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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他有可能是东区虚拟雄虫的扮演者?”

尤金·贝休恩夸张的弯腰大笑,哪怕身形不高,也带着一种难言的压迫感。

就在前不久,他感受到了雄虫精神力辐射,很好奇为什么会如此真实,原来东区虚拟雄虫是真雄虫!

笑完之后,尤金·贝休恩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瞳直视着弗雷德:“你知道我需要一个养子。东42巢曾是贝休恩势力范围,我要让他继承东42巢。”

第二十七章 东西区之争

另一边, 星历2911年。

第一个恋爱剧本落幕后,更大的风暴正在军方内部酝酿。

一场针对澄定科技的军方会议,悄然在南1巢召开。

某个奢华繁复的会议室内, 第三,第四, 第九军团高层相继落座。

主持会议的是卢克·道威尔, 他是尤斯·道威尔的雌父。

道威尔家只是商业巨头, 在军方并没有势力,能主持这种等级的会议, 不是他拥有这个权利,而是最近因为澄定科技被声讨的议员委托了他。

“看来已经到齐了?”

“那就开始吧。”

这是一场针对澄定科技的审判。

卡尔接受邀约, 在不久前来到了南1巢。

他的消息停留在几星时之前, 也不知道诺兰那边怎么样了, 早在他进入军方, 为了保密,他的光脑便被收走了。

卡尔忐忑的说:“诸位可以看看, 这就是本次二测的资料,根据我们初始的背景设置,应该会在稳定的星历1277年,而非混乱的星历2777年。”

卢克·道威尔语言尖锐:“那游戏为什么会变成星历2777年?难道是澄定科技别有用心?”

卡尔:“这次游戏太火热,有没能抢到号的雌虫……强行入侵了游戏。”

“荒唐!”

卢克·道威尔将资料狠狠砸在了桌上, “就因为这个理由, 游戏背景就变成了星历2777年?你们的虚拟雄虫还能做出应变?”

卢克·道威尔讥讽道:“看来, 虚拟雄虫比现实雄虫更加聪明啊。”

这句话让所有军方高层变了脸色。

卡尔呼吸粗重, 澄定科技只是一家小公司, 无法和道威尔家抗衡。

他只得尽量为诺兰拖延时间,希望诺兰能再次创造奇迹, 让欺骗治疗成功,且一定得是众目睽睽!引起更大轰动!

卡尔已经做好了承受议员怒火的准备,却听卢克·道威尔意味深长的说:“如果你想证明澄定科技的清白,那就允许监察组搜查。”

搜查?

这样一来,一定会暴露诺兰雌扮雄的事。

卡尔露出强硬:“我们已经提供了该有的证据,议员阁下这是仗势欺虫了?难道不考虑一下舆论会变成什么样吗?”

卢克·道威尔出示了一张搜查证:“监察组搜查,已经得到了雄保会的同意,你以为我们搜查的是议员阁下的事吗?我们是为了雄虫阁下啊。澄定科技现在有借雄虫阁下的噱头,做出一些虐雄虫阁下剧情的嫌疑。”

卡尔脸色惨白,前所未有的慌乱起来。

糟糕了,落入陷阱了,他完全没想到这招声东击西!

卡尔紧咬着后槽牙,知道自己无力回天,还是在逼着自己去找渺茫的希望。

正当此时,伯纳急匆匆的赶来:“报告!有一件事情,我想让长官知晓。”

游戏一旦登录就不可以随时下线,伯纳是故意撞头死亡成功,才能回到现实。

这件事就有这么重要,让他不惜如此也要这么做。

第九军团高层:“进。”

伯纳行了一个军礼,步子矫健的走到了第九军团高层面前,压低了声音朝他汇报。

卡尔隐约听到,伯纳提及了‘欺骗治疗’,‘大范围入驻’,‘新兵训练课程’等字眼。

他心头发紧,是诺兰赶上了吗?

卡尔的猜测很快被证实,第九军团高层突然动了。

他站起身,军服上面悬着犹如繁星的勋章:“诸位,这次星历2777年的事和澄定科技无关,是第九军团要求澄定科技这么做的。”

突如其来的庇护,让卢克·道威尔心头一沉。

他早在军方会议开始前,就和这几位通过气。

为什么突然反悔?

卢克·道威尔嗅到了暴风雨前奏,敏锐的猜测着伯纳的报告牵扯利益极大,才足够让第九军团得罪所有势力,也要庇护澄定科技。

卢克·道威尔:“你们第九军团的授意?为什么?”

“诸位应该清楚,前不久东42巢出现类虫种,差一点危害到雄虫阁下的事情吧?”

第九军团的高层笑得宛若老狐狸,“当时第九军团的阿方索·霍恩也在,我就上了心。阿方索没能参与本次的二测,他被安排了前线的任务,但他提交了采集二测欺骗治疗数据的倡议书。”

阿方索·霍恩?

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在所有军团高层心里都挂上了名号,他们都知道阿方索·霍恩。

“类虫种已经来了,原始种又会按捺多久呢?”

第九军团高层停顿片刻,又语气悲愤的说道,“这次的游戏背景,是第九军团想向全体虫族的一个警告,我们虫族的和平才过去一百年,大家就已经忘掉那段屈辱的历史了吗?”

会议室内全体沉默。

卡尔心脏狂跳了起来。

在这些权贵的交手之中,不论是他还是澄定科技,都是随时会被碾压成灰的小石子,所以澄定科技只能做出成绩给第九军团看,如若不然第九军团就不会庇护澄定科技。

这是条件。

但诺兰做到了!

诺兰成功为澄定科技化解了议员危机!

卡尔浑身战栗,根本不敢想象,到底闹出了多大的动静,才会让这些高层不惜牺牲利益保护澄定科技。

卢克·道威尔脸色发僵,第九军团都摆出这么高尚的理由了,他是个聪明的雌虫,短短时间内便认清了形式。

卢克·道威尔假笑道:“原来是这样。”

第九军团高层:“监察组的事,还是由第九军团来做吧。”

卢克·道威尔眼神阴沉:“当然。”

卡尔差一点瘫坐在椅子上,真是太惊险了,这场仗赢下来了。

会议到此,本该结束。

然而第九军团的高层却喊住了他们:“我这里有一段视频,其中的军雌就是第九军团的新兵丹顿,想请大家一起看看。”

视频?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雌虫的好奇,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间说什么视频啊?

等到外投之后,卡尔赫然站起身。

诺兰!

他的心脏狂跳,刚刚还在猜测诺兰到底闹出了多大动静,现在就以最震撼的样子呈现到了他的眼前。

这真是他做的游戏吗?

卡尔只是做了一个雏形,诺兰却让游戏变得完美,诺兰才是《恋与虚拟雄虫》的魂!

第九军团的高层关闭了外投,视频戛然而止。

其他高层:“???”

你要发言就发言,能不能把视频看完?中间关闭算什么本事!

第九军团高层干咳一声,知道自己的行为不道德,但他有更重要的话想说:“一测的时候我虽然留意到了欺骗治疗,但没想到会这么成功。”

他扫视着在场雌虫,“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高层们都是老狐狸,微微弹动着手指,陷入了沉思。

第九军团高层气定神闲:“这意味着,这款游戏,即将成为从未有过的51巢。”

此言一落,便有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又是一回事。

51巢,从未想过的新路,原来第九军团打的这个主意。

卡尔睁大了眼:“……51巢?”诺兰的影响吗?

他想过要用欺骗治疗帮助底层雌虫,这款游戏更像是一场社会实验。

欺骗治疗的高级在于,它为底层雌虫拿到了生的希望。

他的梦想,诺兰为他实现。

卢克·道威尔沉默了,难怪第九军团高层会在他们和澄定科技之间做出选择。

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第九军团高层:“那个账号被永久保留了,丹顿拥有指定权,他想让谁继承这个账号,谁就能继承这个账号。”

其他军团的高层都来了兴趣:“我们是不是该慰问一下那只雌虫?”

第九军团高层:“……”

真是够了,表面上假惺惺慰问,实则是想抢走账号,你们这群老六!

第九军团高层冷笑:“我也想知道,谁能继承丹顿的账号?”

卢克·道威尔起身,不再为那位议员说话,利益驱使让他彻底倒戈:“我有一个提案,丹顿的账号交给道威尔家的继承虫,往后军方想把游戏当做新兵课程推广,应该很为那么多的游戏舱头疼吧?道威尔家可以投资。”

这是一个交易。

并不是因为道威尔家拿不到其他的内测账号,而是因为丹顿的账号意义非凡。

他有别的用处。

道威尔家这是要倒向军方?

第九军团高层眯起眼:“好,一言为定。”

游戏内。

诺兰回到了那栋监狱一样的房子。

过去三个星时,丹顿都没有苏醒,更联系不上卡尔。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欢巢的骚乱打响了第一枪,东西区之争很快就要开始了。

接下来,将会是两只虚拟雄虫的口碑之争。

[目前的选择比例为——]

[49%:51%]

只差一线!

但并非没有好事发生。

随着东区虚拟雄虫的就位,雌虫开始以他的精神力辐射范围构筑巢区,他们修整着诺兰住的那栋房子的周围,哪怕这只是个游戏,雄虫也该享受到最好的。

他们是一搜漂泊海面的船,雄虫精神力辐射就是可以停泊的港口。

外面悄然进入了夜晚,和总是雨雾纷飞的夜翡星不同,黑域星的夜晚繁星璀璨。

这些星星仿佛宇宙的涂鸦,随意的横扫了一笔,就构成了银色的河。

阿洛伊斯洗干净了血污,他嗅着自己的手腕内测,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的手里握着一支营养液,想起现实世界见其他雄虫阁下时,他们总会捂着鼻子嫌弃他过于浓重的血腥,便没有进去见诺兰。

阿洛伊斯爬上监狱墙壁,从高窗处将营养液投了下去。

诺兰当场被砸:“??”

虽然不太疼,但这只NPC雌虫也太奇怪了!

“我哪里得罪你了?”

阿洛伊斯:“倒也没有,喝了吧。”

诺兰低头一看,却瞧见投喂进来的竟然是营养液,还是雄虫专用的口味。

黑域星上物资贫乏,可见这只NPC雌虫为了搞来这些东西,花费了多少心思。

诺兰:“……”

雌虫都是战斗脑,想对雄虫好都这么笨拙。

如果他是本土雄虫,一定会以为这只NPC雌虫是肆意报复。

诺兰:“你下次能不能别用这种方式?”

他抬头朝高窗望去,却见他单手吊着窗户,夜风吹拂着他湿润的发丝,像是刚刚洗过。

他朝诺兰露出一个笑容,背后则是一片璀璨如钻的繁星。

“出其不意,帖子教的,有惊喜到吗?”

诺兰头疼:“你还真是一个好学生,连这些细节都学会了。”

诺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正要喝下营养液,便看到那只NPC雌虫更加专注的盯着他。

雌虫很爱看雄虫吃东西的吗?

玻璃管莫名有点烫嘴。

不过不喝的话,他恐怕会一直看着吧?

诺兰一口气将营养液喝完,才感叹这才是能吃的东西,等二测结束,看来他不仅得去黑市买阻隔器,还有雄虫口味的营养液。

阿洛伊斯看得入神,当杀戮的热消退后,他变回了正常。

好在这是游戏。

阿洛伊斯陷入沉思,如果是现实世界,他被激发战斗欲之后,便会机械化的投身战斗,不把这股好战欲消磨干净,绝无可能清醒过来。

短则半月,长则半年。

诺兰趁着夜色走了出去,仰头望向了他:“能下来吗?”

阿洛伊斯:“……”

雄虫竟然不嫌弃血腥味吗?

这不是显得他的行为很滑稽?

诺兰如果知道阿洛伊斯的想法,一定会骂醒他,你才知道?

这是什么24K无敌战斗狂脑?一点儿都不带转的!

阿洛伊斯一跃而下,难得多了点乖巧。

诺兰询问:“好点了?”

阿洛伊斯恶劣的吓唬道:“不一定,也许还会重复白天的事。”

不怪他。

实在是虚拟雄虫的反应太特别了。

或许连阿洛伊斯自己都没察觉,他逐渐变得更加贪婪,想要看到虚拟雄虫更多的反应。

看到诺兰僵硬的表情,阿洛伊斯又拿出恢复药剂给他。

诺兰:“?”

阿洛伊斯:“那只叫丹顿的雌虫没醒,你是为了他才过来找我的吧?”

诺兰的确想问问,但他拿得也太快了!

阿洛伊斯:“能提前解决雄虫阁下的难题,帖子的要点之一。”

别这么一本正经。

诺兰几乎要钻地缝了,平复着社死的心情:“不要乱信一些无良贴,里面根本就是乱说的。”

怎么回事?

这只雌虫总在故意惹怒他之后,又立即讨好他?

他很难讨厌他。

想起黑域星都是流放雌虫,诺兰对他产生了好奇:“你为什么会来黑域星?”

阿洛伊斯讥笑一声,半真半假的说:“是一场实验。”

实……验?

诺兰心绪翻涌。

他没有追问,可阿洛伊斯却继续说了下去:“原始种利用虫族创造出了类虫种,它是各种雌虫种族的混合体。而我,诞生自这个概念。”

如果是现实,面对任何雌虫或是雄虫,他都不会说出口。

但这是游戏,对方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

他不需要担心。

诺兰呼吸乱了,卡尔到底喂了什么惊天的数据给NPC?

他能想到的就只有一只雌虫。

——阿洛伊斯。

——他是狼蛛混种。

难道实验从星历2777年,就有了苗头?

阿洛伊斯没有细说实验细节,目光深邃的望向遥远星空。

“我并没有后悔从实验之中诞生,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原始种和虫族的战斗,总有雌虫要承担,也总有谁要弄脏自己的手。”

“我并不后悔那是我。”

他没有抱怨,没有怨愤,早就平静的接受了他的使命。

他知道自己拥有力量,能在呼吸间进行毁灭,他将毕生游走钢丝之下,对抗残暴又好战的基因。

“可我想要哪怕一次的自由。”

到底还是遗憾。

阿洛伊斯眼神微闪,他如此执着于虚拟雄虫,就是为了这一点。

不过,感染虫源污染病的雌虫已经找好了。

安洛·加西亚,蚁族的军雌,那是培养雄虫护卫杰拉尔的家族。

他也曾参加雅尔达战役,与艾莫斯·科菲是战友。

可惜的是,安洛·加西亚选择了西区的虚拟雄虫,要想引诱他来东区,就必须做一个周密的计划。

阿洛伊斯眼神晦暗的看向了诺兰。

——就像你给予丹顿安抚一样,给予我哪怕一次想要的自由吧。

——千万别让我失望。

诺兰没有注意到阿洛伊斯的阴暗,而是递给他了一管东西。

他的行为,再度把阴暗中的阿洛伊斯拉拽了回来,就像当时在欢巢,他即将陷入好战狂热,又因雄虫的一句话而消停下来一样。

阿洛伊斯挑眉:“这是什么?”

诺兰:“之前说好的,三天一次的信息素。但这支我想单独给你,只要有雄虫信息素,雌虫离开雄虫精神离辐射也会自由。”

阿洛伊斯狠狠笑出了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这算什么?痛吗?爽吗?

的确,他半清不楚的话语,很容易让雄虫联想到自由=无法离开雄虫精神离辐射范围。

阿洛伊斯收下了雄虫信息素,头一次产生了想把它存放到星之歌的念想。

若它存在于现实,星之歌可以把它保存上千年。

但终究是假的。

不会有现实雄虫送他信息素。

阿洛伊斯垂眸,掩去了心里的失落。

此时诺兰和阿洛伊斯都不知道的是,历史在此处闭环。

阿洛伊斯在未来的深情,已经落下了雏形,他为他留下动人的情话,他赠予他跨越时光的星之歌,他在未来留下了无数爱他的剪影。

他曾经因为一只雄虫自由过。

未来直播观众刚看完了第一个恋爱剧本,如今又被诺兰的举动冲击——

【啊,好浪漫,为了雌虫的自由,单独送他信息素。】

【呜呜呜呜,你们不觉得主播和NPC也好好磕吗?】

【我现在越来越期待后续了,第一个恋爱剧本之后,应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吧?会是什么主题?】

此时,监狱房间里,突然传来响动。

诺兰回过头,看到丹顿终于苏醒,他喘着粗气,用受伤的手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诺兰撞上了丹顿的目光,心里生出了深深疑惑,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更加贪婪,更加充满欲望。

诺兰随即向卡尔发送了信息:[丹顿的账号出什么事了?]

尤斯·道威尔追逐着雄虫的身影,再难挪开目光。

虚拟雄虫果然独一无二,他太高自主化了,连送给雌虫信息素都学会了。

难怪雌父要夺下丹顿的账号,军方如果真的要新建立51巢,这个账号会处于虚拟雄虫巢区最核心的位置。

商虫注重利益,尤斯·道威尔也不例外。

他一定会夺下虚拟雄虫的首个攻略,成为他最喜欢的雌虫。

道威尔家旗下的top攻略小队,早就选择了东区虚拟雄虫,一直在等待着尤斯·道威尔上线,他们在为他收集情报。

他们远远看到这一幕时,忍不住给尤斯·道威尔发送了消息:[你也太痴迷了,花了大价钱给军方,只为了一个账号?]

尤斯·道威尔轻佻的笑道:[但现在雄虫的目光都在我这里。]

的确!

队友羡慕嫉妒,只恨自己没有钞能力。

丹顿被虚拟雄虫选择之后,所有东区玩家都想成为第二个幸运儿。

结果尤斯·道威尔倒好,直接来了招抄底,拿下了丹顿的账号。

尤斯·道威尔:[诺兰·科菲呢?有看到他上线吗?]

他还没忘记那个赌约。

队友:[蓝眸的雌虫我们都排查干净了,根本没见到诺兰·科菲,他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尤斯·道威尔:[不,他不会。]

那只亚雌很有骨气,并不是这么容易就会屈服的。

虽然提了一两句,尤斯·道威尔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在虚拟雄虫的身上。

这双蓝眸,果然太像了。

尤斯·道威尔:[一旦诺兰·科菲上线,立即联系我。]

两边都有信息差,显然诺兰比尤斯·道威尔更提前一步知道真相。

十几个星时之后,卡尔终于回了话:[我在南1巢。]

南1巢?

诺兰还没细问,就看到卡尔发送了第二条消息:[丹顿的账号被尤斯·道威尔继承了,还有……军方在清查我最近和谁有过接触,很快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诺兰无声哑笑,果然如此!

他当时的顾虑,并不算杞人忧天。

一个计划在内心成型。

诺兰:[卡尔,你现在脱困了吗?能登录游戏吗?]

卡尔:[能。]

诺兰:[好,捏一个蓝眸亚雌,你来操作这个账号。]

卡尔差点把水喷了出去,赶忙把水杯放在了桌上,打出了一排字:[你在想什么?是想我假扮你的样子登录游戏?用来欺骗军方吗?]

卡尔打到一半,突然意识到如果掩去登录IP的话,的确能够做到混淆视听。

但这个办法也太荒唐了。

卡尔:[我们找不到能为我们作证的虫!哪怕能找到,他的分量也不够,军方根本不会相信。]

诺兰:[其他雌虫分量不够,那尤斯·道威尔呢?]

卡尔倒吸一口凉气,诺兰的胆子也太大了。

早在之前,卡尔就隐约察觉到了诺兰的性格,他表面上冷静自持,一到关键时刻就会激发他藏得极深的疯。

之前卡尔并不明白,为什么诺兰要求二测是东西区竞争。

等到游戏在二测爆火,卡尔才反应过来,东西区之争的悬念代表着热度,这让《恋与虚拟雄虫》日活达到了卡尔想象不到的程度。

如果不是他在认识诺兰之前,接受了尤金·贝休恩的条件,诺兰的计划应该会很成功。

卡尔脸色发白,只剩下了无可奈何。

海维家无法拒绝尤金·贝休恩。

他们从贝休恩分裂出来才不到五十年,改姓更是不到三十年,卡尔也是胡蜂一族。

西区的虚拟雄虫是尤金·贝休恩,这对诺兰已经足够危险了,卡尔更不想让诺兰承担被军方发现的危险。

思来想去,卡尔咬牙答应了诺兰:[好,我会上线。]

卡尔打开了大门,看着外面站岗的军雌,朝他们提出了要求:“能帮我找一个游戏舱吗?我得观测游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军雌们面面相觑,并没有怀疑卡尔。

毕竟谁能知道,卡尔登录游戏不是按照自己的模样?

“好,你等着。”

几十分钟后,卡尔躺进了游戏舱。

他十分不安,不知道计划是否可行。

直到——

半天后的午后,阳光温暖的唤醒了森林,从密密匝匝的树叶缝隙照射下来,一地星星点点的碎光,宁静又祥和。

但这些都不重要。

卡尔被尤斯·道威尔的小弟围住,尤斯·道威尔顶着丹顿的样子,从森林深处缓慢走来。

他傲慢的说:“你终于上线了,诺兰·科菲?”

卡尔:“……”

救命!救命!救命!

真的上钩了?

诺兰到底对尤斯·道威尔做了什么,让尤斯·道威尔坚定认为他是诺兰?

卡尔:“你堵我做什么?”

尤斯·道威尔危险的说:“当然是抢进度,好成为第一个攻略虚拟雄虫的雌虫。诺兰·科菲,看来你还没死心?你上线的时间太晚,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不如乖乖认输吧。”

卡尔瞳孔地震,这哪里是简单的被骗?而是深深的被骗!

正当此时,观察良久的诺兰现身,从森林中走了出来。

当他一出场,所有雌虫都将目光放到了他的身上。

诺兰温声道:“东西区的冲突很快就要爆发了,我说过,在这之前不许内斗。”

他的话语里透着股强势和警告,雌虫们只得松开了卡尔。

哪怕他们是道威尔家旗下的虫,也无法拒绝雄虫的要求。

诺兰看着脸色阴沉的尤斯·道威尔:“你是我的护卫,你会听我的话吧?”

尤斯·道威尔脸色变了。

分明之前雄虫对护卫的事只字不提,偏偏是这个时候。

尤斯·道威尔弯腰低头:“如您所愿。”

他只是悄然捏紧了手,想着怎么私下处理卡尔。

卡尔呼吸都放轻了,专注的看着诺兰。

从前他只是旁观,现在却是当事虫,清晰的察觉到诺兰拥有能够随心所欲戳中雌虫的能力。

只要他想,他便能够办到。

就拿刚才的事来说,诺兰戳中的是尤斯·道威尔的痛点,用他的渴望和向往去操控他,征服他。

卡尔的心跳狂乱,更加确信只有诺兰能扮演虚拟雄虫。

他将带着澄定科技走向巅峰!

然而他盯得太久,早已引起了尤斯·道威尔的不满。

卡尔感受到一股杀气,这才如梦初醒。

卡尔:“……”

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啊!根本没时间去赞叹!

这个小小插曲很快结束,他们一同朝着住处走去。

诺兰的耳朵里恍惚听到了螺旋桨的蜂鸣,等刚刚离开森林,来到住处的那片空地,更有一滴怪异的雨,顺着诺兰的脸颊滴落。

他摸了摸脸颊的雨滴,轻轻放在鼻尖一嗅,才意识到了这是雄虫信息素!

等级还不低,是C级!

怎么了?

诺兰猛地望向天空,瞧见无数无人机,不停空投着雄虫信息素,平日里E级信息素就已经很稀缺了,更别提C级。

如此巨大的手笔,诺兰只能想到这是原始种的阴谋!

他朝着前方跑去,看到原本井然有序的NPC和玩家虫,都半跪到了地上,满脸通红,精神恍惚。

C级雄虫信息素,对他们造成了极强的影响。

阿洛伊斯也看到了这一幕,猛地将诺兰拽到了房子里。

诺兰神色凝重:“出什么事了?”

“西区开始进攻了,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黑域星的狂欢节刚刚来了!”

阿洛伊斯眼瞳黝黑,“空投雄虫信息素,是提前引诱流放雌虫进入发情期,再一网打尽。”

狂欢节?那个被未来弹幕大面积讨论的狂欢节?

诺兰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从房子里的监控看到了进犯的西区玩家虫。

没有西区虚拟雄虫的号令,西区玩家虫不会动手。

看来那只西区的虚拟雄虫,也很想来到东区。

是想见他吗?为什么这么突然?

诺兰拧紧了眉头。

阿洛伊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甚至是兴奋的,因为西区玩家中,一定包括感染了虫源污染病的安洛·加西亚。

他的猜想很快要实现。

“做好准备,东西区之争开始了。”

第二十八章 证实

【这么多C级雄虫信息素, 西区的原始种真是大手笔!所以历史上的黑域星,真的有被空投过雄虫信息素吗?】

【当然有!】

【星历2777年的原始种之乱,做过许多你想象不到的事, 就是因为空投雄虫信息素,东区输了, 黑域星还成了前线原始种的最大补给星球, 让九大军团头疼了很久。】

【嘶!澄定科技竟然敢把这段历史搬出来?不怕引发大面积不满吗?】

【不是澄定科技搬的, 你没听卡尔说是误打误撞?他肯定也不想惹麻烦的。】

【现在我们看的是游戏啊,又不是真的历史。这一次的东区有主播在, 结局也会是东区输吗?】

星历3411年的观众看得愈发认真,不同于前面几次的事件, 这一次是尤其著名的历史遗憾, 每只虫族都有着极强的代入感。

直播弹幕似乎一下子从各种舔舔舔, 变成了更加专业的分析。

诺兰的选择, 才会格外重要。

能逆转结局吗?

正因这种真实感,吸引了更多的观众涌进直播。

[在线观众:388W。]

[在线观众:399W。]

[在线观众:410W。]

咚——

《恋与虚拟雄虫》游戏的黑域星上传来撞钟的声音, 它悠远绵长,提示着狂欢节已至。

它从遥远的过去而来,自梦幻的未来而去。

欲望之火被点燃了。

诺兰看向了监狱房子之外,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满地都是半虫化的雌虫, 他们用翅膀舞蹈, 发出求偶的信号。

诺兰能感受到这种信号, 是因为他是雄虫。

其他雌虫眼里只是厌烦, 再引起暴虐的情绪罢了。

诺兰和卡尔隔着空地相望, 刚才空投雄虫信息素之后,卡尔和尤斯·道威尔便不敢离开森林。

有密集的树叶遮挡, 至少影响会减小一些。

诺兰:“别过来!去西区,找到操控空投的雌虫!”

尤斯·道威尔的判断很快,带着小队转头便朝着西区奔去。

哪怕没有滴到雄虫信息素,待在这里也会愈发不妙,所有雌虫都会被勾出发情期的。

卡尔眼神微闪,似有千言万语,都没能说出口,最后还是跟上了尤斯·道威尔的脚步。

尤斯·道威尔:“刚才的谈话暂缓,别拖累我完成雄虫的命令。”

一切的私虫恩怨,都得等到正事之后。

卡尔:“我明白。”

他该不该告诉诺兰,西区的虚拟雄虫扮演者是尤金·贝休恩?

直到彻底离开,卡尔都没能做出决定。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也分出几只雌虫去告诫东区其他玩家不要闯入核心区域,以此减少损失。

但已经发生的事,还是无法更改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星历3411年的观众愈发清晰的明白了狂欢节三个字的分量——

【天啊,简直疯了!这么大量的雄虫信息素,还全是珍贵的C级,完全可以强行‘喂’出一个信息素三次蜕变的雌虫!】

【如果这是现实世界,该有多么恐怖?】

【快去看67里频道!他们找到了狂欢节的资料!】

大批观众涌入了里频道,造成了里频道的卡顿。

前面的观众还没把内容刷新出来,后面又有更多的观众涌来。

【卡了?星域网什么时候这么垃圾了?】

【快快快,我好急!】

长达十几秒的延迟后,里频道的置顶公告才呈现在他们面前。

【67里频道公告:】

【黑域星狂欢节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求偶,雌虫被本能支配,控制不住的半虫化;第二阶段弱化,雌虫极其容易打开自己的精神海;第三阶段性食……】

【为什么戛然而止了?】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这个性食现象,不会模拟的是螳螂一族吧?但远古雌雄比例差不多,雌性能找到雄性性食;现在雄虫这么稀少,还怎么性食?】

【我是67里频道的负责虫,我来解释一下。】

【所以这只是个模式相同的劣化版,第二阶段的弱化不是真正的弱化,而是为了引诱猎物。他们会用吃同族,代替稀少的雄性。不然为什么胡蜂一族出现的王虫最多?这是因为他们天生就会吃其他蜂族的雌虫!】

虫族社会已经发展了许多年,早已摒弃了落后的远古习惯。

只有固定的几个种族,才有这样的劣性。

不光是星历3411年,星历2911年的诺兰同样看得心惊:“性食过后呢?狂欢节会怎样?”

他的问话,让阿洛伊斯表情变得微妙,没想到虚拟雄虫竟然知道性食?

阿洛伊斯道出了真相:“性食过后,将是进化。”

他曾经看过一次王虫诞生的影像,就是那位尤金·贝休恩,不同于其他族群是大逃杀般的被同族吃掉,胡蜂一族是主动献祭。

他们源源不断朝着女王蜂而去,填充他的虫源,组成他的血肉。

为了新王虫的诞生,他们甘愿赴死。

女王蜂在那段时间里吃下的雌虫数量远超一千,其中不仅有同族,还有他的雌兄,他的雌父,以及数不清的亲属。

阿洛伊斯看到那只娇小的雌虫,在尸山血海里醒了过来,嘴角还有未咀嚼完的生肉和碎骨,过于苍白的脸颊沾染了鲜血,让他看上去脆弱又危险。

晋升王虫的办法有数种,这种办法最残忍。

阿洛伊斯:“食欲,战斗欲,交/配欲,变强欲……总之一切的欲望都被混杂在一起了,这就是狂欢节。”

在现实世界碰上狂欢节,会极其不妙。

好在这是游戏,还有翻身的机会。

阿洛伊斯蹲下身,找到地板的暗格,然后按下了按钮。

一个巨大的地下世界,便呈现在了诺兰眼前。

诺兰:“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告诉那些雌虫去西区吗?我当然也要去。”

阿洛伊斯目光幽深,“这个地下通道连着西区,敢不敢跟我一起下去?”

诺兰笑了:“当然敢。”

他要找到空投雄虫信息素的‘操作台’,然后祸水东引。

谁做的恶,必须回到谁的身上。

这边,西区操作台——

它位于偏远的森林,被无数参天古木遮挡。它的外壳进行了改装,涂上了难以肉眼侦查到的伪装色,显得十分隐秘。

操作台内部,安洛·加西亚快要极限。

当空投雄虫信息素后,安洛才意识到这是曾经发生过的历史。在这之后,东区会被压垮,选择归并西区,黑域星将完全落入原始种的掌控。

看着操作台里恶心的原始种,安洛生出了厌恶。

他是军雌,哪怕伤残退役,也比一般虫族更加仇恨原始种。

如果这是现实,他宁可自爆虫源,也绝不配合原始种干空投雄虫信息素的事。

安洛十分恍惚,他选择西区真的选对了吗?

不光安洛这么想,西区玩家虫都这么想。

但历史上就是以西区的胜利告终,他们现在再选择东区,无异于主动找死。

那股躁动不安,又被现实打压了下去。

也许真如新闻里说的那样,澄定科技选择星历2777年,重现当时的历史,是为了警醒安逸了一百年的虫族。

他们的确被警醒了。

并且很想干死西区的原始种们。

据说现实世界里的新兵训练更加效率化了,前线士气也爆棚,每只雌虫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怠惰。

这都是游戏带来的舆论影响。

操作台内,原始种看着监控画面,笑着议论:“狂欢节终于到了,东区那些雌虫还要多久才会进入第三阶段?我真想看看雌虫是怎么吃掉同族的。”

“吃同族的话,需要大一点的种族吧?像东区的蜜虫,本来就没几只,还怎么找到同族啊?”

“不然赌一赌?看看最后是哪个种族吃同族最多。蚁族?蝽族?蛾族?哈哈哈哈。”

安洛·加西亚听得怒火中烧。

他忽然想起,自从他抽到内测账号,便十分兴奋,他离完全的虫源污染病侵蚀已经不远,想着至少在死之前,能见一见雄虫阁下。

哪怕是虚拟的。

由于他的时间并不算多了,安洛粗暴的选择了西区。

但这几天算什么?

他真的快要到极限了。

不光是感染虫源污染病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如果战友艾莫斯在这里的话,会不会为了一时的快乐,就背弃自己的信仰?

正当此时,操作台的大门忽然被粗暴破开,原始种们陷入了震惊。

“你们是谁?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们明明做了一个伪装点!”

“该死,杀了他。”

原始种和那只NPC雌虫撞上后,便开启了不死不休的厮杀。

这场混乱的战斗,安洛并未立即加入。

原始种注意力全被NPC雌虫夺走,安洛却注意到了NPC雌虫身后。

只一眼,安洛便腾的站起身。

东区的虚拟雄虫也来了!?

这就是他犹豫了许久,却没能选择的雄虫啊!!

他的情绪波动比想象的更加夸张,紧张、刺激、头皮发麻、出汗……无数形容他此刻状态的词语,却无法描绘那十分之一。

“为什么……”

那个恋爱剪辑,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不光是他,他所知道的西区许多玩家虫都后悔了,为他们的轻率而后悔。

安洛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苦涩也随之蔓延开来。

如果早一点知道就好了。

如果多考虑一阵就好了。

但没有如果。

安洛不愿待在原始种这边,他趔趄的朝前而去,穿过了战斗最激烈的区域,即将靠近虚拟雄虫。

阿洛伊斯不清楚安洛想做什么,正要顶着几只原始种的压力,想分心制服他,却听诺兰喊了一句:“等等!放他过来!”

诺兰表面镇定,心头却掀起巨大波浪,认出了对方。

安洛!?

作为雌兄艾莫斯来往最密的战友,他自然认得安洛·加西亚。

诺兰穿来的第一天,正巧碰上安洛送艾莫斯回家。分明安洛自己也感染虫源污染病,却主动要求送艾莫斯。

他穿来的第一天从箱屋里跑了出去,遇到了遗弃区不怀好意的雌虫,还是安洛打退了他们,把他领了回去。

他欠过安洛人情。

诺兰和安洛目光相撞,生出了一丝不自然。

据说在这之后,加西亚家为雄虫送去了无数星币,只是为了雄虫施舍的安抚,哪怕只有一次。

但他们的打算还是落空了,东20巢雄虫拿到了星币,却没有履行安抚。

加西亚家没办法,只能把原本为东20巢准备的雄虫护卫,降级给了东42巢的雄虫。

想到这里,诺兰不禁头疼,终于意识到加西亚家送的雄虫护卫就是杰拉尔。

——可没有用。

杰拉尔三个月都没见到东42巢的雄虫,更别提和东42巢的雄虫谈条件了。

安洛的安抚治疗,就这么被耽误了下来。

加西亚家费尽心力,也只能看着安洛去死。

安洛嘴唇苍白的问:“我……我能靠近您吗?”

他离他还剩一米,却保持了礼仪。

加西亚家是旧贵族,雄虫约会礼仪铭刻于心。

诺兰知道安洛没认出自己,毕竟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一只无法活到成年的‘亚雌’。

诺兰目光复杂:“可以。”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安洛欣喜如狂。

被雄虫拒绝了两次的挫败,即将濒死的绝望,都让曾经自信的安洛变得格外小心翼翼。

而现在,东区的虚拟雄虫给了他信心。

正当安洛打算挪动脚步时,突然有一只原始种推了同伴一把,把他当成了盾,从阿洛伊斯的控制下逃脱。

他要直接对付雄虫!

阿洛伊斯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心里那股暴虐欲望即将破土而出。

然而剩下的原始种缠得太紧,他无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冲过去。

除了,立即半虫化。

正当阿洛伊斯犹豫之时,却看到了安洛的表情。

有意思。

大概没必要半虫化了。

原始种好不容易赶来,低声对安洛说道:“你不想辜负西区雄虫的期待吧?一起抓住他!”

安洛低着头,落下大面积的阴影。

当原始种快要行动,安洛的右手指甲变硬,锋利又危险,猛地戳穿了他的肚子。

原始种没想到自己会死于‘同伴’之手,无法相信的瞪大了眼睛。

剧烈疼痛袭击了他,让他宛若被子弹击中。

安洛的眼瞳里毫无光亮:“我是子弹蚁,我想知道我的毒素更强,还是你们原始种的毒素更强。”

子弹蚁?

诺兰现在才知道了安洛的种族,据说子弹蚁是蚁族的异类,子弹蚁叮咬后的疼痛感,就像被子弹打中一般,才让他们有了这个名字,被咬者会产生终生难忘的剧痛[注]。

原始种倒在了地上,身体的修复却比不上毒素蔓延的速度。

他怨恨的看着安洛,却见对西区雄虫最忠诚的他,单膝跪在了地上:“请原谅我这段时间的愚昧,我不该选择西区。”

什么?

原始种宛若被掐住喉咙,死时仍不敢相信的瞪着眼。

诺兰眼前浮现游戏面板——

[玩家安洛请求调转阵营,是否同意?]

[备注:必须虚拟雄虫同意,调转阵营才能生效。]

还能这样?

诺兰朝他伸出了手:“我允许。”

安洛将他的手贴在额头,极度的虔诚,就像是被国王授勋的骑士。

哪怕他知道自己选择东区,将面临着失败,他也想决然一次。

不久后,便传出了游戏公告。

[西区已有一只玩家虫选择调转阵营,现在选择比例为——]

[50%:50%。]

安洛成为最关键的一线!

原本已经到达监狱房子附近的西区玩家,看到游戏公告后格外震惊,他们面面相觑,也动了调转阵营的念头。

一开始,他们是为了三测保留账号的诱惑,才选择了进度更快的西区。

但进入游戏之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想简单了。

游戏太真实了,还原了历史上原始种的种种恶行,身为虫族的他们早就产生了不满,就更别提前不久爆火星域网的恋爱剧本视频了。

他们艳羡着东区玩家,酸到极点,但嘴上却死咬着不说,但所有西区玩家虫都能感受到那种底下的蠢蠢欲动。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这条游戏公告,成为了那个蚁穴!

“有谁知道那只雌虫是怎么调转阵营成功的?我也想!”

“早就忍原始种很久了,这次进攻又用这么卑劣的手段,要不是西区的雄虫阁下也同意了计划,老子早就反了!”

于是——

十几公里之外的诺兰,在这个瞬间接到了无数申请。

[玩家WW申请加入东区。]

[玩家阿尔瓦申请加入东区。]

[玩家寂静申请加入东区。]

……

这不是一只雌虫叛变,这是无数雌虫叛变。

饶是诺兰,也被这些层层叠叠,多达上千的申请震惊。

诺兰:[动用东区虚拟雄虫权限,全部同意。]

游戏接到了命令,比例数字开始疯狂跳转。

[现在选择比例为——]

[62%:38%。]

大逆转!

星历3411年的弹幕——

【啊啊啊,我也跟着激动了,这款游戏不光只有恋爱向,竟然还有燃向!】

【历史上的东区没赢啊,那是因为东区不曾拥有雄虫,但游戏里的东区可以赢!】

【操作台都到了,东西区的虚拟雄虫会碰面吗?】

诺兰感受到某种洪流的冲击,然而此刻引发蝴蝶效应的安洛,仿佛在完成自己最后的使命后,重重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瞳失神,即将迈入精神海崩溃中期。

诺兰脸色微变,连忙扶起了他。

诺兰又看向操控台杀得正酣的阿洛伊斯:“你撑得住吗?我得为他做安抚治疗!”

阿洛伊斯等得就是这句话。

他闭了闭眼,心愿被达成。

阴差阳错放跑一只原始种,阴差阳错安洛反叛杀死原始种,阴差阳错虚拟雄虫接受了安洛……

总之什么都是阴差阳错。

无数的巧合,堆积成他想要的结果。

阿洛伊斯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和上次在欢巢一门之隔时完全不同,这次他将用自己这双眼睛亲眼见证欺骗治疗。

阿洛伊斯唇角掀起一个笑容:“我会拖住他们,给你足够的安全。”

诺兰沉沉点头。

他的目光落到了安洛身上,这次安抚和前面两次都有不同,不掺杂任何利益,完全由他主导,出自他的意愿。

诺兰感知着安洛的精神海,并不像阿方索和丹顿一样紧闭,大抵是那个恋爱视频的影响,他并不对他设防。

诺兰几乎没费多少力气,就进入到了他的精神海之中。

感染虫源污染病,只是单纯用雄虫能力去安抚根本无法根除,他还剩一次系统给与的安抚能力。

好在外面的那只雌虫是NPC,不需要顾虑太多。

诺兰:[使用系统的安抚能力。]

他要根治他的虫源污染病。

阿洛伊斯一直紧盯着诺兰。

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动作,他都不想错过。

快了,快了。

原始种又再度爬了起来,他们想从后面偷袭阿洛伊斯,谁让这只雌虫如此愚蠢,竟然只顾盯着雄虫?

他们刚冲过来,触手便被溶解。

原始种瞳孔颤动,认出了这是消化酸!

大多雌虫都拥有消化酸,但没有哪只雌虫的消化酸如此猛烈。

阿洛伊斯缓慢回过头来,瞳孔束起,展露着自己的冷血和兽性:“别、碍、事。”

话音刚落,操作台的所有原始种全部死亡。

他冒险用了自己的异能。

分明现实世界的他处于危险状态,动用异能无异于加速自己的发情期到来,但他分不出任何心思战斗,他静静等待,突然有种度秒如年的滋味。

——会成功吗?

——阿方索·霍恩不会骗他吧?

——虫源污染病是被虚拟雄虫根治的吗?

越是接近那个真相,阿洛伊斯就越是感觉难熬。

他暴躁了起来,很想撕碎什么东西,以此分散注意力。

——你得冷静。

——你得等待。

阿洛伊斯咬伤了自己。

血腥味蔓延到了整个口腔,他浪费着自己的虫源能量,修复之后又咬伤,咬伤之后又修复,病态的持续着这个过程。

他的身体已经僵化成化石,不知道还需要多久。

操作台的复古挂钟钟摆滴答滴答的摆动,那声音听得阿洛伊斯更加烦躁。

直到——

诺兰睁开了眼。

这一刻,四周的冷空气退散,阿洛伊斯身上那种噬骨的寒冷消退了。

其中一个‘连接点’被诺兰切断。

他梦寐以求的,日思夜想的……

虚拟雄虫可以根治虫源污染病的事被证实了。

第二十九章 贝休恩出场

此刻, 无数画面浮现阿洛伊斯的脑海——

幼年时,他总是被关在隔离房间里。

外面是不停忙碌的学术虫,他的每一项数据变动, 每一次行为转变,都会引起学术虫的内部地震。

当某只雌虫的力量太强时, 他任何的举动都会引起瞩目。

只有少数几只雌虫被允许和阿洛伊斯对话, 他的老师便是其中之一。

他们的教学, 也总是隔着厚厚的玻璃。

“阿洛伊斯,重复!”

他的老师是一只严肃的雌虫, 一辈子都对学生严厉。

年幼的阿洛伊斯站在玻璃前,站着军姿, 双手交叉背在身后, 大声背诵道:“1.不得接触外虫, 以免对他们造成伤害;2.不得对外界产生好奇;3.不得为自己使用力量, 我的力量不属于自己,只属于军方。”

尼科尔的表情凝重:“可前些天, 你逾越了,三个月一次的外出日里,你做了什么?”

阿洛伊斯:“老师,我看到了一只濒死的蝴蝶,它被蚂蚁噬咬, 却还在拼命振翅, 为什么我就不可以?”

一切的反抗都是被禁止的。

一切的向往也是被禁止的。

尼科尔表情浮现阴霾:“所以, 你带回了它, 藏起了它, 在科研虫抢走它的时候,你伤害了科研虫, 让他感染了虫源污染病。”

阿洛伊斯觉得委屈:“可那只是个意外,我轻轻一捏,他的防护服就碎了。”

这时的阿洛伊斯还十分年幼,并不懂得自己的力量有多强。

在阿洛伊斯眼里的轻轻一捏,却是其他雌虫完全无法撕扯的韧度。

他的认知从根本上,就和其他雌虫不同。

尼科尔藏起自己的怜悯,努力扮演好一个教导老师的职责:“不用解释,只要他感染了虫源污染病,你就会是罪魁祸首。”

阿洛伊斯是个极其矛盾的个体,他粗犷又细腻,野性又约束。

但细腻只会害了他。

雌虫都对他惧怕至此,更别提受尽宠爱的雄虫了。

他一生都难遇到。

阿洛伊斯垂下头:“我知道了。”

头一次受到冤枉,他会感到委屈。

但,一百次呢?

辩解是无用的,军方只看结果。

尼科尔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向了他,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了玻璃上。

这是阿洛伊斯最喜欢的动作,他以为老师是安慰他,喜悦瞬间涌上心头。

阿洛伊斯也把手放了上去,哪怕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大手和小手的交叠,也勉强算是触碰到了。

阿洛伊斯的快乐持续了短短几秒,便看到尼科尔弯下腰,诅咒一般的低声呢喃:“阿洛伊斯,麻木吧,对这个世界更加的麻木吧。”

阿洛伊斯打了个寒颤。

这样的噩梦,一直从幼年延续到了成年。

在雅尔达,更是发生了严重事故,约有一百只雌虫感染了虫源污染病。

他受到了前所未有强度的监管。

回忆至此,阿洛伊斯步子发虚的朝着诺兰走去,宛若朝圣的姿态。

他想着老师的话,也许连老师都没预料,现实里无法出现这样一只雄虫,但他却在游戏里遇到了。

哪怕是虚拟的也好。

诺兰精神极度疲惫,泄力的倒在了地上,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恭喜您,已成功安抚。您的安抚评分为:S。]

[基因进化剂所需S级评价:2/3。]

[还差一个S级评价,您将兑换到基因进化剂,完成信息素二次蜕变。]

诺兰松了一口气,转头对上了阿洛伊斯的眼神,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像是丢了魂魄。

怎么了?

阿洛伊斯的双手沾血,捧住了诺兰的脸,嗓音沙哑得不像话:“你只是随便做了一个安抚治疗,却不知道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快要溺水前,偶然拽住了一根浮木。

诺兰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艰难的发出声音:“先把你的手,从我的脸上,挪开,好难闻。”

阿洛伊斯看着虚拟雄虫,愉悦的无声大笑。

杀戮的热还没消退,他的神经全部处于兴奋状态。

阿洛伊斯每被军方‘使用’一次,他总要靠着不停的和机械虫对战,来消解自己的战斗欲。

他也总是在不清醒中渡过四季。

但阿洛伊斯头一次觉得,他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拥抱了他的春天。

“再多说几句,激烈一点,更加充满生气。”

阿洛伊斯想要听到更多,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他抓住他的自由了。

阿洛伊斯深深的看着诺兰,恨不得立刻冲进澄定科技,找卡尔要到他的全部数据。

他一定要知道澄定科技做了什么,才能让虚拟雄虫完全根除虫源污染病!

诺兰:“……”

这只NPC雌虫的脑子不正常?

他休息了一会儿,手指终于可以弹动。

诺兰想起这只NPC雌虫总是吓唬他,也想着半真半假的吓唬回去。

他看向阿洛伊斯,露出一个笑容:“好啊,你凑近点儿。”

诺兰的声音很小,阿洛伊斯缓慢靠近了他,诺兰却一口咬到了他的脖颈。

诺兰咬得并不重,当然也不轻:“现在清醒一点了?够不够激烈?”

阿洛伊斯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感觉,如果说冒犯,也是他先冒犯了雄虫。

虚拟雄虫的反应越真实,阿洛伊斯便越沉溺,这些不同于现实雄虫带来的充盈感情,就像是一根绳索,连接了他和他。

虚拟雄虫终于不那么遥远。

回应我。

再更多的回应我。

他不要那种冷冷的,淡淡的感情,他想看到他更多,更加激烈的一面。

他变得贪婪。

“下次要咬,可以再上移一点,咬住雌虫的腺体。腺体是雌虫为数不多的弱点,就像是撕扯猎物。”

诺兰紧盯着他:“你在教我怎么制服雌虫吗?”

在虫族社会,标记概念只存在于精神标记和生/殖腔标记,的确没听过咬腺体会标记,那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制服猎物的行为。

阿洛伊斯恶劣的说:“可能我在教你怎么制服我呢?”

想要蝴蝶降落,就必须收敛力量,这个课题他学得很好。

诺兰的表情变得危险:“你也被狂欢节影响了吗?弱化,然后吸引猎物?”

但的确,这只雌虫激起了他的进攻欲。

不等阿洛伊斯回答,诺兰冷笑一声:“好啊,下次一定试试。”

诺兰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一丝力气。

再等大约30分钟,安洛就能苏醒过来,他将利用安洛的权限解锁操作台,那些空投雄虫信息素的无人机就能回西区,让西区吃一吃苦头了。

诺兰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来了这里他才发现自己和安洛认识。

为安洛做安抚只是一个偶然,却好像戳中了这只NPC雌虫?

诺兰沉思了一会儿,他们没能等到安洛苏醒,反倒等来了一则广播。

滋滋滋——

巨大的噪音传来,像是高昂的蜂鸣,如尖锐的针,刺向了耳膜。

诺兰下意识捂住耳朵,总觉得对方就是故意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究竟是谁这么恶趣味?

没过多久,广播里的噪音消停,传来一个清甜的声音:“正式自我介绍,我是西区的雄虫,你在操作台对吧?”

西区虚拟雄虫!?

诺兰眼底浮现震惊,他和他同为虚拟雄虫扮演者,西区的背后是哪只雌虫?

广播戏谑般的传出一句话:“猜猜我在哪里?”

什么意思?

诺兰猛地起身凑到了操作台的窗台,透过玻璃厚厚的污垢,看到一只娇小的雄虫。

第一印象,耀目的金。

金发金眸,他站在森林里面,阳光穿过树梢洒下斑驳的碎光,在他的发丝渡上一层流动的光泽感。

璀璨如星,熠熠生辉。

他的外貌是数据生成,和诺兰一样同样完美无瑕,但比其他的外貌,优先留意到的却是他那身上位者懒散的气场。

他的身边只跟了一个护卫,此刻正拿着广播的对讲话筒。

尤金·贝休恩注意到了操作台的诺兰,做出了口型:“我、想、见、你。”

他的目光是冷的,嘴角却勾起一个甜蜜的笑容,造成了强烈的反差对比。

几乎是一瞬间,诺兰便反应了过来。

空投雄虫信息素是一个局,为了引诱他来操作台的一个局。

如此大费周折,牺牲无数人力和资源,只为了见他一面?

太荒唐了!

到底是怎样强烈的意愿,才能让他这样做?

两边近乎陷入了僵持状态,谁也没有动。

诺兰的内通讯频道发来了卡尔的信息:[我用管理员权限检测到你和西区虚拟雄虫见面了?小心一些,他是尤金·贝休恩,我很快赶过来!]

王虫!?

诺兰对上了他的视线,却见尤金·贝休恩开始朝着他所在的操作台靠近。

星历3411年的观众在看到这条信息时,做出了剧烈的反应——

【尤金·贝休恩?他他他是西区虚拟雄虫的扮演者?】

无数的困惑涌上星历3411年观众的心头。

【他来找主播做什么?】

【他未来和主播难道有什么关系?】

【啊啊啊,不管了,我们是不是能听到东42巢阁下的消息了?东42巢阁下可是贝休恩的雄崽啊!】

不同于星历3411年雌虫的激烈,诺兰却表现得如临大敌。

他无法判断贝休恩想做什么,未知才是最让人紧张的。

就在此时,阿洛伊斯终于拿回了些许理智,他看到诺兰的紧张,顺着诺兰的目光望向了窗外。

只一眼,一股粘腻的恶心感扑面而来。

他好似察觉到了天敌,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连骨甲都要忍不住要露出来。

就像是,他被侵犯了‘领地’。

阿洛伊斯没见过存世的王虫,维希家主曾经告诉过他,别说王虫和王虫之间不能见面,王虫和准王虫之间更不能见面。

新狼王总要咬死老狼王,才能夺下族群。

由于虫族寿命更长,只会反过来,变成老狼王咬死新狼王。

无数‘准王虫’在‘王虫’手中折戬。

危险。

危险。

阿洛伊斯瞳孔束起,做出了随时备战的状态。

西区的虚拟雄虫到底是什么?

在一点即燃的气氛之下,广播里又传出了声音:“啊,我走累了。”

他的尾音故意拖长,说话时总像在撒娇。

尤金·贝休恩蹬下了鞋子,似乎嫌弃鞋子难穿,赤脚踩在了森林枯叶上面。

“我有一个主意,选择权在你。”

“我不进操作台,只让我的护卫进去,你们如果赢了,就用我的权限,让你们把无人机调回来,祸水东引到西区;你们如果输了,你就乖乖跟我去西区,当然,只有你一只虫,不能有雌虫陪着。”

诺兰目光深沉,凑到了话筒面前:“我用安洛的权限也可以。”

尤金·贝休恩笑了:“如果他有权限,你觉得我还会这么跟你谈吗?”

诺兰:“……”

还真是一开始就是个局啊。

诺兰拧紧了眉头,很想知道尤金·贝休恩执着他去西区的理由是什么。

但他想不出来。

阿洛伊斯深深看着雄虫:“同意他的话。”

诺兰:“你有把握吗?万一那边的护卫信息素蜕变等级……”

不用猜也知道,尤金·贝休恩的人,极有可能是信息素三次蜕变。

阿洛伊斯扬起笑容:“相信我,只要有我在,我不会让你输。”

诺兰轻轻点了下头。

几次下来,哪怕对方是NPC,他们也培养了信任。

只从雄虫的一个动作,阿洛伊斯便感受到了满足。

他没再沉溺于杀戮,却转而沉溺到了另一种可怕的东西。

——雄虫的期待。

诺兰对着话筒说:“好,就这么定。”

两边的约定达成。

没过多久,那只护卫终于进来了,诺兰看得清楚,那只护卫使用的分明是路易斯好友赛勒的账号。

他眼底浮现错愕,皮下到底是哪只雌虫?

诺兰步步后退,把空间留得更大,以免影响到这场战斗。

阿洛伊斯没有废话,连脸上的血迹都没擦干,便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的拳头轰向了弗雷德,带起一阵劲风,仿佛这不是拳头,而是穿风而来的子弹。

弗雷德侧身躲过,还是错估了对方的速度,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弗雷德以为自己是必赢,毕竟NPC等级设置再高,天花板也就信息素三次蜕变。

但信息素三次蜕变也分高和低,空有等级,却无杀招的草包多了去了。

然而很快,他便为自己的傲慢买单。

仅仅几招,弗雷德便落入下风,被阿洛伊斯钳住了后颈,粗暴的将他按在了设备之上。

弗雷德想要挣扎,阿洛伊斯却狠狠将他的脑袋朝着设备一砸。

顿时——

破坏的设备,导致了漏电。

电流窜过弗雷德的身体,让他的四肢不自觉的抖了起来,再也无法控制肌肉了。

弗雷德不明白,这只NPC雌虫也触电了吧?为什么他可以忍耐?难道他没有痛觉吗?

这只NPC,绝对不是单纯的信息素三次蜕变!

弗雷德刚察觉到不妙,他就听到那只NPC雌虫凑到他的耳边:“弗雷德·贝休恩?”

一时之间,弗雷德汗毛四立。

他猛地看向了对方,从对方玩味的表情里,辨出了他的真实身份。

毕竟澄定科技一直宣称,有一只没有抢到账号的雌虫,强行侵入了澄定科技的系统!

弗雷德瞪直了眼:“阿……”

那个名字尚未叫出,便被阿洛伊斯揪住后颈,又一次狠狠砸向了设备。

弗雷德痛得立即要半虫化,翅膀刚想张开,便被阿洛伊斯警告:“我劝你不要半虫化,因为半虫化后你只会更痛。”

阿洛伊斯的可怕,每一只雌虫都刻骨铭心。

弗雷德紧咬牙关,没想到陪在诺兰身边的雌虫会是阿洛伊斯!

他以为赌约本该赢,现在却是天然该输。

他怎么能打得过阿洛伊斯?

如果是在现实,阿洛伊斯的虫源污染病,就够弗雷德远离他了。

弗雷德本来已经不打算半虫化了,余光却瞧见门口突然伸出一只手,贝休恩家族的王虫拉住了诺兰:“聊聊?”

弗雷德牙齿打颤,左边无法得罪,右边也无法得罪。

他冒着精神海崩溃的危险,飞蛾扑火般的张开了虫翅。

他要为王虫争取时间。

虫翅张开的瞬间,使得阿洛伊斯松了手,后退了几步。

弗雷德擦干脸上的血污,对阿洛伊斯说:“别太嚣张。”

诺兰和尤金·贝休恩来到了操作台外的森林。

微风穿过树叶空隙,带起一阵拟真感极强的沙沙音,几片落叶在空中回旋。

诺兰在打量着尤金·贝休恩,对方同样也在打量着他。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的见面和相遇,让星历3411年的雌虫呼吸都颤抖了——

【这已经是历史没记载的范围了吧?】

【原来尤金·贝休恩早在游戏里,就和主播进行了接触,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天啊,我在抖了!】

【我真的太好奇了,东42巢的阁下是在什么情况下露面的?】

他们都知道一次记载,尤金·贝休恩会有一次黑域星越狱出逃,虽然没多久又被抓回去了。

但所有雌虫都在猜测,他出来是为自己的雄崽铺路。

【呜呜呜呜,雄虫蛋要沐浴雄父的精神力才能顺利出生,不然要么会沦为死蛋,要么就像主播这样基因残缺。贝休恩并不缺雄虫为他提供精神力,在女王蜂的认知当中,雄虫不过是消耗品。】

【但是贝休恩很护着自己的雄崽啊!】

【对于东42巢的阁下,尤金·贝休恩算怎样的雌父?】

这些密密麻麻的弹幕,诺兰却不敢分心去看。

应对尤金·贝休恩,容不得半点马虎。

诺兰戒备的问:“你想找我聊什么?”

尤金·贝休恩感到新奇:“你的第一句话,不应该指责我,为什么没有遵守诺言来了操作台?”

赢也好,输也好,他全都不在意。

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要用这双眼睛亲眼看看,这只雄虫的能耐。

这只是一场收养前的测试。

贝休恩尤为高傲,哪怕是养子,他也不允许对方是劣等品。

诺兰:“……没必要。”

他的反应让尤金·贝休恩猜出了答案:“你知道我的身份?哈哈哈哈果然是卡尔泄密了,那家伙已经完全被你笼络过去了。”

嘴上说着卡尔完全被笼络的话,尤金·贝休恩却没有当事虫的愤怒。

诺兰的心脏像是不停下沉的铁块,贝休恩的表现让他猜不出对方想干什么。

只是,违和感。

“卡尔知道我想见你,但他总在偷偷摸摸阻挠,按理来说,所有的贝休恩,都无法抵抗王虫的命令,这是天性。”

尤金·贝休恩没有生气,甚至在赞叹,“他为了你,违背了天性。”

由于蜂族的特殊,导致了他们和所有雌虫都不一样。

其他雌虫第一选择永远是雄虫,只要雄虫命令,他们会一往无前。

而蜂族雌虫第一选择却是王虫,只有王虫不在的时候,他们才会和一般雌虫没什么两样。

历史上只有一次不同,胡蜂一族出现了准王虫的雄虫。

两两相叠,既是准王虫又是雄虫,导致了胡蜂一族比任何种族的雌虫都要狂热。

尤金·贝休恩凑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诺兰·科菲,东区虚拟雄虫的扮演者,你真的不对自己为什么能掌控安抚和精神力感到好奇吗?”

诺兰低头看他,这个角度的尤金·贝休恩,甚至带着一丝引诱的味道。

就像是哄骗夏娃摘下苹果的毒蛇。

星历3411年的观众惊了,虽然没在第一时间等来东42巢阁下的消息,却等来了另一件他们盼望已久的事情——

【等等,这个走向是……!】

【啊啊啊啊,主播你是**。】

【突然发癫,突然暴躁,三大主脑,我们还是不能说!!!】

【尤金·贝休恩,快快快!】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虫生里,最完美的偶像王虫!】

星历2911年的尤金·贝休恩道出了那句他们渴望了已久的话:“你是雄虫。”

未来观众当场原地升天,普天同庆,奔走相告——

【雄虫!雄虫!雄虫!】

【这下三大主脑还禁吗?我就发!雄虫雄虫雄虫……(以下刷屏省略一万遍)】

【谢天谢地,主播终于知道了!!】

【我的病弱雌父连续看了50个小时直播导致了昏迷!我要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呜呜呜呜,东42巢的阁下重要,但主播知道自己是雄虫也重要!】

【我也要去告诉我正在做手术的战友,他身体都被炸烂了半截,进去之前还在念叨这件事!】

主播何时才能知道自己是雄虫,甚至在未来星历3411年,省略成了一个见面问候语,成了一个流行梗。

主知否?

真就是太不容易了。

诺兰看到五花八门的弹幕刷屏,勉强镇定后才找回了自己的演技。

“这不可能!”

“我一直都是亚雌,为什么会突然变成雄虫?”

尤金·贝休恩目光深邃:“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从残缺基因,突然进化到了E级……”

还未等诺兰反应过来,尤金·贝休恩便摸上了他的腺体。

诺兰退后一步,脸色微变:“你做什么?”

尤金·贝休恩舔了下手指,仿佛是在辨认着他腺体附近的信息素:“如果这是现实,我就能从你的信息素知道为什么了。”

他不正常的举动,惹得诺兰心里警铃大作。

舔一下就能知道,这是尤金·贝休恩的异能吗?

如果是现实,这么一下,就会让尤金·贝休恩知道他是信息素一次蜕变,而非E级雄虫。

真到了那个时候,无异于秘密被曝光。

星历2911年的雄虫全是以ABCDE区分,只有他是信息素蜕变的雄虫。

在没有拥有实力之前,就被政方和军方高层知晓,才是真正的灾难。

尤金·贝休恩缓缓朝着他伸出了手,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却反差感极强的危险十足。

“操作台那只NPC雌虫撑不了多久,赌约一定会是我赢,跟我回西区吧……”

尤金·贝休恩尚未触碰到诺兰,卡尔便满身狼狈的从森林里出现。

在最后一刻,他还是赶到了!

卡尔挡在了诺兰面前,执拗的对尤金·贝休恩说:“我请求您,不要再为难他。”

他听到了刚才尤金·贝休恩的话,脑子里一团乱麻,双瞳涣散得无法捕捉到焦点。

诺兰、诺兰是……

雄虫!?

卡尔的呼吸粗重,被这个消息砸得眼冒金星。

天啊,他雇佣的亚雌是未成年雄虫!?

他都干了什么!?

卡尔现在在南1巢,最容易被发现雌扮雄秘密的地方,这个消息本该是天大的好事,可他的大脑根本做不出任何利益思考。

卡尔只剩下了一个念头,他不会被雄保会抓去坐牢吧?

如果默林·海维在看直播,一定会痛苦大喊:我坐了!我坐了!

尤金·贝休恩歪着头:“这怎么能算为难?”

成为他的养子,就是为难吗?

对于卡尔的打断,尤金·贝休恩没有任何表情,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为什么会赶来?”

卡尔:“我……动用了管理员权限……”

“既然如此,你需不需要用你的管理员权限,看看东区会发生什么事?”

尤金·贝休恩眼神里毫无光亮,“这是黑域星,所有黑暗我都经历过,包括游戏立刻要发生的事,我同样知道得一清二楚。”

“所有雌虫都渴望成为王虫,这种渴望会压垮他们的理智。”

尤金·贝休恩冰冷的吐出几个字,“同、族、互、食。”

狂欢节终于还是来到了最白热化的程度。

尤金·贝休恩同样利用权限调出了画面——

那是一片火海,火苗蔓延至周围的森林,还在以极其夸张的速度,朝着更深处蔓延。

之前诺兰住的那栋监狱房子,已经被火海包围。

火焰的另一面,雌虫们充满了杀戮的兴奋,同族的虫源能量对他们而言只是养分。

NPC雌虫早已死亡,玩家虫大批下线。

诺兰无法形容看到这个画面时的震撼,失去了管控,狂欢节引发了虫族的原始性。

他们在进化。

还好,这是游戏,而不是现实。

这些画面,也落入了星历3411年雌虫们的眼中——

【天啊……】

【我们当中有骂过黑域星的雌虫是劣等虫?又有多少骂过狂欢节是陋习?连第十军团的名字,都不肯给予黑域星的雌虫……】

可唯独没有谁告诉他们,这会是一场进化。

自然雄虫信息素和王虫的关系,也在此刻浮出了水面。

它是催化剂,它是开启基因锁的那把钥匙,它是一切欲望的源泉。

这一刻,他们对找到雄虫进化办法的渴望抵达巅峰。

复苏!

复苏!

自然雄虫信息素,一定要在星历3411年复苏!

尤金·贝休恩看向了诺兰:“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他们。”

诺兰:“什么办法?”

尤金·贝休恩:“准王虫,或者王虫的震慑。”

卡尔睁大了眼,原来一开始主导权就握在尤金·贝休恩的手里。

他们当中,哪里有准王虫或者王虫?

只有尤金·贝休恩。

“别那么看着我,准王虫或王虫中,雌虫可以,雄虫也可以。”

尤金·贝休恩笑出了声,“这场进化,不受管控,宛如养蛊,但只要准王虫级别的雌虫或雄虫在场,这个进化中失控的一环就能补上。”

尤金·贝休恩直视着诺兰:“且最优解是雄虫中的准王虫。”

雄虫中的准王虫和王虫级别?

卡尔表情难看,距离上次雄虫出现准王虫,都过去了一千年了。

虫族再也无法拥有这样级别的雄虫。

尤金·贝休恩到底在说什么梦话?

可他的话,也让卡尔和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陷入了狂妄的幻想。

如果真的能出现的话……

隔了五百年的时光,他们共同打了个激灵。

尤金·贝休恩:“好了,操作台那边的战斗应该很快能结束了,你如果想知道更多,就跟我回西区吧。”

话音刚落,操作台玻璃破碎,一具身体从里面被扔了出来。

他狼狈不堪的样子,打断了两边的交谈。

弗雷德呕出一口血,嗓子发哑的对尤金·贝休恩说:“小心一点,跟在东区雄虫身边的雌虫是……”

他还未说完,便以死亡下线。

[叮——]

[您已死亡,账号将重回抽号池。]

诺兰回味着他刚才的话,跟在他身边的雌虫是谁?

还能有谁?

诺兰和卡尔同时联想到了一件事,这次二测的异变,就是因为有雌虫擅自闯入游戏,造成了游戏系统的混乱。

他们之前一直留意雌虫玩家,从未想过他会以NPC端口闯入进来!

难道……!

当操作台设备的烟雾散去,阿洛伊斯从上方纵身一跃,跳到了地面,以半蹲的方式缓缓起身。

尤金·贝休恩的眼神犹如寒潭。

或许其他虫不明白,他却能感受最深。

对于虫族这样的生物,底层群居并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这里面不能有王虫和准王虫。

领地被侵占,交/配权就很有可能被夺走,这是从远古便存在的习性。

尤金·贝休恩叫出了那个名字:“阿洛伊斯。”

诺兰脑子一道电流划过,屏住呼吸的看着那边——

那只总爱投喂他的雌虫,竟然是阿洛伊斯?

第三十章 精神标记

【尤金·贝休恩叫这只NPC雌虫什么?我耳鸣了?啊对对对, 我连续看了几十个小时的直播,我肯定精神衰弱了哈哈哈哈。】

【不是耳鸣,别自我欺骗了, 尤金·贝休恩是真的在叫他阿洛伊斯!!】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盆凉水倒了下来,他们彻底清醒了。

【前段时间谁在磕主播和阿洛伊斯?又是谁一帧一帧截图找糖?你们现在还敢磕吗?】

【……】

三连灵魂质问, 简直振聋发聩。

那些曾经嗷嗷直叫的甜, 回旋镖一样的打在了他们身上。

这可不兴甜啊。

哪怕过去了500年, 阿洛伊斯也是恐怖片的代名词。

随着阿洛伊斯基因院的建立,他们对虫源污染病认识更深, 也更加难以摆脱这种畏惧。

对对对,必须要发点别的弹幕, 转移一下注意力!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严肃分析——

【尤金·贝休恩说要救东区, 就必须准王虫和王虫震慑。我还真以为如他所愿了, 主播得跟他回西区了呢!但是谁也没预料到主播身边的NPC雌虫, 会是准王虫阿洛伊斯!】

【尤金·贝休恩失算了,脸肯定很痛。】

【准王虫和王虫见面必有厮杀, 如果这不是游戏而是现实,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这也算是宿命的碰面了吧?王虫的交替。】

这样牵强的分析,所有雌虫都看得出非常寡淡,非常索然无味。

但NPC雌虫竟然是阿洛伊斯的冲击太强,他们仿佛陷入了无法思考的怪圈。

直到, 下一个更具冲击的弹幕的出现——

【???还有心情去想王虫, 你们这群24K战斗脑!你们倒不如想一想, 为什么主播身边会相继出现阿洛伊斯和尤金·贝休恩!】

【阿洛伊斯的情话和星之歌, 都送给了东42巢的阁下对吧?】

【尤金·贝休恩是东42巢阁下的雌父对吧?】

【那么——!】

嗡嗡嗡。

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心脏亢奋的狂跳。

那个惊天的猜想,在所有雌虫心里成型。

虽然还没被彻底证实, 但他们宛若触电般的联想了下去,全身的肌肉都开始发麻。

天啊啊啊啊!

是他们想的那样吗?谁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难道主播就是东42巢的新阁下?

——难道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围观了星历2911年最重要的雄虫的一生?

——难道高等雌虫的爬房是个寂寞,他们从一开始就只会为了同一只雄虫而狂热?

太多的话都到了嘴边,也没有任何一只雌虫敢把弹幕发送出去。

这件事情意义重大,谁也没办法承担。

万一是巧合呢?

万一搞错了呢?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都放轻了呼吸,更加认真的观看直播,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一场风暴悄然酝酿。

从前不看直播的那部分高等雌虫,开始大面积涌入了直播间。

[在线观众:455W。]

[在线观众:466W。]

[在线观众:477W。]

诺兰没时间去看弹幕,游戏里的气氛十分紧绷。

战斗一触即发,像是扑向干柴的火星,随时都会被点燃。

阿洛伊斯:“原来这股烦躁的感觉,是因为游戏里来了臭虫?尤金·贝休恩,你应该在黑域星的最高监狱。”

刚才在操作台的时候,阿洛伊斯任性的使用了异能。

如果他早知道尤金·贝休恩在这里,一定会克制自己。

他现实世界的情况很不妙,越是使用异能,越会刺激发情期到来,若是被尤金·贝休恩知道了,情况一定会变得更加糟糕。

阿洛伊斯的精神紧绷成了一条细线。

思考也变得混沌。

这种劣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明显。

阿洛伊斯注意到诺兰的眼神,体温上升,热度在脑子里点燃。

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专注着和弗雷德的战斗并且听见。

等等!如果西区的虚拟雄虫是尤金·贝休恩,那么东区的虚拟雄虫也该是某只虫在扮演!

阿洛伊斯呼吸紊乱,脑子里的每一寸都被这个念头给填满了。

他不是虚拟的,他是真实存在的。

再没有比它更值得惊喜的事了。

尤金·贝休恩看得表情更冷:“我的确在黑域星最高监狱,但没规定我不能玩游戏。怎么,小狼蛛,你还想管闲事不成?”

军雌就是讨厌。

诸如阿洛伊斯,从小就被灌输什么狗屁信念,他更加的讨厌了。

尤金·贝休恩又看向诺兰:“原来你的身边有一只准王虫,所以才不愿意跟我回西区?”

跟他回西区?

这句话刺向了混沌中的阿洛伊斯,发情期的影响,会让他变得格外在意雄虫。

其他雌虫想抢,那将会成为点燃炸/弹的导/火索。

阿洛伊斯走到诺兰面前:“别跟他回西区。”

他们在擦身时不小心触碰到了对方,诺兰感受到阿洛伊斯皮肤的灼热。

诺兰表情微变,这是怎么了?

好烫。

诺兰:“我不会的。”

他的话音刚落,后方的操作台便有了动静,灯光闪烁,设备重启。

安洛喘着粗气,用手艰难的支撑自己的身体,狠狠按下了按钮:“对,他不会的,我可以使用权限,让无人机去西区!”

什么!?

诺兰回过头,瞧见狼狈的安洛。

尤金·贝休恩不是说,安洛没有权限,只有他才有权限吗?

安洛咬牙道出:“贝休恩,满嘴谎话的骗子,雌虫里的杜鹃鸟。”

他一醒过来,就听到了尤金·贝休恩的威逼利诱。

与处于发情前期,脑子混沌无法思考的阿洛伊斯不同,安洛很容易联想到,澄定科技欺骗了大众,利用雌虫扮演虚拟雄虫的事。

但他的虫源污染病痊愈了。

这是事实。

他得帮他。

没过多久,大批无人机离开了东区,开始朝着西区进发,它们宛若乌压压的黑云,掠过诺兰的上空。

再隔不久,西区就要自食恶果,原始种的计划也终究落空。

尤金·贝休恩笑了出来:“看来被识破了?”

原本以为的优势,短时间内便成了劣势。

失败的原因出在什么地方?

尤金·贝休恩看向诺兰,陷入了沉思。

大抵是因为这只雄虫吧。

若非没有他,安洛不会叛变;若非没有他,阿洛伊斯也不会用NPC端口接入游戏。

“但我也不想这么快离开,不如在西区彻底被攻破之前,让我们好好玩一玩?”

空投雄虫信息素,导致东区好几只玩家虫精神海出问题,尤金·贝休恩口中的玩一玩,自然也是建立在西区玩家精神海出问题的基础之上。

诺兰表情凝固,其余雌虫也皆是如临大敌。

话到此处,谈判也破裂了。

尤金·贝休恩几乎是闪现一般的来到阿洛伊斯面前,瞬间发起了攻击。

他的耐心都给了诺兰,对其他雌虫可没有任何耐心。

他在游戏里的身体是雄虫,不能使用雌虫的攻击手段,但他是王虫,异能又十分特殊,很容易就实现了精神丝的操控。

把它想象成尾针吧。

尤金·贝休恩的武器形状是精神丝,可完全不像雄虫,并不带任何的安抚特质,反倒极具攻击性。

它的尖端变得犹如锥子,扫来时宛若钢鞭,威力极强,使得枯叶乱飞。

尤金·贝休恩一遍又一遍的刺激着阿洛伊斯——

“你现实当中的情况不好了吧?”

“再动用异能多少次,你就会失去控制?两次?还是三次?”

他偏偏想逼他动用异能。

阿洛伊斯瞳孔束起,硬化了手臂骨甲,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击,将精神丝弹开。

王虫和准王虫必有一战。

被囚禁在黑域星最高监狱太久,实战的快乐让尤金·贝休恩格外兴奋。

精神丝宛若看不清的钢鞭,不停的朝着阿洛伊斯的致命点去戳。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拖着你的发情期吗?那是因为根本找不到能帮你的雄虫。”

“雄虫们惧怕你,厌恶你。”

“你的‘使用’期限,也只会在第一次发情期之前。”

“你渡不过发情期,就会因为狼蛛混种的基因成为失去理智的怪物,届时你和类虫种又有什么区别?”

“阿洛伊斯·维希,你即将被‘报废’。”

不仅战斗模式是朝着其他雌虫的致命点去戳,尤金·贝休恩就连说话也同样如此。

那是看不见的刀,刺向了阿洛伊斯的精神。

他将报废?

阿洛伊斯很想反驳尤金·贝休恩,却找不到哪怕一句话。

那些过量注入的延缓发情期的药剂,成了对阿洛伊斯的嘲笑。

阿洛伊斯咬牙:“那又如何?”

阿洛伊斯捏紧了拳头,一拳朝着尤金·贝休恩打了过去。

尤金·贝休恩身体被击飞,在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让森林里本该被腐叶盖住的地面也裸露出来,泥泞弄脏了他赤/裸的双脚。

尤金·贝休恩擦着唇角的血液,低低的笑出了声:“戳中你了吗?毁掉我计划的恶心狼蛛。”

“维希家肯定在阻止你和我见面吧?”

“让我猜猜他是怎么告诉你的?准王虫和王虫见面必有一战,在实力不足之前,准王虫打不过王虫?他是为了你好。”

“真可笑,我已经被囚禁在黑域星最高监狱七年,身体机能大幅度下降,这个理由真的站得住脚吗?”

“真正的原因,是你随时会被报废,永远无法跨越准王虫的坎儿,成为真正的王虫!”

只一句话,便让阿洛伊斯刺激得使用了异能。

无数消化酸如水珠一样浮现在半空,接触到尤金·贝休恩时瞬间爆炸开来,那些消化酸灼烧着尤金·贝休恩,让他的身体出现多处损伤。

尤金·贝休恩不躲不闪,这正是他想要的。

这只狼蛛混种的结局,只会比他更加可悲。

准王虫和王虫的战斗,疯狂到围观的两只雌虫头皮发麻,安洛和卡尔都无法插手,唯一能做的只有保护诺兰。

“危险!躲这里!”

安洛拉住了诺兰,又蹲在森林里,观察着两只雌虫的对战,“尤金·贝休恩真够疯的!他是拿自己的身体当靶子刺激阿洛伊斯,他真的那么想看到阿洛伊斯失控?”

诺兰:“……”

诺兰心绪翻涌,看得出第二次异能的使用,使得阿洛伊斯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阿洛伊斯完成了半虫化,一个巨大的蛛网在森林出现。

诺兰轻易叫出了那个名字:“筑巢……”

阿洛伊斯在现实世界被暂停的筑巢,竟在游戏里再现呈现。

这种转折,是谁也没能想到的。

尤金·贝休恩被蛛网裹住,即将死亡下线,微笑的看向了诺兰:“下次谈话,应该没有雌虫会打扰我们了。”

很快,游戏面板便向所有玩家弹出了提示——

[叮——]

[东西区选择率持续扩大,西区无力挽回局面,本次二测由东区获胜。]

[一分钟后,将禁止西区玩家登录账号,三测账号资格将由东区继承。]

[胜方:东区。]

西区玩家虫们还在抗衡着无人机,却听到了这样的公告。

他们纷纷被强制下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选择东区?

第一次机会也就罢了,明明还有第二次机会,他们也没能把握住!

[本次二测取自星历2777年的真实历史,恭喜东区玩家,你们把虫族的历史遗憾逆转了。]

[二测倒计时——]

[24:00:00。]

游戏的二测来到了尾声。

卡尔难以置信,没想到二测圆满收场了?

但眼下并不是放心的时候,又出现了新的问题,不光是诺兰被尤金·贝休恩盯上,阿洛伊斯的筑巢也在游戏里重现。

天啊,他都不敢想象后续了!

军方会有什么反应?

雄保会会有什么反应?

星域网又会有什么反应?

诺兰没有回应尤金·贝休恩,眼底浮现反感和厌恶。

他做出了一个尤金·贝休恩无论如何都没能料到的举动,没再躲在安洛身边,而是朝着那个巨大蛛巢迈进了一步。

“你放心,下次还是会有雌虫来打扰我们的谈话,因为我会让他活下去。”

尤金·贝休恩表情僵在了脸上,一瞬间扭曲了起来,他很快下线消失在了诺兰面前。

阿洛伊斯找不到那样的雄虫?

现在不就有了吗?

分明是诺兰打断了他的计划,尤金·贝休恩却发出了无声的低笑。

尤金·贝休恩重回黑域星最高监狱,在药剂之下很难解除虫形,仍是巨大的女王蜂的姿态。

他对弗雷德说:“离开黑域星,回第四军团,并且帮我留意,看看那只雄虫能不能逆转结局?”

他要储蓄力量,为逃离黑域星暂时进入沉眠。

阿洛伊斯陷入了混乱,外骨骼宛若骇人的尾巴,不受控制的砸击着周围。

木屑飞溅了一地,树木大部分都被破坏。

游戏再度变得不稳,阿洛伊斯的虫源能量正剧烈的释放,它的范围由小变大,突然间震慑了东区尚在同族互食的雌虫们。

准王虫……?

当玩家虫的眼神渐渐恢复光亮,他们又立即汗毛四立,像是遇到了天敌。

现在仅存的唯一准王虫,只有阿洛伊斯·维希。

他也来了游戏吗?

于是无数的玩家虫涌向了军方官网,维希家主正在参加军方会议,同对面的第四军团高层谈笑风生,接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顿时难看。

他不敢再留,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登上飞行器,回到了维希家的地下研究所。

医虫失态的朝他大步跑去:“阿洛伊斯在游戏里使用了异能,他的发情期压不住了!他打过太多违禁药剂,普通雄虫的信息素也无法对他起作用!”

维希家主:“上次不是说发情期还能压一个月吗?”

医虫:“没有一个月了,一个小时都难!”

维希家主面颊青筋凸起,游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阿洛伊斯产生了自毁举动?

“没别的办法了,要么阿洛伊斯自己停下自毁举动,要么雄虫直接标记他,不然再这么下去……”医虫不敢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需要报废阿洛伊斯吗?

维希家主厉声道:“再等等!”

他无法按照之前谈妥的方案执行,这是他对阿洛伊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心软。

维希家主深深的看向了设备里的阿洛伊斯,那具身体同样出现了半虫化。

人身蛛足,银发红眸。

维希家主:“等到最后一刻。”

游戏里——

诺兰第二次进到了蜘蛛的巢穴。

纤白的蛛丝密密编织,参天的古木成了它的城墙,阻隔了外面的视线。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牵动里面的雌虫。

早在诺兰踏入巢穴时,阿洛伊斯就察觉到了,只是他早已无法分出注意力。

“阿洛伊斯,麻木吧,对这个世界更加的麻木。”

原来老师早就预判了他的结局。

也许尤金·贝休恩说得对,他等不来的救赎,也得不到自由。

诺兰走向阿洛伊斯,踩在那些粘腻的蛛丝上,系统忍不住出声:[宿主,我们干脆把二测录制停了吧,哪怕全息电影要拖到三测,也不能拿你的安全去冒险!如果你真的被阿洛伊斯‘吃掉’,现实中会受到很强程度的精神损伤。]

诺兰:[这次不一样,不是为了全息电影。]

上次在为丹顿安抚时,他的确存了许多私心。

可这次是什么呢?

诺兰停下了脚步,没再继续靠近。

他提醒自己,不要感情用事,还轮不到他为阿洛伊斯心软。

诺兰不是情感主导的性格,理智永远占据上风。

可太过理智,也表明着他无法融入,永远游离在世界之外,以一种观测者的角度看待问题。

包括对待他自己。

穿越之后,艾莫斯是第一只,让他无法以观测者角度对待的雌虫。

阿洛伊斯是第二只。

他坚硬如堡垒的壳渐渐被打碎,他从孤独的观测者被拉回了‘人间’。

但长年的习惯无法更改,他仍旧在以理智进行思考。

如果,非要找一个借口的话……

[尤金·贝休恩不知道为什么盯上我了,我需要一只雌虫,能帮我跟尤金·贝休恩抗衡,所以阿洛伊斯不能死。]

[况且阿洛伊斯真的出事,游戏还运行得下去吗?]

他主动靠近了阿洛伊斯,露出孱弱的精神丝。

哪怕阿洛伊斯因为发情期精神恍惚,也能辨别出诺兰的精神丝,和刚才尤金·贝休恩的精神有丝本质上的不同。

阿洛伊斯没有接受过任何雄虫的安抚,他汲取着其他雌虫的虫源,根本不需要到这一步。

头一次,雄虫的精神丝触碰了他。

诺兰就像是一个锚点,拴住了游离在世界之外的阿洛伊斯。

这种感觉如此美好,正以重锤击打的方式,撞入阿洛伊斯的内心。

如此孱弱,又如此有力。

很难相信,他在有朝一日会被‘弱小的力量’震撼。

诺兰拧紧了眉头,本想强行撬开阿洛伊斯的精神海,却发现坚硬得找不到任何缝隙。

这也难怪,有缝隙他也无法进去,他的等级相较于阿洛伊斯的确太低了。

再加上,诺兰刚刚安抚了安洛·加西亚,导致了他的精神力变弱,更难以撬开阿洛伊斯的精神海了。

诺兰:[有别的办法能安抚他吗?]

[有。]

系统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说清楚。

诺兰追问:[什么办法?]

[很难成功,因为宿主的等级太低了,但效果强大,可以立刻让阿洛伊斯变得平静。]

系统艰难的说出了那句话,[精神标记。]

诺兰的眼瞳有一瞬间失神。

精神标记?

系统又急急忙忙解释:[也正是因为宿主的等级太低,持续多长时间根本就不知道,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一天,也许是十天。]

但最长,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精神标记不比生/殖腔标记,属于暂时标记。

系统:[而且,阿洛伊斯都很有可能感知不到,因为宿主的等级太低了。]

太多有关精神标记的知识,系统没来得及告诉诺兰。

比如雌虫会对精神标记的雄虫产生依赖感;

比如信息素一次蜕变的精神标记很弱,雌虫会感知不到,但如果宿主在精神标记消失之前,进行了信息素二次蜕变,那么雌虫就一定会感知得到;

比如精神标记会导致匹配度上升,他们如果现实见面,对方的信息素就会成为发情的导/火索。

太多太多了。

诺兰粗暴的用精神丝撬开精神海的行动停止了。

精神标记,还是跨了如此大的等级,的确很难成功。

其他事情他可以用利益考虑,唯独这件事情不可以。

但他要看着阿洛伊斯‘报废’吗?

诺兰想起了他们在星空之下的谈话——

‘我并没有后悔从实验之中诞生,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原始种和虫族的战斗,总有雌虫要承担,也总有谁要弄脏自己的手。’

‘我并不后悔那是我。’

‘可我想要哪怕一次的自由。’

这样的雌虫,不该被‘报废’。

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对阿洛伊斯生出了同情。

[很快会消失,太弱无法被雌虫辨识,这样对我来说不是更好吗?]

诺兰做出了决定,目光坚定低喊:“阿洛伊斯,别拒绝我,为我打开你的精神海!我给你想要的自由!”

卡尔还在外面蹲守,无数星历3411年的雌虫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每当诺兰遇到危险,直播画面都会高频跳动。

当他们听到诺兰的话时,两个时代的雌虫集体沉默。

真心与假意,很容易区分出来。

并不是说丹顿那次不好,而是因为这次太真。

星历3411年的弹幕无比震撼——

【主播安抚……不可能成功的……他的等级太低……哪怕他走的是信息素蜕变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思考过另一个角度?】

【精神标记。】

【那更加不可能成功!主播和阿洛伊斯的等级差了多大?】

【但如果主播成功,是不是就意味着……】

无数星历3411年的雌虫在此刻呼吸紊乱,杀神般的阿洛伊斯溺于欲望,被种下情障,或许将从这里开始。

这边——

诺兰正在不厌其烦的尝试。

精神标记,就表示着要在雌虫的精神海世界落下‘着陆点’。

哪怕找到一个,都算是精神标记成功。

[第一次精神标记失败。]

再来!

诺兰的精神丝尽量柔和的探入对方的精神海,诺兰对其他雌虫的安抚,从未如此细致化,但他必须沉下心。

[第二次精神标记失败。]

再来!

诺兰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脸色也愈发苍白。

随着失败的来临,他的精神也逐渐变得紧绷,精神力并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尤其是低等级雄虫。

[第三次精神标记失败。]

……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诺兰并未等到成功。

[第四次精神标记失败。]

[第五次精神标记失败。]

[第六次精神标记失败。]

诺兰的脑子犹如针刺,精神力早已透支。

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均以失败告终。

诺兰表情复杂,没办法了,最后一次了。

他闭上了眼,再度探入阿洛伊斯的精神海,仍是雾蒙蒙的紧闭着,与前面九次没有任何区别。

诺兰捏白了手,正在苦熬的时候,却好似看到了一只飞过去的蝴蝶。

它引领着他,去往精神海更深的地方。

然而很快诺兰便意识到,那只蝴蝶不是别人,而是他拟态的精神丝,在最后的时间里,竟化作了蝴蝶的样子。

诺兰终于看到了阿洛伊斯的精神海。

那是真正意义的海,黑色的海,海水粘腻得像是石油,在风浪之下剧烈的翻滚着。

“蝴蝶,是你吗?”

“你愿意在我的世界降落吗?”

年幼的阿洛伊斯曾藏起受伤的蝴蝶,渴望又小心翼翼的对它发出询问。

那句话从过去而来,直达诺兰耳边。

诺兰听到了问话,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如果不降落,他做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的精神丝朝着极深处降落,溅起了数层黑色海水,‘着陆点’已经生成。

[第十次,精神标记成功。]

同一时间,星历3411年。

虽然不知道精神标记是否成功,但他们看到了阿洛伊斯下线,看到了诺兰昏迷了过去,却在蜘蛛巢穴里毫发无伤。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顿时激烈了起来——

【有谁能分辨出来,精神标记成功了吗?】

【如果成功的话,主播就该是东42巢的新雄虫阁下!!!】

这句话被缄默了两次,终于在第三次说出了口。

正当此时,代表着行业顶尖的金色号,再度以夸张的形式进驻。

这次不是别的,而是雌雄标记研究的学术虫们。他们在前一次并未入驻,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诺兰还被误认为是亚雌。

一位大佬虫出来说话:【据我观测,精神标记,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