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顿时被掌控得更为彻底,一寸寸的,仿佛桃花凋零在雪中,被那飞雪彻底掩埋似的。可那厚厚的白雪分明是眷恋着那朵不知何故落到它怀中的桃花的,它开放得太早了,才会在不该开放的时节遇到上一个季节的雪。
于是飞雪遇到了他从未见过的,盛大的春景,一如桃花茫然地睁开眼,瞧见了他此生难寻的漫天飞雪。
不合时宜的,本不该相遇的。
偏偏相遇,偏偏相恋,那便是命中注定,该有此劫。
元始的声音中隐隐带着几分怒意:“通天,我是不是太过纵容你了……”才会令你一次次地妄图挑战我的底线。
可通天还未等他说完——事实上他根本没听他哥哥说了什么,便下意识地扯住了元始的袖子,仰首凑了过去,吻上了那冰冷的唇。
元始:“……”
他低下头来,望着他弟弟专心致志的目光,当真是满心满眼,唯有他一个人的身影。他谁也没看,谁也没想,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着他,念着他。
“……小骗子。”
元始想:他弟弟惯常是会装疯卖傻的,遇到这种情况,又总是知道该怎么哄得他心花怒放的。他像是胸有成竹知道该如何应对此事,偏偏搅得他一颗心忐忑不安,患得患失,实在是……实在是太过分了!
尽管心底是这么想的,身体倒仍是很诚实。
天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弟弟,眼神幽微,仍然是一副冷淡至极的模样,却在通天眨了眨眼,仿佛想松开他的衣袖往后退去时,叹息着抓住了那人,继续加深了那个吻。
雨仍然在下。
缠绵悱恻,藕断丝连,隐隐有暗香浮动。
通天的后背微微抵上了坚硬粗糙的树干,抬起头来,望着桃花纷纷然落下,轻柔地抚过他兄长的鬓角,无端显出几分暧昧难言的味道。
耳旁那人传来那人隐隐含怒的声音:“不要以为每一次都只要亲一下就可以解决问题了!”
通天摸了摸自己的唇角,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可是哥哥,您确实就吃这一套啊=。=
所以,也就怪不得我了吧?
第346章
八景宫的童子们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天尊把他弟弟一路抱了回来。
外面细雨蒙蒙,却丝毫没有沾湿被他抱在怀中的红衣圣人,绛红色的衣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不曾露出一点白皙如玉的肌肤。唯有两人的发丝因为靠得太近交缠在了一处,呼吸纠缠之间,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暧昧。
通天懒洋洋地靠在他兄长的胸膛前,指尖无聊地缠绕着他的发丝,又在他耳旁轻轻呵气:“哥哥,你一路抱着我,就不觉得累吗?”
元始平静道:“你安静些,我就不累了。”
然后他弟弟果然就没有安静,继续乐此不疲地折腾他,时不时把玩一下他的头发,又凑过来笑吟吟地逗弄他:“是吗是吗?我很吵吗?”
“哥哥,你说话啊哥哥,你哑巴了吗?刚刚不是还话很多吗?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肯同我说了?真是好生绝情,好生过分啊。”
元始:“……”
那人轻轻在他耳边呵出一口温热的气息,带笑的眼眸天真又烂漫,自是多情至极,又仿佛无情之至,手指则漫不经心地在他胸膛上打转,画了一个又一个的圈……
他仿佛陷入了那一个又一个重重叠叠的圆圈之中,一步步踏入了深渊之中,却仍然对那困住他的一切视若无睹,只贪婪又满足地注视着眼前之人。
元始轻轻叹了一声,伸手抓住了他弟弟的手,低头在他耳边道:“通天,安静一点。”
通天正好仰起头看他,四目相对,唇瓣轻轻啄吻过落至他面颊的一缕发丝。他定定地看着他的兄长,微微张开口,那缕发丝便被他轻轻咬住,口齿不清地唤道:“哥哥……”
周围的童子慌忙低下了头。
圣人低缓含笑的声音便被温热的气息彻底吞没:“……哥哥的耳垂又红了呢。”
元始闭了闭眼,扬起一片广袖盖在两人身上,眼前顿时一片漆黑,将他弟弟紧紧抓着他衣袖,无力轻喘的模样遮掩得彻彻底底。
红衣圣人低低地笑着,又轻轻伸展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凑上去继续断断续续地亲吻他的唇,姿态亲昵,眼底却透着隐隐的挑衅之色。
见状,元始的眼眸愈发幽深,却仍然没有推开怀中之人,反倒将人抱得更加的紧,旁若无人地亲吻着他的弟弟。
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处,当真是难舍难分,近乎融为一体。
遥遥望见这一幕的老子:“……”
天杀的!真想把你们两个举报到洪荒扫黄打非办算了!
这世上到底有没有王法啊!这可是我家诶!!你们有没有搞错啊!!
通天笑道:“大哥哥又生气了呢?”
元始垂眸道:“别管他,反正他一天到晚总是会生些莫名其妙的气的。”
通天:“这样真的好吗?”
元始轻轻叹了一声,既无可奈何又甚是耐心地教导着他的弟弟:“专心。”
至少在看着我的时候,不准再去想任何旁人。
哪怕,那人是我们的兄长。
……
多宝看到出现在他面前的孔宣时微微有些意外。
只是很快他就淡然一笑,像是心知肚明他的来意:“孔宣道友此次寻我,想必是有什么要事吧。”
高傲的小孔雀没好气地扫了他一眼:“你早就猜到了吧,多宝?”
“关于本座的身世与来历。”
多宝微笑道:“如果孔宣道友不愿意旁人知道此事的话,贫道也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常言道,一个人知道的东西越多,死的也会越快。”
孔宣冷笑了一声:“你是会怕这种东西的人?”
多宝道:“实不相瞒,其实贫道也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一只小小的多宝鼠想要修行到如今这个地步,可不是光凭努力和运气就能做到的啊。”
“这倒也是。”出乎意料,孔宣竟然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观点。
“截教确实是个神奇的地方,你们那位师尊也是个妙人,要不是你拜入了这位圣人门下,很难想象我还会不会遇到如今的你。”
多宝微笑道:“虽然你夸我师尊这件事让我十分高兴,但是孔宣道友还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为好——起码别在我二师伯面前这么说。”
孔宣难得沉默了一瞬,目光微微有些游移不定:“你师尊和你二师伯……”
多宝:“啊,他们在一起很多年了,洪荒很多人都知道的。”
孔宣不由道:“现在也在一起?”
多宝笑了一笑:“要是孔宣道友有办法让他们两个彻底决裂分手的话,贫道会举双手赞成的。”
孔宣回忆了一下元始注视着他的冰冷目光。
孔宣打了个寒颤。
孔宣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他的提议:“毁人姻缘,会被天打雷劈。”
(注:会被元始天尊降玉清神雷劈之。)
多宝轻轻一叹:“可是救人一命,却胜造七级浮屠啊。”
孔宣干脆道:“你行你上。”
多宝什么也没有说,只长长地叹了一声:“唉……”
“罢了。”他怅然道,“起码我们这位二师伯脸长得还是挺好看的,冲着这脸,我们师尊栽他身上也不亏。”
孔宣:“……”
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十分可怕的话呢,多宝道人,你真的不怕你二师伯听到你说的话吗?
多宝挠了挠自己的脸,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没事的,有师尊在,二师伯总不会当场打杀了我的,最多给我明里暗里下点绊子,试图把我搞死吧。”
孔宣:“……”
这就是玄门内部纠缠不清的爱恨情仇吗?真是令人瑟瑟发抖啊。自从诞生以来便没怎么跋涉过洪荒,涉世未深的小孔雀大吃一惊。
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忍不住偷偷吃一口瓜,又偷偷吃一口瓜。
好在虽然他不记得,但是多宝还是记得的:“孔宣道友今日特意来这里寻我,想来不是为了吃我师尊和二师伯的瓜吧?”
他对着孔宣笑了一下:“不如道友还是先说一说自己的目的吧?”
孔宣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头的瓜,花了片刻的时间回忆了一下自己的打算,终于在一刻钟后回忆了起来。
他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对多宝提出了邀请:“多宝道友,你要跟我一起去见一见我娘吗?”
他诡异地迟疑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开口道:“呃,也就是你的……外祖母?”
多宝:“……”
多宝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多宝深深地看了孔宣一眼,慢声开口道:“所以,孔宣道友虽然嘴上不说,但打从心底里,确实已经接受了你是我娘这个设定了吗?”这都打算带他见外祖母了啊!这就是亲生的待遇吗?四舍五入,他也算是上了凤凰一族的族谱(?)了吧。
孔宣:“……”
“你给我滚啊!!”炸毛的小孔雀如是道!
……
南明火山。
凤凰一族族长元凤自龙汉初劫失败后便被关押在此地。
黑红色占据了视野的每一处,岩浆所过之处,寸草不生。一块块裸露的岩石透着黑黢黢的色泽,时不时地从高耸的山峰上滚落下来,砸落在地表之上,摔个粉身碎骨。
周围的高温已经上升到了令正常人难以承受的地步,哪怕是孔宣和多宝,也不得不施展术法进行抵抗一二,才能在此地感受到几分惬意的凉风。
多宝跟在孔宣的身后,看着这只小孔雀警惕地四处张望,确定并无外人察觉到他们的动静之后,才悄悄踏入了一块岩石掩盖的区域之后。
他默不作声地跟在他的身后,本能地开始默记这里的地形,又下意识地思考起来天道到底是凭借什么,才能让高傲的凤凰一族心甘情愿在此镇压不死火山。
——昔日三族的孽果吗?
还是整个族落的生死存亡?
以及,倘若元凤自己想要离开的话,是否可以轻而易举地从这个关押着她的囚笼里面出来,还是说,她既是镇守在这里的监狱长,也是里面最大也最难管的囚犯?
钥匙在她手上吗?
她想要获得自由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从多宝脑海里冒了出来,又被他平静地按了回去,就像是按住了一锅将要沸腾的水上的一个个气泡。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见到元凤再说。
只有亲眼看到了她,他才能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孔宣仍然在前头开路,东拐西拐的,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里面这条小路的,既没有使用任何的法术,也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一道禁制,硬生生地深入了不死火山的腹地。
多宝这样想着,也随口问了他一句:“你来过这里很多次吗?”
孔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还好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毕竟之前一直被准提他们关押着嘛_(:з」∠)_
多宝微微恍然,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慢吞吞地跟在孔宣的身后,等待着见到那位闻名已久,却跟他错过了好几个元会,因而不曾闻面的凤族族长。
——元凤。
遮天蔽日的羽翼张开的那刻,仿佛整座不死火山皆被那凤凰之翼遮盖得彻彻底底,灿烂的日光被吞噬得一干二净,只余下如同凤凰涅槃过后的一地灰烬残余。
死寂般的黑暗之中,忽而睁开了一双熔金般灼灼燃烧着的眼眸,威严而不可直视,沉默地俯瞰着脚下如同蝼蚁般的两个人影。
“孔宣,吾儿。”
她问道:“你竟然带了外人进来此地?”
无形的威压笼罩了下来,仿佛要将人顷刻压成齑粉。
孔宣心下一惊,连忙挡在多宝和元凤之间,迅速的,又莫名带着点结巴地解释道:“娘,娘,多宝他,他不是外人,他是我儿子……也就是您外孙啊!”
多宝:“……”
其实是便宜外孙啦。
元凤:“?”
元凤大惊失色:“什么!!我没有生出一只凤凰而是生出了一只孔雀和大鹏就算了,轮到你,居然连飞禽类都不是了吗?一只鸟为什么会生出一只多宝鼠啊?难道孩子他爹也是一只多宝鼠吗???”
孔宣:“……”
其实没有孩子他爹了。
多宝:“……”
这件事该怎么解释呢?真是越描越乱啊?
元凤仿佛一只摇摇晃晃的帝企鹅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十分希望这是自己的幻觉!
她愤怒地用翅膀拍打着地面,哗啦啦震落了一堆周围的岩浆:“你们两个,你,还有你,速速给我如实招来,不得有误!!”
多宝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到底是向前走了一步,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地跟元凤解释道:“这个啊,这个就是很长很长的一个故事了……”
就从不要脸的准提圣人开始叭!
第347章
元凤花了一段时间了解事情的经过。
元凤陷入了沉思之中。
元凤看了看自己的倒霉儿子和自己的便宜外孙,默默地伸出翅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先让我静一静。”
多宝和孔宣对视了一眼,双双保持了可贵的沉默。
许久,多宝听到眼前的凤凰始祖深深叹了一声,金光一闪,在他面前化为了人形。乃是一位雍容华贵,明艳大方的女子,但见秾艳稠丽之色映得满室盈盈生辉,威严之盛,令人不敢抬眼直视。又伸出手来,一把将孔宣揽入了怀里,依偎在她的胸膛之前。
后者登时涨红了脸,小小声地喊了一声:“娘!”
元凤很清脆地应了一声:“嗳!”
她怜爱地揉了揉自己倒霉孩子的脑袋,又心疼地将人紧紧抱入了怀里:“天可怜见,遭此一劫,我们母子竟还有团聚之日。好孩子,你受苦了。”
孔宣闻言,不禁哽咽地抬起头来,又清脆地喊了一声娘,细细看去,仿佛有泪光在他眼底闪烁:“娘。”
“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孩儿现在也已经无事了……您,您现在能先放开孩儿吗?这个姿势真的很奇怪啊……”
元凤:“……”
元凤和善地瞪了一眼自家孩子,转过头去,又温和地对着多宝笑了笑:“让小友见笑了,我这孩子打小就这么害羞,人可内向了。”
孔宣十分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多宝仿佛没有看见他的神色似的,平静至极地应和了一句:“孔宣道友是有那么一点内向在里头的。”
“不过也很可爱就是了。”他又补充道,笑眯眯地看着孔宣的神色更加僵硬了起来。
元凤挑了挑眉,目光注视着两人,左右看看,忽而觉得有几分有趣起来。
她纤长的指节轻轻敲打着自己的下巴,敏锐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多宝,忽而笑着问道:“小友先前介绍自己说,你乃是上清圣人的首徒?”
多宝含笑颔首:“确实,在下师从上清通天,今日来此,也是代家师向您问好。”
元凤不觉微微眯起了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眼前之人,略带感慨地念叨了一句:“三清啊……”
“那里面最小的那个孩子,还是很喜欢他的兄长吗?”
多宝仿佛微微顿了一下,抬首望向了元凤。
后者对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毕竟都身处在同一个时代,本座当初也是见过你师尊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还跟在鸿钧道祖的身旁,乃是他最为疼惜的小徒弟,旁边的两个兄长护得又紧,看他就跟看眼珠子似的,因而我没有找到机会同他说上几句话,但总归也是有些许印象的。”
“那可是很漂亮的一个孩子呢。”她浅浅地笑了一下,“哪怕在人群之中,也能一眼就瞧见他。”
凤凰一族专出美人,她们自己呢,也颇为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人,看着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连饭都能多吃几碗。也无怪元凤一眼就注意到了鸿钧身旁的三清,再然后就瞧见了那位颇为符合她审美爱好的上清通天。
哇!是一只红彤彤的气团子诶!
红彤彤的(重音)!
可爱,想拐回家=。=
旁边的太清老子和玉清元始在警惕地看着您诶!!等等,道祖的目光也看过来了啊!旁边的祖龙和始麒麟看您的眼神也开始有点不对劲了!!呜呜呜可爱的气团子也下意识躲到他二哥袖子后面去了QAQ
可恶,本座不是变态啊(震声)!
多宝:“……”
孔宣:“……”
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呢,亲亲。
元凤不由瞠大了双目,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两人:“怎么,连你们两个都不相信本座吗?!”
孔宣欲言又止:“娘……”
虽然我不想说,但是您的行为举止真的有点变态啊。换做我也得用警惕的眼神看您啊!更别说上清圣人那两位兄长了!尽管他们两个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做人(……),但很显然,他们还是很爱自家弟弟的啊!
元凤大感震惊,顿时伤心欲绝:“吾儿,连你也不相信你娘亲吗?”
孔宣手忙脚乱地哄她:“没有没有,娘,我是相信您的,真的!”
元凤和善地开口道:“孔宣,看着我的眼睛再说话。”
孔宣:“……”
他沉默了许久,硬着头皮开口道:“您是不是变态这种事,取决于您是不是真的变态,但是别人要是觉得您像是变态,您不如还是……”找找自身的原因吧?
元凤冷笑了一声:“果真是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要你何用!”
孔宣:“……”喂!
他哪里嫁出去了啊?!
元凤转而看向了多宝,笑吟吟地开口道:“果然还是我的外孙比较可爱一点。”看!他甚至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哪怕心里觉得本座是个变态,面上却仍然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
真是,“看着你就忍不住想起你那位师尊啊。”元凤感慨道。
我那惊鸿一瞥,有缘无分的红彤彤气团子!
多宝:“……”
他脸上的笑容显然有点维持不住了,只好摸了摸鼻子,转移了话题:“原来如此,您同我师尊竟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啊。”
元凤笑吟吟道:“是呀,当初我就看出他和他二哥的关系匪浅,后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两人最后果真走到了一起。就是不知道是谁先主动踏出了这一步,我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性子,可能迟迟捅不破这最后一层纸呢。”
多宝轻声应了一句:“是吗?”
元凤面露怀念之色:“毕竟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啊,如果藏得住的话,那就不是真正的喜欢了。倘若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丝毫察觉不到对方对自己的爱意,千万不要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对方生性冷清——不过是不爱罢了。爱或者不爱,只有两个答案,除此之外,都是世人自欺欺人的妄想罢了。”
说到此处,元凤又不禁微微摇头:“——只不过,你师尊和你那位二师伯,如今的情况,怕是不怎么好吧?”
多宝道:“此言从何谈起?”
元凤笑了一声:“因为三清都是很骄傲的人啊。”
她回忆着当初瞧见他们兄弟三人时,他们各自的模样:“越是骄傲的人,越是会固执己见,越是觉得自己做出的选择一定是对的,所以才会抱着‘我都是为了你好’这样的想法,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错事来。直到撞得头破血流,方才恍然大悟,并不是所有的‘我都是为了你好’,都能让对方心甘情愿接受的。”
“即便在那个时候,对方仍然深爱着你,可感情是容不得任何破坏的,一旦那份感情里有了丝毫的裂缝,很快就能看到曾经的神仙眷侣走向劳燕分飞的结局……”
多宝的心念微微一动,不由开口问道:“您像是知道一些什么内情似的。”
元凤定定地看着他,微微眨了眨眼:“怎么会呢?本座可是一直都被关在这里啊。”
多宝不语,只将这一点默默地记了下来,准备到时候告诉通天。
他又道:“其实我今日来此,不仅仅是为了赴孔宣道友的邀请,也是有一些事情想同您商量一二。”
元凤挥了挥袖子,正襟危坐,又招呼他们两个一并坐下。
“本座大体是明白多宝小友的来意的,孔宣之所以会领着你过来此地,大概也是为了本座罢了。”凤凰一族的始祖缓缓开口道,如同烈焰般熊熊燃烧的眼眸直直地注视着面前之人,明艳张扬的凤眸微微眯起,灼灼的,不加掩饰地凝视着面前之人。
“可是——”她笑了一声,平和地陈述道,“多宝,你要用什么来取信于我,让我相信你们截教可以成功呢?”
“无数个元会之前,我同祖龙、始麒麟他们也曾一道联起手来,共同反抗过天道。可结果呢?祖龙身死道消,始麒麟下落不明,而我,则被永远囚禁在这荒无人烟的不死火山之中,日日夜夜镇守着此地,看着自己的修为一点点消弭,最后虚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元凤微微抬起手来,无形的锁链在她身上一一浮现,深深地穿过琵琶骨,一圈又一圈地扼住了她的脖颈,脚下的锁链绵延开来,蔓延到了不死火山的深处。锁链上有着残存了无数年的斑驳血渍,不知道要用多少年的挣扎与血泪,才能在这比陨铁还坚硬的材质上留下如今深邃的痕迹。
整座连绵不绝的山脉都是她的囚笼,她被关在凤凰一族最爱的烈焰之中,却永远得不到以死涅槃的机会。
元凤的语气却仍然是那么的平静,仿佛无尽的岁月过去,已经让她看淡了这一切:“我已深知天命的强大,当初鼎盛时期的我尚且不能对祂造成一丝一毫的损害,至于今日,我已经远远不如过去的我,多宝,你让我拿什么来同你赌上一切,再度与天道为敌?倘若你们再次失败,恐怕本座连被关在这不死火山中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孔宣动了一动,仿佛想说些什么。
元凤目光一凝,便令他不得不止住了口中之言。
她缓缓开口道:“吾儿,母亲有些后悔把你养得这么骄傲了,须知这世间之物,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唯有刚柔并济,方是为人处世之道。倘若你当真因一时之气折损于西方二圣手中,可知为母者心中该有多痛吗?”
孔宣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元凤转而望向了多宝,慢声陈述道:“多宝小友,本座十分感激你救下了孔宣,但一事归一事,倘若你不能向我证明你们的实力,请恕我无法答应你的请求。”
“那么,请向我证明吧,证明你们截教,究竟凭什么能取得这场谋天之战的胜利!”
第348章
“证明啊……”通天轻声重复道。
他懒洋洋地窝在元始的怀里,指尖缠绕的发丝忽地一紧,引得兄长微微垂下首来,凝视着怀中的弟弟:“通天?”
后者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很快又回过神来,手指轻轻松开了他的头发,又依赖地抱着他的身体。温热的呼吸钻进元始的衣领,伴着窸窸窣窣衣料摩挲的声响,他弟弟赤足踩过他垂落在云榻上的干净衣摆,头轻轻依偎在距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的心跳声也仿佛随着他的动作慢了一拍,目光不自觉地又柔和了下来:“怎么了吗?”
他弟弟软声软气地询问道:“哥哥,倘若是你的话,遇到别人质疑你的情况,会如何向对方证明自己的实力呢?”
“证明?”元始皱起了眉头,随即便理所当然地开口道,“难道不是把名字报出去就可以了吗?”
元始天尊之名可止小儿夜啼是吧?
通天不由自主地吐槽了一句,又道:“倘若人家觉得仅仅凭借你的名字还不够呢?”
元始没有回答,微微垂下眸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怀中之人。
他轻轻抚摸着他弟弟光滑柔顺的脊背,在他瞧不见的地方,缓缓压下了眸中的冷意:“有什么事情连你的名字也不能解决?”
直接就联想到我身上了啊。
通天叹了一声,亲昵地蹭了蹭他哥哥的脸颊,继续软声软气地撒娇:“哥哥~哥哥~你不要转移话题,快说一说你会怎么处理吧!”
元始:“……”
他低下头来,神色冷静地审视着自家弟弟,却耐不住对方如同八爪鱼般紧紧抱着他,眨巴眨巴眼睛对着他撒娇。心里又忍不住想:好歹通天告诉他了呢。尽管他不肯同他说具体的情况,只愿意隐晦地讲上那么两句,但毕竟也是告诉他了。
他弟弟这么信任他……
元始冷酷地想:那他一定是要把事情给查出来的。
当然面上仍然是若无其事的模样,熟练地哄着怀中的红衣圣人:“那就直接动手吧。”
元始容色淡淡,语气轻描淡写至极:“他信不信是他自己的事情,谁也拦不住为兄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包括你,我最爱的弟弟。
通天恍然大悟,很是捧场地海豹鼓掌:“不愧是哥哥呢!”
“果然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元始:“……”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头,又低下头来,带着几分怀疑地注视着自家弟弟:“通天,你是不是在讽刺为兄?”
通天“哈哈”一笑,若无其事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很是真诚地开口道:“怎么会呢?这分明是弟弟的肺腑之言啊!”
“哦。”元始应了一声,淡淡地开口道,“发自内心地想嘲讽为兄。”
通天:“……”
通天小发雷霆:“哥哥怎么能胡乱曲解我的意思!”
继续雷霆小怒:“我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目光开始四处游移,飘忽不定,嘴上还是要坚持自己的说法:“我那么敬重兄长,怎么可能会出言嘲讽于您?!这是一个正经圣人该做的事情吗?不得不说——当然是啦!”
元始被气笑了一瞬,直接抬手抓住了他说出真心话后妄图逃跑的幼弟,虎着一张脸,高高地举起手掌,又轻轻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通天:“……”
“元!始!”圣人呆了一瞬之后,再度恼羞成怒。
元始低垂着眼眸,瞧着他弟弟耳垂泛红,一脸羞怒不已的模样,却微微弯了弯唇角,极为轻微地笑了一下:“小时候又不是没打过,怎么长大了反而害羞了起来?”
那能一样吗??
啊,我就问你这能一样吗??
通天瞠大了眼睛看他,不由冷笑了一声:“要怪就怪哥哥当初心无杂念,如今却对弟弟我充斥着狼子野心,想要图谋不轨吧!”
“就是不知道兄长当初对一手养大的弟弟生出欲念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元始慢慢地重复着他的话,眼底带着几分怀念之色:“……在想些什么啊?”
怕他弟弟厌恶于他,忙不迭地想要躲开他的怀抱;怕他弟弟无心于他,心心念念着外面的大千世界,红尘纷扰;更怕他弟弟并不明白他对他的爱意,懵懵懂懂的,尚且不知何为情爱,他却控制不住地将他亲手引入了这条不归路,拉着他一道永世沉沦在爱与欲望的尽头……
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他都不想放过他的弟弟。
所以最怕的还是有朝一日,他的眼里没有对他的眷恋与依赖,只剩下恐惧与逃离。
元始低眸浅浅地笑了一下:好在,他遇到的是最好的一种情况,比他想过的最好的那一种还要好——他弟弟同样爱上了他。
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甚至是对的人。
再好不过了。
他轻轻喟叹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想着: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于是兄长又轻轻的,略带几分愉悦地笑了起来。他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反问着他的弟弟:“那你呢,通天,你在发现自己对我动心的那刻,心里又在想什么呢?”
通天:“……”
通天闭麦了。
元始又低低地笑了起来。
十分愉悦的模样,双手交叉,一瞬不瞬地欣赏着他弟弟沉默不语的姿态,目光贪婪地注视着那精致柔美的墨色发丝,又顺着那发丝一点点往下滑落,直至深入到交叠着的里衣的深处,他曾经反复留下属于自己痕迹的地方。
他弟弟在他身下缠绵哭泣,却又不得不一遍又一遍地将他所给予的东西尽数容纳。失去焦距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难受的时候忍不住想要逃离,得到快乐的时候又禁不住发出几声控制不住的低吟,反复地,带着泣音地唤着他:“哥哥——”
“哥哥!”
记忆里的画面仿佛又与现实重叠到了一起,他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红衣圣人生机勃勃地瞪着他,看上去十分生气的样子。那双令他沉醉的眼眸仿佛昆仑山间至清至净的醴泉,春天来的时候,雪会悄无声息地融化,泉水周围会盛开五颜六色的属于春日的花。
他弟弟养的金色锦鲤会在醴泉中自由自在地游动,而他垂下眼眸,指尖轻轻拂开那些挡在他面前的发丝,在红衣圣人的侧脸落下一个似有若无的亲吻,又自后面轻轻拥抱着那人。
昆仑山纯粹的天光徐徐地落在玉虚峰上。
他弟弟的红衣熠熠生辉,格外动人。
元始不禁陷入了沉思,也许比起徒劳无益的回忆来,他更想做一些别的事情,比如说……
通天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提高音量唤了一声:“元始?”
兄长终于回过神来,略带几分遗憾地想着:“可惜了。”
也不知道都在可惜些什么东西。
通天一瞬不瞬地盯着元始看,准备他兄长稍有异动,他便如毛茸茸的兔子一样发挥兔子蹬鹰的绝技,头也不回地跑掉,势必不能被可恶的元始天尊抓到!
好在他兄长也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状况,又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那只想要把可可爱爱的通天兔子抓回笼子里的宽大手掌。
嗯,不必急于一时。
元始想:反正以他弟弟作死的习惯,迟早会落到他手上的。
他转而道:“所以,你想好怎么解决你的问题了吗?关于对方不信任你的实力这件事?”
通天恶声恶气地答道:“早就想好了,不劳哥哥费心!”
元始又笑了一下,心底已经决定好了要把他弟弟想做的事情给通通揪出来,一一解决掉这件事,面上却仿佛一副为他十分高兴的样子:“那就好。”
又若无其事地问了一句:“那么这一次,又是你哪个徒弟想要找你?”
通天“呵呵”一笑:“不如哥哥先同我交代一下,打算派谁出去抓我的小辫子吧?是广成子吗?不会又是我这个倒霉师侄吧?怎么,他心魔已经好了吗?”又能继续矜矜业业地为阐教大业出谋划策了?
元始:“……”
你看,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丧失了之后就是这个下场(摊手)
分明是至亲至近的道侣,却天天算计彼此!
这河里吗?这可太河里了吧?!
你不懂,这就是人家小情侣的情趣啊(狗头)
元始最后也只能轻轻叹了一声,近乎无奈地开口道:“通天,你就不能让为兄省点心吗?”
他弟弟也回他一句:“那哥哥就不能对我多些信任吗?”
双方对视了一眼。
呵呵,完全做不到呢!
元始道:“那就各凭本事吧,通天。”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他的弟弟,意味深长地开口道:“你可千万不要落在为兄的手上啊。”
通天也笑眯眯地回他:“这句话也还给哥哥,你也要小心不要输给弟弟我啊。”
毕竟到了那个时候,大概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吧?又或者说,从他选择罗睺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通天想了又想,又挑衅了元始一句:“等到那时,我就争取留哥哥你一命吧!”
天尊微微垂下了眼眸,定定地注视着他气焰嚣张,格外放飞自我的弟弟:“……留我一命?”
通天笑吟吟的:“是呀是呀。有没有觉得我超爱你的!”
留你一命诶!!
元始低低地笑了一下,目光无声又温柔地注视着他的弟弟:“那为兄就——拭目以待了。”
看看你打算怎么留我一命。
……
不死火山深处。
多宝凝神静气。
他注视着那些元凤身上经历了万万年岁月的锁链。
截教大师兄缓缓抬起了手。
秋水长剑寒光凛冽,自那锁链而过。
顷刻间,斩断了无数元会留下的刻骨铭心的伤痕!
第349章
锁链断了。
众目睽睽之下,仿佛易碎的琉璃玉瓦般在凛冽无双的剑光下碎裂了一地,风一吹过,眨眼散若微尘。
赤红色岩浆仍然在他们周围缓缓流淌,漫过黑黢黢的渊谷,不知流往何处,时间依旧在慢慢地走着,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瞬息之间改变,快得连时间本身都不曾反应过来。
多宝缓缓收起了手中的剑,眉目淡淡,波澜不惊。
他道:“贫道冒昧了。”
元凤仿佛也没有反应过来,她怔怔地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多宝道人,条件反射又望向了头顶的天穹!
天空仍然是熟悉的模样。千万年间,她曾无数次抬起首来,凝望着头顶的苍穹,看着它从漆黑变到纯白,又自纯白化为漆黑。日子一天天过去,这片天穹却始终是这副模样。
偶尔会有亿万颗雨水从天而降,可这雨水无法浇灭不死火山中的岩浆,她狼狈地置身在雨中,又低下头来,凝视着自己在岩浆之中的倒影。
眨眼间,仿佛树的年轮一圈一圈变多一样,她也渐渐苍老,忘却了曾经的雄心壮志,也忘记了自己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模样……
“锵锵——”
不知何时,凤鸣声起。
整座不死火山周围的山脉都在随之震动,细小的沙砾簌簌地往下滚落,赤红色的明亮如烈火的凤凰缓缓张开了羽翼,威严的双眸睥睨着芸芸众生,再度君临天下的君主巡视着属于她的领域,又在下一刻,毫不犹豫地跃入了滚烫的岩浆深处!
“!”孔宣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又被多宝迅速地按住了肩膀。
他刚想回头怒视多宝一眼,便听得对方慢悠悠地开口道:“凤凰涅槃,起死回生,世间竟有如此玄妙之术,今日,贫道倒是有幸得以一见了。”
孔宣:“……”
他冷静了下来,关心则乱的脑子也清醒了几分:“放开我,我不做傻事。”
多宝又看了他一眼,随意地笑了一笑,方才慢慢地将搭在小孔雀肩上的手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掩在袖中。
孔宣深吸了一口气,仍然快步朝前走去,一直走到了岩浆的边缘位置,低头观察着下方的情况。多宝这一次没有拦他,反倒同他一道走到了岩浆边上。
赤红色的岩浆仿佛一条熊熊燃烧着的河流,时不时能瞧见底下一个个气泡膨胀着,爆裂着,灿金色的光芒耀眼到了极致,近乎化为最为纯净的白光,几乎令人不敢轻易直视。
元凤落入岩浆之中,却仿佛鱼儿重新回到大海的怀抱中一样,全身上下都自在极了。她畅快地鸣叫着,又继续往岩浆的更深处坠去,直到那些烈焰彻底吞没了她的身影。
哪怕明知她安然无恙,孔宣的心仍然忍不住紧紧揪着,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下方的情况。
多宝看着元凤,心里却又隐隐琢磨了起来:看她这般模样,大概他这道证明题答的还算不错吧?如果是百分制的话,好歹有个八九十分?
当然,如果他们的举动被天道发现了的话,恐怕之前无论多少分都会被彻底清零,说不定还会被倒扣二十分。
嗯……那就只好不让祂发现了吧?
多优等生宝点了点头,愉快地决定将逆天妄为之举进行到底,他可不会容许自己交上一份负分的答卷。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穹。
在那赤红的天穹之下,一重又一重无形的屏障树立在那里,又有一重特意设了幻境,模拟出了元凤还老老实实地待在枷锁中的模样,短时间内自然无恙,至于长期的话……还是等元凤出来再说吧。
这一等,便又等了三四个时辰。
岩浆如同沸腾了一般,袅袅白气蒸腾而起,温度愈发的高了起来,仿佛已经化为了一个无形的熔炉,浴火而生的凤凰落入此间之后便再也没有出来,身躯也仿佛同这岩浆一起燃烧殆尽,只剩下了那不灭的,永恒的灵魂。
孔宣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底下的情况,要不是担心他跳下去后会影响到元凤的涅槃,恐怕他又要忍不住跃入这熊熊烈火之中了。
多宝同样也在等,他信手测量着不死火山内部的温度,盘算着这座山脉能够坚持到什么时候,要是坚持不住了该怎么处理,又思考着凤凰涅槃的成功率是否和温度有关,是不是温度越高越容易涅槃成功,种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堆叠到了一起——
忽然,他听到了清晰的翙翙之声。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
他微微松开了拧着的眉头,含笑朝着前方望去。
无穷无尽的岩浆之中,不知何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大,底下深深地陷下去一块。而在这漩涡深处,有无尽的光和热散发了出来,透着崭新的,新生生命所特有的朝气蓬勃。
眨眼间,一只灿金色的凤凰跃了出来!
她像是一轮耀眼的太阳,又仿佛朝霞万丈,代表着新生的希望与光辉灿烂的未来!她来了,浴火而重生,远比先前更为强大而夺目!
过去留在身上的伤痕消失不见,垂垂老矣的身躯重焕生机,凤凰高亢地鸣叫着,挣脱了所有外界施加在她身上的枷锁!
这才是元凤。
昔日三族之一凤凰一族的君主。
她立于多宝面前,垂下首来,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位截教圣人的大弟子:倘若连那位圣人的一个徒弟都有这样的实力的话……似乎反抗天道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件事?
多宝仿佛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似的,淡定地答道:“不仅仅是我,我有好几个师妹都有准圣以上,圣人之下的修为,她们各个都很能打,我们截教不缺能打的人。”
他们当初之所以会输的那么惨,说实话不过是因为圣人级别的战力不够多罢了。四圣一道出手,他们师尊独木难支,最终才会惨败。
所以,在发动最终战之前,果然还是要先把准提和接引两位西方圣人搞掉,再那之后,才是他的两位师伯啊。
多宝老神在在地想着。
元凤端详着他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倘若是那位鸿钧道祖呢?就算道祖他老人家再怎么宠爱小徒弟,也不至于连逆天妄为这种行为都能容忍下去吧?”
到时候说不定天道又会逼着他亲自下界,把屡教不改,越挫越勇的通天圣人给缉拿归案。这一次,怕不是真的要无期徒刑了叭?
多宝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刚想回答元凤的问题,便听到一个吊儿郎当,自信满满的声音回答道:“区区一个鸿钧何足为惧,他当然是要交给本座来解决了。”
他心下一惊,条件反射回头望去。
瞬息之间,一朵迎风摇曳的(?),无辜可怜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便映入了多宝的眼中。
多宝:“???”
他不禁迟疑了一瞬:“阁下是……”
十二品功德金莲惬意地舒展了一下花瓣,自言自语道:“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本座就简单地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瞬间便化作了一个三头身的小娃娃,身高还没有多宝的膝盖高,也不知道能不能跳起来打到多宝的膝盖。背着手,仰着头,老气横秋地开口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本座姓罗名睺,乃是洪荒众生心中魔念所化,世人畏惧本座,便称呼本座为——魔祖罗睺!接下来,就由本座同小通天一道,带领你们打赢这场谋天之战的胜利吧!”
多宝:“……”
孔宣:“……”
元凤:“……”
见众人都不说话,罗睺不禁挑了一下眉头,疑惑道:“怎么?你们都不相信本座的身份?需要本座稍微给你们露上一手吗?”
元凤麻木道:“倒也不是不相信,毕竟在那一个瞬间,我已经对您出过手了。”然后就如石沉大海一般,毫无回音。
她随即面露绝望之色:“我怎么感觉我刚从一条贼船上下来,又上了另一条贼船啊!!”还能不能好了啊摔!
孔宣则忍不住回头去看多宝:“你师尊做的这事,你师祖他老人家知道吗?”
“道祖怎么说?有没有打算把他这倒霉徒弟给揍上个十七八顿的?我不是不尊敬通天圣人啊,我只是觉得你师尊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怎么都和魔祖勾搭上了?在我们那里这是要被罚永世轮回的啊!”
多宝:“……”
他十分勉强地笑了一下:“我是说,两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准备和天道对着干了,要是输了的话,不管怎么样都是要被罚永世轮回的。请问我师尊和不和魔祖勾结又有什么关系呢?这结果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元凤沉思:“这倒也是。”
孔宣点头:“好像也对。”
一旁的罗睺则略带几分不满:“喂喂喂,通天家的大徒弟,什么叫做‘和本座勾结’啊,能换个好一点的词吗?本座明明是和小通天结成了友好互助,绝不互相背刺同盟好吧?在反抗天道霸权统治,维护洪荒的爱与和平这件事上,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啊!”
多宝:“……”
多宝笑不出来。
他冷漠道:“真的不是你蛊惑了我师尊吗?”
罗睺睁大了双眼,振振有词地反驳道:“互帮互助的事情,怎么能叫做蛊惑!”
多宝:“……”
多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师尊啊师尊,要不是你是我亲生(?)的师尊,我真想把你给举报给道祖算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能作死啊!!!
隔壁的通天:“……?”
不是我说,这又是为师的错了?
第350章
紫霄宫中。
鸿钧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将自己的怀疑告诉天道。
倒也不是因为他十分的信任他的小徒弟,而是因为师尊真的很怕他徒弟当真做了这件事……不怕他没做,就怕他做了,到时候他查出来之后骑虎难下,究竟是抓了他呢?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呢,这真的很难办啊。
隐隐约约的,道祖感觉他的小徒弟似乎不怎么清白;但更加隐隐约约的——他居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很是抗拒把他徒弟捉拿归案。
他不禁扪心自问:鸿钧啊鸿钧,你竟然是一个如此不分是非,徇私枉法之人吗?
是的,他是。
道祖长叹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了这个事实:他对通天,果然是极为偏心的。
甚至这偏心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师尊心中不免有些忧心忡忡,偏偏这份忧心又无法对着旁人谈起,以致于愈发的忧虑了起来。
“鸿钧,你在想什么?”
道祖道:“没什么。”
鸿钧俊美无俦的容颜中透着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仿佛一望无际的苍茫雪原,隐约能瞧见簌簌风雪下冷硬结实的大地。
他十分冷淡地敷衍着天道的询问,对他的问题避而不答。
天道:“……”
祂似是觉察到了某些微妙的变化正在鸿钧身上慢慢蔓延开来,那变化十分缓慢,却始终在持之以恒地发生着。那些尖锐的,不合时宜的东西,就好像已经修剪过的花盆里头,在那些郁郁葱茏的枝丫旁边,又渐渐地杂草丛生。
天道心中掠过一丝阴霾。
那个疑问又重新浮现在祂的心头:究竟是上清通天惯是离经叛道,才会影响到他的师尊,还是鸿钧自身就颇为任性妄为,才会将他的徒弟教导成如今这副模样?
究竟谁是因,谁是果?还是因果本身,就不分彼此?
最后,祂只是警告了那么一句:“不要做你不该做的事情,鸿钧。”
紫衣华发的道祖神色淡淡,闻言仍是不为所动。
那双漠然无情的墨色眼眸中仿佛没有丝毫的感情,哪怕注视着能够掌握他一身性命的至高无上的洪荒天道,依然是那般的无悲无喜,全不在意。
天道看着他。
正是因为鸿钧这样的性格,祂才会在茫茫天地之间选择了他作为自己的代言人,可偏偏事到如今,祂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唯有无情无欲之人,方能从头到尾都坚定不移地秉行着祂的意志,可正因为他无情无欲,对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在乎,祂也始终无法彻底地掌控他。
……不对,也不能说完全不在乎。
至少鸿钧的心里,还是挺在意他那个小徒弟的。
天道幽幽地盯着他看。
不禁开口道:“可惜了,你徒弟他还是挺喜欢他二哥的,不然你也未必没有机会啊,鸿钧。”
道祖缓缓扣出了一个问号:“?”
“您在想些什么?”
天道“啧啧”地感慨了两声,若无其事地回了他一句:“没什么。”
顺手就把鸿钧丢给祂的话丢了回去。
鸿钧:“……”
他皱着眉头盯着天道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反驳了一句:“贫道是拿到了洪荒教师资格证的,阁下,请注意一下您的言辞好吗?”怎么说话的?是想指责贫道师德败坏,试图吊销贫道的教师资格证吗?
天道继续呵呵:“是吗?”
鸿钧额头上隐隐有青筋冒出:“我和我徒弟是清白的。”
天道阴阳怪气:“清白,清白是指全洪荒都知道你偏爱上清通天这件事吗?是指你徒弟在下界为非作歹,而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吗?是指你把他关在紫霄宫后,洪荒众人都在谣传你因为求爱不得把人给囚禁了吗?”
鸿钧:“???”
道祖震怒道:“都是谁在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敢这般污蔑天道圣人?!”
“谁说的不重要,”天道目不转睛地盯着鸿钧,仿佛想从他的面容上看出些许的破绽。祂不禁放慢了语气,诱导他开口:“鸿钧,你敢同本座发誓,你绝不会因为上清通天而和本座敌对吗?你敢发誓吗?倘若你敢,我就信了你和你徒弟是清白的!”
鸿钧:“……”
道祖缓缓抬起首来,冰冷地注视着紫霄宫的屋顶。
“您是在怀疑我吗?”
天道答:“不过是想多上一重保障罢了。”
鸿钧道:“倘若贫道当真欲同您为敌,当初就不会把通天带回紫霄宫,无论他怎么恳求都不曾答应放他下界!”
天道凝然不动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是你求而不得,得不到他的心也要得到他的人呢?”
够了啊!乱造黄谣的都给贫道拖出去乱棍打死啊!
鸿钧额头不觉绽开了一朵十字小花,怒视天道:“不是我说,不会就是您在造我和我小徒弟的黄谣吧?”
天道:“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鸿钧你到底敢不敢同本座发誓!”
鸿钧:“所以到底是不是你在造我们的谣言!”
天道义正辞严:“鸿钧!你不要转移话题,光明正大地回答我!即便上清通天与你没有私情,你敢赌咒你对他就没有一点私心吗,你敢不敢拿你的姓名,你的大道起誓,你对上清通天就没有半分超越师徒范围的不轨之情吗?”
鸿钧:“天道你人没事吧?没事就多吃点溜溜梅,少在这里发疯!”
天道冷笑了一声,超大声地开口道:“发疯?你当我没有眼睛,全洪荒的人也没有眼睛吗!你对上清通天的心意是昭然若揭啊!鸿钧道祖,听说你至今未娶啊!!”
鸿钧:“……”
鸿钧:“…………”
鸿钧深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你给我滚出去。”
天道见势不妙,顿时开始挣扎:“鸿钧,你不会被本座说中了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吧?你要干嘛!喂喂喂,把本座放下啊?!”
道祖面无表情地捏着那片造化玉碟,步出紫霄宫外,长长的玉阶底下是永不止息的混沌罡风,纵使是天道的一分神识,掉下去恐怕也要花上不少的时间才会回到紫霄宫中,更别说万一被卷入时空乱流中去了。
他看着底下的混沌乱流,短暂地等了片刻,便毫不犹豫地松开了手。
天道难以置信:“鸿钧!!”
道祖毫无挽留之意地看着造化玉碟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世界安静了。
真好。
鸿钧缓缓舒了一口气,又在袖中掐指算了一算,确定一时半会儿祂不会再回来找他麻烦,便干脆利落地踏出了紫霄宫,径直往不死火山而去。
他感觉到了罗睺的气息。
……
南明不死火山。
昔日凤族的族长元凤被关押在此地。
鸿钧自然不需要如孔宣那般麻烦,千方百计地绕过一切禁制,方才能见到元凤。他直截了当就踏入了此地,视周围的一切如无物,长袍逶迤,神情淡漠,依然尊贵傲慢得一如元凤第一次瞧见这位道祖时的模样。
元凤在重重锁链中抬起首来,凤眸微微眯起,望着眼前这位尊贵的洪荒道祖,语气轻柔,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嘲弄:“今个儿是怎么了,往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今日倒有两位稀客来拜访我元凤。”
鸿钧并未开口,只静静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到那些困住元凤的禁制上面,从袖中探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干脆利落地朝着那些禁制砍去!
金石相击之声顿时响彻不死火山,伴着电光雷闪,天地震动。
锁链上霎时间绽放出万道光华,层层抵抗着道祖的攻击,直至将那道法术削减到无,方才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声,重新归于平静。
——多宝语:既然是贫道拆的这东西,贫道自然也能原封不动地把它装回去,就是辛苦元凤阁下了。
——罗睺语:这玩意我熟啊,那些年本座就是被这些东西关着的,说实话你这个还比本座的轻松了不少呢。
——孔宣坚定道:早晚有一天,娘亲,我会救您出去!
元凤静静地等待着鸿钧的试探结束,方才淡淡地开口道:“道祖可是放心了?在下并没有投靠魔祖罗睺,也无意与天道再度为敌,三族昔日败亡之事,元凤仍然历历在目,心中引以为戒,绝不肯再重蹈覆辙。”
刚刚把天道的一缕意识丢入混沌乱流之中的鸿钧:“。”
“不错,看来你这些年确实没在这里白呆。”
道祖淡淡地开口道,脸不红心不跳的:“或许再过一段时间,你镇压不死火山的功德足以抵消了昔日三族的冤孽,天道便会放你出来了。大道至公,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且安心等待吧。”
元凤淡淡一笑:“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看上去却是不怎么信的。
鸿钧也不介意她的态度,随手给元凤画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的大饼之后,便询问道:“罗睺同你说了什么?”
元凤叹了一声:“左右不过是那一套罢了,同您一样,祂也许诺了我自由,代价就是要帮助祂反抗天道。我想想这多累人啊,又要拼尽全力,又要担心会不会被那位抛弃,到头来说不定还是要老老实实地在这不死火山之中当囚徒,何必呢?”
“反正这些年来我也已经看淡了,待在这里也挺好的,”元凤笑眯眯道,“要是能时不时见一见我那两个孩子,那就更好了,不是吗?”
鸿钧审视着她的模样:“你能想通就好。”
“至于孔宣和大鹏,贫道会让他们抽空来见一见你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元凤顿了一顿,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了。
鸿钧继续问:“罗睺是一个人来的?祂身边没有跟着别人?”
元凤道:“自然只有祂一人。”
鸿钧点了点头:“祂朝哪边走了?”
元凤叹了一声:“这我可不敢担保。”但也随手给鸿钧指了一个方向。
道祖又看了看她,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元凤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扬起了一个分外妩媚肆意的笑容:“鸿钧道祖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鸿钧到底没有朝着元凤的方向走过去,再仔细查看一下她的情况,只是平静地垂下了眼:“无事。”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元凤凝视着他的背影,不觉微微挑了一下长眉。
这是……被轻轻地放过了?
鸿钧自不死火山出来,微微闭上了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天道的话。
他的私心啊……
脚步一转,又往八景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