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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黄时雨 李天骄 20440 字 3个月前

可是,有的道理在童女士离开的时候她就应该明白,有些事任凭你再怎么努力,终究是不会带来正向反馈的。

黄时雨摇摇头,笑了。

呼吸被冷风切割,鼻腔黏膜隐约传来刺痛,黄时雨缥缈的思绪在这阵默不作声的痛感中逐渐回笼。

而有些执念也随着吹来的风慢慢消散。

“你说我怎么那么会算,好,那我们来算一下。”黄时雨弹了下烟蒂,深深吐了口气,缓解眼眶的酸涩感,“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吗?不记得了吧,也是,你把所有的爱都给了杨恒宇。”

可我记得你的生日。

她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还有,我真的喜欢吃西红柿炒鸡蛋吗?”

黄时雨苦笑了一下。

“我要是真的惦记你的那点钱,我之前就不会给你那么多钱了,还给你买房子,你是给过我一点抚养费我也对你心存感激,但给的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

这个口子一旦打开了,黄时雨倒苦水的功夫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一点喘息的时间都不给自己留,仿佛这苦楚怎么说也说不完。

“读书期间的开销基本都是我自己赚的,还有杨恒宇上大学期间的费用乃至毕业证的钱也是我出的,我没有因为他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我就对他抱有怨恨,不喜他,我也没有怪过你重男轻女过吧,我都做到这个程度了你还不满意吗?”

换作平常人,要把这番咬牙切齿的话一字不落地道出来,想必千般痛苦,说到最后除了满腹委屈之外,必然已哭成泪人,泣不成声。

可黄时雨非但没哭,反而是用平淡且温和的语气把这些不公的话从容地说完。

就好像她已经把这些话在心里反复演练多遍,此刻说出来不过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罢了。

他的手还是停在门把上,没把门推开,这片困住黄时雨多年的亲情沼泽,只能她自己去爬出来,只有她自己想爬才有用。

对于黄时雨的凌迟还没有结束,童女士又在逼问她。

“你是在怪我偏心?黄时雨我告诉你,当年你是判给黄国栋的,就黄国栋那个赌鬼能有钱供养你?没我给你的抚养费你能有今天?我拿你点钱不是应该的吗?就算是养条狗也早养熟了吧?你现在项目缺钱是因为我吗?我们谁欠谁的?”

这一声声近乎歇斯底里的逼问像是在审判她,拷问她,同样也不放过她。

十月怀胎,血缘关系本应该坚不可摧的母女两人,却一步步发展成如今这副权衡利弊的模样,不是陌生人胜似陌生人。

不过黄时雨对此也没有多惊讶,童女士对她没有爱,自然只会顾眼前利益,不会为她做长远打算。

罢了。

她实在是身心俱疲,连想张口反驳童女士都感觉很累很倦。

她现在已经不再顽固地去乞求书中描绘的母爱,也不再执着向童女士借钱,只想要一个解脱。

“嗯……就这样吧……”说着说着,她喉咙有些发紧,像被什么塞住了一样,长长舒了口气,“那钱我也不要了……”

就当是她还了她在童女士肚子里喝了她十个月血的代价。

电话挂断。

一切归于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梦。

黄时雨迎着风静静地伫立在栏杆前,或许是风太大,她站得板正的身影看起来有些摇摇晃晃,好像漂浮在水上的浮萍,孤零零的,找不到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番的偷听本就是他的无意之举,他看着黄时雨始终站着的身影,又看着放在门把上的手。他这会在纠结要不要现在推开门上前,还是再过一会,假装自己刚起来,他怕黄时雨会感到难堪,可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黄时雨好像似有所感,先回了头。

脸色微变。

她显然对李行舟出现在这里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又露出她一直以来在人前展示的笑颜。

她淡淡翘起嘴角,努力想要做出灿烂的笑,可那双始终提不起笑意的眸子出卖了她。

看着这个麻木又脆弱的眼神,李行舟瞬间心疼的不行,他有一瞬后悔自责过,为什么方才他不推开门,然后向前,就算不做什么,也应该陪在她身边才对,怎么可以放任她一个人去面对。

但其实黄时雨压根不需要人安慰,她本就不是喜欢跟人诉苦的性格,刚才跟童女士说的那么多话已经是她本人此生最大的极限。

而且她也不喜欢别人过多的关心,那样她还要提起精神去应对这份心意,她不喜欢这样,会让她很有负担,也会很累。

以前那些独自舔舐伤口直至愈合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也都习惯了。

李行舟缓缓走到阳台边上。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其实他很想问问黄时雨还好吗,可他又生怕这个问题一旦说出口,黄时雨心里的痛楚又会再一次被勾出来。

不开心的事属实是没必要去重提,去回溯,还会惹得当事人又再一次陷入情绪的漩涡,是一件害人害己的事。

最终,所有千言万语也只化为一句进屋吧夜风大,你穿得少别着凉了。

黄时雨的眼神闪了闪,她有些意外李行舟居然没问她什么,虽然不知道李行舟听到了多少,但总归是有听到的。

她望向李行舟好几秒后,别过脸去,茫然地问道,“你说父爱和母爱是一种什么感觉?”

李行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父母之爱子,才会为之计深远。”黄时雨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啊,如果对一个人真的有爱,才不会图什么。”一口烟吸进又吐出,薄薄的烟雾很快开始翻滚,她用力眨了眨眼睛。

李行舟闻着这浓浓的烟草味,他感受到黄时雨因为这句话僵住的身影,看着她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孤寂与落寞,自己心里也发着闷,他实在是受不了黄时雨这样的眼神,他更情愿她痛痛快快大哭一场,也好比现在面露凄沧。

可他又知道像黄时雨这样坚强惯了的人,面上情绪能显露波动已经实属不易,再让她在人前落泪,那比登天还难。

他浅浅叹了口气:“给我来一支。”

黄时雨夹烟的手一顿:“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不抽不代表不能抽。”

他对烟草的渴望不像黄时雨是必要的存在,除了偶尔遇到什么烦心事,抽上那么一两口,或者叼在嘴里过过嘴瘾罢了,只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看着黄时雨抽,他突然也想抽了。

黄时雨犹豫了一会儿,才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他,“不知道你能不能抽的惯。”

“没事。”

李行舟接过烟,在黄时雨要给他点烟的时候,反客为主,把烟对着她叼在嘴里的烟头,轻吸了一口。此刻,烟雾更浓郁了些,缠绕在两人之间,化身一层厚厚的屏障,隔绝两人之间的视线。

因这个动作,他微偏着头,黄时雨没忍住垂下眸,刚好四目相撞,距离隔得太近了,黄时雨的眼里乃至整个世界都是李行舟那双漆黑的瞳仁。

他的目光如火炬,乌黑的瞳孔在昏暗的灯下变得比墨还深,像是不知道往里头倒了多少墨水,才会这般黑沉沉地。

这目光让黄时雨联想到宇宙中的黑洞,只要一不注意就会被吸入进去,无法逃脱。

黄时雨心想,李行舟的眼睛真好看,就那么盯着人瞧,看得人抓心挠肝的。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去触碰,还没等她抬手去触摸,李行舟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一手紧握住她的手腕,往上抬。

几乎是在手贴上李行舟眼睛的一刹那,黄时雨骤然间停止呼喘。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滚烫的星河就这么朝她蜂拥而来。

第73章

四月末的上海,天空阴沉得如同披裹了层黑布,空气中的气流还漂浮着梅雨季节即将到来的气息,而远在郊外的雪芳斋又是另一番景象,包厢内,茶香四溢。

李行舟将这次跟张晋恒的会面约在了隐秘性较强的茶室,本来是说好了约在老地方松江的鱼塘,但那是李行舟非常抗拒的,可以说是对钓鱼相当有阴影。

之前为了拿下跟启兴的合作,那一个月里他有二十天都在陪张晋恒钓鱼,实在是恐怖如斯,太可怕了,所以他只能用钞能力把上海方圆可见的鱼塘在这几天都买断了。

话从茶始,品茶间,节奏氛围松弛,话题逐渐往深港拍卖的那批设备靠拢。

李行舟给张晋恒敬茶,双眼凝视着他那看不出什么真实情绪的眼睛,“以张总您的聪明才干和对市场敏锐的洞察力,我不相信您没瞧见芯片领域前景的可观利润,深港的这批设备可是块富得流油的肥肉。”

他今天来就是打算说服张晋恒拍下深港的这批医疗设备,他的出发点很简单,一呢启兴是国内数一数二半导体芯片的龙头老大,本身就有最先进的技术,规模最大的专业设备,还在半导体测试,芯片上取得了多项技术突破与经营成果。

二呢,虽然针对之前宋朝野跟他说的那一点显然他是认同的,但是这不代表他会帮宋朝野拿到那批设备。

所以不论从哪个角度来说,由启兴拿下这批设备最合适不过了,到时候再好好筹划一番,让启兴和联合创新建立合作关系。

只是聊了有好一会的功夫,张晋恒始终还是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按你这么说的话,有这种好事李总你会不想要?”张晋恒停顿了下,突然想起什么,“以我对李总投资风格的了解,你对想要的投资项目可谓是势在必得。”

李行舟心说你还真是了解我,但势在必得的前提是有八成以上的胜算把握,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

“我是想要啊。”李行舟微微一笑,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完美无缺,眼底却是黑得深沉,“投资成功率和回报率那么高我为什么不想要?只是我现在离开了融创,资金目前是处于紧张状况,属于有心无力。”

“我承认芯片板块利润一向是非常惊人,可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张晋恒摇摇头,叹了口气,看起来是那么的遗憾,“李总应该也有听说,现在启兴生产线出了问题,恐怕在这个节骨眼上入手这批设备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似乎对张晋恒这个态度并不意外,李行舟还想着继续跟他掰扯“深港这批设备怎么个具体富得流油法”,只见张晋恒摆摆手,打断道:“行了,不谈这个,谈这个没意思。”紧接着端起桌上砌好的茶汤递给李行舟,扬了扬下巴,示意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李行舟适当的沉默了下来,视线落在那袅袅茶香上,心想,还能用什么比芯片利润更有诱惑力的条件,让张晋恒答应去拍下这批设备呢?毕竟时间不等人,再过几天就是拍卖的日子了,只是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头绪。

李行舟抬眼望向远处阴云翻滚的天色,手中的茶汤不知不觉间见了底。

拍卖时间也在无声无息间悄然而至,举办地在上海中心大厦。

竞拍分有现场举牌区域和电话委托区域。

李行舟刚走到现场举牌区域位置坐下时,就接到宋朝野打来的电话。

“我听说黄时雨委托你去拍这批设备是吧?”

李行舟眉毛略微一蹙,语气凉薄且讥讽,“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不然她想看见你?”

“……”这可真戳人心窝。

不过宋朝野也没有出现恼怒的情绪,甚至还挺平静,“我是来友好提醒你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你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坑我吧?”他不确定李行舟会不会临时变卦,不过话说回来,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虽然那张照片没有十成足的把握说明黄国栋的死亡跟李行舟有关系,但只要去查就会知道黄国栋死前就只见过李行舟,这样一来又似乎很合理。

李行舟握住机身的手一顿,语气带着一丝揶揄,“我不像你没有契约精神。”

宋朝野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无所谓的笑了笑,轻声“啊”了一下,“当初黑塔集团的并购案,换做是谁都会做出跟我一样的选择,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去问问黄时雨,以我对她的了解,我相信她的选择会是跟我一样的。”

“No,No,No!”李行舟嘴角一勾,嘲讽的意味十足,“我要纠正你一点,黄时雨会做出跟你一样选择的前提下是仅仅接受并购方案,而不是像你一样联合外人去设计她。”

宋朝野:“……”

“所以呢。”说到这,李行舟声音顿了顿,语气里的凉薄与讽刺比先前更盛,“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电话那端的宋朝野仿佛因为李行舟这番话顿住了似的,没吭声,而李行舟明显不太想多花一秒时间理会宋朝野,看了眼陆陆续续坐满人的拍卖会场,眼睫下的眸光被会场顶部的白炽灯照得熠熠,随后冷声道:“没其他什么事就这样。”然后挂断电话。

他坐在第二排的位置,距离拍卖台很近,眼珠往旁边一瞥,刚好张晋恒也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彼此相撞,双方都没有寒暄,李行舟朝对方颌首,张晋恒见了,也微微一颌首,算是打了招呼。

适时响起拍卖师的声音:“本次竞拍的是深港集团医疗设备,起拍价一千万,每次加价一百万,现在竞拍开始。”

随着拍卖师的话音落下,场上像是被投下一颗炸弹似的,竞买的声音在耳边层出不穷地响起,似平静的湖水突然溅起一阵涟漪。

“一千一百万。”

“一千二百万。”

“一千三百万。”

“一千四百万。”

“……”

竞买的声音接连不断,现场举牌的动作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生怕举牌慢了或者口头报价迟了,就会被人捷足先登。但李行舟从开始到现在都一动不动,双眼也始终定定看着台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坐附近的几人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他好几眼,就连帮宋朝野竞拍的助理也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视线,不过这只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毕竟除了注意拍卖会的情况,他也得时刻关注李行舟这边会不会有什么不可抗力的突然情况发生。

在此起彼伏的竞买声中,助理按着电话问宋朝野:“宋总,我看李总那边一直没反应我们要不要直接加价。”

“不急,再等一会,现在还不是我们出价的时候。”电话里的宋朝野语气很是悠闲,“李行舟他现在在做什么?”

助理看了眼李行舟,只见他还是一板一眼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精美的雕像,似乎对周遭的举动熟视无睹,而且从他这个视角还是没近视的程度下,也只能窥见李行舟侧面三分之二的轮廓,还有那幽深静谧的眼睛。

就在此时,助理刚想说“没干嘛,跟块木头一样”的千钧一发之际,却见李行舟抬起手,那是个要举牌的姿势,助理眉头一紧:“现在开始举牌了。”

“好,加价。”

竞买的声音还在持续,价格也是随着举牌次数水涨船高。

“六千五百万。”

“这位先生出到了六千五百万,还有没有加价的?”

“七千万。”

“七千一百万。”

“七千两百万。”

“……”

“一亿还有人出价更高的吗?”拍卖师微笑地问道。

助理动了动嘴唇:“宋总还要再加吗?”

停顿了三秒后,宋朝野吸了口气,“加。”

“可是我们的预算就是一亿,恐怕……”

宋朝野直接打断,冷冷道:“加。”

见宋朝野都这么说了,他也只是被委托办事的而已,也就不多劝说了,直接迅速传达竞拍价格,拍卖师立即改口:“一亿一千万第一次。”

“一亿一千万第二次。”

就在拍卖师要一槌定音的时候,张晋恒才漫不经心地举牌,“一亿两千万。”

话音落地,满座的人齐刷刷看向举牌的张晋恒,没人说话,也没人举牌追加,从现场安静的氛围里,可以看出大家都觉得这个价格差不多了,跟当时估算的最高价格显然是接近的。

拍卖师提高音量:“现在已经加价到一亿两千万了,还有更高的吗?”

“一亿两千万第一次。”

与现场较为肃静的风格截然相反的是,电话里的宋朝野急忙问道:“叫价的是谁?”

“一亿两千万第二次。”

“启兴的老总张晋恒。”助理提醒道,“一亿两千万第二次了,还加吗?”

“加,干嘛不加,继续加,不要停。”听到举牌的是张晋恒后,宋朝野反而不怎么担心,毕竟现在谁不知道启兴生产线出了问题。

拉扯了接近五分钟后。

“两亿第三次。”

哐当一声,一槌落下,接着拍卖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微笑地郑重宣布,“恭喜启兴以两亿的价格拿下深港集团的医疗设备。”

“……”这个结果让电话里的宋朝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过事已定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明明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谁知道会突然杀进来一个程咬金,无奈之下也只能接受这个既定事实,把电话挂掉。

瞬息万变的紧凑氛围一经瓦解,助理终于能喘口气,放下电话,悻悻离开。

与此同时,自始至终没怎么动过的李行舟终于站起身,他随手整了下西装衣襟,瞟了眼正在跟工作人员交谈的张晋恒。

似乎是感受到他的目光,张晋恒往他身上一瞥,对他笑着一颔首,然后在工作人员陪同下出了拍卖会现场。

李行舟定定看着张晋恒远去的背影,眼睛略微眯起。

可能是在会场白帜灯光的渲染下,使得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看起来过于幽深且深沉,也是如此,让人看不到他眼底微妙的情绪变化。

“张总,为什么不考虑购入这批设备呢,能把FAB产线的生产率提高不止一倍,据我所知,启兴的FAB厂年产值不少于二十亿,这么大的生产量也不能保证设备不会有跟不上的情况。”

当李行舟又把话题引到深港设备上时,包厢里一片安静,张晋恒久久地盯着他,旦笑不语。

李行舟知道张晋恒不想讨论这个话题,只是以他对张晋恒的了解,这人对能赚钱的事可是相当积极,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国外芯片公司不想给融创供应的时候出手。

还是那句话只要利益够大,很多风险都是可以弥补的。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让我拍下这批设备呢?”张晋恒隔着茶几含笑地看着他,只是笑意并未直达眼底,“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启兴有着国内半导体芯片龙头的名号,如今国外芯片正在搞垄断,而现在自用Ai规级芯片的国内暂时只有启兴,其它的要么还在路上,要么都是国外品牌的,那芯片就是你们最具核心竞争力的关键。”

见张晋恒脸上虽然笑容不减,但眼神里丝毫不为所动,李行舟眼神沉凝,语气不自觉加重强调,“放着这赚钱的大好趋势不去做不是聪明人所为,张总也是投资人出身,我想这点您作为投资人也很清楚。”

张晋恒静静看了他好一会,似乎在思考什么,没吭声。

李行舟眉稍一挑,顿感有戏。

他刚想再下一剂猛药,谁料这时张晋恒有电话进来,他只能先作罢,但中间时不时能感觉到张晋恒似有若无往他这扫的眼神。

而且从张晋恒跟电话那头的对话听来,他大概能拼凑出少量信息,貌似是因为产线的事,有几家公司交期时间不急,只要能保证在最后期限交货就不需要启兴赔付违约金。

李行舟呼了口气,如果说方才张晋恒愿意去拍下这批设备的可能是百分之八十,那现在就是百分百,虽然那点违约金对启兴这种龙头企业来说是小意思,但谁也不会嫌钱多给人送出去。

电话还在断断续续打着,李行舟喝了口茶汤,一副不疾不徐的样子。

十分钟后。

张晋恒放下手机,良久才说了一句,“这么说深港这批设备还真的富得流油。”顿顿,又说道,“李总,你是投资人想来找我的目的应该不是单单为了让我拍下这批设备吧。”

李行舟是个爽快人,也不绕弯子,直接步入正题,言简意赅道:“联合创新的创始人黄时雨很认可启兴的专业性,她们现在公司在做人工智能精神疗愈的产品,对启兴芯片很感兴趣,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跟您合作。”

“恐怕不行。”张晋恒皱着眉,“李总你应该也知道,如果订单量太小我是没办法投入生产的。”

李行舟略微扬起下颔,微笑地看着他,说道:“这点您大可放心,就像上次钓鱼的时候您肯定过我的技术一样,这次肯定也不会让您失望。”

而这边黄时雨万万没想到,前一秒她还在台上感受着领奖的喜悦,谁能想到下一秒,这份喜悦直接转化为震惊。

她内心百感交集的看着手机上关于启兴以两亿价格拍下深港集团设备的新闻,略微眯起眼睛。

启兴怎么也会去参加这次竞标呢?

他们生产线不是出了问题吗?

黄时雨刚想点进去这条新闻仔细看一下,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很温和,“时雨,择日不如撞日,这么好的日子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是路筱。

黄时雨收起手机,回头瞥去,“算了,今天你也够累的,下次吧。”

“拿了奖还不高兴,看你愁眉苦脸的,怎么了,心里有事?”

“拿奖固然高兴,只是你还记得吗,今天是深港那批设备的拍卖时间,设备被启兴拍走了。”黄时雨舒了口气,“我再坐会,你先回去吧。”

闻言,一种难以形容的想法浮上路筱的心头,她张了张嘴,试探道:“李行舟没跟你说吗?”

这什么意思?什么叫李行舟没跟你说?

在意识到路筱话外音的瞬间,黄时雨闻言心中一沉,“你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宝宝们~本文会在这个夏天完结哒,辛苦大家再等我一段时间,等我忙完手头要交接的工作~(不会等太久哒「我保证!」)如果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告诉我,在评论区或者微博都可以,我会尽量满足大家的~忙考研和跟项目上的这段时间虽然很累,但时不时在微博上能收到大家的暖心留言真的超级开心,瞬间又感觉动力满满了,你们真的都太天使太暖心了~爱你们(比个芯)

第74章

“比起黄时雨去拍下那批医疗设备,我觉得启兴更合适,我最近刚好在找张晋恒洽谈这件事……”

当她听着路筱把那天发生的事告诉她的时候,她脑子里闪过道德经里的一句话,“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她看着手里的奖杯,笑了,突然有一股冲动很想把它狠狠往地上一摔,又想到奖杯好歹是纯金打造的,顿时就泄了力,打消了这个想法。

比起摔奖杯,她其实现在更想冲到李行舟面前,当面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明明当初交换的条件是他提出来的,是他主动说要帮她拍下那批设备,可是到头来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骗她?

是把他当傻子耍吗?!!

“没事吧时雨。”路筱担心地看着她,虽然黄时雨脸上在笑,但她不用想也知道她心里肯定难受的要命。

“我给李行舟打个电话……”

路筱话还没说完,黄时雨直接打断她,只留一下一句,“我没事,这个奖杯你先帮我保管着,我想一个人静静,你也先回去休息吧,也累了一天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可还是有很多事要做的哦。”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明明心里很难过,憋着一口气,又还能分出心劝她回去早点休息,黄时雨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发生多大的事,在人前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其实内心细腻又柔软,做不到对什么事都心如止水。

你又该怎么办啊时雨。

李行舟当初为什么不直接跟黄时雨说呢,他喜欢黄时雨她是知道的,可是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那么爱一个人,为什么要做让爱人难过的事,难不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路筱看着柏油马路上被路灯折射的一截黄时雨离去的背影,她知道她此刻心里肯定很难受,但她更知道她需要个人空间,所以她并没有追上去。

另一边,黄时雨说想要一个人静静还真的没骗路筱,她确实找了个能抽烟的地方,一个人靠着墙面,静静地在吞云吐雾,深吸一口气的同时也在给自己顺气。

她怕仅存的理智战胜情绪,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都说烟草的味道能缓解烦躁感,她一直以来都深有体会。

刚觉得火气下去了那么一点,一转眼便看见不远处靠在车门上的李行舟,虽然她眼睛有散光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能肯定这人就是李行舟,又想到今天拍卖设备的事,心里直窝火,她弹了下烟灰,径自走了过去。

在离他只有几步远的距离,视线逐渐清晰明了,她看到李行舟双手插兜,低着头,也在抽烟,跟她不同的是,李行舟是把烟叼在嘴里,没点火,就像是单纯想过个嘴瘾一样。

黄时雨看着李行舟,双目紧紧盯着他,每往前走一步,她脑子里就生出一句质问。

“是谁说今后不管狂风还是暴雨都陪着我的?”

“又是谁跟我说,你要高飞不要坠落?”

“李行舟,我可是有好好把你说的话都放在心上。”

“可是你呢?”

“我明明那么信任你,你却一直都在骗我……”

“说什么喜欢她,爱她,都是在骗她,就跟当初她妈走的时候说是为了给她出去赚钱买漂亮的小裙子和鞋子一样,全都是骗她的!!!”

“大骗子……”

可是当她把两人从认识到现在发生的事在脑海里过一遍的时候,她又抹灭不掉这个大骗子为了她做了许多事。

时间如果能停留在那时候就好了……

她发怔地看着李行舟。

看着突然闯入自己视线范围的鞋子,李行舟抬头,刚好对上黄时雨那过于幽深的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这幽幽又泛着寒气的目光无端地让他心里一沉,他感觉黄时雨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好像下一秒就要立马发怒。

黄时雨扯了扯嘴角,笑着看他,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凉凉地说道:“路筱跟我说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启兴拍下那批设备,李行舟你逗我玩呢?!”

李行舟怔愣了一下,与此同时,他嘴里叼着的香烟也直接掉到地上。

黄时雨这话来得猝不及防,尽管他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但来得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令他措手不及。

“李行舟你知不知道为了能搞到这批设备我付出了多少心血,找了多少的人啊。”她就这么盯着李行舟,双眼赤红,不再是方才在路筱面前云淡风轻的模样,“要是我技不如人ok我接受也就算了,我是可以认命的,但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你是那个向我递刀子的人!!!”

她为此有愤怒,为此也感到惊讶不已。

她实在搞不懂李行舟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行舟迎着她那既震惊又失望的目光,呼吸一停,尽管他很想忽视,但根本忽视不了,甚至心里是难压抑的难受,“你听我说时雨,我作为一名投资人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拍下这批设备固然是最简单的事,但怎么样落地是最难的一环,芯片它没有那么容易在短时间做出来,我知道你很想让心语心声快速上市,但是黄时雨你要相信我,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不会害她?

那她为了这批设备都经历了什么,李行舟你又知道吗?!

有一瞬间,黄时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看着李行舟,没有立马开口,说是在酝酿该说什么也好,或者是说在等李行舟的继续辩白也好。

李行舟也没有说话,只盯着她看,看着她凝眉,满是愤怒与不甘交织的眼神,细看那里头还掺杂了几分委屈,只一眼便让他从心里喘不上气来。

“你是不是从那天转让股份的时候就计划好了是不是。”黄时雨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鱼儿傻傻上钩的样子你是不是得意极了。”

李行舟深吸一口气,真诚地向她道歉并解释其原因,“我瞒着你这件事是不对,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跟你解释,其实我一开始是想跟你说的……”

黄时雨直接打断他未说完的话,眼睛死死盯着他,声音逐渐紧绷,胸口发着闷,“可是你从始至终都没说,甚至路筱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

他现在终于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觉了,可是在当时的那个节骨眼上他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李行舟苦笑了一下,“不是,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自研芯片没有那么简单,不是把这批设备拍下来就完事了,后续的资金更是一笔很大的天文数字,是个无底洞,你到时候会倾家荡产的你知不知道!”

他在国外工作这么多年,别的没有,工作经验不是白混的,他也只是想用自己的经验为她规避风险罢了。

“为我好?为我好就是瞒着我哈?把我当个傻子一样耍?”黄时雨最终还是没压住自己的情绪,朝他吼了出来,“我为什么会答应让你替我去拍下那批设备,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我相信你。”

她看着指尖夹着的香烟在呼啸的夜风中红红灭灭又死灰复燃,一抬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将烟头直接碾上对方胸口的位置,并且狠狠压了下去,笑着逼问他,“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李行舟怔愣地看着她,目光顿住了好几十秒。随后才移开,垂眸,然后看着她用力到深陷的指尖,张了张口,还没等他回答,就听到黄时雨那夹杂着滔天怒意和绝望的声音,他的心脏也跟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捏住一样,随着她响起的声音,越来越窒息。

“我现在整个人还有心脏就像是被火灼烧得一样痛,痛的想死啊。”黄时雨红着眼圈看他,手上动作没停,李行舟西装外套的胸口处已经被碾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洞,“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你一直记得当年的事,故意报复我呀?”

李行舟就让她这样碾着,毕竟是他让黄时雨这么生气的,他是罪魁祸首,但是听到黄时雨怀疑他的动机的那一刻,他感到胸口又是一阵窒息的闷痛,他觉得自己难受的程度不比黄时雨少,“难不成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你可以骂我可以指责我,但黄时雨唯独有一点,你不能质疑我对你的爱。”他突然握住黄时雨的手腕,在黄时雨迷茫的目光下,用力把她拿烟的手往自己胸口处按,毫不在意被烫破的西装外套,“我是爱你的,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看着你自掘坟墓,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你,也更知道你一个人从豫城走到这里,走到如今的这个地位,用了多少年,是多么不容易,我是不想看着你努力到最后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懂不懂?”

这是什么逻辑?真是可笑,如果真的爱她的话,怎么会舍得欺骗她。

黄时雨听完便笑了,不过是讽刺的笑,“我是不是还要对你说一声感谢。感谢你想得周到,周到到不需要告知我就替我做任何决定,你凭什么决定我的人生!!!我最讨厌别人瞒着做事还要口口声声说都是为我好。”她用力甩开被李行舟握住的手腕,连同手里的香烟。

李行舟身体僵直在原地,头低垂着,令人看不出面上情绪,就连站在她对面相隔不到一米距离的黄时雨也没发现他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指。

黄时雨刚要转身离开,下一秒,被李行舟一把从身后抱住,脸颊磨蹭着她的耳墩,“抱歉,抱歉……”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在计划这件事之前就已经想好对策,可当他真的面临这一时刻,哪还有什么对应之策,早在跟黄时雨对视中都烟消云散了,他就连最基本的如何解释都不知道怎么宣之于口。

李行舟自己都感觉快要崩溃了,只能一遍遍在黄时雨耳边诉说着抱歉。

黄时雨抓住他的胳膊,试图推开他,可他就像是一座巍峨的大山似的,任她如何推拉都纹丝不动,反而被抱得更紧,耳边是李行舟重复不断的“抱歉”两个字,每说一句,黄时雨都能感觉到环在她身上的双臂略微收紧一分,甚至给她一种错觉,下一秒她就要被李行舟给勒死在这里了。

“所以呢?”黄时雨轻喘一口气,手上推拉的动作没停,眉心一拧,“你把我的计划全都捣乱了,一句道歉就能完事了?”说完,她也没打算要得到李行舟的答案,反而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加重语气,“行了,我不想继续听你接着长篇大段的解释,放手。”

李行舟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充耳不闻,只一味收紧环住黄时雨的手臂,仿佛要把她嵌入到融为自己身体一部分一样。

被这样钳制住并不好受,黄时雨下意识地拧着他的手,刚想用力挣脱时,整个人顿住了。

她的脖颈间是热的,不是夏季来临的滚烫热气,而是李行舟的泪水。

他哭了。

这一瞬,黄时雨的心情是复杂的,她知道是被他的眼泪烫得。

她看着眼前紧箍着她的手臂,沉默了有个十几秒的时间,随后强忍着心中的刺痛,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指着他,咬牙切齿道:“你有什么资格哭?!该哭的人是我才对。”明明最该哭的人是她,但是为什么他哭得那么惨呢。

道路两旁车来车往,鸣笛声不断,横亘在两人之间却是令人窒息般的沉默。

李行舟呆滞地看着她,这样瞪着血红大眼的黄时雨他从来没有见过,就好像是被逼到绝境毫无退路只能用力喘息的困兽,他看着只觉得自己心脏也巨痛,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却被黄时雨直接毫不留情打掉。

“还有别跟着我,滚。”她没有再回过头,大步往前走,也没有去理会身后那道炙热得如同要把她刻进灵魂深处的视线。

她怕招架不住,至少她是不敢去看李行舟的眼泪,看一次她就痛苦一次,她既无法不心疼流泪的李行舟,又无法说服这人对她的背叛。

只是她的步伐反而是有些踉跄,没有表面看起来的从容自然。

只有她知道是为什么。

她每踩一步,都是她一片片碎掉的真心,被辜负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大家,我来了,不是故意不更新,是真的没什么时间。师姐要毕业了,得赶快接手实验,所以最近很忙,经常三更半夜都跟舍友泡在实验室里,已经忙得我除了六亲不认以外,还脑子那啥细胞不够用了,跟舍友经常互相打趣对方实验狂人(其实不是,是菜鸟每天想着什么时候能早点结束回去睡觉)[还有如果跟我一样在读研做实验的姐妹最好还是别熬夜,上个月我应该熬狠了,一早起来头痛得要死,吓得我立马跑去医院拍了个脑部c,万幸没什么事]

然后给大家发红包[双手捧上以示歉意]再次向大家抱歉,但我这段时间有在修文把前后一些情节大修了一下,感觉手感有恢复一些,真的很不好意思[再次鞠躬]

第75章

李行舟的眼眶也是血红一片,那里盈满了泪水,他看着黄时雨决绝的背影,眼睛感觉是火辣辣地疼,这种情景让他感到莫名的熟悉,就好像又回到了九年前那个深夜,黄时雨最后留给他的也是这样的背影。

这一瞬间,心跳好像停止了跳动,就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吃力。

他很想对黄时雨说我没有对不起你……我没有想骗你……

所以你不能这么对我……

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想要说的话。

可最终到底是一个都没说出来,李行舟只直直望着黄时雨远去的背影,那目光恍若和九年前他看着黄时雨离开的最后背影一样。

泪水模糊了他的眼眶,心口也是钻心刺骨地痛。

他没有选择追上去,再一次把黄时雨拥入怀中,只是始终保持方才的姿势站在原地,因为黄时雨说了不允许他跟。

泪水最终从他眼里滑落,一颗又一颗顺着温热的皮肤,划过嘴角,最后滚落在地上炸开了花。

如果黄时雨在这时候回过头,定能看见李行舟脸上,眼睛里写满的不甘、委屈、生不如死……

与此同时,黄时雨上了辆出租车,落座之后,司机看到她有一瞬间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问了句去哪里。

黄时雨这会还有些许恍惚,游离了好一会儿,才反射弧回来,无意识往司机那瞄了一眼,两人一对视,黄时雨眼里有讶异,她没想到自己又遇到上次那个司机。

只是这次他不再是那副西装革履的模样,而是穿着很简单的短袖和裤子,想必现在已经是专职做出租司机了,她很欣赏这样的人,为了生存能短暂的弯得下腰。

虽然苦难不值得被歌颂,但是放得面子挣钱这一点就值得被歌颂和赞赏。

黄时雨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了句先随便开吧,等会我让你在哪下就那里下吧。毕竟她现在既不想回家,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车子发动后,她看着出租车汇入车流,看着车窗外不断从她眼前掠过的城市夜景,高楼大厦的潋滟流光令人目眩神迷,这么多年过去了,上海还是这么繁华,一点也没变,跟她刚步入上海的那年一样。

司机握着方向盘专心看路的同时,还时不时瞄了她好几眼,像是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开口问道:“搞人工智能的?”

对于司机这一猜就中,堪比彩票的中奖率,黄时雨挑了挑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而是模凌两可的追问他缘故,“为什么这么说?”

司机对她笑着解释道:“今天世博中心在举办人工智能大赛,那新闻网上铺天盖地,我看过关于你的热搜,真没想到,年轻有为啊。”

对于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人,黄时雨惯常喜欢装糊涂,“你可能认错了,我长得比较大众脸,经常有人说我像某某某。”

“不会吧,那这也太像了。”司机明显想不通,又瞄了她一眼,继续自说自话,“我跟你说你都可以现在开个账号直播,你俩太像了,起码相似度也有八九十,亲姐妹都没这么像,你肯定会火。”

黄时雨没有回答他,只淡淡一笑,奈何司机是一个很健谈的人,一路上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闲聊起来。

车子平稳地在道路上行驶,一路开过南京路的街道,人潮熙攘的外滩,最后,在一片黯然无光的老弄堂街边,车子剧烈晃了一下,黄时雨往外看了一眼,这里离外滩很近,只有几百米,是她从前住了好几年的地方。

黄时雨让司机停在路边,她从这下。

下车的那一瞬,看着楼宇间映入眼帘的拆迁横幅标语,这一刻,她觉得上海其实也不是全然不变的,随着城市的发展建设,可能不变的永远只是繁华的高楼大厦。

趁夜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她按照记忆中熟悉的路线进去晃悠一圈,里面异常空荡、寂静,如若不是有看到流浪猫,她简直会怀疑这里曾经是否拥有过生活气息。

她之前住在这的几年时间是有听说过这片老弄堂政府有打算纳入开发计划范围,只是没想到拆迁的脚步这么快,原本狭窄弄堂里邻里邻间的交谈声已不复存在,只剩一片冷静,看来大部分居民都已经搬走了。

黄时雨坐在路边,手里拿着几根在附近超市买的火腿肠喂着方才看见的那只流浪猫,看着猫咪吃饱喝足后,用胖乎乎的脸蛋一个劲蹭着她的腿,撒娇似的。

黄时雨笑笑,伸手摸了摸猫咪脑袋,然后是身子,猫咪满足地叫了一声,用还未褪去的蓝瞳湿漉漉地看着她。接着,又是响亮地嗷呜一声,这一幕,令她不禁感到恍惚,仿佛又回到那个夏天,那时候小咪也总是喜欢睁着一双神似玻璃弹珠的双眸就这般望着她,手一停,不摸它了,就不停地朝她嘤嘤,简直毫无间隙。

那时候她没养过猫不知道小咪这是要做些什么,是饿了还是哪里难受,最后还是李行舟跟她说,她才知道小咪这是把她当成妈妈了,想让她在身边多陪陪它。

只可惜,物是人非事事休,不止是猫还有人也是。

黄时雨望着脚下的猫看,有些失神,就连撸猫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而猫咪仿佛没感受到她的心不在焉,继续在她脚边扑腾,翻滚,玩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只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方才还在围着她转的小猫一个箭步咻地一下就蹿了出去。

黄时雨扭头,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巷子里只有几盏破败的路灯在照明,但也不妨碍她能一眼看见巷子口蹲着两只猫,毕竟有一只还是刚才她喂过的,此刻正恋恋不舍地看着她。

怪不得胖乎乎的,原来不是流浪猫,是有妈妈的。

没等她再多看一会,那两只猫唰一下,一溜烟不知道又蹿到哪个角落里,黄时雨朝巷尾瞧了瞧没看见这两只猫的踪影,只有无边夜色潇潇落下,看不到前路的尽头,黄时雨自嘲地笑了一下,跟她现状何尝不是一样呢?

不过能怎么办,还不是得自己走下去,没灯,她就不走了吗?

反正这么多年她不也是这么单枪匹马的走过来了吗?

管他什么宋朝野还是李行舟,她依然还是那个不管怎么样都能全身而退,再次东山再起的黄时雨。

突然间,她感觉到有人在往这靠近,不过她没动,只以为是还没搬走的居民,直到那人的脚步停在她旁边,跟她挨着站到一块。

“小姑娘还真是你啊,我刚刚在窗户边看你背影就感觉很熟悉,但又不确定所以不敢贸然喊你,刚好又看你一直蹲着没动,还以为你怎么了就出来看看,没想到我老人家还真没老眼昏花。”

黄时雨微偏过头。

距离上次去那家棋牌室吃馄炖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老板娘突然晃到她眼前,她差点没记起来,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明明不管对谁都是一副从容自若的样子,偏偏在此时却打不开话匣子,仿佛语言系统已经散失了,或许,也许,是在跟李行舟对峙的那时候吧。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不咸不淡应了一声。

这副模样落在老板娘眼里黄时雨是笑了,但那仅限于嘴巴,眼睛始终波澜不惊,老板娘也看出了黄时雨情绪不佳,虽然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热情邀请她来家里吃刚煮好的馄炖。

黄时雨本能反应脱口而出是要拒绝的话,可话到嘴边,看着一脸慈眉善目的老板娘,又给咽了回去,她总是没法拒绝跟她奶奶年纪相仿的老人,“会不会太麻烦了。”

老板娘一把拉住她的手:“不会,不就多添一双筷子的事,再说了,我就一个人住,刚好有你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黄时雨掺着老板娘的胳膊,半开玩笑道。

其实她并不饿,毕竟心里憋着口气,一直悬在嗓子眼,闷在心里头,表面看起来一副正常人的模样,其实内里此刻正脆弱的要命。

她很难去形容这是何种情绪,与其说是痛苦,更不如说是源于最信任人的背叛一直在蚕食着她。

上一次在宋朝野身上她也感受过这种重击,那时候的她都没有现在这么难受,就好像所有感官,灵魂与身体被活生生剥开,将她堵塞在五脏六腑里的所有爱恨情仇徒手撕裂。

有一刻她在想,这种痛唯有粉身碎骨才能比拟吧。

她缓缓低下头,胳膊肘支撑在桌上,双手捂住脸,把头狠狠埋进手里。

“呼——”

她长长呼了口气,没敢大声叫出来,毕竟这间屋子不止她一个人,她也不想让人看到她这副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鬼样子,会让她觉得羞耻和难堪。

就在这时,老板娘笑着把刚出锅的馄炖端到她面前。

“还是老样子没放香菜。”

黄时雨僵了一下,迅速把手从脸上抽离,接过馄炖,没说话,也没看老板娘,舀起馄炖大口大口地吃和喝着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刚出锅的馄炖热气熏的,她感觉眼睛又胀又酸。

老板娘目光往她脸上一扫,刚刚巷子里灯暗,她又一直低着头根本看不清她脸,现在才恍然发现她眼眶红得跟能滴血似的,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让她想起多年前她见到李行舟那小子也是类似的状况,跟黄时雨如今可以说是别无二致。

她似有若无地试探道:“一个人来的啊,行舟那小子没跟你一起来?”

黄时雨的手紧紧捏着汤匙柄,摇摇头,犹豫了下问道:“你跟他很熟吗?”

老板娘没有回答她熟不熟这个问题,反倒是说起刚遇到李行舟的时候,“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含着泪,哭得红红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说,我当时还打趣他是不是高考没考好,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他说是月光太刺眼了,灼的眼睛疼,我觉得他这是在欺负我老人家年纪大。”

“我是年纪大没错,但我又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月亮还是太阳我还是分得清的。”说起这段陈年旧事,老板娘眼睛始终带着笑。

黄时雨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没人比她更清楚李行舟那时候是为了什么哭。她把汤匙放下,盯着汤上漂浮的油花看,也不知道是看久了,还是听着老板娘的描述所产生的心理作用,这些油花在她眼里居然渐渐扭曲成李行舟那双泪水朦胧的眼。

老板娘深深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一双眸依旧半垂着,索性,又继续说道:“还有上次他没失约,在这里等了你很久,我没记错的话是等到我关门的时候。”

说完后,她又看了眼黄时雨,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就还是保持那样的姿势始终盯着碗看,少顷,她才继续开口说道:“我这么跟你说是我答应过他要是下一次碰到你的时候要告诉你,他上次没有食言,但你怎么做是你的选择,希望你的选择不会被我所干扰。”

黄时雨清楚老板娘讲这番话的用意,希望两人能冰释前嫌。

可她跟李行舟还有什么好说的吗?他明明知道这个项目,这批设备对她来说有多重要,他从始至终都知道,可还是把她当成一个蠢货一样耍的团团转。

所以老板娘说的这么多,对她来说都不重要……都不重要了……

黄时雨捏着汤匙柄,犹豫了好一会儿也没开口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碗里渐渐冷却的馄炖,明明喷香的馄炖,在她嘴里却吃不出什么滋味,如同嚼蜡。

老板娘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多说什么,作为局外人她不知两人发生了什么,矛盾点和爆发点究竟是因为什么,不好多问也不好多说。

虽然她是可以继续追问让黄时雨把事情的起因经过都交代清楚,她来对症下药,只是,她们的关系也没密切到能逾矩过问的程度,再说了,她看着黄时雨抿成一条细线的嘴巴,她的直觉告诉她,黄时雨并不想多说,最后,陪着黄时雨坐了一会,就去屋里头准备明天要用的馄炖馅。

黄时雨坐在角落的位置,看着走进厨房的老板娘,又看了眼墙上挂着的时钟。

十一点了。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余光晃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她目光有些惊愕。

向之南说:“是行舟让我来的。”

黄时雨连眉梢都没抬一下,低头继续吃着馄炖。

说实话她现在根本不想看见跟李行舟有关的人,因为那仿佛就是在提醒她被李行舟当傻子耍的事,提醒她有够丢人现眼的。

她承认,她内心还没修炼到那么强大的地步。

见她这副模样,向之南也没说什么,手里拿着份文件,三两步上前,递给她,“这个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一份是奇点的专利转让合同,还有一份是跟启兴合作的资料,你可以看一下。”

他这说的什么意思?黄时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着这两份文件,她几乎怔愣在原地,翻着文件的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心脏毫无征兆剧烈跳动起来,“融创不是已经被收购了吗?怎么……”

“是被收购了没错。”向之南淡笑着说道,“但收购的公司是我家的子公司,而且他是用自己的房产做抵押购买了奇点的专利,他知道你一直想把奇点跟心语心声合并。”

黄时雨张着嘴,喉咙在这一刻像是被这些信息糊住似的,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她突然间明白,原来李行舟不是把她当傻子耍,而是实实在在一切都在为她所考虑,李行舟是懂她的,懂她的抱负,只是他太会藏事,太会装,也做得太理所当然了,一点马脚也没露出来,自认为安排妥了一切,却低估了黄时雨一直坚持的原则性问题。

她讨厌欺骗,讨厌隐瞒,讨厌打着为她好的名义做着令她伤心的事。

宋朝野是这样,李行舟也是这样,可两者之间又不一样。

虽然两人都很注重投资回报比,但只有李行舟是真的做到了合作共赢,而不是像宋朝野一样眼里只有金钱至上,只要能赚钱就可以不择手段,还转过头来背刺曾经的合作伙伴。

“他让我跟你说与其在越来越艰险且狭窄的自研芯片领域里投入巨资,那还不如在自己熟悉的领域里精耕细作,他说你不是把奇点研究的透透了嘛,市场调研也都做了,现在芯片份额的事情也解决了,万事俱备,只欠你这阵东风了。”

是啊,李行舟说的没错。

芯片是她一直以来困扰的事,现在终于得以解决了。

说实话,她要不是为了给心声心语找出路,她也不会想着要去自研芯片,更不会病急乱投医的要去拍下这批设备。

自研芯片这条道路充满不确定和高资本开支她是知道的,但当时她做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她也没办法,王平跟她说对搭载其它芯片的心语心声做过实测后发现,在运行时,机身温度会明显升高,跟对比搭载了3nm芯片的功能消耗差的不是一丁半点。

她也不是没想办法跟启兴去谈芯片合作的事,但谈的很艰难,现在拥有3nm技术的启兴跟当初做代加工的启兴完全不一样,早就已经不需要当那个追随者了,现在是别人追随它。

她不知道李行舟是怎么说服对方的,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跟启兴的合作只能说是她目前的一个跳板,她不会就此停步不前,她还是会走向自研芯片的道路,只有无法被替代的技术才是一个公司的护城河,这部分是一定要自主的,剩下的都能找到备选。

毕竟因为芯片被卡脖子的事对于她而言也不是一两次了。

没办法,现在的她和公司还太弱了,只能看人脸色行事,但没关系,总会有成长起来的一天,只要足够强大,到时候就不会再面临被挑的余地了。

“别发呆了,赶紧签了,不然到时候他就要还不上抵押贷款了,这房子就要被收走了。”

黄时雨捏着文件,无声笑了一下。

李行舟啊,你让向之南跟我说这些,还有拿这两份合同给我,是想让我没办法再继续对你生气,感到愧疚吗?

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啊,不愧是曾经年纪轻轻就能在海外声名远扬的顶级投资人。

缓了好一会儿,黄时雨才开口道:“为什么这种事也要瞒着我,凭什么不告诉我,他以为自己这样做我就会感激涕零吗?”

黄时雨说这番话时的语气并没有声嘶力竭,也并无哀声怨道,相反是很平静的道出来,但越是这样越令人感觉满是凄楚。

向之南挠挠头:“诶,他那人的性格你应该也知道,要是不想提能瞒一辈子。”见黄时雨沉默不语的样子,他话锋一转,“你是不知道他哭得有多么死去活来,我还从来就没见他哭得这么肝肠寸断过。”

“怎么可能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哪里没有。”向之南摇了摇头,他一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见到的李行舟,简直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心脉受损。在他的记忆中,李行舟从来不管遇到多大的事,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也绝对是平静且沉稳的,也只有遇到黄时雨才会波动幅度这么大,怪不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兜兜转转两人还是纠缠在了一起,都可以说是旧缘难断啊。

但他也知道李行舟这次做的是有些过分了,虽然本意是好的,但事情终归是发生了,就算严重的后果没有造成,那也不是一两句“对不起”,一两份文件就能轻易化解的。

毕竟黄时雨是实实在在受到了伤害,难过和生气都是难免的,换做是他,他也会跟黄时雨一样。

但再怎么说,李行舟也是他的好哥们,是那个永远会在他最需要投资的时候,会立刻爆金币的人,他也不想看到他一直这么难过,还是想能最大程度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

向之南朝她笑:“你是不知道,之前我们在国外遇到混混拦路抢劫的时候,跟他们打了一架,这人差点被打晕都没哭,完事还能跟我开玩笑说大家不都说宁愿坐在豪车笑,也不愿坐在自行车上哭吗,那我以后还是宁愿坐在自行车上。”

听着向之南的这番描述,黄时雨大概也能想象到李行舟是顶着多么凄惨的面庞说这话的,她知道向之南跟她说这段话的用意,想让她心疼呗。

向之南看她不说话,也不打算继续跟她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你要不要去见见他?”

黄时雨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两份文件,看着文件上乙方那栏写着李行舟三个大字,眼睛酸涩得发紧,就好像是被这些字呛得一样,她深吸了几口气,慢慢点了点头。

其实黄时雨从向之南递给她文件,说的那番话开始,她想见李行舟的心就呼之欲出。

想跟他算账,想问问他你这算什么回事,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吗?

这种想法在她走出门口时就立马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针尖般的酸涩。

巷子里那几盏平时用来照明的破败路灯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这时候全暗了,不远处,李行舟就这样坐在黑暗的小巷里,不顾他那一身昂贵的西装,低着头,手里拿着亮着屏的手机,轻轻转动,整个人与身后的黑夜融为一体,尽管只能看得到个大概,但也难掩浑身上下透出的那股凄凉感。

不知道为什么,就单单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一霎那,黄时雨感觉心里似乎压着块石头,随着她的一呼一吸,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向之南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什么人有三急,我突然很急,先去卫生间了,再会!”说完,颇为识趣地快速跑离两人的视线范围,毕竟他也只能帮到这了,剩下只能看造化了。

似乎是听到向之南的声音,李行舟侧过脸,看到站在馄炖店门口的黄时雨。

两人遥遥相望。

明明现在也不是多雨的时节,李行舟的双眸却好像被雨水猝不及防的一直冲刷。

可眼眶那么小,哪里装得下那么多的雨水,很快就溢满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那么好看的一双桃花眼,此时正盈着泪,湿漉漉地看着她,黄时雨没法不心软,对着这么一双眼睛,她叹了口气,上前拍了拍他的背,“怎么还在哭,这么大的人了,也不怕被别人看到笑话。”

你上次还哭了呢。他本来想这么说,但是他实在是太贪恋这一刻的温暖了,不想破坏掉,只好小声反驳道:“大人就不能哭吗。”

黄时雨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后脑勺,双眸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眶,时不时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好像永远也流不完泪水的瞳孔。她想说不是的,是觉得那么漂亮的一双桃花眼都哭肿了。

而且,她从来不知道李行舟这么能哭,仿佛可以为此倾尽所有。

“你再这样哭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我就把你扔在这黑漆漆的巷子里。”

李行舟愣了:“你的意思是……”

黄时雨收回手,没再看他怔愣的表情,“走不走,不走的话,那我是要走了。”说完,她两手插进裤兜里,抬脚往巷口方向走去,没管身后被她留在原地还失神的李行舟。

看着朝前走的黄时雨背影,过了有差不多0.5秒,他才急忙回过神来,赶紧起身,追上去,“走,等等我。”

“腿那么长还要我等你,摆设用的吗。”

“当然不是,是用来追你刚刚好。”——

作者有话说:今天有双更,因为作者在疯狂码字[乞求我不会被导师发现吧]评论都有红包包哦,不要给我省钱嗷[没错我就是这么霸总,给我个给你花钱的机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