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倒V
因为五条悟的打岔, 我刚酝酿起来的情绪瞬间消失，过了好一会才重新整理好想要说的话。
“那个地方我好像认识。”
“认识？”夏油杰问。
我点点头：“在听到村长说出那个地址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我想……我大概曾经来过这里。”
注意到夏油杰、五条悟一副想追问的样子, 我连忙补充了一句：“但是更具体的就想不起来了。”
听我这么说，夏油杰、五条悟没有追问下去的想法, 转而说起其他事情。
“接下来先去那个地方？”
“先去任务报告说的地方吧。”
“嗯……倒也没差, 噢对了, 亚里亚你觉得呢？”
“欸？”
“怎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这也是你的任务，当然会听你的意见。”
我想了想，然后选择和夏油杰一样先去任务报告说的地方调查, 反正村长说的那个地方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跑了, 晚些时候再去也没关系。
五条悟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夏油杰原本就是最初发起提议的人, 自然不会反对我的意见。
过了一会, 任务报告上声称是最初遭遇意外的村民家到了。
从外观上看, 这户人家应该是村里的有钱人, 占地面积广自然不用说，建筑风格也和周围很不一样。
比起家, 更像是行宫。
“真是夸张。”
五条悟的语气分辨不出喜怒，像是随口说出一般。
我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在进入村子前感受到的那股腐朽的气息再度袭来，心脏也在此刻突然砰砰乱跳, 焦躁不安的情绪越发的浓重。
我好像非常抗拒进入这户人家。
出自于本能的在厌恶。
我的异常很快就被夏油杰发现，在听到他询问我“是发生了什么吗？”的那一刻, 我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只知道夏油杰似乎每次都能准确地发现我情绪上的变化。
“没什么。”
话说出口之后，我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说谎了。
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 思考突然说谎的原因，我听到夏油杰说了一句“是这样吗？”，语气听着像是并没有相信我方才说的话。
在这之后，夏油杰走在我身边的距离比之前还要靠近，有好几次两人的手臂总是会碰到一起。
跟随千代田家的佣人来到主卧，打开门后，药物烹煮过后留下的味道扑面而来。
千代田家的佣人似乎很惧怕卧病在床的千代田老爷，在说完“这就是千代田老爷。”这句话之后，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地离开。
看背影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逐她一样。
然而——
这里并没有咒灵逗留后留下的咒力残秽。
干净得简直可以说是奇迹。
五条悟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的语气带着笑意，让我有些分辨不出他是在夸赞，还是在讽刺。
主卧里除了卧病在床的千代田老爷之外，留在主卧里的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女性在。
一开始我们都以为这是千代田老爷的夫人，结果在交谈的过程里得知这位名为千代田美奈子的女性竟然是千代田老爷的母亲。
“年龄上看着不像对吧？”
似乎是看出我们的惊讶，千代田美奈子原本有些阴郁的脸色明朗了些许，抬起手，掩嘴轻笑。
“但是，我现在的年龄已经是可以称作「老婆婆」的阶段啦。”
“……”
我们的沉默令得千代田美奈子笑得更加的开心。
在那之后，千代田美奈子向我们讲述了千代田老爷身上发生的事，大体上和任务报告上说的一致，但是有些细节部分则是与任务报告上的完全相反。
根据窗的调查，千代田老爷是在数月前才开始声称自己遭遇鬼怪袭击，而后在月前身体状况急剧下降，最后变成现在这副卧病在床、不省人事的状况。
然而，在千代田美奈子的描述里，千代田老爷开始有异常表现是在大概六年前，并且千代田老爷并不是第一个表现异常的人。
“那些人啊，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千代田美奈子在说到这里时，表情变得有些阴郁，“说不定是受到了诅咒。”
完全是没有在任务报告上见到过的内容。
我注意到夏油杰、五条悟的表情随着千代田美奈子的讲述逐渐变得凝重，看样子像是对这次任务的目标有了基本的猜测。
“那些人？”夏油杰问。
“你们不知道吗？”千代田美奈子听到夏油杰这么问，表情虽然有些困惑，但还是回答了夏油杰的疑问。
只不过在说到六年前有哪些人与千代田老爷一样仿佛陷入诅咒的时候，原本卧病在床的千代田老爷忽然有了动静，大张着嘴，像是想要说话，但是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原本在讲述过去的千代田美奈子瞬间住了嘴，接着对我们露出歉意的一笑。
“不好意思啊，拓也这孩子有时候会像现在这样突然醒过来。我看这样吧，你们今天先在这里住下来，至于六年前的事……”
“等拓也稳定下来后再和你们说吧？”
如此说完之后，千代田美奈子不再理会我们三个。
见此情形，我们只好顺着千代田美奈子的意思，今天暂时在这里留宿。没一会，先前负责引领我们来到主卧的佣人领着我们来到客人居住的别院。
别院离主卧所在的主院有些距离，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名为山口莉香的佣人没有了先前在住院时那样的紧绷的表现，话也多了不少。
借着这个机会，我们在山口莉香那获得了不少信息。
可惜的是，山口莉香是三年前才成为千代田家的佣人，六年前发生的事并不知晓内情，只知道六年前村子曾发生过一些骚乱，更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抱歉啊，那时候我不在村子里。”像是觉得没办法帮到我们似的，山口莉香有些抱歉的看着我们。
到了中午，千代田老爷的情况还没有稳定下来，因此我们没有看到千代田美奈子出现在饭厅，千代田家的其他人也同样没有出现。
偌大的一个千代田家仿佛除了打理家事的佣人之外，只剩下卧病在床的千代田老爷以及负责照看他的千代田美奈子。
于是，仗着千代田家的都是普通人，夏油杰毫无顾忌地放出探查作用的咒灵。
“速度快的话，大概待会就能知道这里的情况了。”
夏油杰是这么说的。
只不过——
午饭过后，负责探查千代田家的咒灵还是没有回来，若不是与咒灵之间的联系没有断裂，夏油杰原本是打算亲自去查看情况。
在那之后过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那些咒灵终于有了动静，只不过这些动静却是断开联系那一瞬间产生的。
“哇噢。这可真是让人惊讶。”五条悟夸张地叫了一声，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我想要提醒五条悟这个时候还是认真一点会比较好，毕竟连“六眼”都没有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没等我说什么。
五条悟却像是会读心一样，忽然间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
没过多久，我完全没有想要吐槽的想法，满脑子只剩下“一定要揍五条悟一拳”这个念头。
这家伙简直像是一天不惹我就哪哪都不舒服似的！
就这样，抱着这个念头，我开始绕着别院追杀五条悟，幸好中途夏油杰有加入其中协助我，不然我想我估计这辈子都很难揍五条悟一拳。
挨了我一拳的五条悟收敛了些许，没再像刚刚那样像是生怕我不生气一样的逗我。
“亚里亚，还要再揍一拳吗？”
我有些沉默地看着夏油杰像是无意一般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咒具的动作，过了好一会才说：“倒也不用这样。”
莫名有种只要我点头，那个咒具就会出现在五条悟脑袋上的既视感。
“是这样吗？”夏油杰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手里的咒具，“那好吧，如果有需要就和我说吧。”
我：“……”
——不要用这样可惜的语气来说这样的话啊！
我好想这么对夏油杰说。
在这之后，我们仨又插科打诨了好一会，然后才开始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做。
夏油杰放出去调查千代田家的咒灵集体死亡，像这样的事要在“六眼”的注视下完成并且不被发现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的事。
再加上五条悟方才已经去探查过千代田家，除去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其余的和一开始看到的状况一样。
“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
“干净得简直像在开玩笑。”
因为不是擅长思考的脑力派，所以我全程都在安静地听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讨论。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渐渐地感觉到眼皮有些沉重，没过多久就开始觉得困得不行。
“晚安……”
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发出声音，意识很快地随着困意消失在黑暗里。
“嗯。”
“好好睡吧。”
或许是错觉，我感觉我好像在意识消失前曾听到有谁在对我这么说。
第042章 第 42 章
确认了川上亚里亚睡着后, 夏油杰松了口气，接着转头就听到五条悟语气复杂地吐槽说“你看起来很熟练啊。”这样一句话。
“这是你的错觉吧？”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夏油杰将这句话敷衍了过去, 转而说起其他。
“确实是没有看到特别的东西对吗？”
由于方才是在川上亚里亚面前，有一些猜测不好当面说出来, 夏油杰只能是等到川上亚里亚睡着后再询问自己的猜想。
只不过——
答案还是和之前一样。
“如果说是「看到」, 那么确实是没有。但是……”五条悟说着说着, 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闻到」和「感觉到」就有。”
“看来这次任务确实和亚里亚这家伙有关。”
出于对“六眼”的信任，夏油杰并不怀疑五条悟对于千代田家的判断：“和九相图有关系吗？”
“没到那种程度。”
像是想到了什么，五条悟又补充了一句：“是非常「微妙」的感觉, 微妙到会让人怀疑是错觉的程度, 或许这就是一直没有发现异常的原因。”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 夏油杰心中隐隐约约升起一个猜想, 但是没有说出口, 而是继续说起其他。
在这之后过了好一会, 关于这次任务之后要怎么行动的讨论商量得差不多了，夏油杰主动地截断话题, 以防川上亚里亚会突然醒来。
多亏于川上亚里亚对【笼】毫无警惕，这才使得【笼】的术式可以如此轻松地影响到川上亚里亚的感知。
只不过——
【笼】的术式效果并不能持续很长时间。
夏油杰一边照看着陷入沉睡的川上亚里亚, 一边思考着将来得想想办法寻找一些术式效果作用于感知影响的咒灵来补充咒灵库。
实力不过是勉强称作二级的咒灵果然还是太弱了。
过了一会，夏油杰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接着像是谈话间闲聊似的说：“这次的任务如果真的与亚里亚有关，该怎么做呢？”
“不用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五条悟打了声哈欠, 一脸的无所谓, “比起没有见过面的人，我更相信相处了这么久的同伴。而且——”
“亚里亚这家伙根本就不是能做坏事的人。”
“与其相信这家伙会做坏事, 还不如说我做坏事的可能性更高。”
夏油杰：“……”
虽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也知道五条悟说这些话并没有恶意，但是夏油杰还是感觉到了一丝后怕。
——幸好亚里亚睡着了！
——如果是醒着的，听到这句话绝对会生气的吧？！
夏油杰越想越觉得后怕，十分庆幸川上亚里亚此刻在睡觉的事。
……
真是奇怪。
我明明睡了一顿午觉，应该是很轻松才对，但是一觉醒来却莫名觉得好像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说了关于我的一些很不礼貌的事。
莫名的有这样一种直觉。
“难道是做梦梦到了什么吗？”
不知不觉间，我无意识地说出心里的疑惑，然后在看到夏油杰一脸困惑的表情后才意识到这件事。
于是，我将我的困惑说给夏油杰听。
只不过——
原本是当做睡蒙了的玩笑一般说出来，但是我却在夏油杰的表情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我：“……”
不知道该怎么说。
忽然有种我以为的可能是睡蒙了的直觉，现在说不定可能真的是事实的预感。
该不会真的有人在我睡着的时候说了什么关于我的不礼貌的事吧？
越想越在意，不知不觉间我陷入了沉思。
没过多久，外出调查的五条悟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不断向外散发着凉气的东西。
“哟——”
一根蓝色包装的冰棒出现在我眼前。
“醒啦？”
“来，吃根。”
我顺势接过冰棒，拆开后发现是轻轻一掰就能变成两根的分享装，也没多想，我在将冰棒掰开后，递了另一半给夏油杰。
“……啧。”
五条悟莫名地“啧”了声。
我下意识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但是五条悟却像是方才啧了声的人不是他一样，掰了根棒冰在那咬。
注意到我看向他后，将手里的另一根没动过的棒冰递给我。
或许是掰开后又拿在手里的原因，一瞬不到的时间我就看到棒冰的断口处隐隐约约有滴落的迹象，没有多想，等反应过来后，我两手都拿着吃的。
——应该不会闹肚子吧？
我看了眼手里拿着的东西，不是很确定的在心里想着。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在我试图吃光手里拿着的冰饮的时候，夏油杰按住了我的手，接着把我手里拿着的东西接了过去。
“到这里就可以了。”
“听说晚餐会有热汤，现在吃太多会不好。”
如此说完之后，夏油杰拿着我没吃完的冰饮向屋外走去。
与此同时，五条悟又像方才一样莫名地“啧”了声，接着在我看向他之后，又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
——五条悟今天有点奇怪啊。
我在心里想着。
到了傍晚，山口莉香前来别院通知我们千代田老爷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千代田美奈子将会出席待会的晚餐。
由于没别的事可以做，于是我和夏油杰、五条悟在山口莉香走后不久，也跟着离开别院，前往主院。
或许是天色暗下来的缘故，傍晚的千代田家和白天看到的景象很是不同，即使一路上有路灯照耀前行的路，但周围给人的感觉非常有「逢魔时刻」的气氛。
来到主院，原以为会是中午吃午餐的那个房间，结果却被管家带到了主院深处的一间大房子。
比起吃午餐的地方，更像是开宴会的用处。
走进饭厅后，恰好与千代田美奈子对上视线，这时候我注意到千代田美奈子换了与白天见到的衣服风格迥异的衣物，给人的感觉也和白天见到的不一样。
此刻的她看着比白天年轻了很多很多。
如果说她是千代田老爷的孙女，我想也不会有人产生反对的意见。
千代田美奈子的异常，除了我之外，夏油杰、五条悟也一样发现了。没一会，他们就像以往那般将我护在中间。
“你们的关系真好呀。”千代田美奈子笑着说。
夏油杰顺势接过话茬：“毕竟是相处了这么久的同伴，关系好是自然的。说起来——”
话锋一转。
夏油杰笑着看向千代田美奈子：“千代田老爷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有些事如果和当事人询问，我想应该会更好。”
“啊啦啦，确实是这样会比较好。”千代田美奈子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但是脸色却在下一瞬露出遗憾的神色，“但是……非常抱歉。”
“拓也那孩子最近一直都是昏睡的状态。”
“即使是像今早这样忽然醒过来也好，没多久就会继续昏睡过去。”
“如果想要问话，恐怕……”
余下的未竟之言不说都懂。
夏油杰适时表露出愧疚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啊，真是抱歉，之后的调查可以拜托美奈子小姐协助吗？”
“身为千代田老爷的母亲，我想关于六年前发生的事，想必是除了千代田老爷之外，只有您才最了解了。”
五条悟在这时接了一句“确实如此”，然后转头看向千代田美奈子：“您会协助的对吗？”
空气似乎随着这声疑问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
千代田美奈子笑了。
“这是当然的。”
我：“……”
即便是我这样的不擅长思考的人也能感觉到方才夏油杰和五条悟与千代田美奈子在言语上的交锋。
于是，在装作无意般看了眼千代田美奈子后，我移开视线，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食物上。
只不过——
千代田美奈子像是对眼前的食物不感兴趣一般，仅仅吃了一点食物便停下手，直到我和夏油杰、五条悟吃完晚餐，她也没有再动过面前摆放的食物。
“非常感谢。”
“晚餐的食物味道非常不错。”
听我们这么说，千代田美奈子嘴角上扬带起一抹笑意：“三位喜欢就好，这是准备食物的人的荣幸。”
“小田切，会客室准备好了吗？”千代田美奈子瞥了眼候在一旁的管家。
小田切史郎恭敬地应了声“是”，接着视线看向这边：“川上小姐、夏油先生、五条先生，还请三位随我来。”
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三人默契地站起身，跟随小田切史郎前往会客室。
离开饭厅有一段距离后，夏油杰向小田切史郎搭话，但是无论询问什么，小田切史郎总是轻飘飘地一带而过。
非常的圆滑。
让人抓不住错处。
来到会客室，等了大概有十多分钟，声称去整理一下的千代田美奈子登场了。
换下了晚餐时穿着的衣物，现在穿着的是与白天花色相近的和服。
或许是错觉。
我总感觉千代田美奈子给人的气氛又变了。
“早上的时候，三位是在询问关于六年前发生的事对吧？”千代田美奈子主动地开启话题，在我们点头后才继续说，“六年前并不是只有拓也一人有异常表现。”
“除了拓也之外，还有很多人。”
“大家啊……”
“仿佛被蛊惑了一样。”
千代田美奈子宛如叹息一样的开始述说六年前的事。
第043章 第 43 章
没有了千代田老爷的打岔, 千代田美奈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没有停顿的一直在述说六年前发生的事。
虽然自称没有亲身参与进六年前发生的事，所以知晓的内情并不多, 但是千代田美奈子说的事比窗调查得来的内容要多很多。
任务报告上写着的声称遭遇鬼怪袭击的村民，全部都是参与了六年前那件事的人。
在千代田美奈子的描述里, 那些人似乎是在六年前发现了某样东西, 接着全员仿佛受到诅咒一般陷入了癫狂状态, 对那样事物抱有极为强大的占有欲。
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言语上的争吵, 但是没过多久，人身伤害的事件逐渐发生，甚至愈演愈烈。
“由我来说或许有些问题……”
千代田美奈子说到这里的时候, 低垂着头, 让人看不清她的脸色。
“那件事发生后不久, 村子里曾发生过几次伤害事件, 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 最终被当成了自然死亡。”
“很可怕不是吗？”
千代田美奈子的语气听着让人分辨不出是否是在寻求认同, 此时的她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的气氛。
像是察觉不到听她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回应她说话的意思一样，千代田美奈子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
“死了几个人之后, 或许是血能让人清醒过来吧。”
“那些人突然之间的变得「正常」了起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满脑子都想着那样东西。”
“只不过——”
“这只是「看起来」罢了。”
“如果和他们提到六年前到底发现了什么, 他们就会性格大变，恢复成六年前那种仿佛被不知名存在操控大脑的傀儡。”
“嘴里一直会碎碎念一些听不懂的事。”
像是累了一样, 千代田美奈子叹了口气，接着抬起头, 露出歉意的笑容看向我们仨的方向：“以上就是我所知道的关于六年前发生的事的内情, 这之后发生的事……”
“我想三位应该都知道。”
无需吩咐，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管家小田切史郎在千代田美奈子话音落下的同时, 上前走了一步，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
“时间不早了，接下来千代田夫人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川上小姐、夏油先生、五条先生。”
“还请三位随我来。”
严格意义上来说，小田切史郎的行为完全可以被认定为自作主张，但是直到我们三人离开会客室那一刻，千代田美奈子都没有表现出不满的态度。
莫名有种从进入会客室到我们三人离开这之间发生的事全在这两人的操控之内的既视感。
回到别院后，五条悟瞬间变了表情，皱着眉，一脸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两个家伙该不会是把我们当成傻子吧？”
“不过……”
“啧，看在勉强算是说了点有用的东西的份上。”
听到五条悟这么说，我意识到当时在会客室里感觉到的千代田美奈子的违和感并不是我的错觉，意识到之后，我有些同情地看了眼五条悟。
——在「看得如此清楚」的情况下，一直保持沉默。
——你真的很努力了啊五条。
我在心里感慨着，并且对五条悟的认知有所改变。
千代田家有问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由于还没有到撕破脸皮的程度，于是夏油杰提议暂且将这件事按下，剩下的事等第二天调查了其他人再来考虑。
我觉得夏油杰说的有道理，于是投了赞同票。
在我投票之后，二比一的情况下，五条悟无可无不可地随大流认下了赞同的选项。
第二天。
在我们表达了离开且不会再回来的意愿后，千代田美奈子情绪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是吗？”，接着便让管家小田切史郎送我们离开。
因为前一晚在小田切史郎身上没挖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以这一回我们三个直到离开千代田家都没有再试图和小田切史郎搭话。
踏出千代田家的刹那，夏油杰像是顺手似的丢了几只等级低微、仅作为斥候用的咒灵。
一旁还未离去的管家小田切史郎像是看不到在眼前晃悠的咒灵，表情不变，脸上仍是挂着得体的笑容，站在原地目送我们离去。
离开千代田家大概只有三四分钟，夏油杰放置在千代田家的斥候用咒灵像昨天一样，毫无预兆地断开了联系。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特地的盯着夏油杰看了好一会，确认了他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有什么不好的情绪后，暗暗的松了口气。
在那之后，五条悟自动自觉地领了导航这一任务，带着我和夏油杰将剩下的没有调查的村民家走了一遍。
顺带吐槽了一下到现在还没有追上来的辅助监督吉泽。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后，我和夏油杰以及五条悟看时间还早，于是商量着进林子里看看。
剩余的那些声称遭遇过鬼怪袭击的村民和千代田家一样，在讲述过去的时候都曾提到过后山的森林，再加上森林深处还有着容易产生「传说」的神社在。
我们一致认为神社或许就是突破口。
只不过——
由于没有指引，再加上村民的说法不一，所以即使是在人形导航五条悟的带领下，在前往位于森林深处的神社的这段路还是耗费了挺长一段时间。
除此之外，一路上还遇到了不少等级低微的咒灵的侵扰。
“说真的，我们真的不能直接夸擦一下的把这些杂鱼都解决了吗？”五条悟在踩死一只四级咒灵后，面色不善地向我和夏油杰寻求认同。
我：“……”
夏油杰：“……”
沉默了一会之后，我和夏油杰异口同声地表示当然不可以。
被拒绝后，五条悟仍旧没有死心，时不时就会突然来一句“真的不可以吗？”这样一句话。
在这之后过了很久，感觉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于是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发现我们三个已经在森林里走了快两个小时，现在还差几分钟就是下午四点。
不过幸好我们的位置已经离神社不远，向远处望过去能隐隐约约看到神社的身影。
“再走一会就——”快到了。
我话还没有说完，只觉得手臂一紧，再然后我人就出现在了我原本想说的“再走一会就快到了”的神社。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表达我的心情。
五条悟这家伙真的很擅长在我对他的观念改变之后，迅速地做出一些事来将这个认知推回原位，弄得我现在对他的感观真的很复杂。
仅次于伏黑甚尔那家伙的复杂吧。
或许神社都长得差不多吧。眼前的神社虽然一副被废弃的破败景象，但是我却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走进神社，内里的景象比外面看上去还要破败，用五条悟的评价来说就是——看着像是有好几只实力还行的杂鱼在这里争抢过什么后留下的痕迹。
只不过，我觉得其实简单的说像是被龙卷风侵袭过就可以了。
在那之后，因为我看不到咒力残秽，所以神社的调查工作我全部交给夏油杰和五条悟去做。
虽然神社像是被龙卷风刮过似的，但是建筑的主体却还是健在的。
于是，在调查过神社的外部后没有发现特别的东西的情况下，夏油杰和五条悟将目标放在了神社内部，接着像以往那样一左一右将我护在中间向神社内部走去。
进入神社内部，除去扑面而来的灰尘，还有越发熟悉的「我好像曾来过这里」的既视感。
没有什么可隐瞒的，再加上深知像这种情况隐瞒不说恰好就是立起死亡FLAG的前置条件，所以我没有任何犹豫便将我的感觉说出。
“感觉很熟悉吗？”夏油杰重复了一遍我说的话，接着点了点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五条悟：“大概是神社都长得差不多吧。”
听着两人的话，我方才因为莫名的熟悉感而升起的疑惑淡了下去，心里想着夏油杰和五条悟总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欺骗我。
没过多久，「我好像曾来过这里」的既视感被我抛之脑后。
神社太过破旧，虽然主体仍在，但是内部已有破损坍塌的迹象，我才走了几步，然后一脚踩中一块表面正常，内部却腐坏的木板。
整个人一下陷了进去。
多亏了夏油杰眼疾手快将我捞了起来，不然我的腿恐怕就要在缺口那里待很久了。
受伤的小腿的伤并不严重，只是区区木刺扎进血肉而已，虽然痛还是痛的，但是比起致命伤，这充其量也就是蚊子咬一下。
于是乎，我在伤好之后，习惯性的将这件事遗忘，但是夏油杰却十分在意我受伤的事。
即便是我说了伤已经没问题了，让我跑两圈都不在话下，夏油杰却还是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并且表示接下来的路不会让我走一步。
我：“……”
虽然很想拒绝，但是夏油杰此刻散发出来的气场莫名让我觉得有些危险，于是我顺从直觉的选择了沉默。
第044章 第 44 章
抱起川上亚里亚并且接下来的路不会让她再走一步。
夏油杰完全是下意识地这么做了。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 夏油杰也不打算推翻重来，十分痛快地接受了现状并且庆幸自己下意识做出的行为。
无视了一旁碍眼的同期生投递而来的谴责的视线，夏油杰收紧了手臂, 将川上亚里亚抱得更靠近自己。
“亚里亚，手如果觉得累的话, 像之前那样也是可以的。”夏油杰“贴心”地提醒道。
与此同时, 夏油杰感觉到来自碍眼的同期生投递而来的谴责的视线更明显了。
另一边, 川上亚里亚一无所觉, 说了句“谢谢”后，像以往那般将手搭在夏油杰的肩膀上，接着习惯性的调整了一下位置。
两人的距离一下缩得更短了。
神社内部的主体虽然健在, 但是经过时间的洗礼, 主体的腐化情况非常严重, 即便是有小心地注意脚下, 也还是有好几次踩中腐坏的木板的情况。
三人绕着长廊走了有一小会, 五条悟突然开口, 提议三人分头行动，十分钟后门口集合。
“三个人一起走也太慢了。”
五条悟往后退了一步, 挡住了前往正堂方向的路。
“这边就由我来，剩下的交给你们两个。”
如此说完之后, 五条悟没有理会夏油杰与川上亚里亚的意见，自顾自的转身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
川上亚里亚：“……”
夏油杰：“……”
由于不是什么需要拒绝的提议, 在短暂的沉默后，川上亚里亚和夏油杰默契地选择了默认五条悟的提议这一选项, 朝着正堂相反的方向走去。
夏油杰抱着川上亚里亚沿着走廊走了一会, 路过一个转角后就看到了不远处能登上二楼的阶梯。
鉴于一楼的走廊有好几处腐坏的很严重，夏油杰没有直接登上阶梯, 而是先放出几只斥候用的咒灵前去探路，确认过危险不大后才放心的抱着川上亚里亚走上二楼。
或许是二楼基本上是封闭式的装修，时间的侵蚀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伤害，除了墙体和障子门有所脱落外，其余的部分保存得很完整。
“感觉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连【蝇头】都没有。”夏油杰随意的瞥了几眼周围，二楼除了让人感觉阴森森之外，没有什么与外面有异的地方。
由于被抱着，川上亚里亚的视线受到了很大的阻碍，只能看到夏油杰左侧的景象。
只不过——
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以及没有感觉到有危险，川上亚里亚完全没有怀疑夏油杰说的话，接过话茬：“那就直接去集合？”
夏油杰点点头，一边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边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在神社门口等了大概有三四分钟左右，神社内部忽然响起一连串爆炸似的轰鸣声将川上亚里亚与夏油杰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两人就看到了立于废墟之上的五条悟。
“哟～～～”
对上视线的刹那，离得老远都能听到五条悟故意拖长尾音的打招呼。
空气再一次被沉默笼罩。
下一秒。
川上亚里亚与夏油杰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
大概是时不时就会有需要和五条悟一同出勤祓除咒灵，然后目睹他破坏建筑的情况，因此神社在五条悟搜查之后变为废墟的事，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即便是有，也只是感慨“幸好这回塌的是废弃的神社”这样一个想法。
离开神社后不久，夏油杰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放出虹龙，然后我们三人借着【笼】的术式掩护乘坐虹龙下山。
回到中午临时找的旅馆，时间已是傍晚。
橘红与黑色交错。
非常有逢魔时刻的气氛。
旅馆老板看我们三人回来了，笑着迎了上来：“三位回来得正好，方才有个自称是你们的同伴的人来找你们，现在在客厅等着。”
听旅馆老板这么说，我和夏油杰他们都以为是吉泽监督终于追了上来，结果到了客厅才发现那个自称是我们同伴的人并不是吉泽监督。
非常惹眼的冲天辫的发型。
我下意识地往夏油杰的身后躲，但还是慢了一步，胀相倏地冲了上来死死地抱着我的腿，并且嘴里还大喊着“亚里亚——”
人的社死往往只在一瞬间。
感受到来自周围的视线，我只能安慰自己旅馆的人不多，就算是社死也只是小范围。
在那之后，在我的威胁以及夏油杰、五条悟的协助下，胀相老老实实地松开了抱着我的腿的动作，跟着我们三个往二楼走去。
“所以——”
我看着坐在对面，并且正恶狠狠地盯着坐在我左右两侧的人看的胀相。
“你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听到我这么说，胀相倏地收回视线，转而对我露出温和的笑容：“因为来找妹妹，然后发现这里有亚里亚的气味，所以顺着味道找到了这里。”
我：“……”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什么会比较好。
沉默了一会后，我默默地咽下了到嘴边的吐槽，顺着胀相的话继续问：“妹妹是？”
“——！”
胀相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是激动，若不是夏油杰放出的咒灵帮忙拦着，我想他大概会顺着桌子扑过来。
“亚里亚想和妹妹们见面吗？我想妹妹们如果知道亚里亚想要见到她们，一定会非常的高兴……”胀相说着说着，视线逐渐放空，仿佛在遥望美好的画面。
“晚饭就做昨天亚里亚想吃的天妇罗吧……噢对了，还有豆腐味增汤，哎呀呀真可惜没有抢到超市特卖的大鱼，不然就可以……”
“不过竹荚鱼也不错。”
“再弄一些沙拉吧，亚里亚最近好像有点上火。”
房间内的气氛随着胀相不断说出口的不存在的事变得越发的安静，并且胀相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仍在自顾自的说。
在胀相已经畅享到我送妹妹们去上学，然后我俩去超市抢当日特卖的海产给过生日的妹妹们一个惊喜的时候，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紧随其后的是五条悟骂骂咧咧的声音以及夏油杰驱使咒灵封闭二楼的动作。
“你这家伙不要老是说一些根本就不存在的事情啊！”
五条悟喊的非常的大声，但是胀相反驳的声音比五条悟的还大，嘴里嚷嚷着“可恶的咒术师！不要小看我和亚里亚之间的羁绊啊——！”这样的话。
虽然很感谢我的嘴替五条悟，但是听了一会后，我感觉我不能再待下去了。
我怕再听下去，我会连我的嘴替一起吐槽。
于是，我拦下试图用武力解决胀相的夏油杰，提议道：“我们溜吧？”
夏油杰没有拒绝我的提议。
就这样，我和夏油杰趁着正在吵架的那两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对方吸引走的时机，偷偷地溜出房间，来到一楼的餐厅吃晚饭。
仗着有【笼】的术式掩护，我和夏油杰在交谈时没有了那么多的顾虑。
“那时候感觉到的熟悉感果然是因为神社大多都长得一样吧！”咬了一口炸虾后，我突然说，“一楼倒还有点感觉，上了二楼就完全没有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是这样吗？那很巧欸！不过说起来，那座神社就那样塌了应该会没关系的吧？”
虽然我在一开始觉得没什么，但是事后回想起来就突然开始担心这件事会不会带来什么麻烦，毕竟说不定有可能是什么古建筑。
看出我有在担心，夏油杰出言安慰：“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那是座废弃的神社，年龄还没我年纪大。”
似乎是担心我不信，夏油杰在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解释他是在上午调查的时候顺带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的，而我那时候正巧在别的地方。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转而说起其他：“千代田家虽然有问题，但是「我」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噢。就是那什么……嗯，有没有可能……”
“这次的任务是窗又出问题呢？”
“咒灵的消失或许和村子的异常没有关系，六年前的事也说不定只是巧合，虽然我直到现在仍然在抗拒着进入这座村子，但是我没有感觉到有危险。”
我努力地纠结着措辞，希望夏油杰能明白我想表达的意思。
幸好——
夏油杰听懂了我的意思。
我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不断地涌现出欣喜的情感。
在那之后，夏油杰和我聊了许多关于这次任务的看法，我俩一致认为这次的任务实际上可以分为两个，其中一个交给警方说不定才是最正确的。
“确实……！等等！”
我正点着头认同夏油杰说的话，忽然想到警方介入调查后，想必过不了多久，夜蛾老师就会知道五条悟这次出任务又把建筑给毁了的事。
虽然是废弃的神社，但是怎么样也是栋建筑。
想到这里，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下一秒。
我将我的猜想说给夏油杰听，然后饭桌上叹气的人变成了两个。
我和夏油杰一致认为夜蛾老师如果知道五条悟这次任务又把建筑给毁了的事，除非是天塌下来了，否则五条悟应该很难逃脱夜蛾老师的铁拳制裁。
“幸好吉泽监督没有追上来。”我颇有些后怕地说。
夏油杰点点头：“确实，不然的话就只能想点别的办法封口了。”
“……”
“不要一本正经地说些仔细想想很恐怖的话啊杰！我们不久前才被当成嫌疑人带走去调查欸！差一点就吃上猪扒饭了。”
“哈哈……抱歉啦，开玩笑的。”
“不过封口倒也不至于，把吉泽监督拉下水，成为共犯就好。”
“……”
“亚里亚，猪扒饭警告！”
“我开玩笑的啦！”
我和夏油杰在餐厅插科打诨了好一会，那两个在楼上吵起来的人总算是意识到我俩消失不见的事，于是骂战的地点转至餐厅。
一个在说“不要小看我和亚里亚之间的羁绊啊你这个可恶的咒术师！”
另一个则是嗤笑着反驳“哈？羁绊？那是存在于哪个幻想世界里的虚假的记忆吗？我才是和亚里亚有着实实在在的羁绊的人！”
我：“……”
夏油杰：“……”
「居然到现在还没有吵完吗？」
在沉默的对视中，我和夏油杰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五条悟和胀相仍在吵吵嚷嚷地争辩谁才是和我羁绊最深的人，直到我决定睡觉远离争吵也没有停下。
我很怀疑他们已经忘记他俩一开始是为什么才开始争吵。
夏油杰也同样这么认为。
“先睡觉吧。”我叹了口气。
夏油杰“嗯”了声，然后说：“我睡外面吧，这样亚里亚能安静些。”
我没多想便点头应下。
第045章 第 45 章
确认了川上亚里亚睡着了之后, 夏油杰松了口气，正要起身离开之际却发现川上亚里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越过床垫，揪着自己的衣角。
起身的动作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 夏油杰以为此刻两人还是在那个雨夜。
差那么点就想躺回去继续睡。
在原地怔忡了一会后，夏油杰在心里叹了口气的同时强忍着躺回去继续睡的念头, 动作轻缓地将衣角从川上亚里亚的手里抽出。
将衣角抽出后, 夏油杰特地在原地等了一会, 再三确认过川上亚里亚没有被方才的动作惊扰到, 这才放下心起身离开。
然后就看到了胀相仍在和五条悟吵架的画面。
夏油杰：“……”
吐槽的欲望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十分强烈，夏油杰忍了又忍，最终忍住了质问五条悟和胀相“你们两个难不成真的是在吵架吗？！”这样一句话。
——两个人的吵架已经够吵闹了。
——三个人里总得要有一个是正常人吧？
夏油杰一边想着, 一边放出咒灵隔开还在争论不休谁才是与川上亚里亚羁绊最深的两人。
好在五条悟、胀相虽然吵架的内容十分幼稚, 听起来像是连三岁都没有, 但脑子还算是清醒的, 夏油杰没费多大力气就将这场争论的帷幕拉上。
以防话题会在一开始就跑偏, 夏油杰在两人安静下来后, 迅速开启话题，将话题的导向牢牢掌控在手里。
首先被提问的是胀相。
夏油杰并不相信胀相来到这座村子是巧合, 再加上吉泽监督至今为止仍是处于消息不明的状态。
于是，突然出现的胀相嫌疑瞬间暴涨。
“……啧。”
“这一回真的是巧合。”
胀相的脸色不太好, 全身上下散发出明显不过的「咒术师退散」厌恶的情绪。
“留下了「有事要处理」的纸条后，音讯全无, 这样很难不让人担心是离家出走吧？所以我顺着痕迹找到了这里，没想到会意外和亚里亚遇到。”
“果然血缘关系的羁绊是最牢不可破的。”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自己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五条悟为什么能和胀相吵这么久的理由, 这绝对是因为胀相这家伙有着天才般的气人能力吧？！
绝对是这样！
不然怎么能做到不管什么话题都能和川上亚里亚扯上关系, 然后开始自顾自的说些不知道是存在于哪个时空里的虚假记忆。
强忍着吐槽的欲望，夏油杰再一次将走偏了的话题拉回正轨。
“妹妹们是？”
“当然也是身体里存在着亚里亚的血肉的人。”
“……”
胀相回答得太过理所当然, 虽然没有再说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事，但是回答的内容也没有比那些不存在的事好到哪里去。
差不多是问地答天。
此时此刻，夏油杰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脑仁突突的疼。
已知：胀相是因为川上亚里亚的血肉才获得人的身躯。
求证：胀相的妹妹们的体内存在着川上亚里亚的血肉的概率有多大。
答案很明显。
当然是无限趋近于百分百。
对话得越久，夏油杰越发的能理解「原以为只是在演戏的两人，结果真的是在吵架」的原因——因为完全是在无效沟通。
——坚持住啊夏油！你可是这里唯一的正常人了！
仿佛洗脑一般，夏油杰一边强忍着吐槽的欲望，一边在心里对自己如此说道。
在那之后过了好一会，在时不时就会变成无效沟通的情况下，夏油杰总算是从胀相那里得知“妹妹们”的正体是什么。
情况和身为九相图之一的胀相差不多。
只不过——
姐妹俩是活生生的人。
得知这个情况后，夏油杰正要继续追问详情，结果却被一旁的五条悟抢先一步开口。
“果然如此啊。”
“那么——”
“那对姐妹现在在哪里？”
夏油杰：“……”
——不是。
——那什么！
——这又是什么谜语人一样的对话！果然能吵这么久是有你的原因在吗？！五条！
吐槽的话语宛如弹幕一般在脑海里刷屏，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后，也开启了谜语人模式，问了一句万用句式，结果没想到竟然歪打正着。
无效的沟通瞬间回到了正轨。
“打算什么时候才离开？”
“差不多是时候了吧……虽然我觉得直接杀了他们也没什么关系，但是妹妹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来复仇，我自然是不会反对。”
“……复仇？”
听得出话语里的试探的意味，只不过胀相并不在意，少有的好脾气地回答了这个问话。自己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妹妹们不能被误会。
“这座村子的人，全部都是有罪。”
“将年幼的、无辜的孩子予以「怪物」之名并囚禁在牢笼里，愚昧的将所有不幸的遭遇全部推卸在年幼的孩子的身上。”
“比起咒灵，这些村民才是应该被祓除的怪物，妹妹们只不过是将自己遭遇的事一一奉还罢了。”
夏油杰听得很是沉默。
本次任务的犯人好像在家属的辩白中暴露了真身。
通过胀相的描述，那对姐妹应该是从小就表现出了咒术师的天赋，但是这样的天赋在这座村子里并不能保护自己，而是刺向自己的利刃。
——看来得想点办法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了。
夏油杰在心里想着。
就在这时，五条悟忽然开口。
“你还隐瞒了别的事情没有说吧？比如——「六年前」的事。如果没有估计错，那个时候的姐妹俩恐怕才刚出生不久。”
“就算是再怎么天才也不至于还是婴孩时期展露的天赋足以吓到旁人。”
“需要我提醒一下吗？”
“那座神社。”
随着话音落下，胀相原本就泛青的脸色变得越发的难看。
“即便是我也会觉得真是恐怖，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误闯了哪个变态杀人魔的犯案现场。虽然血迹已经消失，但是留存的味道却还在。”
“有十次？感觉不止啊……”
“死亡的次数用六眼计算都觉得累得不行。”
“那家伙绝对是一直在哭吧。”
五条悟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些无关紧要的事，让人分辨不出喜怒，但是脸上却显露出恐怖得近乎是扭曲的愤怒的情绪。
“明明是那么怕痛的人。”
听到这里，夏油杰瞬间意识到神社倒塌的真相以及川上亚里亚抗拒进入村子的理由。
——亚里亚……
夏油杰不由得转头看向不远处安静地躺着的人，与此同时耳边宛如幻觉一般响起凄厉的惨叫。
『这座村子的人，全部都是有罪。』
『比起咒灵，这些村民才是应该被祓除的怪物。』
——胀相说的没有错。
——这些村民确实应该被祓除。
夏油杰在心里想着。
……
睁开眼的一瞬间我差点被吓到晕过去。
真的非常可怕。
一觉醒来，抬眼一看发现床边正坐着三个人，并且三人的表情沉重得像是眼前的人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而自己却没办法说出口的感觉。
——我应该只是睡了个觉没错吧？
我在心里想着的同时默默从床铺上爬起，往后挪了挪位置，有一段距离后才停下。
下一秒。
“我还能活多久？”
正坐在我床前的三人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困惑。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你们仨沉着张脸正坐在我床头是要做什么？！还好你们手里没拿着什么祭拜的东西，不然我真的会吓到晕过去！”
“差点以为我不知不觉间又死了一回……”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很吓人，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管我怎么吐槽他们一脸肃穆地正坐于我床前的行为，他们都没有反驳。
非常老实地听着。
吃过早餐，我将昨晚我和夏油杰商量的内容说了出来，打算听听五条悟的意见。
只不过——
我这才刚说了个开头，还没问“你怎么看？”，便从夏油杰那里得知任务的犯人已经找到了，待会他会去将那只咒灵祓除。
祓除之后，我们仨就可以直接回东京。
至于那个到现在还不见人影的吉泽监督，夏油杰说不用管他，辅助监督的事交由辅助监督去处理，我们仨只需要完成任务即可。
虽然隐约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我按下心中升起的困惑，同意了夏油杰提出的建议。
我作为留守人员在旅馆里待机。
五条悟负责保护待机的我。
至于胀相，他就是五条悟需要保护我的原因。
在夏油杰外出祓除咒灵的这段时间里，胀相一直试图突破五条悟的封锁，凑到我身边，五条悟则是在阻扰的同时不断放垃圾话给予胀相精神上的打击。
说真的。
非常的吵闹。
要不是【笼】的术式掩护，我想房间内的动静大概没一会就会吸引全旅馆的人过来看热闹，然后我们仨就会被旅馆老板一脸歉意的请出去。
想到这一点，我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抱着【笼】远离战场，躲到阳台吹风。
第046章 幕间剧场（1）“千代田美奈子”-
1-开幕
千代田拓也。
总有一天我要送他进入地狱。
我一边收拾千代田拓也那个混账东西惹下的烂摊子, 一边在心里恶狠狠地咒骂千代田拓也真是个让人没办法省心的麻烦家伙。
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我满腔的怒火得到短暂的宣泄机会。
好不容易处理好那个混账东西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障子门忽然响起敲门而发出的响动。
没一会, 管家小田切史郎的声音透过障子门传入我的耳中。
“千代田夫人，老爷回来了。”
我下意识地嗤笑着回了一句“那家伙回来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之后又觉得不解气, 于是补了一句“难不成我是那个混账东西的妈妈吗？”
面对我的愤懑, 小田切史郎始终保持着一个合格的管家应有的素质。
安静地听着。
没有一丝一毫反驳的意愿。
我骂着骂着, 没多久就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那家伙又怎么了？”
只要事关千代田拓也那个混账东西，无论是什么, 我都不会期待着能从管家小田切史郎那里听到什么好消息, 无外乎就是又把哪户人给欺负了。
说真的, 照这样下去, 千代田家迟早有一天会因为千代田拓也这个混账东西走向覆灭的结局。
不知不觉间, 我再度陷入了对千代田拓也的愤怒之中, 完全忘记了管家小田切史郎正在告诉我千代田拓也回来后找我的原因这件事。
“……千代田夫人！”
小田切史郎的声音忽然传入我的耳中，我吓了一跳, 接着意识到自己走神的事。
大概是通过屋内的动静猜测到我已经回过神的事，小田切史郎的声音没像方才那样吓人：“千代田夫人, 老爷受伤了，但是不让任何人接触他。”
“？？？”
千代田拓也那个混账东西居然还有今天？！
原以为那个混账东西又惹了什么烂摊子, 结果没想到烂摊子竟然是那个混账东西。
我想要笑，但还是忍住了。
“受伤了找我有什么用, 找医生才是。”
“吉野医生不在家吗？”
虽然有想要看热闹的想法, 但是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收拾千代田拓也这个混账东西惹下的麻烦，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去看热闹。
——真希望千代田拓也这个混账东西能伤得重一些。
我在心里对着诸天神明祈祷着。
只不过——
往常会对我展露出对千代田拓也的嫌弃的时候, 选择视而不见的态度的小田切史郎却一改往常的态度，语气平静却透露着强硬的气氛。
“吉野医生已经过去了，但是……”
“千代田夫人您最好前去看看。”
我：“……”
虽然我是这个家的主人，地位仅次于千代田拓也那个混账东西，但是能让管家不顾身份的态度如此强硬的要求我……看来神明提前支付了愿望。
千代田拓也那个混账东西真的伤的很重。
怀揣着能在千代田拓也这个混账东西的病床前嘲笑他就快死了的激动之情，我没再表现出抗拒，跟着小田切史郎来到主卧。
站在门口，先前那股隐约飘散而来的血的味道越发的浓烈，我应该会厌恶这味道才对，但我却从中感觉到了兴奋的情绪。
不是期待着千代田拓也的死亡。
而是别的更特别的。
“好香啊……”
我无意识地呢喃，完全没有留意到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的管家的表情不再像先前那般古板，而是和我一样仿佛被什么蛊惑了似的。
推开门后，那股血的味道更浓了。
已经前往去照顾千代田拓也的吉野医生没有履行职责的意愿，像是注意不到残缺的身体散落在房间各处一般，挥舞着手术刀与他的患者搏斗。
明明是如此匪夷所思的恐怖画面，我竟然一点都感觉不到恐惧。
仿佛受到指引一般，我目标明确地快步走向一个地方，接着捧起隐藏在残缺身体里的一团蠕动中的肉团。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耳边好像有谁在这么说-
2-孩子
我偷偷地藏起那团肉团，到了第二天还借口说身体不适，不再出现在千代田家的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