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1章 第 51 章
“欸?你怎么在这里?”
看到松田阵平的第一眼,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这句话,然后在下一秒听到松田阵平语气不善地“嗯?”了一声,表情也不太好看。
“这个反应……”
“难道是我打扰到什么了吗?”
离得并不远, 松田阵平几步就走上跟前。
虽然没有察觉到有恶意,但是面无表情盯着我看的动作还是让人感觉到不自在。
压迫感太强了。
“没有, 只是有些好奇松田警……”
我话说到一半, 松田阵平忽然态度强硬地截过话茬:“叫我松田就好, 或者说——「你这家伙」像之前这样用这副不客气的态度称呼我也没关系。”
我:“……”
听得出来是在开玩笑, 但是配合松田阵平故意摆出的凶恶表情就稍微……我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并且手里还拿着手机。
由于担心松田阵平演太过会翻车,大好的假期以嫌疑人的身份见到同事, 我觉得我得做点什么略过这个话题。
然而就在这时——
夏油杰先于我一步开口了。
“预约好的位置在里面, 我们先过去吧?”
下一秒。
像是才注意到松田阵平一样, 即使说话的内容是“先不打扰你了”这样的话, 但语气里却是透露着明显的“你怎么还在这”的惊讶。
如此明显的态度连我都能注意到, 松田阵平作为警备课机动队的警官自然不会注意不到。
这一回, 垮下去的嘴角是实实在在的。
“嘿,你这——”
“位置在哪里呢?”
我声音故意地抬高了些许, 借口说找位置将这个话题略过。
另一边,被我截过话茬的松田阵平抿了抿嘴, 不太高兴的模样,但也没再说什么。
在那之后, 看出气氛缓和下来的店员走上前来,领着我和夏油杰来到事先预约好的位置。
虽然好奇夏油杰方才为什么会那副态度, 但是不知为何也跟着我们一块走的松田阵平就在旁边, 直觉告诉我现在最好什么都别问。
来到事先预约好的位置上坐下,我这才明白了松田阵平方才跟着我们的原因。
原来他的位置就在我们隔壁。
“好巧啊~”
确实很巧, 于是我点了点头,紧接着我听到了来自一旁的咂舌声。
我:“……”
或许是错觉,突然之间感觉到周围的温度降下来了不少。
邻座之间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在等候上菜的时间里,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好奇心,挪了挪腿,往夏油杰的方向靠近。
然后在他耳边低声问。
“你是在不开心吗?”
“……”
夏油杰顿了顿,过了一会才回问我怎么会这么想。
毕竟话题中心的对象就在隔壁,我不自觉的声音又小了很多,身体也是更加的靠近夏油杰:“因为在门口的时候,杰给人的气氛是这样的。”
“现在也是一样。”
“好像在为什么事而感到烦躁一样。”
“杰难道是和松田警官有什么矛盾吗?”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是夏油杰的变化是在松田阵平出现后不久才突然有了变化,我不得不将怀疑放在这个可能性上。
“啊。”
像是被抓包一样发出的轻呼在耳边响起。
“亚里亚的感觉很敏锐,我确实……”夏油杰低下头,两人的距离再次缩减,“有在生气,但是不是因为那个家伙,只是有些DK的莫名而来的脾气。”
“偶尔也会有这种情况吧?”
“像是「突然觉得很烦躁」又或者是「突然觉得遇见的人很惹人讨厌」这样的想法。”
“所以并不是在针对那家伙,我只是单纯的在生气罢了。”
夏油杰的解释仔细想想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是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于是我只好暂且将这个疑虑丢在一边。
反正夏油杰已经没有在生气了。
在那之后过了没多久,我和夏油杰点的食物差不多快要上齐之际,邻座先后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不知为何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会。
依旧是没有恶意。
也不像是被我的特殊体质影响了。
如果不是视线落在身上的份量很重,我会将其当作是恰好瞥见。
——难道说……他的情况和松田阵平一样,是在某个时候曾救助过我的人吗?
我不由得思考起这个可能性。
“亚里亚是认识那个人吗?”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神来后摇了摇头:“或许是认识的,但是我想不起来关于他的记忆。”
“是这样吗?”
“那或许是错觉吧,又或者是不重要的人。”
夏油杰如此说完之后,店员恰好将我们点的食物上齐,于是我再一次将疑虑抛之脑后,专心地对待面前摆放着的食物。
就在这时,一道控诉的声音由邻座的方向传来。
“小亚里亚!”
“真是过分啊,居然装作不认识。”
“以前不是用非常过分的语气和态度称呼我为「下仆」吗?”
“……”
我有些沉默,身体也随之僵硬在原地。
虽然有考虑过这个在邻座的谈话里得知姓名的萩原研二的情况或许和松田阵平差不多,但是他的反应就有点让我不禁怀疑起我以前难道是会说出那么过分的话语的人吗?
过了一会,萩原研二不愧是同为警备部机动队的优秀警官,很快就发现了我的沉默背后的含义。
开玩笑的语气逐渐变得冷静下来。
“难道说——”
“是失去记忆了?”
这个问题我能答。
然而正当我准备回答的时候,同时响起的两道声音将我的声音盖过。
“萩原你也认识这个家伙?”
“这位警官你大概是认错人了吧?”
我:“……”
萩原研二:“……”
视线对上后的下一秒,萩原研二忽然爆发出超级夸张的大笑,一边笑还一边无差别的吐槽夏油杰以及他的同事松田阵平。
最后阻止萩原研二继续说下去的是另一位警官。
幸好阻止得快,不然我感觉松田阵平鼓起的拳头大概要出现在他的脸上了。
在那之后,由于方才萩原研二无差别吐槽的打岔,我这一桌和松田阵平那一桌原本有些僵持的气氛奇迹般变得融洽起来。
萩原研二非常自来熟的换了个座位,坐在了我对面。
“看你这身穿着,难道是还在读高中……嗯?这个纽扣……”萩原研二说着说着,声音忽然止住,视线落在我别在衣领上的纽扣。
过了一会,萩原研二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原来如此”,表情也是一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
下一秒。
絮絮叨叨的抱怨开始了。
只不过,这一回没有了方才那种仿佛在试探某事的气氛,只是单纯的在抱怨罢了。
“如果是「那个」就能理解了。”
“好——!”
“抱歉啦,刚刚那副态度,不过……小亚里亚一开始的表现确实让我很受伤欸。原本我都做好了被态度恶劣地称呼「下仆」的准备……”
萩原研二絮絮叨叨个没完的抱怨莫名让我想起了某人。
过了一会,大概是想起我不记得他这个设定,萩原研二絮絮叨叨的抱怨在夸张地叹了口气之后停止了。
“看来是真的失忆得很彻底。”
“说了那么多也没有一点想起过去的表现。不过想不起来也说不定是件好事。不是常有一句话嘛——想不起来的多半是不重要的事。”
吐槽了最后一句,萩原研二把注意力转向夏油杰。
“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与面对我时不同的是,此刻挂在萩原研二嘴角的笑容非常的虚假。
“从方才起就一直在用非常可怕的眼神盯着看欸?难道说我们曾在哪里见过面吗?”
听到萩原研二这么说,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夏油杰,然而我并没有看到他说的「非常可怕的眼神」。
“应该是萩原警官你的错觉吧?”夏油杰说。
萩原研二挑了下眉,“嘿”了一声,然后视线一转,看向了我:“对了!认识这么久还没有和小亚里亚交换联络方式,来——”
“这是我的邮箱。”
“这位小哥也交换一下联络方式吧。”
面前摆放着的手机页面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我和夏油杰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拿出手机,将萩原研二的联络方式添加到通信簿里。
确认了我和夏油杰有确实的将他的联络方式保存起来后,萩原研二倏地站起身,笑着说了“不打扰两位的约会,电灯泡这就离去。”这样的话后,回到了邻座上。
没一会,萩原研二的头上顶了一个大包。
是被名为伊达航的警官打的。
听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的称呼,伊达航似乎是他们警校时期的班长,除此之外还是和目暮警官一样,是搜查一课的警察。
他们四人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商讨不久后的婚礼。
婚礼的主角是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温柔地注视着伊达警官的娜塔莉以及伊达警官本人。
两人之间气氛让人感觉他们一定能幸福。
看了几眼邻座的互动后,我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全部放在面前摆放的食物上。
这一回,再没有其他人打扰。
第052章 第 52 章
在萩原研二的热情邀请下, 我和夏油杰将会作为伴郎伴娘参加伊达航和他的未婚妻娜塔莉的婚礼。
婚礼的日期定在了不久后的圣诞节。
只不过,婚礼日期定在圣诞节并没有特殊的含义,纯粹是婚礼的主角之一工作非常的忙, 努力地挤出时间后恰巧遇上万圣节罢了。
娜塔莉是这么和我说的。
在那之后,虽然是临时成为的伴郎伴娘, 但我和夏油杰还是加入进不久后的婚礼的讨论当中。
六人关于婚礼的一些细节讨论了很久, 在这期间里, 娜塔莉还趁着其余四人注意力在别处时, 俏皮的对着我眨了眨眼,然后非常小声地向我保证她一定会将捧花丢给我。
“我会为你加油的!”
在讨论结束前,娜塔莉说了和毛利兰一样的话。
回到宿舍, 或许是逛了一天又动了脑子的缘故, 夏油杰一脸疲色的向我道了声晚安后就回了宿舍。
第二天。
或许是我的错觉, 总感觉夏油杰给人的气氛又凌厉了许多, 并且以往那种对我过度保护的行为也越发的明显。
差不多算是不加掩饰的程度。
再然后就是即便是面对五条悟的吐槽, 夏油杰也能面不改色地将吐槽回呛回去。
总之不会放弃对我的过度保护。
在度过了近一个月没能出校门的日子, 我总算是抓住机会将自那天以后就莫名对我过度保护又莫名躲避我的夏油杰强行绑回我宿舍。
当然,绑这个行为单靠我一人是做不到的。
对协助者五条悟表达了感谢后, 我将五条悟请出宿舍并拒绝了他自荐成为审讯助手的提议。
五条悟走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被咒具捆绑起来不得动弹的夏油杰。
“亚里亚?”
夏油杰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
“这是在做什么呢?”
我没有回答夏油杰的问话, 而是沉默着将夏油杰推倒,然后用身体的重量将其压制在榻榻米上。
我记得五条悟说过, 虽然困住夏油杰的绳索是咒具,但是只要努努力就能找到技巧将绳索解开, 因此他建议我最好在讯问的一开始就控制住夏油杰的行动。
我觉得五条悟说的很有道理。
压制住夏油杰的瞬间, 我能感觉到夏油杰的身体变得非常的僵硬,即便是在这之后有点什么动作, 我也能迅速做出反应。
夏油杰的双手被咒具反剪困在身后,考虑到压太过会让他感觉到不舒服,于是我挪了挪位置。
改成坐在夏油杰的腹部。
这样他即便是起身也得腰用得上力才行。
夏油杰的呼吸声变得更加的沉闷。
做好这一切,我总算是有时间回答夏油杰方才询问的问题:“我在困住杰,因为杰最近总是在躲着我。”
我故意地回答了一些显而易见的内容。
只不过——
我的恶作剧完全没有被当事人意识到。
夏油杰居然就这样顺着我方才的回答继续问:“并没有躲着亚里亚噢,只是稍微有些忙碌,每次回来都恰好很晚了……”
“才不是这样吧!”
我大声地反驳夏油杰说的话,同时身下完全没有注意到的用力往下按。
“杰会变得忙碌难道不是因为把我的任务全部都揽过去了吗?!”
“虽然不用出任务确实很开心就是了,但是……”
说到激动处,我没忍住抬手拍了下夏油杰的肩膀。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下手的力道没注意,夏油杰的脸色变了变,呼吸声也变得比方才沉闷了很多,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一样。
虽然有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此刻有比关心夏油杰现状还要重要的事,于是我按下浮现于心里的愧疚,冷着张脸,继续对夏油杰进行讯问。
我记得电视剧里有说过,讯问时如果一个人有撒谎,他的脉搏的变化是很明显的。
顺着记忆里那位搜查官的做法,我将手心贴在了夏油杰的脖子上,只不过由于第一次摸不准位置,我摸索了一阵才碰到那个搜查官说的脉搏的跳动。
无需沉下心也能感觉到在扑通扑通的跳得非常的厉害。
该怎么说呢?
有点难以想象夏油杰撒谎时,这个扑通扑通会变得更加的扑通扑通。
“我至少有一个月没有离开过学校了,即便是有什么突然想要的东西,你也会恰好的帮忙带回来……就算是我再怎么迷糊,我也能感觉到杰在担忧着什么。”
“我是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难道是有危险吗?”
夏油杰摇了摇头,身体像是躺太久了有些僵硬似的挪了挪位置:“没有危险,只是……欸?等等——!先不要动!好好好,我会好好说的!”
“总之……”
沉闷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先不要动。”
听到夏油杰这么说,我倏地停下了挠他痒痒的动作,然后抬手摸了摸夏油杰的脖子,感受到扑通扑通的跳动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后才松了口气。
“哈啊……亚里亚啊……”见我没有再有其他动作,夏油杰的表情放松了下来,转而变成了复杂,看着就像是有很多话想要说。
见此情形,我按在夏油杰的脖子上的手微微用了点力。
提醒他要照着方才说的话对我“好好说”。
只不过——
夏油杰的表情却不知为何变得更加的复杂了。
“是因为萩原警官。”夏油杰说。
我愣了愣,完全没考虑过萩原研二会出现在对话当中。
夏油杰叹了口气,继续说:“萩原警官和松田警官的情况相似……嗯,应该是完全一样,从他那里得知了一些过去,所以就……”
接下来的话不说我也能明白。
大概是那些我不曾记得的过去太过黑暗吧。
得知原因果然还是出自我身上,我突然有点感觉到不自在。
——我现在的行为其实和绑架没什么区别吧?
突然之间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道念头,然后在下一秒,不自在的感觉更加浓重了,我忽然有些坐不住,想要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夏油杰的声音再度传来。
我下意识地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让你担心了,真是抱歉。”
“……”
“才没有担心。”
我偏过头,不敢和夏油杰对上视线,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脸非常的烫。
既然已经知道夏油杰出现异常的原因出在我身上,接下来就没有什么需要问的了,虽然在他的过度保护下,我近一个月都没能离开学校一步。
但是——
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如果夏油杰遭遇了和我同样的事,我大概也会像他一样对他过度保护。
收拾好心情,我从夏油杰身上爬起来,然后一边扶起他,一边向他说对不起。
毕竟——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方才的行为,夏油杰是可以报警的。
“抱歉噢,我现在就帮你把咒具……嗯?”我看着手里的咒具,但是不管怎么看这都像是普通的麻绳,“这……这真的是咒具吗?”
“和……”麻绳也没什么区别啊?
话还没有说完,解绑后的夏油杰倏地站起身。
“怎么了吗?”夏油杰看向我。
我沉默了一会,然后站起身,将手里的我感觉和普通麻绳没区别的咒具递给夏油杰:“可能是没有咒力的缘故吧,我感觉这好像就是普通的麻绳。”
夏油杰接过咒具,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肯定的告诉我那就是咒具。
“真的吗?”
“是真的,只不过是做得太普通了。”
“噢,这样啊。”
夏油杰说的太过肯定,于是我没多想便相信了他的解释。
“这之后可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做噢,我是真的真的会担心。”虽然事情已经解决了,但我觉得我还是有必要再提醒一下。
对于我的告诫,夏油杰认真地看着我,然后说许多保证的话语。
“……噢对了。”
夏油杰像是突然想起某事一样,紧接着问了我一个意想不到的问题。
“亚里亚都不会生气吗?”
我:“……”
我当然会生气。
我怎么可能不会生气?!我入学到现在快大半年的时间,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五条悟那家伙挨的每一顿打可不是白打!
每一拳,我都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宰了他而挥出。
虽然基本上都打不中就是了。
想到这里,我疑惑地看向夏油杰,满脸写着“你觉得呢?”
夏油杰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继续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这个月亚里亚完全没有离开过学校对吧?这和囚禁没什么区别的行为,亚里亚不会生气吗?”
原来问的是这个。
因为被锁起来太多次,再加上只不过是不能离开学校罢了,而且在学校里我能活动的范围比以前还要宽广很多,夏油杰不说,我还真没意识到我被囚禁的事。
“……”
“亚里亚,你该不会是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被关起来了吧?”
夏油杰的语气很是复杂。
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
夏油杰的表情复杂得根本没办法用言语描述。
在深深地叹了口气之后,他语气沉重地向我说了抱歉,许久没有见到过的像是对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的表情再度出现在夏油杰的脸上。
第053章 第 53 章
虽然很突然, 但是我感觉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状态下去,我可能又要体验一遍在海水里翻来覆去的“醒来”这样的经验。
大概是没什么脑子的原因,我的头轻得可以悬浮在海面上, 然后在水流的推动下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浮浮沉沉了好几回,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完全没办法理解“我”怎么会觉得此刻的环境对我来说是最为安全的场所。
明明就很不安全啊!
我已经在海水里死去活来好几次了啊可恶!
大概率溺亡于海里与百分百概率死于一级咒灵手上, 难道是以「只要能低于百分百, 即便是只低了0.00……(以下略)1也算是高生存率」这样的基准来判断的吗?
又活了一次, 我开始胡思乱想。
满脑子都是奇奇怪怪的念头和吐槽。
「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像这样往复循环不知道多少次后,不管看哪都是一片蓝色的景象终于有了变化, 远远的能看到一个小黑点正在朝我的方向极速驶来。
没过一会, 我看到了小黑点的正身。
那是一艘游艇。
目测能容纳十来二十个人左右。
以游艇的大小判断, 我大概离海岸没有多远, 说不定再给我点时间, 我能飘着飘着就飘到岸上去。
或许是死去活来太多次令得脑子反复更新, 我感觉我此刻思维转得特别的快。
正当我以为游艇会继续向前的时候,我听到“扑通”一声, 紧接着感觉到了头被捧起来后被某人小心翼翼地拥在怀里的感觉。
“怎么会变成这样……”
比起疑问,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由于感觉不到有恶意, 再加上只剩下脑袋,于是所有事情在只想要尽快脱离当前环境的对比之下, 变得不那么重要。
“好痛好痛好痛……!”
我想要这么催促将我从海里捞起来的人,但是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能发出“啊啊”的气音。
在啊了几声之后, 我绝望地闭上嘴,静静地等候将我捞起来的人的下一步行动。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 明明我因为海水的反复浸泡弄得嗓子好像坏了,所有的话语从嘴里出来之后只会是轻飘飘的气音。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将我从海里捞起来的人竟然明白了我的催促,非常有耐心地安抚我。
“好好好,很快就能回到温暖舒适的地方了。”
“虽然嗓子还不能说话,但是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正常,所以请不要害怕,我会帮助你的。”
语气里的熟稔感让人感觉我和他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似的。
或许是因为这个,又或者是本能的察觉到了此刻的环境已经脱离了危险,疲惫很快将我推向黑暗,没一会我就陷入熟睡当中。
只不过——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听到他语气温柔地向我道了声晚安。
“晚安。”
“亚里亚。”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来不及思考,我的意识彻底消失在黑暗里,等再一次睁开眼,周围不再是看哪都是一片蓝色,而是刷着白灰的墙壁。
“……”
盯着眼前的白墙盯了好一会,我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此刻是个什么情况。
从偶尔能传入耳朵里的海浪声可以判断,我大概是在那艘游艇上又或者是在距离海岸不远的房间里,总之算是脱离了危险。
过了一会,不远处传来“吱呀”一声轻响,紧接着脚步声由远而近逐渐变得清晰。
“你醒啦?”
顺着声音回头看过去,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性,一头黑色短发,眼睛是灰蓝色,配合着酷似猫眼的轮廓,此刻的他给人的气氛非常的和善。
会让人下意识地选择相信他。
我有些惊讶我竟然对第一次认识的人抱有那么高的评价。
“这副表情……”
“难道说亚里亚是失去记忆了吗?”
我:“……”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句话听起来非常熟悉,仿佛听过很多次一样。
我的沉默落在猫眼男人眼里似乎被理解成了其他意思,他一副明白了什么似的表情,紧接着对我露出安抚的和善笑容。
“不用担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床的方向靠近,然后坐在了床边。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是诸伏景光,这里是我的安全屋,换句话来说——这里除了我之外,不会有其他人会过来。”
“亚里亚可以放心的待在这里休息。”
“至于食物方面……”
“可能需要亚里亚忍耐一下,这里能吃的只有简单的食材。”
——诸伏景光吗?
我在心里呢喃了一遍这个名字,心中浮现出熟悉感,但是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却是一点都没有显露出来。
或许……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他们一样,也是曾经在过去救助过我,然后我在那之后经历了非常惨痛的死亡,导致失去了对他们的记忆。
“谢……”谢。
我想要说感谢的话,但是才发了第一个音,嗓子就像是被谁掐住似的倏地哽住声音。
没一会,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诸伏景光见状,慌乱的情绪爬上他的脸,手撑在床铺上,想要将我扶起来,但是空荡荡的感触令得他倏地止住动作。
此刻的他看起来非常的手足无措。
“你还好吗……不对,这怎么可能会还好!咳、总之,亚里亚,我有什么可以帮你吗?”
我想要回答诸伏景光我没事,但是脱口而出的只有被呛到的咳嗽声。
在那之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我才脱离危险不久就要步入下一个死亡危机,咳嗽终于停了下来,而我也再没任何力气动弹。
与此同时,见我安定下来了,诸伏景光连忙将我从床上捧了起来。
真不知道该赞叹他的动作温柔,还是该赞叹他面对只有头颅的我也仍能面不改色对我说出安抚的话语。
——诸伏景光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在心里思考着。
就在这时,诸伏景光的声音响起。
“是「哈姆」。”
过了一会,我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无意识的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哈姆吗?
非常熟悉的词汇,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突然之间的,记忆犹如电影画面一般在脑海里显现。
夜色下的小巷光线昏暗,刀刃扎进血肉后抽出,带起鲜红的血液。
熟悉的惨叫。
还有于黑夜中响起的一道枪声。
“……”
我好像想起来我在哪里见过诸伏景光了。
虽然只想起一点过去的记忆,但是我记得当时的诸伏景光是个宁愿朝自己开枪也要保持清醒将我解救的人。
像这样的人不可能会是坏人。
意识到这一点,紧绷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然后我问了我最想知道的问题。
“这里是哪里?”
诸伏景光:“北海道。”
“???”
“北、北海道?”
我有些懵,我记得我之前应该是在东京才对吧?
面对我的困惑,诸伏景光也有些困惑,但还是又回答了一遍我的问题,然后回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之前是在东京。”
这一回,轮到诸伏景光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恢复了语言能力:“东京吗?嗯……确实有点远了,亚里亚现在是怎么想?”
我想了想,然后问了诸伏景光一个问题。
“现在方便帮忙联系人吗?”
虽然不记得诸伏景光是做什么的,但是从他一开始说的“安全屋”一词可以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多多少少是需要隐藏身份。
如果连联络外界都没办法做到,那么无论我想要做什么都是只能处于想的阶段。
幸好目前的状况允许诸伏景光联络外界,在我问了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人后,他毫无推脱,从柜子里拿出手机,然后转头看向我。
“号码是?”
真是感谢诸伏景光的看气氛的能力,毕竟我此刻的状况不允许我触摸按键。
只不过——
不知道是不是在海水里泡太久了,我号码连输了好几次都是错的,最后正确输入还是靠的诸伏景光的推理。
他说。
『亚里亚你总是在3和2之间摇摆不定,我想换一换位置说不定会是正确的。』
该怎么说呢?
不过是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竟然仅凭这些就能推断出正确号码,诸伏景光该不会是像电影里描绘的那种卧底在黑暗里的hero吧?
电话拨通后过了好一会才有人接。
“亚里亚?”
我疯狂眨眼,示意诸伏景光将手机贴我耳朵上。
“是我。”
“杰怎么会知道的?”
我明明使用的是别人的号码联络的夏油杰,真是好奇夏油杰怎么还没等我开口就判断出电话那头的人是我。
或许是电流导致声音有些失真,夏油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与以往在现场听到的很是不同,而且……总感觉背景音非常的嘈杂。
像是动作片里的打斗场景会有的声音。
“我也不清楚原因,只是单纯的觉得对面的那个人会是亚里亚。”
“说起来——”
“亚里亚现在在哪里?”
第054章 第 54 章
“亚里亚现在在哪里?”
我看向诸伏景光, 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能将安全屋的位置暴露出去,在看到诸伏景光点头之后,我这才回答夏油杰的提问。
“我在北海道。”
“……”
“北海道?”
听到电话那头的人传来的困惑不解的声音, 我心里泛起阵阵笑意。
果然即便是夏油杰也会感觉到惊奇。
毕竟——
我可是不久前还在东京,这一会却出现在北海道。
另一边, 诸伏景光适时地接过解释的任务, 将如何遇到我的事简单的和夏油杰说了一下, 并且还将安全屋的地址说了出来。
没一会, 夏油杰留下一句“我很快就会过去接你”,然后将电话挂断。
我想了一下,以虹龙的速度, 夏油杰大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从东京赶来北海道, 到那时候夏油杰见到我这副模样要如何解释呢?
此刻的我只剩下脑袋, 与最初相遇时腹部以下全部没有的状态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给人的冲击感也不是同一个体量级。
“……唉。”
长叹一口气, 我决定放弃思考。
我本来就不是擅长思考的脑力派。
对我来说, 与其花时间去思考三级咒灵如何突变成一级咒灵,还不如将时间省下来好好休息。
虽然可以像之前潜入夏油杰房间那样一鼓作气地恢复完整, 但是后遗症还是挺多的,会令得原本就不低的死亡率变得更高。
不到万不得已, 我是不想那么做。
——啊,等等……
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随后我转头看向诸伏景光,想要问一个方才一直被我忽略的问题, 结果没控制好力道, 头转得太过……
脸朝下的躺在床上。
“——!”
“救、救、救一下啊啊——!”
我慌得不行。
脸朝下时,被褥正好掩盖我的脸, 一点缝隙都没给我留,窒息的恐惧感令得我下意识地大叫,然后不管不顾地疯狂催促诸伏景光赶紧给我翻个面。
诸伏景光一开始并没有意识到我正处于险境,直到我胡乱大叫着催促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将我捧起,帮我翻了个面。
“你……还好吗?”
诸伏景光看着有些手足无措。
只不过,这一回我还沉浸在窒息带给我的恐惧感没有缓过劲来,完全没有精力去安抚他我没事,直到咳嗽停止才有精力去思考别的事。
或许是我此刻的状态并不完整的缘故,我对于属于我的血肉的感知非常的敏锐,一开始因为这样那样的事忽略了,但此刻缓过劲来就变得特别的在意。
诸伏景光身上为什么会拥有我的血?
我很在意这个问题。
“诸伏先生,我有个问题想要问……”我努力纠结着措辞,“过去的「我」是曾经对诸伏先生做过什么吗?因为我感觉到……”
明明有在努力地纠结措辞,但是话说出口的时候却不管怎么听都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诸伏先生的身体里似乎有着别的东西。”
“我的意思是……”
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是可以代替我的血肉的描述,于是多少有些带着自暴自弃的想法,我将想要问的问题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诸伏先生的身体里为什么会存在我的血?诸伏先生应该也有感觉到身体的不对劲吧?”
换作是平常,我是绝不敢如此直白的询问察觉到的异常。
即便是有感觉到也会视而不见,但现在情况不同,诸伏景光的身体里有着我的血,我完全不会担心诸伏景光会对我下手。
即便是会,我也可以迅速抛弃我现在的身体,利用存在于诸伏景光身体里的血恢复完整的身体……欸等等,这该不会就是「我」认为在海上醒来是安全的原因吧?
我感觉我好像明白了最初困扰我的问题的答案了。
“确实有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诸伏景光表情未变,还是保持着和善的态度。
“即便是受了重伤也能很快恢复,曾经试探性的把自己弄骨折,结果没过多久骨折的手就恢复了正常,事后想了想,这可能是亚里亚的功劳。”
“只不过……”
“亚里亚看起来似乎并不清楚情况。”
我点点头,诸伏景光说的确实没错,我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有着我的血的存在,至于血是如何进入他的身体里就不清楚了。
但是——
有一点还是可以确认的,至少当时的我是出于自愿的情况下将血分离出去,否则我不会允许离体后的血还保持着活性。
想到这一点,我对诸伏景光的态度更加的放松了。
诸伏景光肯定不会是坏人。
“非常抱歉,我也不太清楚情况,可能是失忆的原因吧。话又说回来,那个东西会让诸伏先生感到困扰吗?如果觉得困扰……”
“嗯……感觉还好,比起这个,我更好奇这对亚里亚会不会有什么损伤。”
“欸?”
“哈哈哈怎么这副表情。”
诸伏景光忽然抬手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才继续说:“这么神奇的东西出现在我的身体里,我会担心把这个给我的人会不会有损伤是很正常的事。”
“虽然确实多次因为这个从死亡危机里逃脱,但是……”
“比起我,更重要的是亚里亚。”
“亚里亚如果想要回收,我是绝对不会反抗,这本来就是属于亚里亚的东西。之前有想过提前弄出来,结果不管怎么弄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诸伏景光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亚里亚真的很厉害。我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伤口却没一会就愈合,最终导致事实变成我什么都没能做到,然后还白挨了几刀。”
我想要哈哈笑几声掩饰不自在,但是一想到那个画面,不自在的情绪便涌上心头。
诸伏景光说起过去时给人的气氛,仿佛这是件很平常的事似的,但是我能感觉到当时的情况一定是比他说的还要严重。
绝不是轻飘飘的“白挨了几刀”像这样的开玩笑一样的话可以轻松概括。
“对不起。”
诸伏景光并不在意,笑着抬手摸了摸我的头。
“没关系,而且我才是受益的那个人。”
虽然确实是这样没错,但是……一想到诸伏景光曾为取出我的血做了什么努力,我就不可抑制地感觉到愧疚的情绪。
我的身体我自然是清楚情况。
即便是身体里仅存在一滴也好,像是子弹穿过心脏的伤也能愈合,只不过愈合的速度稍慢罢了,也就是说——诸伏景光确实是白挨了几刀。
而且还挨得特别的冤枉。
另一边,看得出来我在为了什么而陷入低迷的情绪里,诸伏景光一直在温柔地轻抚我的头。
“没关系的,亚里亚。”
“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抱歉,该道谢的人反而是我才对。虽然我也不清楚当时的状况,但是濒死的感觉我还是记得的。亚里亚——”
“是你救了我。”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发自内心的如此认为,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诸伏景光不断地重复着是我救了他这样的话。
一小时后,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到锁骨的位置。
诸伏景光看着我的肩膀,一会之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张长毛巾,接着用毛巾将我脖子以下的地方围了起来。
“暂时先这样穿吧。”
“会觉得紧吗?”
我摇摇头。
诸伏景光见状,松了口气:“那就好。嗯,对了,亚里亚……!”
突然响起的敲击玻璃的声音打断了诸伏景光的话。
下一秒。
手枪出现在诸伏景光的手上。
看样子方才的声音让他很是戒备。
敲击玻璃的声音仍在响起,没过一会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振动了一会后,响起有人来电的铃声。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诸伏景光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懊恼。
诸伏景光没有接通来电,而是由着它响到自动挂断为止,在连续响了有三四回后,敲击玻璃的声音也跟着来电铃声一块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声音。
“亚里亚,我来接你了。”
是夏油杰。
我下意识的就想要起身,但是却只能做到昂起头,直到这时我才回过神,意识到我此刻的状态是只有锁骨以上的部分是完整的事。
——算了。
我叹了口气。
——还是老老实实地躺着吧。
另一边,听到夏油杰的声音后,诸伏景光瞬间意识到这道声音曾在不久前于电话那头听到过,于是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但是手仍旧是保持着持枪的动作没有放松。
过了一会,诸伏景光大概是对玻璃窗那头的人说了什么,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敲门的声音,再然后便是熟悉的脚步声。
“亚里亚——!”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还没等我开口说些什么,夏油杰反应很大的冲了过来,然后表情阴沉地盯着我锁骨以下空荡荡的地方。
“我……”没事噢。
就像是知道我想说什么一样,我话才刚说了个开头,夏油杰就反应迅速地回问我“这怎么可能会没事”,然后在下一秒露出一副像是对我做了很抱歉的事的愧疚表情。
真是奇怪啊。
明明是一副愧疚得不行的表情,但是为什么会隐隐约约透露着危险的气氛。
虽然并不是在针对我,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第055章 第 55 章
与诸伏景光道别之后, 夏油杰带着我乘坐虹龙返回东京。
原本我以为夏油杰随身带着的背包是用来装我的,都做好了被塞进背包里的准备,结果夏油杰却说那是他随手拿的, 里面塞着的东西不适宜我躺进去。
于是,在回东京的路上, 我全程都是躺在夏油杰的腿上。
进入东京地界后, 夏油杰并没有往东京都立咒高的方向走, 也没有往夏油家去, 而是去了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并且越往前走,景色便越发的僻静。
我想问夏油杰是准备往哪去, 但是此刻的他给人的气氛像是待喷发的火山, 让我没办法开口询问。
——算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夏油杰总不会害我。
在我将察觉到的异常抛之脑后过了没多久, 夏油杰的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别墅, 看外观应该是上个月左右落成的。
“亚里亚感觉怎么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油杰在进入别墅后, 终于有了反应,然而却是询问我对别墅有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然后说我感觉别墅有点空旷,花园里的草木也有些太过简单了, 白天倒还好,到了晚上就恐怕比起别墅, 这更像是住着不祥的鬼屋。
听了我的评价,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浮现于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复杂。
许久之后, 夏油杰叹了口气,接着改为单手捧着我, 空闲的另一只手则是指着散落在各处的铁索以及被厚重的锁封住的窗户。
“这些都是困住亚里亚的东西……”
“亚里亚……”
“你都不会生气吗?”
我:“???”
这一回,轮到我沉默了。
虽然有察觉到别墅的异常之处,但是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我以为那是别墅的装修风格,所以才会对置于眼前的异常视而不见。
“所以——”
“亚里亚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囚禁的事。”
听到夏油杰这么说,我更沉默了。
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再加上确实没感觉到有危险,我是真没觉得当初拘着我不让出门是在囚禁我,更别提他现在带我来到有着层层重锁的别墅了。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好尴尬地笑笑。
下一秒。
落于头顶上方的叹气像是要把内心所有的无奈吐出一般深长。
“我是在囚禁亚里亚。”
忽然之间的,夏油杰沉下嗓音,语气冷淡的开始他的犯罪宣言。
“亚里亚总是会受伤,总是太过于相信别人,就像是这次任务,就像是现在一样……亚里亚竟然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也没有吧,该生气的还是会生气的。”我试图给自己解释一下,虽然我确实没察觉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
对于我的辩解,夏油杰又叹了口气。
“才不是这样吧?”
“如果我不说,亚里亚会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吗?”
我:“……”
颇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夏油杰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会如他说的那样察觉不到,虽然想解释说察觉不到的原因除了对他的信任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
夏油杰的囚禁手法太过简单。
过去那些受到我的特殊体质影响的人才不会用夏油杰这般温和的态度对待我。
因此,我觉得我察觉不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清思路后,我更加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没察觉到异常的粗神经行为有哪里不对,但是……夏油杰此刻给人的气氛有点危险。
解释的话语有些没办法说出口。
我的沉默让夏油杰原本就复杂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结果却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在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倏地瘫坐在地。
“亚里亚啊……”
夏油杰仿佛呢喃一般呼唤了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欸”了一声。
夏油杰:“……”
我再度移开视线。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原本一直萦绕在周围的隐隐约约透露着危险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常与夏油杰相处时的轻松感。
夏油杰带着我来到二楼的主卧。
主卧的布置与一楼不同,不像是囚禁人的场所,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另一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夏油杰解释说他才不会过分到连睡觉的地方也布置铁索限制。
“……如果那样做,对精神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吧?”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然后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对吧。”
夏油杰也是点头。
“所以我放弃了在主卧里加装囚禁装置的想法,改为把外出的地方锁起来……可以通往外界的地下室也被我改造成了审讯室的风格。”
“如果亚里亚找到地下室的位置也是没办法逃出去。”
“掉下来的笼子的钥匙在我的手里。”
“……”
夏油杰滔滔不绝地说,语气里的平淡感仿佛在说他此刻说的和犯罪自白没有任何区别的事是稀疏平常、理所当然的事。
我感觉我应该要吐槽才对。
又或者说,我应该要展现出害怕的表现才对。
但是——
夏油杰说话时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在这气氛里我完全升不起恐惧感,没有吐槽夏油杰“没有哪个绑架犯会那么温柔地对待受害者!”已经是我努力过的结果。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绑架犯与毫无自觉的受害者以和谐的气氛相处了很久。
在这过程里,毫无自觉的受害者还点评了一下别墅的铁索限制,获益良多的绑架犯很是迅速地明白了其中的诀窍,表示过一会他会将限制弄得更完善。
三层楼走下来,除了地下室没有去过,其余的空间都得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固。
“说起来——”
“怎么了吗?”
“像这样改造完成之后,亚里亚不就更加的没办法跑出去了吗?”
“……”
“好像确实是这样。”
“……唉,亚里亚啊。”
终于意识到方才的相处里有哪里不对劲后,理所当然的绑架犯与毫无自觉的受害者的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情绪,两人都有些沉默。
一会之后,我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两人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由于方才的对话,夏油杰没办法再摆出绑架犯的态度,于是不再以绑架犯自居,转而说起其他事情:“亚里亚对于任务怎么想?”
不等我回答,夏油继续说。
“这次的任务……”
“亚里亚真的认为是窗又监测失误了吗?咒灵并不是一开始说的三级,而是特级。虽然很弱,程度可能还没有以前遇到的一级……”
“欸——?”
我忽然开口打断夏油杰的话。
“原来是特级吗?”
夏油杰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嘴角的笑容变浅了。
“听起来……亚里亚似乎认为是别的?”
我点点头,然后将当时的情况全部说给夏油杰听。
一开始确实和夏油杰说的一样,辅助监督给予的说法是窗监测失误,原本交于我的咒灵应该是三级才对,而不是像现在的一级。
“一级吗?”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咒灵的等级。
我继续点头:“辅助监督是这么说的,毕竟我判断不了咒灵的等级,只能感觉到很危险。在那之后,辅助监督有说赶紧离开,但是……”
“唉。”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跑也跑不掉。辅助监督也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我被咒灵抓住之前都没见到过他,有可能是死了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夏油杰肯定了我的猜测。
他告诉我,在我失去联系之后,他和五条悟有去现场调查情况,并且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至于那只有点弱的特级咒灵。
现场除了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