胆子真大,连公安都敢拦”。

警官犀利的眼神看向路筱:“让开。”

路筱也不畏惧,分步不让:“你们这是硬闯,我有权拒绝。”

“请你配合,你再不配合的话这是妨碍公安办事,可以立马对你采取人身强制措施。”

路筱见警官拿出一张搜查逮捕令,眉头一皱,深知此事并不简单。

王雨桐眼皮一个劲的跳,放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握紧。

黄时雨抬眼看去,见王雨桐打开门也不出去,一动不动的站着,虽然疑惑但也没出声询问,而是起身,走过去。

然后她便看到两个公安和三个税务稽查局的人,黄时雨之前常年跟税务局的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此番是来查账的,只是她这公司才刚开没多久,连日流水都还没有,哪里需要税务局大张旗鼓来此呢,除非有人举报了她。

黄时雨只有一秒的愣怔,又恢复一贯笑面佛的表情,“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身后响起的声音,让王雨桐整个人更僵硬了,见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投,她松开按着门把的手,侧着身,扭头看了黄时雨一眼,心里为她祈祷一秒。

黄时雨看了一眼旁边的王雨桐,在众人目光开辟的那条道上,径直走到那群人面前。

刀尖舔血的日子见多了,就算是这种大阵仗黄时雨一点也不杵,她还笑着跟税务稽查局里她的老熟人小苏打了声招呼,小苏也只是勉强跟她回笑一下,毕竟在这种公事的情况下不能表现的太过于亲密,容易沾染上是非,但也因为黄时雨逢年过节就给她带点礼,也不是多贵重的物品,基本是一些水果、蔬菜的农作物,算不上是贿赂,顶多可以说是很有心,再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这样一来二去下,关系也算得上熟稔。

所以再怎么样,这笑她也得给黄时雨回一个,不过在外人眼里便是挺公事公办的微笑。

为首的警官瞅了小苏一眼,大概是觉得两人间有猫腻,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亮出证件:“黄总你好,我们这边接到匿名举报你涉嫌偷税漏税,麻烦跟我们走一趟。”

见到话题中心的人物出现,在工位办公的员工都把目光投向到黄时雨脸上,这些目光起初还悄悄的,渐渐地越发大胆直视起来。

“偷税漏税?黄时雨浅浅笑了一下,“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公司才刚成立不到一个月都还没开始运营呢。”

警官:“优速科技的法人是你吧。”

优速科技的法人不应该是宋朝野或者是黑塔集团里的某一个董事吗?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的股份当初都已经卖给黑塔了,她也不是管事的。

这是黄时雨和路筱的第一反应,两人都面露不解。

“优速科技?”黄时雨缓缓说道,“我记得优速科技是黑塔集团旗下子公司优涉和速度科技合并的新公司,而新老板是宋朝野,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警官眸光淡淡的看她:“但法人还是你。”

黄时雨还没出声,路筱就先惊呼起来:“不是?这……这什么……情况?”

路筱双眼瞪大,手上拿着的文件差点被她捏成一团废纸。

“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路筱瞟了黄时雨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临危不惧的模样,顿了下,脑袋急中生智,“能不能把举报信给我们看一下,肯定是写错了。”

“匿名举报信不懂吗?”他看向黄时雨,“黄总是聪明人,就麻烦黄总跟我们走一趟,在这里可说不清楚。”

黄时雨直击重点:“能不能把偷税漏税的证据给我看看。”

税务稽查局的小苏跟她两个同事对视一眼,才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黄时雨。

黄时雨接过文件和路筱看了起来,越看两人的眉头皱得越深。

看到最后一个字,黄时雨的表情不是一般的凝重。

原来是虚开增值税发票,金额还不少四亿人民币,怪不得宋朝野会跑路,这个罪罚很严重,判下来基本无期徒刑没得跑,相比起来拖欠员工工资真的不算什么事。

“我们现在也有合理的理由怀疑黄总是重新在松江又注册了这家公司,名称变更为联合创新。”

纵然黄时雨再怎么好脾气,这会也有一肚子的气,不是,她什么也没做,这怎么还给她和她的公司安上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她不认。

黄时雨把文件还给小苏,紧接着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诶,同志,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好好一个依法守法的公民被你这么平白无故的一说,在座的这么多人,人言可畏啊,这日后就算真相大白也很难说得清楚,你们现在也只是让我去接受调查也没有证据指向优速科技偷税漏税这事是我做的,再说这事我还真不清楚,不管你们信不信当初优速科技合并前我已经把股份给卖掉了,合同也可以拿出来给你们看,理应法人的职位也是变更了才是,我对这整件事情真的毫不知情。”

她其实很想骂人,但这些人都是国家执法人员,她哪里敢骂,想骂也只能在心里骂,这会,更想骂的是宋朝野和黑塔集团的人,妈的,锅全她给背了。

小苏看看两个公安的人,又跟同事用眼神交流一番,才开口道:“黄总咱们也是老熟人了,您还真得跟我们走一趟。”

黄时雨想:小苏都开口了,那说明这监狱她还真得去待几天了,可能还不止待几天,妈的,怎么这么衰,好像从速度科技被并购起,她就没有发生过任何好事。

见黄时雨没松口,也没有动作,小苏又说道:“还请黄总不要让我们为难,配合一下调查,让我们跟上头也有个交代。”

这小苏在点她呢,如若不配合调查,这两个公安就是来抓她的,到时候这罪名可能还要再定一层。

黄时雨看着工位上的员工,一个个都是陌生又熟悉的脸庞,她都还没来得及把这些人都认识一遍,她又看了看联合创新科技有限公司这十个大字,还崭新锃亮的很,看了一会,然后不动声色别开眼去,“我可以跟你们走。”

路筱像是有些诧异,大睁着眼看她:“时雨!”

黄时雨朝她摇摇头,打断她,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蕴含的意思只有路筱懂,是让她不要轻举妄动,见机行事!

她和黄时雨之间的默契感,是经过大大小小事件锻炼出来的,通常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个深浅呼吸之间,不用言语说明,心灵互通。

“我可以跟你们走,前提是能不能先让我去上个厕所,监狱里的厕所我怕我上不惯,也不知道会在里面待多久,我办公室里就有厕所,不会让你们为难的,毕竟你们也是依法行事哈。”她疯狂给稽查人员里的小苏使眼色,“通融一下哈。”

小苏对两个公安人员说道:“就让她去吧,不是还没定罪吗,基本的人权她还是享受得到的。”

为首的警官看了看小苏,又直直地盯着黄时雨看,“三分钟。”

黄时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在转过身的那一秒充满暗示性地看了路筱一眼,微乎其微,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

但路筱立刻就明白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都在黄时雨身上,悄悄溜走了。

她没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她自己的办公室,在她办公室里还藏着一扇门,那扇门打开就能进入黄时雨的办公室,这设计还是当初黄时雨强制要求的,说是有时候处理事情方便,没想到也算是一语成戳。

路筱缓缓推开门,只见黄时雨刚把门给关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而路筱却觉得那看似平静的神色下,隐藏着极致的痛苦。

黄时雨让路筱坐下,她自己也没闲着,从打印出来的一堆文件里翻翻找找,三分钟的倒计时一直悬在她头顶。

“你疯了吗黄时雨,进去了可不一定出得来。”

她的大怒和不解在看到黄时雨推到她面前的那份文件时,停顿住了。

只见黄时雨久久看着面前的这份文件,半响才抬眸微笑道:“这是股权转让协议书,签了你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和股东。”

这怎么好端端的要把公司给她。

路筱瞪大眼:“我不签。”

“犯什么傻呢。”黄时雨瞅了她一眼,“这里面我就信的过你,你还想不想看到联合创新上市?”

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平平整整躺在桌面上,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响,距离三分钟的时间还剩下一分钟。

“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要是进去心语心声就完了,联合可能也得面临被清算查封的风险,只有把它跟我剥离开来,才能活,时间紧迫赶紧签了,算我拜托你了。”

说完从桌上拿了支笔,在文件下方某个角落签了字。

她的动作迅速又轻松,却看得路筱鼻子酸酸的。

黄时雨交代道:“还有记得拨五百万给小雨,这是我刚答应给她用作营销策划的费用。”

“你说你……”路筱顿了顿,“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有呢。”

“还有四月二十七号的人工智能大赛,在这期间可能你得多上上心,务必拿下这第一名。”黄时雨想了想,“记得把我那些存在银行的金条做个资产公证,省得他们查的时候说不清。”

一说这个,黄时雨头就疼,这些金条可是她攒着想等以后周游世界和养老的费用,现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了,她真的想刀了宋朝野和黑塔集团的人。

路筱拿着笔,在黄时雨递来的这份合同上,犹豫了会,才签上自己名字,“明白。”

尽管她不是很想签,但她知道公司就是黄时雨的全部心血,而心语心声更是对黄时雨有不一样意义的项目,黄时雨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了她。

因为时间紧迫,在路筱签完的那一秒,她立刻拿起一早准备好的公章在写上她俩名字的地方轻轻一盖。

鲜艳的红很快就在纸上晕染开,规规矩矩把两人的名字框住。

黄时雨捏着公章,手指在柄上捻着,轻叹了口气:“联合也就拜托你了,等我走后记得要安抚一下军心,发个告示什么的公关一下。”

路筱从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注视着她所有的动作、表情、神态,将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痛苦全部尽收眼底。

这一副失意的神态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在咖啡馆她所见到的黄时雨一样,就好像一切又回到了原点。

她真的看不了黄时雨失魂落魄又要勉强自己的模样,企图用一种轻快的方式缓解她们还剩下的少之又少的时间,“这阵仗搞得跟要托孤一样,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又没有偷税漏税压根不怕他们查。”

“正经生意人这点你说的倒是。”

黄时雨笑了笑。

她们就这样隔着一个办公桌的距离,面面相觑。

黄时雨自然看到路筱强颜欢笑的脸,但她看不下去,只能将眼神越过她的脸,落在她身后的钟表上,已经过去了两分半的时间。

“这么耸拉着脸干嘛,不知道还以为给谁哭丧呢。”黄时雨也想用一种轻松的方式,缓和这气氛,但她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就算脸上带着笑也不是那么爽利的笑颜,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疲惫,“我就是配合去接受个调查而已,又不是去坐牢开心点哈。”

“哪里笑得出来。”路筱为她感到心疼,“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在里面待太久的,你相信我,沈是法官他肯定有门路。”

黄时雨笑了一下:“好。”

最后,黄时雨是在众人的目光中上了警车,而路筱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警车远去的身影。

她永远记得这一天,天气是那么晴朗,空气里弥漫着强烈的花香,她明白这是春天到了,是郁金香盛开的季节,可是还有一朵花开得匆忙,没躲过寒冬的来袭,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能开花的一天。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话放在李行舟身上应景的很。

他约了启兴的张总在松江某个知名鱼塘钓鱼,说是他约的不如说是张晋恒约的他,因为三番几次他发出的邀约最后洽谈的地点都是张晋恒定的。

鱼塘小而美,面积不大,坐落在林间草地,在这个初春时节十分适合垂钓,三三两两的人各持着一柄鱼竿蓄势待发等着鱼上来,鱼塘里面的鱼种类不多,算下来有差不多十来个品种,不过也不是很好钓,咬钩率不高,狡猾得很,都是做生意的自然知道老板是为了多赚点钱,要是一钩下去上来个十几条,这生意也不用做了。

李行舟一杆下去,湖面发出噗的水声,他用余光划过同样在垂钓的张晋恒,稍微思索一下,也不废话,单刀直入:“张总这几次您不是约我钓鱼就是去抓鱼,您就开门见山说吧,到底能不能跟融创合作。”

张晋恒也只是一直维持着钓鱼的动作,静静听着,他似乎是在等鱼上钩,又似乎是在思考李行舟说的话,而后才慢慢说道,“这次抓鱼可不一样,前几次是在乡间田野里,这次是在鱼塘,这鱼塘里的鱼可不比野外的鱼,温顺难训。”

李行舟看着平静的鱼塘,只见鱼儿悠哉悠哉地游荡在下放的鱼饵边,还不知危险来临。

“瞧见没有,这鱼见到鱼饵要上钩了。”

听到这句话,李行舟眉头一蹙,张晋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颇有些指桑骂槐的味道,奇点是做得如日冲天没错,但没有最主要的芯片,大量订单积压下,货根本发不出去,平台最晚发货时间是一个月,如果他不能在这一个月内把货全部发完,他将面临巨额的赔付费用,这也是他不断约见张晋明的原因,他今天必须拿下跟启兴的合作。

“张总……”

“嘘。”张晋恒打断他的话,手上也突然有所动作,目光也变得无敌坚定,手中的鱼竿被他竖直向上提,收获颇丰,脸上也堆满笑意,“鱼塘里的鱼就是好啊,一个鱼饵就能钓上来这么多只。”

李行舟对鱼不感兴趣,对张晋恒手里钓了多少鱼更不感兴趣,他这次来跟以往几次的目的一样,“张总,如果融创开的条件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再商量商量。”

“哎哟,我就放这么点鱼饵,就能让这么多鱼来争,大丰收啊。”

张晋恒这话就是在似有若无的点他,意思就是说启兴的芯片业内多家公司在竞争,可不止你融创一家,说白了就是芯片就这么多,谁给的好处更多,他就考虑跟谁合作,李行舟自己就是个生意人,什么话没听过?什么人没见过?如果只是要钱那还好办,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算是小事。

李行舟轻轻捏了捏鱼竿,眸光盯着平静的湖面,“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融创能办得到的都好说。”

“嘶……还差条鲤鱼。”张晋恒把钓上来的鱼都放进旁边的水桶里,目光一直盯着桶里的鱼看,像是在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能不能自愿被我这鱼饵钓上来。”

李行舟听懂了张晋恒的意思,此时正好他的鱼竿也有所动静,鱼儿上钩了,“张总,要不您看这样吧,我有办法让这鲤鱼自愿上来,也希望您是心甘情愿跟我谈这笔生意。”

张晋恒笑笑:“有法子?”

李行舟没说话,把钓上来的鱼放进他自个的桶里,然后二话不说拿起一旁的不锈钢鱼叉,来到另一片相隔不远的水域,这片鱼塘比方才垂钓的地方水更浅,也更清澈,来来往往摆尾的鱼看得一清二楚,他把鞋脱了,裤脚挽了几圈,举着鱼叉踏进湖面。

但从他踏进的那一刻起,手举着鱼叉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像是在谋划什么,也像是在缓一缓的样子。

张晋恒沉默地看了会,又重新把鱼钩抛入湖面,嘴里喃喃道:“小年轻就是小年轻,定力不足。”

没过多久,只见李行舟一手拿着皮鞋,一手抓着条扑腾的鲤鱼,光着脚大步流星往张晋恒的方向走来,堂堂声明在外的李总,完全不在意这条不平坦的道路上的沙子会不会磨伤他的脚,也不在意被湖水浸湿的昂贵西装裤,那上面还沾着一些泥土,完全看不出这条西装裤原本价值不菲的模样。

看着李行舟这副模样,张晋恒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而李行舟则把那条半死不活的鲤鱼递给明显惊讶住的张晋恒手上。

张晋恒接过还有一口气尚存的鲤鱼,有些瞠目结舌:“你……”

李行舟看着他,说:“张总,您看可以坐下来谈谈了吗?”

“你是这个。”张晋恒向他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有魄力。”

然后转身把鲤鱼放到桶里,说起不相关的话题:“你父亲李明生我也认识了大半辈子,以前就是个卖医疗器械起家的,一家一家上门去推销然后被拒绝,但那时候谁又能想到一个卖医疗器械的能最后把企业做得这么成功,他对这些是有感情的,都是他的心血。”

李行舟心下一沉:“张总您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是想跟你说这刀口不要对准人。”张晋恒往前走了几步,按住李行舟手里的鱼叉,“特别是自己人,得不偿失这不是呢。”

李行舟抬眸看他。

张晋恒这是知道深港股市的涨跌是他做的手脚,虽然这次让他用极低的价格收了不少股票但想来也露出了不少马脚,看来李明生应该也有所察觉。

“跟您捕了这么多次鱼我还是不会使这玩意儿。”他用力把手盖住鱼叉的手柄,“不会。”

他说这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表明他们之间只有诚意的合作,不存在把刀刺向利益共同体。

张晋恒看了他好一阵子,才大笑一声,“多用几次就顺手了。”他把鱼叉从李行舟手里拿走,在他眼前比划,“这样,一击必中。”

李行舟在一旁看着张晋恒手拿鱼叉向湖面掷去,那鱼叉竟像是算好时间似的,正好落在一条鲈鱼的脑门上,真的是如他所说的一击必中。

视觉冲击上就不用说了,张晋恒这手法够狠必,如若把这鱼换做是人,这一击够惊悚,想必张晋恒也是在警醒他,千万不要耍花招,不然下场就跟这鲈鱼一样,一击毙命。

张晋恒把鱼叉扔给他:“来,试一下。”

李行舟伸手接住,有样学样,把留有温度的鱼叉往湖面掷去,他的视线也随着鱼叉划过水面,浸入湖面,旋即是鱼叉入体的声音。

他问:“张总,您觉得如何?

“很好,果真是青出于蓝。”

李行舟直直看着他,问:“那张总您看我们是否能谈谈芯片的问题?”

张晋恒却答非所问,意有所指道:“你看这鱼塘里的鱼原本是活在野外山间的小溪里,天高海阔自由的很,哪里都是它的地盘,现在呢,就在这一汪池子里游来游去还是在这屁点大的地方,路就这么点大赛道也很挤,想要跃出去难如登天。”

李行舟明白他说的这番话的意思,直接挑明:“您就直说吧,在商言商,您直接说说您的条件,融创能做到的都会尽量满足,这话算数。”

长久的沉默。

张晋恒说:“每片芯片我还要再加百分之五的价格。”

李行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张晋恒以为李行舟这副模样是觉得他要价太高了,瞬间不屑地笑了一声:“怎么,不行吗?据我所知国外的那家芯片公司给你们的价格是3000元每片,这还没加上税费和运费。”

哪只他才说完,李行舟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可以,有启兴的加入我觉得我们国家的企业也会更上一层楼。”

张晋恒拍了拍他的肩:“好啊,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李行舟笑笑。

张晋恒说完这句话就提着他木桶里的鱼走了,说是要拿回家给老婆炖汤喝,李行舟就看着他挺着个啤酒肚,一晃一晃地走出视线范围。

在他把脚的沙子清理干净刚穿上鞋时,就接到了秘书给他打来的电话,真的是一刻都不让他停下来喘息的时间。

“喂。”

电话里头秘书的声音焦急:“李总,出事了。”

他拍了拍裤腿上已经干涸的泥巴,问:“怎么了?”

问完后,没过几秒,李行舟拿手机的手一抖,身形更是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