赎身(2 / 2)

“好,朗公子你说,只要我能做的,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岑月掷地有声的允诺。

朗月微微一笑。

正在此时,房门被人一脚踢开,两人还未看清来者,一道疾如闪电的长鞭便朝着朗月当头劈下!

朗月躲开的下一秒,雕花木软榻瞬间裂成两半。

“江姐姐?”岑月愕然的看向来人,眼中满是疑惑。

“小岑你没事吧?”谢重川挡在她与朗月之间,看到人没受伤便松了口气。

岑月摇摇头:“你们这是?”

江映柳复杂的看了朗月一眼,道:“他是妖。”

方才在楼下,她腰间的铃铛就不断震动。这探妖铃可感知周围妖气,从朗月出现的那一刻江映柳便有所怀疑。

“他是魅妖。”江映柳冷声道,“魅妖是一种极为美丽的妖怪,最善蛊惑人心,用外表迷惑欺骗人类。你方才就是中了他的魅术。”

岑月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难怪她对朗月从无防备之心,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答应的极其爽快,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

想来从两人第一次见面时,朗月就已经施展魅术了。

朗月站在一旁,并未反驳。

“岑姑娘对不起。”他脸唰一下红了,声音有些局促慌乱,“我本名云幻,和阿姐下山后误被歹人拐卖,卖到这烟花之地。我是太过担心阿姐才利用了你........”

几人听的一头雾水,岑月硬着头皮将那晚发生的事解释了一遍,但并未提及那人贩子就是薛阑在找的那伙人。

谢重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只是为何你不早些说出实情,我以为.....”

薛阑勾起嘴角,嘲讽道:“大概是魅术中的太深了。”

狐玉模仿着岑月的语气:“上刀山下火海也会帮你~”

岑月脸噌一下熟了,怒道:“闭嘴!”

狐玉笑嘻嘻躲开:“哎你打我干嘛?这不是你自己说的?是不是薛公子?”

薛阑出奇的平易近人,赞许的嗯了一声。

“行了,各位别闹了。”谢重川及时阻止了这场打斗,敏锐的抓住重点,“如果小岑没看错的话,那敬善寺和这群人贩子暗中勾结,还将一只魅妖留在了庙中?这是为何?”

“太蹊跷了对吧!”岑月提议,“明日就是敬佛节,不如我们趁此去一趟敬善寺,顺便看能不能找到他姐姐?”

云幻眼前一亮,感激的朝岑月看了一眼:“只要能救出阿姐,让我们团聚,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映柳一向面冷心热,收回鎏金鞭,道:“那明日就去一趟敬善寺。”

云幻脸上划过一抹喜悦,不停向众人道谢,甚至在岑月和江映柳的允诺下随众人回了太守府。

路上狐玉摇着尾巴:“啧啧,我看岑月和江姑娘也中魅术了吧,一个两个都被迷住了。”

“魅妖虽无攻击性,说到底也是妖,留他一人在此无人看管,我不放心。”江映柳听见狐玉的嘀咕,面不改色道。

狐玉面露尴尬:“哈哈哈还是江姑娘考虑周全。”

这会西陵大街上仍旧还有不少叫卖的商贩,一对年轻男女迎面走来,女人撅着嘴两个人明显是闹脾气了。

岑月听到男人指着路边小摊上的糖葫芦问女人:“吃不吃?”

女人没好气道:“我不吃。”

男人宠溺的笑了笑,掏钱买了串笑盈盈递到女人面前,女人顿时破功,虽然脸还绷着,手却已经将糖葫芦接了过来。

没一会两个人就说说笑笑起来,拉着手走远了。

岑月有样学样,深觉自己已经掌握了哄人要领,她小跑到到薛阑面前:“薛公子,吃不吃?”

薛阑扫过那一个个饱满硕大的山楂,红色果子外层包裹着金黄的糖浆,看上去极为诱人。

“不吃。”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嗯,意料之中的回答。

岑月依旧跑过去买了一串,递到他面前来回晃悠:“这糖葫芦酸甜可口,你真的不吃?”

薛阑依旧没接。

岑月想,难道是拉不下脸去接?

她原本想硬塞到他手里,狐玉却扑在她脚下,望着那串糖葫芦,都快馋死了:“我吃,求求你,给我吃吧。”

岑月:“别捣乱。”

薛阑:“给它吃吧。”

得到许可的狐玉瞬间扑上去,一口咬下一个山楂,它吃的不亦乐乎还不忘谴责岑月见色忘友:“你对一个陌生男人可以拍着胸脯说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对你的救命恩人连给串糖葫芦都不愿意?”

岑月面露窘迫:“我那是中妖术了。”

狐玉笑的直不起腰:“好色就好色,怎么还不承认?”

两个人打打闹闹回到原地时,薛阑已不见了踪影,只片刻功夫,他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

太守府,西厢房

摇曳的烛火光影勾勒着少年俊秀的半边脸,薛阑脱下外衣,脑中忽然浮现出她抱着狐狸离去的背影,眼底浮现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

出神间,他不慎将腰间挂着的一手串掉在了地上。

那手串由六个均等大小的紫檀念珠组成,纹理浅淡,仔细闻还有一股沉香冷木的气息。

薛阑俯身捡起,想起那慈眉善目的老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手串是我亲自打磨的,用的是熏了几个月的沉木香,可安神助眠,你近日睡不好,就贴身戴着。”

那些模糊久远的记忆此刻又具象起来,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

禅房外积雪未消,咔嚓一声,枯枝终于不堪重负,连同枝桠上簌簌白雪,一同坠落。

行将就木的老人猛然惊醒,他浑浑噩噩睁开眼睛:“阿霁......”

已守了几天几夜的薛阑此刻顾不得疲惫,凑上前去捉走老人的手。

“师傅。”

老人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上许久:“我...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在打探亲生..父母的消息,我托人问过,那玉佩..的花纹..刻字乃是临都城薛...薛家特有,只是...薛家早在十几年前便...”

“十几年前便......已覆灭。”

薛阑瞳孔骤缩,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

老人忽然惊天动地的咳了起来,像是知道大限将至,他瞪着浑浊的眼睛,强撑着说完最后的话。

“有些事早已在...冥冥之中就注定,师傅想告诉你,过多寻求因果缘由说不定会把自己困住,你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走后你便下山去吧,。这世间山川美景,你还没看过呢。”他语气可惜,不舍道,“师傅实在放心不下你,往后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师傅......”薛阑声音轻的像羽毛,眼底流淌着无限悲伤,“不用担心我。”

老人应着好,人却是瞳孔涣散,神志不清了,他喃喃道:“我一生礼佛诵经,福慧双修,死后应当是入无间地狱,去赎罪......”

到后面薛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在极度哀痛中看着这位抚养自己长大的老人闭上了眼。

而后他离开了雁度寺,这一走便是几年,许久没回去看他了。

薛阑捏紧了那串念珠,忽听窗外几声咚咚。

有人在敲窗。

“薛公子,你在里面吗?没睡的话我能进来吗?”

岑月盯着窗内影影绰绰的火光,轻声问道。

下一秒,薛阑毫不客气的吹灭烛火,屋内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岑月:………

她从身后掏出一串包着纸皮的糖葫芦,小心翼翼放到窗台上:“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失约在先。这个就当是赔罪了。”

薛阑下意识朝窗边看了一眼。

窗外细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庭院又安静下来,人应当是走远了。

过了好一会,薛阑才推开窗,月色倾泻而入,窗沿上放着几个橘子和一串裹满糖稀的山楂。

他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犹豫几秒后,最终还是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