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元始怀疑自己的听力。
他低头怔怔地望着怀中之人,有那么片刻的时间不曾反应过来。
即便是反应了过来,也觉得那是他的贪嗔妄念不知何时化了形,成了真,才让他听到如此……如此荒谬之言。
通天便见面前之人半天都没有反应,不由奇怪地歪了歪头:“哥哥?”
他仰起头看他:“你怎么不理我啊?”
元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奇怪的话?”
“想和哥哥双修也算是奇怪的话吗?”
元始便想。
完了。
他怕不是真的疯了魔,才会想象出这样荒诞不经的场景。眼前之人笑吟吟地望着他,好看到不像话的容颜如同笼罩着朦胧月色,莹莹生辉,水润的双唇微启,说出的话仿佛清风从他耳边轻轻拂过。
“哥,哥?”
“你怎么又不理我了?”
一只手轻轻拽上了他的袖子,再自然不过地摇了摇,说出的话仿佛在同他撒娇似的,一如往常一般亲昵。
元始却只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梦境之中,眼前的一切都是那般的不真切。
“通天……”
他的声音艰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通天仰起脸看他,美得惊心动魄的一张脸凑得离他更近,似是抱怨一般,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当然!”
“明明是哥哥先来招惹我的,怎么,如今又不肯认了吗?”
放在话本子里,这样的负心汉,是真的会被妖魅整个吃干抹净,丁点不留的。至于臭道士打上门来这种事,当然是吃完再溜啦。凭本事乱了他的道心,坏了他的修行,到了最后居然还妄想着全身而退,普天之下哪里还有这样的好事!
一边想着,他又忍不住恨恨地咬了一口身前之人。
——这也不是个好东西!
心里又有几分说不清的委屈:他说的话很奇怪吗?难道元始之前不是这样威胁他的吗?
果然,元始天尊最坏了。
一天天的,只知道欺负可怜的通天圣人,害得他爱也不敢爱,恨也不能恨,想要动手杀了他嘛,又每每事到临头,总会犹豫上那么两下。
明明他有那么多次机会的,实在不行,只要以身为饵,总能引他上钩的。
之前不就是吗?
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能拉着他一起殉情了。
想起这件事就让通天遗憾,但凡准提能稍微有用那么一点,他就无需再面对如此糟糕的局面了。
虽然活着能做很多很多的事情,但是拉着元始一起死也未尝不可以啊!
“通天……勿要胡闹。”
通天听着元始倒吸了一口凉气,同他说话的语气愈发克制隐忍,仿佛在隐隐压抑着什么情绪。
却始终不曾,始终不曾动手推开他。
他便笑了一下。
眉眼弯弯,语气温柔:“你是不是不行?”
“不行我来!”
他喵的,他今天不把元始按死在这里他就不叫上清通天!
元始:“……”
天尊眼睁睁地看着他亲爱的弟弟气势汹汹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准备干脆利落地扒了他的衣服。一时之间,竟是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条件反射的,他抓住了通天的手腕,语气无奈极了:“通天……”
通天浅浅地蹙起了眉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不愿意?”
“那算了吧。”
圣人悻悻然地收回了目光,准备站起身来。
他也不是非要强求的,既然元始不愿意,那就再想别的法子好了。
反正只要在最终战前将因果还清,应该就没事了吧。
通天充满希望地想着。
萦绕在鼻尖的浅浅香息远去了,那身艳丽张扬的红衣也随之往后退去。
元始抬起首来,只对上他弟弟明媚灿烂的面容,面上的神色似乎有些恹恹,却丝毫不改他本身的耀眼夺目。
那本就是一位恣意张扬,举世无双的圣人,洪荒那么多的人,无论是爱他也好,亦或是恨他也罢,都会在他出现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了过来,怔怔地看他许久。
他玉清元始,原也不过是那些庸俗之人中的一个,仗了那么点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情分,方才将这耀眼夺目的人抢到手中,从此便日夜呵护着,再不许旁人染指半分。
他蜷曲在袖中的手指不觉动了动,望着通天的眸光也微微暗了下来。
后者仍然无知无觉,小小声地抱怨道:“……明明之前还威胁我来着,现在居然又装起了什么正人君子,也不看自己装得像不像?”
又摇头叹道:“真是从师尊到底下的弟子都是一个德行,就是爱装。”
不像他们截教!
好就是好,坏就是坏,从头到尾都是这么明明白白,就不带半分遮掩的。
这些年阐教的风评越来越差,都是他兄长这个做师尊的没有带好头,被大家看出了他们爱装的本质。连同他双修都不肯,嘴上还是要装,可见是真的活该,就是自作自受!
圣人一时生气,又禁不住冷笑了一声:“有本事你就当一辈子的正人君子!”
双修,修个锤子的修!
他哥就活该这么清心寡欲过一辈子!
元始:“……”
通天骂完又觉得没意思,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他还要去找他家小猴子呢。
也不知道他如今的状况如何?
既然他心中并无感应,那他的状态应该还好?
圣人边想边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为悟空起了一卦,算出他此刻生机无恙之后方才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样子他这边的事情并没有耽搁到他,就是不知道卦象里面显示的“偶遇贵人”是个什么意思。
有人救了他家悟空吗?
通天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头顶的天穹:会是谁呢?
不管是谁,他都要谢谢他的。
元始便见他弟弟看着外面的世界出神,眸光闪烁,不知道想起了谁。
那人不再看向他,眼底也仿佛没有了他,唯有那片宇宙寰宇,漫天星辰。天尊眸底的神色愈发暗沉了下来,像是隐隐有风暴在酝酿。
半晌,不由闭了闭眼,在心底轻轻唤着那个名字:“通天……”
*
“既然哥哥不愿意的话,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通天想了一会儿便回过神来,没有再回头,只懒洋洋地同身后的元始道。
准提也死了好几次了,这个阵法之中的血煞之气也近乎散尽,再也无法汇聚成大型的幻阵了。想要破开这方小世界,只剩下他一个念头的事情。
既然如此,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等准提那个阴魂不散的再爬回来找他们吗?虽然爬回来也没用,估计也就是他随手一剑就能轻易解决的水平。
只是他说完之后,久久没有等到元始的回答,不免又诧异了一瞬:“哥哥?”
通天带着几分困惑地回过头去,似乎想看一看他兄长身上又出了什么事。
只是还未等他转过身,便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一只手轻轻扣住了他的双手,顺势将他紧紧地拥入自己的怀中,下巴微微抵在他的发间,唇齿间溢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通天。”
分外温柔的声音落在他的耳廓处,无端激起一种莫名的颤栗之感。
“为兄没有说自己不愿意。”
通天:“……”
怎么突然又主动起来了?刚刚不是还郎心似铁,坚决不为他的美色所惑的吗?
圣人花了一会儿功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下意识地冷笑道:“既然没有不愿意,还拒绝我那么多次?分明就是——”
“是为兄错了。”
元始干脆利落打断了他弟弟的抱怨,低下头来,再熟练不过地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话。后者的呼吸微微一滞,不由得仰起首看他,断断续续地骂他:“元始……”
“嗯,是我错了,不该拒绝通天,反而惹得你生气的。”
兄长温柔地笑笑,低头轻轻为自己解释了一句:“为兄刚刚只是……太过于惊喜了。”
太惊喜了。
以致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几乎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亦或是妄念。
通天忍不住抓住了他兄长的衣袖,喘息声微微有些紊乱。
“我都扒你衣服了你都不愿意,还抓住我的手不放!”
对他而言近乎撒娇的抱怨声落入天尊的耳中,令对方愈发的无奈起来。
他垂眸静静地望着怀中之人,眼底似有无限欢喜之色,分外纵容地又重复了一遍:“是为兄的错。”
“为兄不是不答应你,只是这里……不太好。”
通天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下意识就想张口追问一句,又被元始垂眸抵在了怀中,深深地压了下去,大脑顿时一片混乱。
元始温和地看着怀中的红衣圣人,轻轻地吻过他弟弟微微颤抖的眉睫,目光又冰冷地扫过周围的景致。
这里当然不好。
西方两位圣人为了对付他们兄弟二人所设的幻境,又能好到哪里去?也就是那些血煞之气都被他弟弟净化了个干干净净,才显得此处的氛围好上些许,若是换做之前……
恐怕他弟弟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不是抱怨他为何来迟,而是同他刀剑相向了。
妄图离间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
当杀!
元始天尊垂下首来,心中的杀念肆意生长,又在望向他弟弟时转为无限的柔情。
这里一点也不好。
既然要同他弟弟一道修行,自然要选一个纯净无瑕的清修之地,才能配得上他的弟弟。
就算他可以将就一二,又凭什么让他弟弟也为此将就?他本来就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元始低下头来,望着怀中隐隐有些失神的圣人,又微微俯身,吻上了他艳绝的眉眼,后者柔软的唇微张,似叹似喘地唤着他:“……哥哥。”
他弟弟的眼里再度倒映出了他的身影,至少此时此刻,他唯独注视着他,也只能注视着他。
天尊眸中的暗色愈深,轻轻应了他一声:“通天。”
心念一动,便带着人从原地消失。
……
当第一片雪花落在他的眉睫上时,通天便茫然地睁开眼来,望着周围的一切。
温热的泉水之中雾气腾腾,将两人的身影遮掩得若隐若现,周围是白雪纷飞,松柏葱茏,愈见生机勃勃,又添冷冽出尘之感。
远远的,仿佛能听见白鹤振翅而起,引吭高歌的身影。
熟悉的景象令他恍惚了一瞬,竟有片刻分辨不清如今是今夕何夕。
“昆仑山……”
他喃喃地开口,茫然地望着对面的人影。
元始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温柔地望着面前之人,轻轻将他拥入怀中。
水声荡漾,波澜起伏。
他低下头来,一如当年一般,近乎虔诚地吻上了他弟弟的唇。
第292章
他们本就是亲密无间的道侣。
在那潺潺流淌的水声里,热气隐隐升腾,掩盖了两人交错重叠的身影。
通天微微仰起头来,望着面前的元始,眸光微微闪烁,像是在看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那么熟悉,可以做这般亲密之事,却又那么陌生,就好像他离他很远很远。
他忍不住抬起手去触碰他兄长的面容,轻轻地,拂去了他先前沾染在他面颊上的血渍,被推倒在地覆上的灰尘,又凑上前去,在那俊美无俦的面容上落下一个轻佻的吻。
后者的动作微微一顿,低下首来,近乎无可奈何地瞧了他一眼。
通天笑盈盈地朝他笑。
元始便摇了摇头,将他拥得更紧,进入得更深,像是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揉入他的身体深处,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通天顺势低眸瞥了一眼他的伤势,哦,估计再不去管它,它就要彻底愈合了吧?
准提还是不行。换成他,高低得在剑尖上下点毒。
难不成这人还是真心喜欢他的?
通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很是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奈何他对这位西方的圣人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只记得他的无耻、无耻以及无耻之尤了。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又何必去纠结太多,反正他迟早都是要杀了他的。
“在想什么?”
元始的声音淡淡地在他耳边响起。
通天再傻也知道此刻不能说实话,便朝着他兄长眨了眨眼睛,懒懒散散地回答他:“什么都没有想哦。”
又靠近他的身躯贴了上去,诱使他低头亲吻他的唇。
口甜如蜜地唤他:“哥哥——”
元始:“……”
天尊垂眸看着他的弟弟,连片刻的思索都没有,便干脆利落地压了下去。
通天抓着他袖子的手霎时收紧,明亮生动的眼眸又微微失神了一瞬——却也是极好看的。
往日仿佛盛着漫天星辉的眸子,此时却如同笼罩着烟雨蒙蒙,雾气弥漫在层层的楼阁之间,与水天相接,宛如一色。
元始静静地凝视着那双眼,像是被蛊惑了似的,又俯下身去,近乎小心翼翼地亲吻着那双动人的眼眸,以及身下那位比世间一切都令他怦然心动的圣人。
他的弟弟,他的道侣。
他此生此世,唯一的挚爱。
他那么的爱他,几乎丧失了自己应有的理智与克制,却不知面前之人,如今又对他怀有怎样的心思?
是恨吗?
还是与他此时此刻,同样的心情?
“通天……”
一次次过度的索求显然令圣人并不好受,尽管与此同时,双方的本源之气互相依偎在一处,彼此纠缠,亲密无间。他原本的目的显然是差不多达到了,可眼下想要从他兄长手中脱身,却是难上加难。
他微微低垂着眉睫,下意识地抓紧了面前之人的袖子,似有若无地喘息着,眼底微微浮现出几分难受的意味。却不知是想要那人快点停下,还是就这么继续下去……
“舒服吗?”
通天忍不住抬头震惊地看了元始一眼,仿佛想说“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元始”。这都是什么糟糕的问题啊摔!
天尊却若无其事地望着他,又轻轻低下头来,温柔地亲了亲他弟弟颤抖的眉睫:“毕竟那么多年过去了,为兄也生疏了不少,只怕动作不妥,伤到通天了。”
通天:“……”
通天:“…………”
事实证明,确实不该随便和前道侣双修的,有些人就是会借此得寸进尺!
他冷笑了一声:“难道我说不舒服你就会停下吗?”
元始沉吟了片刻,诚实地回答道:“不会。”
通天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
天尊却不由轻轻叹了一声,低眸吻了吻他的头发,温声安抚他:“若是通天真的觉得难受,大可直接同为兄说,为兄会更加努力一点的。”
“滚!”
哎呀,生气了。
元始微微一笑,动作愈发温柔耐心,很快就见身下之人颤抖得愈发剧烈,片刻之后,控制不住地咬上了他的肩头。他侧首望去,只见那雪白的贝齿仿佛也在微微颤栗着,在他的肩头留下或深或浅的点点红梅痕迹。
看样子确实很难受了。
天尊若有所思。
毕竟是双修,总不好折腾他弟弟太过。而且这一次过了,恐怕他弟弟就再也不想同他有以后了。
这样不好,很不好。
元始想:他总归盼着能与通天岁岁有今朝,年年有此时的。
语气便愈发柔和了下来:“通天,调动法力。”
他弟弟抬首看了他许久许久,方才微微眨了一下眼睛,像是终于想起了他此般牺牲,到底是为了什么,半晌之后,勉强直起身来,运转法力,调动本源,配合着元始的举动。
他不愿元始再为他做出这么大的奉献,救他的弟子是他一个人的事情,即便为此损耗了本源,也该由他一力承担。总归天长日久,慢慢地都会恢复过来,中间又欠了他兄长一笔又是怎么一回事?
像他们这样恩恩怨怨分不清道不明的,本不该,本不该再这样纠缠不清,怨上加恩,恩上添恨,怎有一日终了……
“唔……”
他控制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声响,似叹似喘,仿佛带上了一点泣音。
始作俑者摇了摇头,近乎无奈地看着他,却依旧静静地端坐在云端之上,端正肃穆,庄严稳重,仍是一副凛然高华的姿态:“通天,把手交给我。”
他便忽而有些后悔。
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又何必他以身入劫,徒增烦恼,导致自己落入了如此糟糕的境地。
厚颜无耻一点不好吗?
不要脸面又不是不行?
端看西方那两位,明明不要脸也可以活得那么好,他又何必,何必这么认真,非要想办法补偿他的兄长?
因而听到元始的话后,红衣圣人非但没有把手交出去,反而往后躲了一躲,唯独一双雾气朦胧的眼眸,仍然遥遥地注视着他的兄长,柔软的唇微微抿起,眼底难得又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神色。
很好,又开始装可怜了。
他就知道!
元始竟对此毫不意外。
别看某些人气势汹汹说要同他双修,还敢胆大包天地扒他衣服,到头来他真的答应了,跑得最快的还是他的弟弟!
他就没有一次不跑的!
天尊笑了一笑,语气温和至极:“通天?”
“哥,哥哥?”
他弟弟眨巴眨巴眼睛,貌似无辜地看着他。
元始道:“把手给我。”
通天:“哥哥我们要不要再商量一下……”
教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看他哥哥。
元始就这么优雅地欣赏着他弟弟垂死挣扎的模样,片刻之后,熟练地把试图逃跑的弟弟给逮回了怀中。
“刚刚不是还说为兄不行的吗?事到如今,你跑什么?”
隐隐含着威胁之色的声音落在通天耳旁,后者眨了眨眼睛,仍然没有放弃挣扎。
“是这样的,哥哥我错了,我发现是弟弟我不行!”
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好天尊不欺负坏教主,就这么高抬贵手……把弟弟我给放了吧?
元始微微一笑,在通天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低首熟练地咬上了他的唇:“现在后悔,莫不是太迟了吧通天。”
“为兄还等着……你来救我呢。”
语焉不详的话语消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通天的瞳孔不觉微微放大,对上了天尊渊沉若海的目光。
那么深,那么沉。
仿佛下一刻便会将他整个人吞噬得干干净净。
元始微微低垂着眉睫,静静地想着。
难道他没有考虑过放过他吗?那么多次,他弟弟明里暗里地挑衅了他那么多次,又是说他不行,又是说他活该清心寡欲一辈子,最后干脆转过身不理他了……
如此表现,显然是一点都没有把他这个兄长放在眼里啊。
挺好的,正好趁此时机,让他好好地端正一下态度,把他从上到下,端端正正地放在心上。
又是一下。
通天忍不住又失神了一瞬,嗓音低低地唤着面前之人:“……哥哥。”
元始说了第三遍:“把手给我。”
通天抬起首来,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之人,后者亦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他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元始宽大的掌心之上。那指尖仿佛隐隐有些发抖,颤颤巍巍的,看着好不可怜。
元始静静地看着那仿佛柔若无骨的手掌,他自是知道那里面蕴含着何等强大的力量,可是此时此刻,他弟弟却心甘情愿地将他自己交给了他。
所以,他还是喜欢自己的对吧?
天尊浅浅地笑了一下,望着面前不敢再看自己的红衣圣人,重新将他弟弟拥入怀中,贴在他的耳边,低低地,低低地唤着他的名字。
“通天……”
“救救我啊。”
不要只想着你那些弟子,也来想法设法地……救一救我啊。
他紧紧地拥抱着他的弟弟,宛如一个守护着稀世珍宝的,世上最为吝啬的守财奴,在他耳旁轻声哄劝道:
“救救我,好不好?”
指缝相扣,严丝合缝,一刻也不容许挣脱。
通天于失神中抬起首来,只对上了元始凝视着他的目光,像是无尽的深渊,将他紧紧地束缚。那声音恳切极了,似挽留,又仿佛在向他祈求着什么,一遍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救救我,好吗?”
他似是恍惚了一瞬,一时之间竟是反应不过来。
他哥哥又有哪里需要他救的呢?
他明明那么的强大,他能够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他是昆仑山玉虚宫的主人,是阐教的掌教圣人,是这洪荒仅有的六圣之一,挥挥手便可毁天灭地的圣人,又有什么地方需要他拯救的呢?
可是他说话时的声音那么难过,就好像他不答应他的话,那声音就要难过得碎掉了。碎掉了,就再也拼不起来了。
通天心下忽而生出几分不忍。
又何至于此呢?
他微微仰起头,静静地看着面前之人许久,终于主动伸出手去抱住了他,轻轻地依偎在了他的怀中。
“那就……救救哥哥吧。”
他道。
*
老子的眉头猛得一跳,无比震惊地望向了昆仑山的方向。
不是,他两个弟弟现在正在干什么啊?为什么玉清之气和上清之气又融合在一起了啊!
他他他,他们两个是不是又背着他搞事了!
不是我说,你们是不是真的不把为兄放在眼里?说好的三清呢,为什么永远都不带为兄玩?
我还是你们长兄吗……真是太让老子伤心了。
多宝慢慢走到了老子的身旁。
在众人注意不到的地方,他轻轻松松便穿过了两位圣人铺天盖地的威压以及随处可见的法术,衣袂不曾损伤一点,仍然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
可惜对战的两位圣人,一位因为坠入情网,疑似失恋,痛不欲生,暂时无暇顾及周围,只机械地和老子互扔法术。
另一位却因他的两位弟弟又背着他这个长兄无声无息地坠入情网,深感自己被再度抛弃,因而痛不欲生,同样没有心思管他。
可见爱情真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常言道:“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成圣”,正是这样的道理啊。
多宝便顺顺利利地走了过来,一时之间谁也没有惊动。
他不由挑了挑眉,露出了一个颇为意外的神色,随即恭恭敬敬地朝着老子行了一个礼:“大师伯。”
老子难过极了,不想理他。
多宝:“……”
他不得不再度重复了一遍,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大师伯?”
老子还是很难过,十分地不想理他。
多宝陷入了沉思,顺着老子目光注视的方向仔细地看了一眼。
昆仑山?那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是元始圣人又做了什么吗?和他师尊有关?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很快就确定了一点:跟他师尊有关吧。
毕竟元始师伯现在似乎什么都不想干,只想把他师尊给拐回昆仑山来着?
他便轻轻叹了一声,询问老子道:“大师伯,可是二师伯和我师尊又出了什么事情吗?”
大概是成功触发关键词了,这回老子终于肯理他一下了。
太清圣人深深地叹了一声,目光深沉地看着昆仑山的方向:“我那两个讨人厌的弟弟,你的二师伯和你家师尊,他们两个……他们两个……”
多宝很好脾气也很耐心地等着他的后续:“他们两个怎么了?”
老子长叹了一声:“他们两个,又在一起了啊。”
多宝挑了挑眉,讶异道:“就这?”
老子:“……”
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为什么?为什么啊!
难道是他讲得还不够清楚。比如他们两个可能大概也许……又睡了吗?
多宝含笑道:“我师尊和二师伯的感情一向都很好啊,大师伯又何须为此惊讶?”
可是,可是……他们又睡了啊!
老子难以置信地看着多宝,张了张口,几次欲言,又不得不止住,几次欲言,又不得不止住……最后还是没能开口。
“唉……年轻人,你不懂。”
多宝笑了一笑,也不反驳老子的话:“是师侄没用,无法为大师伯排忧解难,不过请大师伯放心,灵山上的事情,师侄都已经处理好了。”
老子方才回过神来,环顾四周,见状不由摸了摸下巴,面露满意之色:“不愧是师侄你呢,你办事,就是让大师伯放心啊。”
唉,他那两个弟弟,要是能有多宝一半的省心该有多好啊。
想起通天和元始,老子的目光顿时又深沉了几分,忍不住摇头叹气。
头疼!
头真疼啊!
这边的只言片语有那么几个字落入了对面一直机械地在扔法术的准提耳中,也仿佛触动了关键词似的,打破了他自发疯之后长久的沉默。
“通天……”
准提念着某位仿佛无心无情的圣人的名字,微微抬起头来,望向了对面的老子和多宝,冷冷一笑:“不知通天道友和元始道友又出什么事了?不会是又打起来了吧?”
他的声音满怀恶意。
打倒是打起来了,可惜可能和你理解的不一样呢。
老子闻言,自是冷笑了一声:“我两位弟弟关系好着呢!用不着阁下关心!”
准提淡淡道:“是吗?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在封神大劫之中打得死去活来,令洪荒众生为之侧目。”
老子呵呵一笑:“那又如何,我弟弟们关系好着呢!”
准提压根不信:“是吗?呵呵!”
老子额头上青筋暴露,忍不住挽起了袖子,咬牙切齿地往前踏出一步:“不仅是我弟弟们关系很好,我和我两个弟弟们的关系也很好呢!”
准提瞧了他一眼,又扫了他旁边的多宝一眼,忽而福至心灵一般,冒出一句话来:“老子道友这句话,指的是他们两个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和我对打吗?”
老子:“……”
真是哪壶不提提哪壶啊准提道友!
老子勃然大怒:“胡说什么!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准提呵呵一笑,压根懒得掩饰他此刻失恋后的烦躁心情:“破防了吧?被我说准了吧?三清关系好,呵呵,骗鬼鬼也不信啊。”
他心情恶劣极了:“当初都跟着我和兄长两个人一道围攻通天道友了,事到如今凭什么还装得好像你们关系很好的样子!”
凭什么啊!!
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能破镜重圆啊!
他盼着他们两个分手多少年了!明明分都分了!为什么不给他一个趁虚而入的机会啊!
他难受到了极点,心情跌落谷底,颠来倒去,却仍是不肯怪罪通天,一腔怒火只好朝着面前的老子去了。
“来啊,有本事和我做上一场啊!”
老子也很生气,十分的生气。这一腔愤怒之情同样不能朝着他两个弟弟去,怪通天吗?不对劲,怪元始吗?也不对劲。
事已至此,当然是怪准提啦!
太清圣人恶狠狠地磨着牙,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面的准提:“你又装什么装!当初在诛仙阵前,是我和元始请你们两个过来一起破诛仙阵的吗?还不是你们两个屁颠屁颠主动过来的!张口就跟我说,‘我观诛仙阵中有我西方的有缘人’,呸!还不是看上了我弟弟辛辛苦苦养出来的小白菜,啊不是,是弟子们!”
“你以为你们兄弟两个就是什么好东西了吗!还不是跟我是一路货色!”
准提怒气冲冲。
老子不逞多让。
两位圣人妄动了无名之火,霎时间,又混战到了一处,场面一时令人侧目。
唯有多宝道人立于一处,眼波流转,笑盈盈地望着面前的景象,就差拿出瓜果点心,边看边吃了:“好热闹啊。”
又笑了一声:“真好看啊。”
真可惜他师尊不在呢。
心念一转又想:要不录下来给通天分享好了,师尊一定也很喜欢的。
第293章
接引睁开眼时还很迷茫。
他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又带着点不知所措。
这是哪?他为什么在这里?头好痛,好像被什么东西给砸了好几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居然敢动手砸他?
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
他是谁来着?
他失忆了。
猫猫教主拉着他师尊鸿钧道祖的手,很是紧张地看了一眼旁边面沉如水的元始,像是生怕对方会冲过来逮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接引,踢了踢他的衣角,恶声恶气地开口道:“兀那道人,快老实交代,你把‘我’给逮到哪里去了?”
通天猫猫气势汹汹。
鸿钧道祖在一旁悄无声息地叹气。
元始盯着他弟弟看。
接引……接引一脸懵逼,搞不清楚状况。
谁?你说的是谁?
通天歪头看他:“不说话是吗?别以为我们没有办法!我师尊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劝你不要冥顽不灵,负隅顽抗,小心我师尊动手收拾你!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他一人能打十个!”
道祖:“……”
不知道为什么头开始痛了呢。
元始皱着眉头,忍了又忍,半晌方道:“胡闹!”
通天猫猫熟练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继续自己猫假虎威的行为:“你说不说,再不说,我们就要动手了!小心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接引:“……”
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你他喵到底是谁啊!你说的人又是谁啊!还有,还有……我又是谁啊?!”
接引只觉自己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仿佛被人踩踏过似的,估摸着身上的骨头也断了几根,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通天闻言垂下首来。
精致美丽的少年眯着一双猫儿似的眼眸,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之人,见他抱着自己的脑袋,一副痛苦之色,又转头去看造化玉碟,询问道:“你把他脑子砸坏了?”
造化玉碟:“……”
谁?你说谁把他脑子砸坏了?!上清通天你不要含血喷人!
通天眨巴眨巴眼睛,一本正经地开口道:“虽然确实是我动的手这没有错,但我的力气又没有那么大,能把一位圣人的脑子砸出事来,怎么看都像是你出的力比较大。”
造化玉碟:“……你知道从紫霄宫到洪荒的距离有多远吗!”
那么高!那么远!
伽利略没教过你重力加速度吗!
通天:“伽利略是什么?”
造化玉碟:“滚!你这只不学无术的猫!”
通天:“是未来之人吗?”
造化玉碟:“……”
祂恶声恶气地怼猫猫:“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别管!”
通天“哦”了一声,弯了弯眸,笑得很高兴的样子:“原来是未来的人啊。”
造化玉碟:“……”
祂抹了一把心酸的眼泪:“成成成,是我砸的行了吧!快闭嘴吧祖宗!”
通天摇了摇头:“早这么说不就行了。”
又看一眼接引,面露难色:“怎么办啊,你把他脑子给砸坏了,他都变成傻子了,我该怎么从他身上了解我想知道的事情,小猴子还在等我的好消息呢。”
接引:“……首先,我不是傻子;其次,我不是傻子!!”
本座只是失了个忆罢了,怎么就变成傻子了?
只是在座的人都没有理睬他。
造化玉碟道:“既然是砸出事情的,要不要再砸一次试试?”负负得正嘛。
通天跃跃欲试:“听起来很有道理呢,不过要是再砸一次还不行该怎么办?”
造化玉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那就接着砸喽,总有一次会行的吧?砸死了也没事,正好搜他的魂。”
反正又不是祂家的圣人,死了就死了呗,难不成还会有人找上门来让祂负责吗?呵,这种事情就算闹到大道那里,也是祂占理的!
通天道:“那我就动手了?”
造化玉碟主动跳到了他的手上,鼓励道:“动手吧,我准备好了!”
接引:“……”
圣人面露惊恐之色:“你们两个不要过来啊!”
道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给他唯恐天下不乱的猫猫徒弟和怂恿并带坏小孩子的造化玉碟一人来了一下:“都给贫道安分点!”
通天猫猫:“QAQ”
造化玉碟:“QAQ”
鸿钧垂眸望着接引,思索了片刻抬起手来,往他头上轻轻一挥,口中唤道:“接引。”
“该醒过来了。”
一道绛紫光芒闪烁而过,接引茫然地放下了抱着脑袋的手,只觉识海之中一片清明,晕倒前的一幕幕景象再度浮现在他的眼前,包括那只毛绒绒的小猴子,以及悟空背后那位若隐若现的红衣圣人的身影……
金箍棒化出原本定海神针的模样,卷起漫天的海潮,汹涌至极地朝着他涌了过来。
上清剑意如同莲花般无声绽放,花瓣一片一片地张开,其色绝艳,近乎妖异。
还有那最后关头,猛地朝着他头顶砸下的某个圆溜溜的,黑乎乎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被道祖捧在手中的造化玉碟。
造化玉碟……
鸿钧道祖……
鸿钧道祖最偏爱的小徒弟……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没错,事到如今,真相只有一个!
接引面色涨红,出离了愤怒,分外咬牙切齿地骂道:“上清通天!又是你这个王八蛋害本座!”
“哐当!”
话音刚落,鸿钧道祖眼也不眨地抄起造化玉碟,抬手就给接引来了一下。
接引倒下了。
头上还鼓着两个大包。
一个是造化玉碟砸的,另一个也是造化玉碟砸的。
通天猫猫和造化玉碟一道低头望去,纷纷“哇哦”了一声,不约而同地给鸿钧呱唧呱唧鼓起掌来:“师尊/道祖威武!”
鸿钧轻轻叹了一声:“早知如此,还不如直接让你动手算了。”
猫猫徒弟笑盈盈地拉着他的袖子:“现在也不迟呀。”
又道:“还是师尊疼我。”
造化玉碟倒是又多嘴了一句:“就是那一位‘通天圣人’的事情……”
鸿钧摇了摇头:“无碍,既然那位‘通天圣人’是在找他徒弟的路上出的事,你带上那只小猴子,再沿途找回去就是了。”
“反正接引的脑子大概也就这个水平吧,利用徒弟算计师尊,总得让师尊自愿走入陷阱之中,你顺着路找回去,顺便把他们几个送回去也就罢了。”
“至于这位‘接引圣人’……”
鸿钧沉吟了片刻:“就留在贫道这里,等那个世界的天道找上门再说吧。”
通天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个人影,又扯了扯鸿钧的袖子,关心道:“这岂不是太辛苦师尊你了?”
鸿钧只叹道:“你少让为师气上几次就算是行善积德了。”
猫猫眨巴眨巴眼睛,无辜地望着道祖。
鸿钧垂眸看他,半晌,摸了摸自家小徒弟的头:“……把造化玉碟带上,谁找你麻烦就砸谁。”
通天猫猫点头:“好哦!”
造化玉碟也跟着点头:“好哦!”
点完之后又迟疑了一瞬,祂为什么要点头来着?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元始道:“我跟着他们一起去。”
猫猫猛得抬起头来,肉眼可见的又紧张了起来。
老子看了看通天,又看了看元始,也举起了手:“我也一起去吧,就负责不让他们两个打起来好了。”
猫猫紧紧地盯着鸿钧,委屈巴巴的模样。
鸿钧叹了一声,哄他的小徒弟:“徒儿,你还记得你还在紫霄宫坐牢吗?”
不是为师不让你单独出门……任凭哪个监狱长也不能让囚犯单独出门啊!说起来把你放出来都是为师的不对了。
猫猫蔫蔫嗒嗒地看着他。
鸿钧道:“早去早回。”
猫猫叹了一口气,气呼呼地去找毛绒绒的小猴子玩了,路过躺在地上的接引还不忘顺手踹了他一脚。
真没礼貌,不仅偷偷跑到别人的家来,居然还敢当着他师尊的面骂他王八蛋,不管骂的是他,还是那一位“他”,都很不礼貌!现在居然还躺在地上不起来了,真是过分极了。
躺在地上十分不礼貌的接引:“……”
元始便看着那个红衣的少年轻快地跑远了。
他定定地看着他弟弟的背影,又垂眸望了一眼自己手上那个带血的牙印,忽而轻轻地笑了一声,随即便跟了上去。
路过接引的瞬间,面无表情的天尊低头看了他一眼,面露厌恶之色,顺手也踹了他一脚,把人踹到了一边:“真是不知所谓。”
躺在地上不知所谓的接引:“……”
老子看着他两个弟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又对着鸿钧行了一礼,方才匆匆跟了上去。
本着三清一体的原则,他也十分顺手地踹了接引一下:“唉,真是太失礼了啊。”
怎么有人敢当着他们的面骂他弟弟的?
躺在地上甚是失礼的接引:“……”
我说你们三清够了吧!有没有搞错啊!不就骂了上清通天一句吗?你们至于这样对我吗?
士可杀不可辱知不知道?!
鸿钧陷入了深思之中,看了看自己的徒弟,又看了看倒在地上,身上多了三个脚印的接引道人。
“罢了,为师也年轻一回吧。”
道祖轻轻一叹,扶着额头,也顺手给了接引一脚。
当他是死的吗?当着他的面骂他徒弟?没把他砸死只能说是贫道这些年修养不错,不然换成还在混沌的时候……呵呵。
道祖冷笑了一瞬,挥了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
事到如今,当然是该去找大道告状了!
元始走了过来,静静地望着红衣少年的身影。
后者笑眯眯地对悟空道:“大家都在吧,准备一下,我来送你们回去哦。”
悟空认真地朝他点了点头。
少年圣人嘱咐完直起身来,转身就撞见了元始。
“……”
元始垂下眼眸,轻轻牵起了他弟弟僵硬至极的手:“好了,走吧。”
不是我说……
谁来救救通天猫猫啊?!
第294章
灵肉交融……
究竟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呢?
世界仿佛离他很远很远,唯有水声愈发清晰,漫过他的身躯,将他整个人都拖曳到了水下。
水波轻轻漾着,将他们两个人淹没。银色的月光照在水面之上,泛着点点的亮光,通天睁开眼来,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尾小小的鱼儿。
有人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通天。”
又牵起了他的手,拉着他一道坠入这无底深渊。
他微微垂眸,对上了元始专注凝视着他的目光,那般深沉,也像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足以令一尾小鱼沉溺的海。
他无休止地坠入这片海中,却也并不觉得冷。
有人轻轻拥抱着他,用他身体与灵魂的温度来温暖他,也叫他的身躯与神魂同他一道焚烧,抵死缠绵,至死方休。
上清本源与玉清本源显得格外的雀跃,兴高采烈地依偎在一处,彼此交融,互相依靠,比起因为有了独立的意识反而生出隔阂的他们二人来说,它们倒是简简单单地高兴着。
通天感受着他的本源之力的动静,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又忍不住抬头去看对面的元始。
元始静静地看着他,又缓缓靠了过来,低头轻轻贴上了他的额头。
目光相对,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
通天静默了许久,轻轻抬起手来,温柔地抚上了他兄长的面容,在他耳边轻声唤道:“哥哥。”
后者握住了他的手,贴近他的唇,低首在那微凉的指尖献上一个虔诚的吻。
又再一次地拥住了他,同他在月色与池水下痴缠。
水波粼粼,倒映着明亮的月光。
栖息在昆仑山上的白鹤们依偎在一处,静静地睡去。
谁也不会来打扰他们,谁也不肯来打搅他们。
此夜难得寂静,唯有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通天,你爱我吗?”
在漫长的寂静之中,通天听见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落入他的耳中,那么轻,几乎像是海水中的泡沫,一戳即碎。
他疑心这是他的幻觉,抬首望向元始。
天尊静静地望着他的弟弟,看着他眼底的困惑,微微垂下眼帘,却仍是执着地重复了一遍:“通天,你爱我吗?”
他低下头,吻上了他弟弟艳绝的眉眼,听着身下之人愈发低哑的声息,比月光还轻,还柔,不知是想等一个答案,还是想永远地将那位红衣圣人留在这场长梦之中。
或许得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那刻,他真的会将自己的妄念付诸实施。
在那场他们两人共同沉沦的迷梦之中,每个人都是其中的共犯。谁也不该逃,谁也不能逃。
抓住他衣袖的手便愈发无力,将他好好的袖子胡乱地揉成一团,也不肯再开口同他说话,却仍然止不住两下控制不住的哭叫。
被欺负得狠了就开始骂人,翻来覆去那么几句,他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只低头吻去美人面上湿漉漉的泪珠。
继续着他的问题:“通天,你爱我吗?”
气得牙痒痒的弟弟显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问就是硬邦邦的一句:“问你自己!”
这么多年了,有没有想过自己身上的问题,多找找自己的原因好不好,他上清通天也是很难的!
元始便道:“我想听你说你爱我。”
“倘若弟弟我不说呢?”
元始想了想,道:“那为兄今天就很难放过你了。”
“……”
很好,他弟弟又开始骂人了,这回骂得还挺难听的。
还有力气骂人,说明他还不够努力,没有满足好他的弟弟。
元始又叹了一声,温柔地吻了吻怀中之人,继续努力了一刻。
一分钟后,美人后悔了。
三分钟后,美人拽着他的袖子哽咽着说他爱他。
五分钟后,美人翻脸了,又开始断断续续地骂他。
……
一刻钟过去了,通天没有力气了,两眼一闭躺在元始怀中,任凭他哥哥随意折腾,并决定只要他逃过今天,回头就去找人暗杀元始!
心疼元始是他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他总有一天要鲨了他!
猫猫下定决心.jpg
元始却反而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的弟弟,又低头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通天……”
他静静道:“我想听你真心说你爱我,而且你之前明明说过,喜欢一个人,要经常同他说你爱他的。”
通天:“……”
至于吗?天天把他说过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圣人闭着眼睛,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又听见他兄长轻轻叹了一声:“……你又忘记了你说过的话吗?”
他微微睁开一点眼来,懒散地瞄了一眼元始,慢条斯理地回答道:“记得倒是记得……”
通天:“我都同哥哥双修了,还不够爱你吗?”
元始道:“不一样。”
圣人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还不快速速放开我!”
看不上双修是吧?那就都别想了!什么都别想了!
元始:“为兄不是这个意思。”
通天勃然大怒:“那你是几个意思?”
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让我心甘情愿被他压在身下承欢的吗?
美人怒目圆睁,咬牙切齿地瞪着他,本就哭过的面容上宛如芙蓉出水,眼尾殷红,看着好不可怜。
元始垂了眼眸,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忍不住抬起手来想为他擦拭掉眼角的泪珠。
“啪嗒”。
他弟弟生气地打掉了他的手,转过身去,不理他了。
明月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云层之后,寥落的几颗星星在天上叹气。
元始静静地望着他弟弟的背影,许久之后,到底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从身后抱住了他。
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上,在他耳边轻轻道歉:“是为兄错了,为兄不该这么胡说八道的。”
呼吸声轻轻拂过他的耳畔,浅浅的,仿佛比拂过草地的春风还要柔软:“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是我说错话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通天:“……”
他忍不住转头想看一眼元始,总觉得他哥哥的精神状态有点不怎么对劲,换做以前,他就算是哄他也不至于说出这样的话来。
又想起来他还在生气,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了他,是不是也挺不对劲的。
一时骑虎难下。
元始却误以为他还在生气,垂下眼帘,低低地叹了一声,声音中透着几分苦恼:“通天……你还想要我怎么办呢?”
“……是不是非要把这颗心剜出来,你才知道我真的爱你入骨?”
通天不由得开口道:“倒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其实只要你现在肯放开我就好了。”
元始断然拒绝了他的弟弟:“此事绝无可能!”
通天:“……”
他侧过首,斜着眼看他兄长。
怎么,放开我这件事比剜你的心还难吗?亲爱的哥哥,你未免有些离谱了哦。
后者却将他拥得更紧,眉眼低垂,看不清他面上的神情:“事到如今……你还是想离开我吗?”
总觉得下一句话就是“竟如此不知好歹,看样子为兄只能把你给关在玉虚宫里,叫你插翅难飞”了呢。
通天被气笑了。
他懒洋洋地拽住了元始的袖子,下一刻就将人按在了冰冷的池壁上。
玉砌的池壁,似琼枝玉树,光洁无瑕,一如那位冷冽高华的天尊,姿态出尘,不染世俗。他像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抬起首来,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圣人。
那人的乌发散得彻底,眉眼散漫一如往常,湿漉漉的水汽缠绕在他披散下来的青丝之间,无端透着几分楚楚可怜之色。可当他抬起眼来,笑盈盈地注视着他,那感觉便变了。
云层中的明月又露出了半边,盈盈的月光洒落在他的眉眼之间,是极致的清艳,宛如九天之上的广寒宫,纯粹到了极致,便染上了说不出的艳绝之色。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美人低下头来,靠近了他,吐气如兰,欲语还休:“哥哥……”
元始眼也不眨地看着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下一刻他就听见了通天的冷笑声:“你是在怀疑我对你的心吗?早知如此,我不如趁早把这颗心丢了拿去喂狗!”
元始:“……”
“人生最倒霉的事莫过于爱上一个傻逼,还要亲自给那个傻逼织毛衣,傻逼还要质问我是不是爱他!”
元傻逼始:“……”
他试图挣扎一下:“通天……”
他弟弟冷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爱,爱你行了吧?爱你爱到准备陪你一起死!等你死了那天我一定绕着玉虚宫放三圈鞭炮庆祝!转头我就通知三界仙神,喊他们过来吃席!回头我们就一起合葬好不好?!”
元即将被吃席始:“……”
他闭上了眼,轻轻叹了一声,直起身来,扣住他弟弟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拽入了自己的怀中,又轻轻吻上了他的唇,堵住了后者喋喋不休的怨念。
通天的话语一止。
元始低眸望着他气成河豚的弟弟,却是心满意足地亲了亲他的唇角。
真好啊,他弟弟的心里果然还是有他的。
“就是倒也不必请人来吃席了……死都死了,又何必为为兄花那么大的心力?”
通天:“……”
这人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他说了那么多的话合着他就只听到那么一句?
他瞪大眼睛看他,一副十分不能理解的模样。
元始却只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为兄只盼着岁岁年年,身边都能有通天相伴,如此便足矣。”
这样就够了。
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求。
第295章
昆仑山上一时寂静。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怀中的美人一声不吭,看上去并没有接着骂他的打算。
元始又低头亲了亲通天的眼睛,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愈发明快了起来,月亮好看,星星好看,他弟弟最是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是他的弟弟呢。
只是目光落到他身上尚未完全痊愈的剑伤上,又忍不住拧起了眉头,眉目间带上了几分冷意。
准提……
通天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懒洋洋地翻了个白眼,在一旁的池水边上取了衣物,随意地披在身上,将那伤口遮了:“都快好了,还看什么?”
元始道:“我去杀了他,好吗?”
他弟弟歪了歪头,忽而起了兴致似的,眼眸亮晶晶地看着他,像极了一只偷吃香辣小鱼干的可爱猫猫。
“哥哥要为我杀人?这么刺激的吗?”
元始看着他,缓缓点了下头:“嗯。”
通天便笑了一声,伸出手指随意地点了点他的胸膛,懒懒散散的,却透着股不容拒绝的味道:“可惜他的命是我的,就算是哥哥也不能同我抢哦。”
元始不语。
他低头看了看他弟弟随手披在身上,露出些许点点红痕肌肤的绛红色长袍,浅浅地蹙了一下眉头,默不作声地替他解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帮他重新穿好,从头到脚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通天的目光顺势落在自己身上,以手支颐,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姿态:“先前和准提打的那一场,连累得我衣服上都沾了血了,索性换一件如何?”
元始想了想:“也好,正好我这里也留有你以前的衣服。”
通天闻言,不免又奇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哥哥怎么还留着呢?”
元始又不说话了,微微垂眸,一言不发。
他弟弟却像是抓住了他什么把柄似的,眉眼弯弯,笑盈盈地凑到了他的耳边,在他耳旁轻轻呵气。
“哥哥~哥哥你怎么不说话啊哥哥~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心事,所以害羞了吗~”
“你怎么不理我呀~哥哥~”
安静点,通小天,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
元始看了看他任性妄为,疑似只有三岁的弟弟,微微阖了阖眼眸,心平气和地念着清心诀,片刻之后忍无可忍地把人抓了过来,很是严肃地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元始?!”
他弟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他居然能做出……做出这种事情来!明明再亲密不过的事情都做过了,此时此刻,他却仍然不敢置信地望着元始。
元始的心情却仿佛又好了起来,甚至望着他弟弟一脸震惊的模样,忍不住浅浅地笑了一下,温声开口道:“不是通天先来招惹我的吗?”
通天一脸不服气:“胡说八道!我哪有?”
圣人抵死不认。
元始含笑提醒他:“在为兄昏迷不醒的时候,是谁趁我不备,偷偷戳我的脸玩的?还捏出了各种奇奇怪怪的形状?”
是通天小朋友。
“又是谁把为兄变小放在手心上,还说我从此逃不出你的手掌心的?”
还是通天小朋友。
最后又道:“刚刚又是谁招惹为兄,想借着我还在玉虚宫中备着你衣服这件事来看我的笑话的?”
当然是年仅三岁的通天小朋友!
红衣圣人有气无力地拽住了他兄长的袖子,委委屈屈地开口道:“哥哥……你不要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