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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天热越来越热, 床周围厚厚的牡丹帐早撤了,换上了轻薄的纱帘,清晨便透进丝丝缕缕的光。
一夜荒唐无度, 醒来骨酥筋麻。
白知饮翻了个身, 哀怨地瞥了眼一脸坏笑的家伙,要起身下地。
李庭霄一把将他圈在身前,鸳鸯交颈的姿势啃他的后颈:“起那么早做什么?”
麻麻痒痒的感觉让他的后颈站起一片鸡皮疙瘩,他推开没正形的人:“不是要去永村吗?还不起?”
面对冷眼指责,李庭霄只好悻悻地爬起来。
洗漱完, 用过早饭, 刚一出府, 白知饮怔了怔。
门外没有青圣,也没有瓷虎, 往常两匹马凑到一起便会打架, 尥蹄子甩头相互膈应, 如今却只有送山和另外一匹认不出的枣红马停在门外, 安静得很。
他喉间哽了一下。
李庭霄看出他的异状, 把送山牵到他面前,送山便用鼻子贴了贴他的肩头,十分亲昵。
白知饮茫然地摸着送山,心里难受。
多年来骨子里形成的回避痛苦的本能发挥了作用, 这么多日子, 他一直在下意识回避那晚的情形, 而且, 他对狼的恐惧大于对骁骑卫的, 所以几乎没去回想,瓷虎为了救他们, 已经不在了。
李庭霄宽慰道:“瓷虎厚葬了,那时你还昏迷着,所以……它知道你还有送山,一定走的安心。”
白知饮点点头,收起将要夺眶的泪,翻身上马,而送山也的确乖顺,主人一上来,它便发出一声欢快的嘶鸣,迈开骄傲的步子往城外去。
天上飘着薄薄的云,只偶尔有阳光从云层缝隙间透下来,晒在身上很舒服。
他们一路进了山,刁疆早在山中等他们。
废窑内的箱子少了许多,养兵囤田这种事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了的,这些先帝留给煜王的宝藏最终成就了他。
白知饮想,或许,先帝在得知太后背叛后,就已经打算放弃掉她那一支,转而选择煜王。
这样一想,还真有强烈的宿命感油然而生。
李庭霄检查了刁疆的账簿,桩桩件件都一清二楚,不由失笑:“看不出来,你这五大三粗的,还有这两下子?”
“嗐,末将哪会这个,有位兄弟说自己家里是替乡绅管账的,这些都是他做的!”刁疆嘿嘿笑着,“殿下,说实话,末将觉着这账做不做的都什么用,那钱根本花不完!”
李庭霄目光扫过正对着金山流口水的白知饮,笑了一下:“这些宝物,本王只能花一半,另一半是要交给未来夫人的!”
刁疆还当李庭霄说的“夫人”是真的打算娶妻,赶忙冲他挤眉弄眼,提醒他白知饮还在呢,可一转眼看到他红着脸的娇俏模样,立刻懂了——“夫人”就在眼前,板上钉钉。
一下子成为焦点,白知饮干脆转身到窑外去了,等李庭霄跟刁疆交代完事情,跟他一起回城里。
趁官道无人,他掏出一块令牌,乌光闪闪,上头写了个大大的“煜”,看着简洁又威严,像他这个人一样。
“这令牌还给殿下!”
李庭霄看了一眼,才想起自己还交了这东西给他,那是在山上遇狼的危急关头,他将令牌交给他,让他快跑,跑了之后去山中拿钱走人,可他却没跑。
估计是刚才自己的玩笑戳到他了,为了避嫌才想到还令牌。
他接过来揣进袖子,轻笑:“也罢,等仗打完了再跟我的饮儿分赃!”
白知饮下意识抚摸送山的鬃毛,它的皮毛在阳光底下如同镀了金,煞是好看,半晌他说:“钱少的话还算稀罕,能丰衣足食当然好,可那么多钱,真到了手里都不知该怎么花,钱也就不当钱了。”
李庭霄竖起大拇指:“高深,有理!”
一想到这仗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白知饮百爪挠心似的,李庭霄一眼看出他有心事,想了想说:“不如你写封信,我派人送给时郡王,先帮你认下这门亲?”
白知饮眼睛一亮。
于是回府后,来回斟酌着写了十几遍,终于写成了一封信,生怕写得唐突,还让李庭霄帮忙读了两遍。
李庭霄觉得他像个要上考场的学生,真是可爱极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绵各商队撤出西马关,南昊看出苗头不对,紧急上报朝廷,可还没等折子递到,朱云察部跟墉冬察部联合围城。
南昊发了八百里加急文书,得了消息,朝中大多在骂绵各人背信弃义,也有人说他们得了盐铁,占足了便宜,本性毕露了。
无论如何,煜王这个中间人如今里外不是人,但没人顾得上他,他也乐得清闲。
今天,他又请了云听尘上门喝茶。
云听尘盘膝坐着,身子挺的笔直:“朝廷分了兵驰援西马关,西江这边压力松了很多,但岭南王石渡仍不能小觑,姑父说,墉冬察暗中派兵支援了,但石渡那边兵多将广,合兵也很难占优势,最好能有办法让岭南王退兵。”
李庭霄不紧不慢喝茶,抽空瞄他一眼:“退兵?谈何容易?”
云听尘说:“听尘有些想法,殿下可愿意听听?”
李庭霄点头:“讲。”
“听尘认为,要想岭南王退兵,最好离间他跟湘帝的关系,从后宫入手最简单!”
李庭霄一听他又来给自己找活,不气反笑:“说说,如何从后宫入手?”
云听尘莫测一笑:“石皇后。”
李庭霄也笑。
不愧是原书主角,脑子够用,跟他想到一处去了。
云听尘还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刚想解释,却被他摆手制止:“的确是个办法,让本王琢磨琢磨!”
他疑惑地问:“云公子怎么还在天都城?不怕朝廷拿你开刀?”
“除了殿下,目前天都城没人知道我跟西江关系密切,天都城反而是安全的。”他落寞地笑笑,“表哥不让我回去。”
李庭霄疑惑:“为何?”
“起兵造反这种事总是有风险,再说,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云听尘自嘲一笑,“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若是遇到凶险就只有等死的份,况且,随军免不了风餐露宿,表哥舍不得我遭那份罪。”
李庭霄笑了笑,忽然心头一动。
如果失败,自己又将如何?
他之前从没想过这问题,总觉着自己既然穿进书中来了,就是天选之子,所做之事必定成功,可,万一呢?
自己的死活可以不论,但白知饮呢?带着他一起赴死吗?
恍惚间,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凄厉而急躁的狼嚎、白知饮隐忍的喘息、那些从他身上溢出却浸湿自己身体的血、因为剧痛而死死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他有句话说的没错,如果从没遇到过自己,就不来湘国,他母亲就不用死,他在潘皋多立些军功,洗脱奴籍,给母亲颐养天年,娶妻生子,平平静静过完余生。
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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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什么不好。
“殿下,殿下?”云听尘喊他,目露关切。
李庭霄抬起眼,布满双眼的血丝吓了他一跳。
他疲惫地捏了捏眉心:“本王突然有些不舒服,云公子先回去,前头说的,我再仔细考虑。”
“是!”云听尘赶忙起身,“殿下小心脚下!”-
又过了几日,李庭霄还没找到离间皇后和太后的机会,潘皋的信先到了。
白知饮看了信,反倒一筹莫展。
信确实是时恪天回的,能看出回信时很激动,信纸上有水渍,他十分庆幸外孙还活着,诉说了一番思念之情后,又说自己身体逐渐老迈,希望能在临终前看白知饮一眼。
一看这个,他彻底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还不如不写那封认亲信,写了反倒更麻烦了。
李庭霄心念一动,这简直是他求都求不来的良机!
“这有什么可发愁的?你去看外公便是,我这边又用不到你!”
用,的确是用不到,但他身在旋涡中心,看似安逸,实际每天都处于凶险之中,白知饮一直担心,某天他离家就会成为他们的生离死别。
这时候让他去潘皋,他如何能放心去?
他当场回绝。
李庭霄却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一再游说,没想到白知饮竟然冷了脸,转身去了西院,把自己关进房间不给他开门。
李庭霄今天本来是要外出办事,时候已经不早了,只能先去办正经事,如无意外,今日一过,岭南石氏跟太后必生嫌隙,再严重点,说不定会成为不共戴天的仇家。
他觉得今日这冷战来得莫名其妙,隔着门敲了敲:“饮儿,我得出去一趟,你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李庭霄比约定时间早半个时辰到了云天楼,三楼雅间被清场,如今只有他和特意从马场赶来亲自伺候的云听尘。
云听尘看出他脸色不对,试探着问:“殿下,是在为之后的事发愁?”
李庭霄眉头紧锁,一路上都百思不得其解,听他这么问,刚好。
他叹气:“饮儿不理我了。”
云听尘一怔,失笑:“殿下怎么惹到白小将军了?”
“他啊……如今天都城事态愈发紧迫,我担心将他也卷进来,刚好最近他联系上了外公,我就让他去投靠,等这边了解了再回来,可他说什么也不肯走,这不,说着说着就生气了!”
云听尘抖开扇子,嘲讽一笑:“你们这些人,真是自以为是!”
又察觉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听尘是在说世子呢,殿下别见怪!”
李庭霄哪会见怪,他现在只想取经。
“饮儿他说死也要跟本王死在一起,什么道理都说不通,你说,总不能真将他打晕了送回潘皋去吧?”
云听尘用折扇遮住半张脸,偷笑。
“你笑什么!”
“小将军早将命都许给殿下了,就算将他打晕送回去,他也会再回来的。”云听尘清清嗓子,“办法不是没有,但这办法用了可能以后会很麻烦,小将军走了恐怕不会再回来,殿下要想追,可就难咯!”
李庭霄猛地直起身子:“你讲!”
云听尘斟酌着说:“就是……”
第102章
一辆最普通的梨花木马车停在闹市后巷, 车上的人匆匆走入云天楼后门,早已等候的掌柜将人引上三楼。
那人身材瘦弱,大夏天的捂着连兜帽的白色斗篷, 长长的斗篷下露出一双男子常穿的黑布靴, 等进了李庭霄所在的房间,有说有笑的两人停住,云听尘赶忙起来躬身行礼,退出去带上了门。
打量一圈房间内,确定无人, 这才掀开了兜帽。
李庭霄微笑看着她, 并未起身, 只是招呼了一声“皇嫂”。
他约来的正是皇后石氏。
素颜的石皇后坐到他对面,看起来十分憔悴。
“煜王大费周章约本宫出来, 要说什么?”
“宫里没人发现皇嫂出来吗?”
“哪会有人发现?这几个月, 陛下一次也没露面, 太后在为西江的事烦心, 本宫倒是乐得清闲。”
李庭霄给她倒了杯茶。
“皇兄也不来见皇嫂, 整日就在寝殿待着?”
“本宫去求见过两回,都被打发了,不见就不见吧,太后说陛下得了怪病, 样貌变得丑陋不能见人, 可就算丑了, 对本宫又有什么可躲着的?八成是还在生气吧!”
李庭霄轻笑:“生皇嫂的气?”
石皇后微微一叹:“也不全是, 但, 或许当初本宫不该说?可她栗墨兰做出那样的事,我怎能装瞎?”
“这么说, 是皇后将栗娘娘和肖天耀的事说给陛下的?”
石皇后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可说都说了,皇帝又这样,也没什么可瞒的了。
于是,她点点头:“煜王你说,陛下生本宫的气也就罢了,怎么能连肖妃也不见?真是奇了,太后竟很喜欢肖妃!”
“臣弟听说,心儿这几日被太后送去肖妃那养着了?”
“是啊,说是担心本宫操劳,换着养。”石皇后眸底闪过一丝异样,叹气,“煜王今天找本宫来,到底是为什么?”
李庭霄摩挲着茶碗边沿,问:“皇嫂,你说,皇兄是不是出事了?”
石皇后一愣。
“一国君王数月不早朝,却让太后代理,这合理吗?”李庭霄定定凝视她,“非但不上朝,连人都不见,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太后担心国基动摇,秘而不宣?”
石皇后陷入恍惚,李庭霄一看,确定她的确什么也不知道,十分无奈。
脑子呢?
“若是皇兄不在了,那自然是心儿继承大统,他的生母栗娘娘被狼吃了,到时候新太后只能由皇嫂你来当,如今母后慢慢把皇嫂跟心儿分开,是不是,未来太后的高位,她想留给别人?”
想到肖妃是太后保着进宫的,石皇后慢慢睁大了眼睛。
“而且,西江进犯,岭南王正出兵制衡,皇嫂系着岭南王,太后不敢冒然动作,所以只能瞒下皇兄的事,稳住大局,皇嫂,你觉得臣弟说的对不对?”
石皇后“腾”地站起来。
本来她还为太后的体恤而感动,现在看,什么担心操劳,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李庭霄呵呵笑了几声,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皇嫂,等皇兄丧讯发出的那一天,你我都不会善终的!”
石皇后垂眼看他:“你?”
“心儿还年幼,表面看,我这个皇叔是他称帝最大的威胁,而你……”李庭霄顿了顿,抬手示意她坐下,“皇嫂,母后跟肖韬素什么关系,你不会不知道吧?”
“什,什么关系?”石皇后傻眼了,没料到其中这么复杂。
李庭霄摇摇头,毫不掩饰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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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鄙视,说:“皇嫂整日待在后宫,肖韬素一个月进宫那么多次,你不知道?不想想,肖天耀是如何能搭上栗墨兰的啊?”
石皇后绞紧袖子,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诧异:“是,肖韬素带他入宫时……可肖韬素为何要带他入宫?”
李庭霄勾唇:“自然是母后想见,不然他敢?”
“母后?可……难道……”石皇后心跳的厉害,脸都红了,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却不敢说。
“肖天耀出生那年,也就是二十年前,母后去江南别院住过一年。”李庭霄顿了顿,“哦,对了,当年皇嫂还没嫁入皇家!”
就差明着摆出答案了,这石皇后怎么可能再装傻?
李庭霄放下茶杯,长叹一声:“皇嫂还是想想办法吧,我是没辙了,岭南那么富足,我看皇嫂不如回去,让岭南王自立为王不是更自在?”
“不可乱讲!”石皇后呵斥一声,缓缓起身,“煜王,今日这话哪说哪了,本宫乃一国之母,怎可做那大不韪之事?再说,一切都只是煜王的猜测,本宫看,你还是别想太多!”
她一副“今天多余来”的样子,惹得李庭霄笑了一下:“皇嫂想办法潜入陛下寝殿看看不就什么都清楚了?”
石皇后竖起眉毛,丢下一句“本宫自会求证”,转身就走。
李庭霄在他身后叫道:“皇嫂若是想跑,别忘了知会本王一声,本王也好一起逃命啊!”
石皇后头也没回。
又跟云听尘继续方才的话题聊了一阵,李庭霄告辞回府。
邵莱又在门外等,笑嘻嘻的迎上来:“殿下,阿饮消气了,还偷偷让厨子备了殿下最爱的凉茶,刚刚端去西院了!”
李庭霄忍不住弯起唇角,随即一怔,又放下了。
“知道了,回金茳院。”
邵莱的笑容僵在脸上:“殿下?”
李庭霄没理他,径直回了金茳院。
邵莱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心头十分不安,不知道他这又是怎么了。
白知饮听到脚步声迎出来,发现是邵莱,疑惑地问:“邵执事,殿下还没回来吗?”
邵莱犹犹豫豫:“阿饮,殿下似乎心情不太好,直接回金茳院了。”
白知饮扯住自己的袖子,点点头:“那我去看看他!”
邵莱赶忙劝:“还是别去打搅了,晚上殿下应该会过来,阿饮晚上想吃点什么?咱家让厨房去准备!”
白知饮有些心神不宁,敷衍了句:“都好。”
李庭霄从没这样过,就算再心烦也不会刻意避开自己,他仅有的几次发火都是因为自己先惹他上火,其余时候,无论遇到什么事,情绪都是稳定的。
他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天黑,厨房送来的晚饭一口没动。
到二更天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端起凉茶去了金茳院。
金茳院里亮着微弱的烛火,他刚想推门,抬起的手又停下了,屈起手指敲了敲,等里面传来沉闷的应答,他才端着凉茶进去。
他在书案看看书,外间的饭同样没吃。
“殿下怎么不吃饭呢?”将凉茶放到桌上,看到他看的居然是一本兵法,简直奇了怪了,于是小心地问,“是不是事情办的不顺利?”
“很顺利。”李庭霄攥着拳头,眼睛始终在书上,头也没抬,“不喝,端走。”
白知饮抿着唇,有种拔腿就走的冲动,他觉得他的脾气就是冲自己来的!
他下午反省来着,觉得李庭霄一番好意,是自己太矫情,于是忍着火气绕到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殿下是不是累了,我给殿下捏捏,早些歇息吧!”
李庭霄擒住他的手掌,一把甩开:“说了端走!聋了?”
白知饮袖子里的手一抖,有些不知所措,他还从没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那一瞬间,李庭霄看到他眼底的悲伤,心一横,大步走到屏风后脱衣服,然后直接吹灯上床。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让人难以适应,白知饮揉了揉眼,睫毛被打湿了。
他端起茶盘往门外走,由于视物不清,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茶盘上的银杯掉在地上,“叮叮当当”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白知饮蹲在地上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床上的人却没有下来帮忙的意思,好像还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窸窸窣窣地蒙上了被子。
于是,他作罢起身,离开了房间。
他望向朦胧的月,鼻子酸酸的,耳朵边突然反复回荡起一句话。
这一年来,自己像个累赘一样,给他添了那么多麻烦,总有受够的一天吧?
确实,就连亲生母亲都有对自己不耐烦的时候呢……-
三更时分,后宫一片死寂,黄白的宫灯交替挂在廊下,随风飘摇,像是坟墓里的鬼火。
皇后在方才给全后宫的宫人和守卫赏赐了消暑的甜汤和茶饮,当然,里面加了下午从宫外带进来的料,这会儿除了西梓殿的人,大部分人全都睡得死死的。
药效只有半个时辰,昏迷的人只会觉得是自己打了个盹,时间紧迫,她快速来到湘帝的寝殿,站在门外犹豫片刻,迈步跨入那个几个月都无人踏足的黝黑深渊。
她端着烛台,迈过四名倒在地上的骁骑卫,一点点查看寝殿内的情况。
担心湘帝醒着,她在屏风外轻轻唤了声:“陛下?”
无人应答。
她心头突然惊慌起来,胸膛起伏的厉害,不知待会儿将面对什么,甚至因此萌生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但,来都来了,不探查个明白,不是白白费了这么大的周章?
她绕过屏风,举高烛台往里照,一点点照过去。
书案,洗漱架,博古架,罗汉榻,床……
皇帝寝殿内处处蒙着尘,空无一人。
第103章
接连几天, 李庭霄再未踏入西院,每天都是白天出府,半夜才回来, 没人知道他在忙什么。
白知饮也很沉默, 没再去找他,待在西院整日整日发呆,像是又回到刚从天牢出来那几日。
邵莱唉声叹气,问他想不想去永村散散心,密之前几天还跟泰金说想小叔叔了, 要跟小叔叔道歉, 可白知饮还是拒绝了。
他心里难过地揪着, 根本没心情再理其他的。
就这样过了好几日,老艾突然来找他。
原来, 那天收到时恪天的信, 李庭霄便派他去东林打探消息了。
老艾是昨天回来的, 进府来过一趟, 但煜王没在, 今天大早上来还是没截到人,就直接来见白知饮。
白知饮并不知道李庭霄派人去东林的事,一听之下还很惊讶,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是为了让自己认亲顺利吧?
“阿饮, 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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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目前可不乐观啊!”
“为什么这么说?”
“时郡王得了怪病, 整日躺在病榻上, 他两个儿子争权争的厉害, 听人说, 他们恨不得把老子赶紧给弄死!你说说,这都什么人啊!”
白知饮一怔, 没想到外公那边居然危如累卵。
“也不知那权有什么可争的,如今大部分政务和军务都被时郡王手下一个什么太傅把持着,听说啊,也是听说的,时郡王现在察觉到那太傅不是好人,但身子骨不好,两个儿子又不成器,实在拿他没办法,人家跟太傅相熟的几个将军都是精兵强将,反观恪天军这边就……”
“怎样?”
“恪天军的武器都是磨了再磨凑合着用,马就更别提了,去年冬天连将士的棉服都凑不上,连冻带饿死了不少人,找那太傅要银子,一问就是没钱,你说说!”
老艾两手一摊,一副不看好的模样:“依我看啊,时郡王一家被人背刺是早晚的事!”
他长长叹了口气:“其实东林百姓都很爱戴时郡王,他以前对百姓好的没边,不然也不可能就攒那么点家底,可没用啊,谁拳头硬谁才是王!”
白知饮点点头。
老艾走后,白知饮根本坐不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想回去帮外公,又觉得局势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自己回去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
心里闷的难受,他便去马厩看送山。
送山见到他十分亲昵,又用鼻子碰他的脸,不太安定地踏着四蹄。
白知饮抓了一把草料喂给他:“怎么了?待不住?想出去跑跑?”
送山咴咴地叫了两声。
白知饮笑着拍拍他的脸:“今天天色不早了,明天吧,好不好?”
送山答应了,心满意足地吃起草料。
拍干净手上的草屑,他在马房洗了把脸,无聊地往回走。
另一侧的廊下有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快步走过,哪怕只是余光瞥见,也觉得那身躯挺拔得像一座山。
他转身看过去,没漏过他眼底那抹青黑。
没想到他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喊他,突然一声“殿下”,清澈如同山泉,冰得他哆嗦了一下,攥紧袖子。
一个男人小跑着追上他,形容为芝兰玉树也不为过,那模样,跟自己居然有着几分相似,眉眼间却更加温柔,像一支馥郁着香气的海棠。
“殿下,等等我!”
李庭霄当真为他停了步子,转头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宠溺:“怎么了?”
“脚疼,跟不上!”语气是一本正经的,可分明就是在撒娇。
白知饮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说不出这种好听的软话。
可李庭霄仿佛就吃这一套似的,笑着摸了下他的脸:“都到府里了,还急什么?慢慢走就是!”
那人鼓起腮帮:“王府这么大,迷路了还要麻烦别人,想跟殿下一起走!”
李庭霄便笑起来,像是不经意间看到了回廊对面的白知饮,冲他招招手:“饮儿,过来!”
白知饮麻木地挪动步子走过去,他不想听他的话,又觉得在外人面前忤逆他不好,下意识的,他在这陌生人面前有种自行惭秽的感觉,总觉得额带后面的疤痕在发烫。
李庭霄指了指他:“这是本王的饮儿,白知饮。”
又指了指那漂亮的年轻人:“饮儿,这是肖宴,你知道他吧?今后他就留在府里了,以后要好好相处!”
白知饮瞬间白了脸,看了肖宴一眼,又赶忙垂下头,用力点了一下。
“我,还有事,殿下,我先回去了!”
“嗯,去吧!”
李庭霄一挥袖子,他便落荒而逃。
原来,自己才是“外人”。
等他踉踉跄跄离开庭院,李庭霄脸绷起来,转头便往金茳院走去,肖宴小跑着跟住他,也不嚷嚷脚疼了,跑的气喘吁吁。
一进院子,李庭霄指了下厢房:“你睡那间。”
肖宴看了一眼,点点头,又好奇地朝后看了一眼:“那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小将军啊?可真是英气逼人,哎哟……”
他“啧啧”两声,又在煜王严肃的目光下收了声。
“你怎么知道他的?”
“园子里说书的前阵子每天都讲,我们都可喜欢他了,都觉得他跟着殿下可惜了!”
“可惜?”
“那种不解风情的性子,逗起来一定很好玩!我们都没机会了呀!”
李庭霄横他一眼,转身回屋,留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笑的花枝乱颤。
见人走了,他追进屋:“我看人可毒了,殿下,小将军是不是放不开?趁这几天,我帮殿下教教他?人生苦短,一天都不能浪费!”
李庭霄指着他的鼻子:“闭嘴,你演好你该演的,一文钱也不会少你的,要敢漏了马脚,本王掀了你的象姑馆!”
“肖宴”吐吐舌头,遗憾地咕哝:“那只能以后再教咯!”
吃过晚饭,邵莱来禀报,说今日老艾来过,见他不在就直接去找阿饮了。
笑弥勒今天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看“肖宴”时横眉立目的,颇有些吓人。
李庭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西院,虽说应该再冷几天,但正事还是要商量。
西院连蜡烛都没点。
李庭霄心头抽紧,甚至开始质疑云听尘这办法是不是有些离谱。
他径直去了主屋,门没闩,推开后,就看到窗边坐着的白知饮,他凝视着窗外的余晖,听到动静也没回头,仿佛成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李庭霄点燃了两盏灯,走到他身旁,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
他抖了一下,这才转头看他,两只眼睛又红又肿。
“哭什么?”
“我算什么?”
几乎同时开的口。
李庭霄去擦他眼角的湿痕,却被他偏头躲开。
“殿下的肖宴回来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李庭霄的嘴角随着他颤抖的声音,一起颤了颤。
“好好相处是吗?”白知饮摇头,“我不能跟他好好相处,殿下若是腻了,我走便是!”
李庭霄想说你走吧,却开不了口,这一瞬,他觉得云听尘的点子简直烂透了,白知饮这样走了,今后何止是难追?那怕是一辈子都追不回来!
他暗骂自己感情迟钝,作为一个什么世面都见过的现代人,居然选了最烂的一招,简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过,作为逼他心甘情愿离开危险漩涡的办法,有效是真有效。
皇后前天又来找了他一次,确定湘帝不在宫中,联想到当初的情形,怕是凶多吉少了。
她说要回岭南去,时间就在明日。
她一走,太后必然有所警觉,恐怕篡国之事就在眼前,而她想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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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第一个必然要干掉自己这个唯一的姓李的。
罢了……
他再次硬起心肠,冷声问道:“你想怎样?白知饮,我素来待你不薄,你别太得寸进尺!”
白知饮的眸光缩了缩,垂下头:“是,我知道了。”
李庭霄冷哼一声,问:“东林那边如何?”
白知饮有些恍惚,听他问,便直接说了:“外公病危,恪天军食不果腹,还有奸佞想要篡权。”
他慢慢地把一切都说了,李庭霄心中一动,下意识把手伸进袖口,捏了捏其中的一个硬物。
“你……”
白知饮突然抬眼,两人目光一碰,他后面想说什么统统都忘了。
心碎了,裂成一块一块的,又渐渐碎成齑粉,好像捡都没法捡。
良久,白知饮哽咽着声音央求:“殿下,抱抱我,行吗?”
李庭霄被他羸弱的目光击中,一把将人拉起,抱进怀里。
冷战持续十几日,他十分贪恋怀里的温度,忍不住亲他的耳朵,亲他的脖子,亲他的嘴唇,落下的热吻密不透风,又毫无章法。
彼此的呼吸都愈发急促,白知饮推他,倔强地低喃着“放开”,拒绝的话却统统被他压进喉咙里。
他熄了蜡烛,这样,他就看不到自己眼里的温存和不舍。
他把人箍在身体里,像头饿狼,不停啃噬他的每一寸皮肤,留下一排排清晰的齿印,生怕他就此忘了自己。
他近乎粗暴,在他不间断的呜咽和低吟中,一次又一次将自己留在最深处,希望他永远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的滋味。
他一遍遍亲吻他身上落下的痕迹,亲吻着失神的他,心疼又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