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新旧之交9
尤金·贝休恩嘴角勾起, 灯光的阴影为他投下一片冰冷的暗色。
他眼底的晦暗,好似再锋利的刀也割不开:“没想到是你主动问起了我,如果那个答案不能让你满意, 你就不会答应收养吗?”
诺兰没有回话,他的沉默已经给了尤金·贝休恩答案。
尤金·贝休恩并未生气, 笑容里带着甜腻:“我的雄子就该这样。”
他是真的在为诺兰的算计而感到愉悦。
真好啊。
这只雄崽并非只会享乐的雄虫, 他理智、懂得权衡利弊、懂得使用筹码, 唯一的缺点,就是会对雌虫心软。
他欣赏他一切的冰冷。
尤金·贝休恩:“我可以告诉你, 但我接到了维希家晚宴邀请,你得跟我一起去。”
怎么都跟晚宴扯上关系了?
诺兰:“我会去的。”
尤金·贝休恩终于满意, 带着诺兰走到了更下面一层的地下室, 利奥·赫斯特最近在查霍恩家, 他正好可以用这个借口。
再往下的地下室, 就没有电梯了,而是楼梯。
诺兰跟在尤金·贝休恩身后, 看他一边下楼,一边一盏又一盏的开启楼道的灯,悠哉得像是漫步在自家花园。
咔。
咔。
一路上全是开灯的声音。
这可没有任何照亮前路的意思,反而越发让诺兰感觉到了他的神经质。
等终于走到了最下面,所有照明灯都被开启, 一面巨大的资料墙出现在诺兰面前。
诺兰:“这是……?”
全是霍恩家的调查?
尤金·贝休恩站在他的身后, 语气森然像是一只幽灵:“让我想想, 要从什么地方向你说明呢?是阿方索·霍恩和霍恩家的决裂, 是霍恩家利用雄虫继承东42巢获取利益, 还是他们在附近建立了类虫种研究所?”
每抛出一个问题,诺兰的表情便冷上一分。
他之前就有猜想, 现在终于落实了。
诺兰:“那就从西里尔·霍恩说起,我要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被送到存放基地。”
尤金·贝休恩优雅的微笑:“雄虫阁下,希望我的答案能让你满意。”
诺兰:“……”
别以为他听不出他的阴阳怪气。
别人叫雄虫阁下是简单的称呼,而他却是戏谑和调笑。
尤金·贝休恩开始讲述——
“阿洛伊斯诞生自三十四年前,在他十四岁那年,才第一次在军方露面。”
“十四岁的军雌,在虫族历史上也很是罕见。那种强大的力量几乎让每一只见过的雌虫为之恐惧,对阿洛伊斯敬而远之,但事情总有例外。”
“这个例外就是霍恩家。”
“霍恩家想拥有一只王虫太久了。”
“自从见到了阿洛伊斯强大的战力,霍恩就一直对战争序列01基因念念不忘,他们倾尽全力培养阿方索·霍恩,很快就摸到了雌虫的极限。”
“果然还是不行啊。”
“哪怕阿方索已经足够优秀,也摸不到信息素四次蜕变的门槛。”
“霍恩家主曾亲口说出这些话。”
诺兰想起之前看到的新闻,虫族三千多年的历史当中,曾诞生过八只王虫,现在唯一存活的王虫就只有尤金·贝休恩。
诺兰刚想起这个名字,便听到‘利奥·赫斯特’同时提起:“他们甚至在这段期间去拜访了尤金·贝休恩,想向他打探王虫进化的办法。”
“但霍恩欺骗了尤金·贝休恩,还在七年前把他送进了黑域星最高监狱。”
尤金·贝休恩的眼里浮现一道危险的光,“霍恩家没有想到,尤金·贝休恩也留了一手,他并没有说出‘女王蜂的馈赠’一事。”
诺兰:“女王蜂的馈赠?”
这个陌生的词汇,诺兰是头一次听闻。
“他只会把馈赠留给自己认下的养子,不管养子是雌虫还是雄虫。”
尤金·贝休恩笑容变大,看诺兰的眼神有了几分真心,“没错,他想看到准王虫级别的雄虫诞生。”
原本还在互相攻讦的星历3411年弹幕突然消停了——
【准王虫级别的雄虫?天啊,他在说笑吗?】
【最后一只准王虫级别的雄虫,还是在星历1277年,雄虫的准王虫级别早就断代了。】
【连A级雄虫都不敢说自己是准王虫级别吧?只有信息素蜕变方向,才配拥有那种称号。】
【众所周知,雄虫等级越高,精神辐射面积越广,准王虫级别的雄虫,估计能辐射东区全部的巢区!】
【贝休恩可真敢想,他是要借用雄虫下一盘大棋!整合全部东区!】
【霍恩家想拥有王虫,不也是为了这件事吗?好家伙,贝休恩只要拥有雄虫,就是兵不血刃啊!不知道比霍恩高明了多少!】
【啊啊啊急急急,所以‘女王蜂的馈赠’到底是什么?真的能促使准王虫级别的雄虫诞生吗!?】
随着这个秘密被泄露,混乱的弹幕环境再度恢复了正常。
诺兰:“你好像很了解尤金·贝休恩?”
尤金·贝休恩欣赏他的敏锐,耐心解答道:“因为我也是胡蜂。”
诺兰消化着信息,轻轻点了点头,难怪他会住在第四军团的驻地附近。
“你对尤金·贝休恩什么看法?”
尤金·贝休恩毫不脸红的表扬自己:“绝无仅有。”
诺兰:“是绝无仅有的神经质吧。”
尤金·贝休恩:“……”
诺兰:“他好像盯上我了,不知道有什么目的,这样你也愿意当我未成年前的监护虫吗?”
尤金·贝休恩:“……”
虽然诺兰真的是好心,在提醒着他以免遭到针对。
但听到这句话,尤金·贝休恩只觉得表情裂开,螫针都要藏不住了。
尤金·贝休恩冷哼,任性又小心眼的想,他要收回欣赏他的那些话。
这只雄崽真让他咬牙切齿。
“继续说回正题吧。”
“尤金·贝休恩执着于培养准王虫,那是因为胡蜂的特殊,倘若女王蜂死去,胡蜂军团的所有雌虫都会出现失王情绪[注],雌虫的软弱只会导致吞并。”
“胡蜂的处境已经足够艰难了,不能再让胡蜂的准王虫出现断代。”
尤金·贝休恩陷入了沉思,胡蜂一族很特殊,他们和臣服雄虫的其余雌虫不同,胡蜂军团的第一臣服永远是王虫。
只有王虫死亡,他们才会和一般雌虫没有两样。
如果那只王虫是雄虫呢?
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星历1277年的准王虫雄虫就是胡蜂。
天性+天性的叠加,造成了胡蜂一族比任何种族的雌虫对准王虫雄虫都要狂热,为他披荆斩棘,为他开疆扩土,彻底打开了虫族的领土。
但不可否认,胡蜂也带来了混乱。
诺兰听得入迷,知道这是蜂群特有的习性:“然后呢?”
尤金·贝休恩回神,继续说道:“由于霍恩家从未得到过‘女王蜂馈赠’的消息,又想拥有一只王虫,便只得疯狂陷入了对类虫种的研究。起初只是一些不相关的雌虫接受了实验,但随着霍恩的成果越来越多,他们第一次把目光放到了霍恩的雌虫身上——西里尔·霍恩,就是第一只。”
“送西里尔·霍恩去存放基地,是因为他们失败了,可他们不愿意就此放弃,便想把希望寄托到未来。”
“他们打算拿到阿洛伊斯的血液样本,再解冻西里尔·霍恩。”
诺兰的情绪跌落谷底,原来就是因为这种理由,才让他们在存放基地遭遇了那场危险。
诺兰还有一个问题:“阿方索是因为察觉到了霍恩家做了什么,才和霍恩家决裂了吗?”
“也许吧。”
尤金·贝休恩的笑容里毫无温度,“霍恩家想吞下战争序列01基因就是奢想,就是拿不属于他们的东西。可笑的是,霍恩还张口闭口说‘一切都是为了诞生更多的王虫’。”
尤金·贝休恩凑近诺兰耳边,“你想知道阿洛伊斯是怎么出生的吗?他是基因编辑的产物,由一只维希家的雌虫孕育,据说出生时,就让他的雌父感染了虫源污染病……”
诺兰拧紧了眉头,这些年阿洛伊斯的生活环境,一定不像利奥·赫斯特话里这么轻飘飘的。
那可是让自己的雌父也感染了虫源污染病啊。
打住!
别再生出更多同情了!
诺兰看向了他:“你为什么调查到了这么多?”
尤金·贝休恩不急不慢的应对道:“我隶属情报局,又一直在追查这件事,知道的就比普通雌虫多一些。我还知道一件事,阿方索·霍恩很快要从前线被调回来了,也是霍恩家的手笔。”
他们还没死心吗?想利用阿方索去拿阿洛伊斯的血液样本?
诺兰终于升起了愤怒。
说了这么多,尤金·贝休恩也累了。
他嫌累坐在了楼梯上,微曲着长腿,根本没有坐相,态度随意而懒散。
“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应该可以同意了吧?”
诺兰:“我答应了,但只在成年之前。”
尤金·贝休恩:“既然如此,是不是该改口叫雌父?”
诺兰:“……”
看到他的表情,尤金·贝休恩快要憋不住笑:“那就不叫雌父,但建立收养关系,就得遵循胡蜂一族的习俗。”
诺兰:“什么习俗?”
只要不叫雌父,什么都好说。
尤金·贝休恩:“第一次有雄子,我想送你一些礼物。”
他拿出了一支玻璃管递给诺兰。
胡蜂并不产蜜,但他是胡蜂王虫,培养后代的方式仍是喂养‘蜂王蜜’。
这便是霍恩想求,但求不到的‘女王蜂的馈赠’。
尤金·贝休恩说一半留一半:“这是雌虫的蜜。”
轰隆——
外面突然雷声阵阵,动静大得竟然直达了地下室。
楼道那些一盏盏被开亮的灯,也在此时突然出现故障,一瞬间光线全都暗了下来。
诺兰刚想伸手去接,看到‘利奥·赫斯特’完全被黑暗包裹,金色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极具危险性。
突然,他的外骨骼化作一根螫针,如同鞭子一样朝诺兰刺了过来。
诺兰倒在了地上,眼皮突然感觉到很沉重。
据说胡蜂的螫针含有剧毒,但他丝毫不觉得疼痛。
是攻击,又不像攻击。
这是什么?
“这才是真正的礼物。”
尤金·贝休恩垂眸,“你太虐待你的腺体了,没有成年之前就敢抽取一次信息素,还在今天又使用了信息素安抚阿洛伊斯。”
尤金·贝休恩伸出了手,盖住了诺兰的蓝眸:“这不是毒,而是我在帮你修复。”
修复?
谁家修复这么突兀,完全不给反应时间?
诺兰眼皮很重,快要昏睡过去,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字眼:“推进,成年期……”
他没有力气再问清楚,很快陷入了沉睡。
—
星历3411年。
酒店的几只雌虫凝重的看完了直播,他们清晰的认知到——就在刚才,女王蜂给出了他的馈赠。
可眼下的这些弹幕反应平常,还没有任何雌虫察觉。
只有他们,被提前‘剧透’。
埃德温喃喃的说:“原来是因为这样,诺兰阁下的成年期发情,才影响一众高等雌虫?”
他的眼里有探究真相的狂热。
他的求知欲在折磨着他,想要知道更多更多。
艾莫斯:“据法雷后裔为数不多的记忆,是的。”
那是一场奢靡、华彩、也可以说是恐怖的晚宴。
晚宴上发生了太多的事,但最亮眼、最受瞩目的却成了诺兰。
埃德温喉头滚动,不肯合眼的看着直播。
哪怕晚宴还未开始,他们的期待已被高高吊了起来。
快些,再快些。
不同于埃德温,莱昂的心情称得上沉重:“您让我看完这段儿再出发去黑域星,就是为了展示历史上霍恩家犯下的罪吗?您是想让我代替霍恩家赎罪?”
艾莫斯:“你真的这样认为吗?该赎的罪,阿方索·霍恩已经赎了,他也会去那场晚宴。”
什么!?
莱昂眉头紧锁,惊得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艾莫斯凑到了莱昂面前:“29110303。”
莱昂已是满脸愕然,他的雌父在死之前,也说过这串数字。
那么多年了,他一直逃避,也不愿回想雌父变成虫化怪物的那天,那是莱昂的噩梦。
而艾莫斯重复提及时,才逼得莱昂不得不重视。
莱昂表情严肃:“在去黑域星之前,我能先回一趟霍恩家吗?”
艾莫斯拿了一张毯子盖在自己身上,虚弱的陷在沙发里:“你去吧,道威尔的后裔,我会让他再多等等你。”
莱昂多问了一句:“他去黑域星做什么?”
艾莫斯语焉不详:“传播一部……全息电影。”
莱昂没太在意,心心念念着那串数字,很快便告别了艾莫斯。
他魂不守舍的回到霍恩家,迅速打开了尘封良久的书房。
这里曾是莱昂幼年时常陪伴雌父的地方,他已经很久没来了:“第三只酒瓶,向右三圈,找到了。”
他转动了其中一支酒瓶,古旧的机关响了起来,一个巨大的暗室出现在莱昂面前。
莱昂拿起铜制油灯,一步步踏向了了里面。
他的后背开始发麻,这是之前在地下水道时,被亚克·贝休恩的螫针刺到留下的伤。
胡蜂的雌虫,可以选择每一次的螫针刺击带不带毒,比如直播里诺兰阁下被刺的那一针肯定不带毒。
莱昂一边走,一边忍耐。
同科技发达的星历3411年不同,霍恩家的暗室简陋得毫无科技成分,石墙的规则堆积有种原生之美,上面还有些年代久远的刻痕,那是小时候的莱昂玩耍时刻下来的。
莱昂终于抵达了最里面,目光落到了里面的房间——
年代感的油画、金色花纹的床幔、精致的羽毛笔;而另一边也有小型机器虫、旧式光脑、治疗舱等科技产物。
一瞬间,莱昂梦回星历2911年。
他取出一个箱子,拿起其中一支解毒剂刺向了自己。
这里面的药液,应该可以暂缓胡蜂的毒素。
莱昂脱力的跌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终于没那么痛苦,又终于翻找到了一本日记。
莱昂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输入了那串密码。
咔擦。
电子锁打开了。
日记的纸张已经脆得不像样子,还有许多页早已缺失。
莱昂曾以为这是雌父的日记,在雌父死后也拒绝继承,但打开的一瞬间,上面的字便映入了莱昂的眼睛——
[星历2911年X月X日。]
[我是阿方索·霍恩。]
仅仅几个字,便镇住了莱昂。
在看了日记内容后,莱昂终于发现那串数字是阿方索遇到虚拟雄虫的日子,他竟然以这串数字作为自己日记的密码?
荒谬但合理!
莱昂呼吸错乱,翻找着维希家晚宴的记载,终于在日记的三分之一处找到。
[维希家晚宴的悲剧,是由霍恩家一手促成。]
[霍恩家无法被原谅,也是他们导致了一只雄虫的死亡,一只雄虫的重伤。]
[霍恩家在那场晚宴也发现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阿洛伊斯……]
莱昂瞪大了眼,雄虫重伤?
他急迫的想看到晚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霍恩家又发现了什么秘密,那行字的纸张却被撕了下来,线索中断了。
莱昂焦急的翻找,只能看到晚宴的结局。
[在维希家晚宴后,霍恩家的丑闻爆发,我也被牵连其中,上司让我和霍恩家做了切割,他要我清算霍恩家。]
[我执行了。]
[这并非是为了利益去切割,而是实现我的‘正义’。]
[也许所有虫都不理解,也许我一生都将活在这种不理解之中,我也必须那么做。]
[我曾思考过做军雌的意义,并非像阿洛伊斯那样拥有碾压的战力才能为虫族征战,如我一般,也可以保护弱小。]
[我为的是整个虫族,有些事情必须要做,虫族的未来不能交给贪婪且无能之辈。]
莱昂看到这几行字,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缓慢的,轻柔的,庄重的去抚摸那行文字,这些日记跨越了500年,让他和阿方索那时的心情进行了连接。
他仿佛可以隔着这些,看到阿方索冷酷的审判着同族,以及午夜时写下这行文字的呜咽。
他的选择如此决绝,他的痛苦又如此真实。
莱昂贪恋的抚摸着手中的信息素,收好了这本日记。
日记还剩下许多内容,他都没这个时间读完。
但阿方索日记里的正义,也让他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为何要当军雌。
500年前,阿方索说:“虫族的未来不能交给贪婪且无能之辈。”
500年后,莱昂回答:“虫族的未来不能只交给机械。”
他决心踏上新的旅程。
莱昂走出了暗室,去到莱昂家大门口,终于看到了所谓的道威尔后裔:“我还以为你还会耽误很久。”
莱昂:“就为了传播一部全息电影,你就要跟我冒险去黑域星?”
道威尔:“这可是道威尔家重拾辉煌唯一的机会了,我当然得跟去!”
莱昂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他看到光脑直播里各种的攻击性言论,动用直播主持雌虫的权限,发出了一条官方公告——
[请等到维希家晚宴。]
—
星历2911年。
诺兰睡醒这一觉,竟然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观察着四周,没想到是在酒店。
他推测应该是在自己昏过去时,利奥·赫斯特把他送了回来。
能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利奥·赫斯特的实力不容小觑。
很快,房门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诺兰看到了床上的阻隔器,想起之前是被类虫种勾开了阻隔器,根本不知道掉在什么地方,大概是利奥·赫斯特后面帮他找到了。
诺兰扣上了阻隔器,才起身去开了门。
沃德上下打量着诺兰:“没想到您真的在酒店乖乖待了三天,我还真是要学一学格罗弗的手段了。”
沃德带来了重磅消息:“维希家的晚宴就要开始了,请跟我过去吧。”
星历3411年的弹幕炸开了花——
【来了!终于来了!】
【躁起来吧!乐起来吧!我把直播推给了每一位主星的亲友!】
诺兰换好了正装,又坐上了沃德的飞行器。
几星时后,诺兰抵达了维希家。
南1巢的奢华再度超乎了诺兰想象,在东42巢仅有雄虫拥有庄园,而南1巢则是诸多家族都拥有庄园。
星矿和能量石被随意铺在了地上,喷泉里喷出的并不是水而是蜜露,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被随意当做垫脚石。
诺兰被一路领着,前往了维希家的别墅。
借助诺兰的镜头,这些东西也一并呈现在星历3411年的雌虫眼前——
【东42巢的历史景象已经足够让我们震惊了,但南1巢的程度还要震惊。】
【母星的绝对辉煌啊,太震撼了。】
【我痛心死了,看到雕刻成花的宝石了吗?太精细了!它们竟然被当做门口的装饰品,这些可都是要在博物馆被供起来的。】
【快看那只雌虫!这些工序复杂的能量戒指,需要我们花费好几个月去修复,竟然被他当成玩乐的弹珠?】
【这是电影都做不出来的豪华吧?】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看红了眼,但他们也明白,维希家的晚宴足够担得起它在历史上的重量。
诺兰进到了维希家的别墅,众多的特权虫在举杯交谈。
舒缓的音乐挡住了那些声音,让晚宴含蓄而优雅。
沃德碰上了格罗弗,把诺兰交给了他,便离开了晚宴。
按照他的职位,还不能留在这里。
格罗弗微笑的看向诺兰:“真是抱歉,您也看到了,今天来了许多雄虫,忙得竟没能亲自去接您。”
来了许多雄虫?
东42巢的雄虫估计也在其中?
诺兰生出了好奇,却听格罗佛沉着脸问:“您为什么没喷B级雄虫信息素?”
格罗弗的脸色顿时拉胯了下来,粗暴的拉拽着诺兰去到了待客室:“请您尽快喷上,我得带您去地下研究所见军团长。”
他控制着自己的鄙夷,动作上也很难完全掩盖。
对待雄虫和对待扮演雄虫的雌宠,他的态度可谓是天壤之别。
诺兰面露诧异,按理来说,他用雄虫信息素安抚阿洛伊斯之后,阿洛伊斯的情况已经稳定,根本不需要再用雌虫扮演雄虫。
诺兰立即意识到:“阿洛伊斯出什么事了?”
“军团长在三天前回到了维希家,主动进入了发情期,他是准王虫级别的雌虫,发情期可比一般雌虫长得多,现在正处于极度危险的状态。”
格罗弗面无表情的说,“虽然阿洛伊斯军团长一再强调不需要雄虫,他可以自己渡过去,但维希家还是得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眼睁睁看着。”
阿洛伊斯主动进入发情期?
诺兰拧紧眉头,历史再度以一种回旋的形式,回归到了它应该有的正轨之上。
格罗弗:“科菲先生?”
诺兰却像是没有听到一样,担忧着阿洛伊斯。
格罗弗表情难看,便想不顾礼节强硬动手:“您必须喷上B级信息素。”
诺兰冷漠的瞥向了他,突然镇住了格罗弗。
比起前几天见他,诺兰已有了几分成年虫的气势,格罗弗心里泛起疑惑,这只亚雌难道要进入成年期了吗?
诺兰:“你先出去,我自己来。”
格罗弗:“那您一定记得去做。”
等房门关闭后,诺兰才取下了阻隔器,他不能喷B级雄虫信息素,会起很严重的排异反应。
他只能用自己的真信息素,伪装自己喷了B级信息素。
真正拿下阻隔器,诺兰才惊觉有多么难受。
该死,是精神力排斥!一定是南1巢的雄虫到了!
诺兰脸色苍白的走出了待客室,格罗弗并未立即迎上诺兰,他的目光放到了一楼。
诺兰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真瞧见了门口的众星捧月的雄虫——
按照年龄计算,他已经五十上下,却仍旧是一副少年模样。
他的鼻梁高挺,姿态优雅,褐色的发丝微卷,笑起来时便犹如甜蜜的奶酪。
不同于众多雌虫的热烈,诺兰却看得心惊。
这就是今天会死在自己雌君手上的雄虫?
诺兰突然又看到了南1巢雄虫身边的雌虫,那竟然是利奥·赫斯特,他们谈笑风生,表现得尤为亲密。
维希家主也满带笑容的迎了上去:“欢迎!没想到您竟然肯赏脸过来!”
不管是哪个家族的晚宴,雄虫永远是聚焦点。
尤金·贝休恩将南1巢的雄虫交给维希家主,又抬头看向了二楼,顺利和诺兰的眼神碰撞。
诺兰说不清这个眼神,深沉、晦暗、仿佛恶心的烂泥。
很快,这个眼神收敛了起来,被无辜而纯良的笑容所代替。
作为本次晚宴的贵客,尤金·贝休恩的一举一动自然受到瞩目。
南1巢的雄虫忍不住询问:“那是……?”
尤金·贝休恩将手放在胸前,微微行了一个礼:“回阁下,那是我的养子。”
他故意没有说是雄子还是雌子,因为诺兰拿下了阻隔器,雌虫们自然会把他认成是雄虫。
果不其然,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很快就勾起了众多雌虫对诺兰的好奇。
于是——
晚宴上所有视线,都在这一刻集中了过去。
“新的未成年雄虫?有谁见过吗?”
“天啊,难道是野生雄虫!?”
第四十二章 新旧之交10
事关‘新’的雄虫, 再有礼节和教养的雌虫,此刻也不免多了几分失态。
投过来的目光太多了,有光明正大的打量, 有脸红的偷瞄,有惊艳的凝视。
只是一瞬间, 诺兰便成了聚焦点。
周围多出许多被刻意压低的议论——
“如果不是大家族, 根本没可能抚养未成年雄虫, 连赫西、思诺、加西亚这样的家族都不够格,加西亚更是年年申请, 年年都被雄保会驳回。就凭赫斯特?他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能和未成年雄虫建立起抚养关系?”
“一定是优先发现权!情报局的虫真够可恶, 只要他们想抢野生雄虫的抚养权, 谁又会比他们的消息更快?”
“该死, 赫斯特这么快就骗到了雄虫的青睐。”
被羡慕, 被针对,被眼红……
这便是拿下未成年雄虫抚养权的威力。
他们只恨自己为什么没能早利奥·赫斯特一步, 抢到雄虫身边的核心地位。
高等雌虫的思维总是高度一致,就跟当初卢克·道威尔分明是代表了议员去了军方找澄定科技的麻烦,但一听说虚拟51巢的事,便立即抢下了丹顿的账号,推自己的雌子尤斯·道威尔抢到雄虫身边的核心地位一模一样。
所有的商业都有价, 而雄虫身边的核心地位无价。
它稀少、极其有限、蕴含庞大利益、是一切的具象化体现, 足矣勾起大家族间的竞争。
诺兰的右手用力握住了栏杆, 整个身体几乎要浸泡在这种露骨的眼神之中。
原来利奥·赫斯特在打这个主意!
诺兰都要气笑了, 如果不是确定收养他的是利奥·赫斯特, 而不是尤金·贝休恩,诺兰都要以为自己是东42巢那只新雄虫了。
正在此时, 华丽的水晶灯之下,尤金·贝休恩突然朝着诺兰伸出了手。
那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下来吧,来我身边。”
诺兰没有迈开脚步。
他站在二楼,身体被白色的栏杆遮挡,蓝眸里没有温度,明晃晃的彰显着不满。
尤金·贝休恩叹了一声,又看向了南1巢的雄虫:“看来我善做主张说出他是我的养子,他有些生气,不肯理我了,阁下能帮帮我吗?”
南1巢的雄虫笑了:“未成年雄子任性很正常,要多给他们一些宽容,我从前也闹出过不少笑话。”
众多雌虫也纷纷笑着附和,这点任性算什么?更任性的他们都见过!
一时间气氛松快,掩住了底下的暗涌。
南1巢的雄虫充满善意的对诺兰说:“维希家的晚宴有诸多有趣的环节,你是第一次参加,一定很感兴趣吧?”
他随即又询问维希家主:“小雄子可以参加吧?小雄子应该有那个资格?”
维希家主的表情宛若一张颜色杂乱的调色盘,一阵青一阵紫,又无法当着大庭广众拒绝南1巢的雄虫:“当然可以。”
十几位大家族的家主交换了眼神,早就查到了之前维希家的丑闻——
诺兰只是喷上B级雄虫信息素,而不是真正的雄虫。
利奥·赫斯特故意模糊这点,是想为他的养子讨回公道吧?
毕竟那支B级雄虫信息素是维希家给出去的,要求身为亚雌的诺兰,在这段期间短暂被当成雄虫,去帮助另一只雌虫渡过发情期。
这对雌虫而言简直是天大的羞辱,利奥·赫斯特会气愤也不意外。
他们抱着一种看笑话的心态,恶趣味的说:“啊,那个环节,的确很适合未成年的‘雄子’。”
格罗弗欲言又止,想要道出诺兰不是雄虫,都是利奥·赫斯特在诱导大家,却又接到了维希家主的警告目光。
格罗弗僵硬的绷直了肌肉,意识到自己把这件事办砸了,他没能看好诺兰·科菲。
他会受到极其严厉的惩罚。
维希家主面色阴寒:“诸位,请吧——”
诺兰接受了南1巢雄虫的善意,从边缘走到了权利核心,跟着诸多雌虫一起前往二楼阳台的观众席。
他本就因为雄虫间的精神力排斥格外难受,此时也给不了‘利奥·赫斯特’好脸色:“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尤金·贝休恩:“那个有趣的环节是雄虫护卫选拔,你不想看吗?”
他的话吸引了诺兰的注意力:“雄虫护卫选拔不该在巢区进行大型考试吗?为什么会在晚宴上举行?”
正式考试要分好几天,晚宴短短时间内能看出什么?况且场地也是不够用的。
“你说的是成年雄子的版本,我说的是未成年雄子的版本,这并不冲突。”
“未成年的雄子也需要护卫,晚宴选拔是为未成年雄子准备的。”
诺兰:“……”
南1巢的雄虫们可玩得真花,如此郑重的雄虫护卫选拔,竟然只被当做晚宴上的寻乐。
诺兰一边走,一边有些分神,不知道卡尔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一路穿过了晚宴的展览区和音乐区,来到了被布置得豪华的二楼阳台观众席。
椅子上被垫了柔软的红毯,还有无数新鲜的蔬果,全都是按照雄虫口味准备的。
诺兰坐了下来,才看到花园擂台的战斗。
外面——
两只雌虫穿上了战甲,正在为一个名额拼死搏斗。
那简直像是两个角斗士。
他们互相厮杀,血肉横飞,别墅的所有窗户都有探出脑袋的雌虫们,他们发疯的鼓掌和哄笑,早已把这些血腥当做习以为常。
厮杀对于雌虫而言,是养料,是骨血,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空气。
杀气和嘶吼,再度把晚宴的气氛烘高。
“幸运儿们!你们的观赏战成了真正的选拔!”
“晚宴上出现了新的未成年雄虫,你们还不快拿出真正的实力?”
“再凶狠一点!再激烈一点!”
场上两只雌虫突然停下了打斗的动作,看向了二楼阳台的观众席。
他们没看错吧?
真的有新的未成年雄虫?
这两只雌虫,一只是第一军团少尉,一只是第九军团中尉。他们的出身并不好,原本只是接受了邀请,打一场索然无味的观赏战。
但现在不一样了,假的观赏战变成了真的有意义的战斗!
他们的眼神变得炙热,下一刻就迎来了激烈的战斗。
未成年雄虫的出现,引发了更严重的争抢。
他们专挑致命点攻击,没有武器就拳拳到肉。其中一只紫发雌虫,骑在了那只大块头雌虫身上,竟一拳打掉了他的牙齿。
借着诺兰的镜头,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看得同样震撼——
【太病态了,就为了第一护卫的位置,他们就在拼杀。】
【雌虫争雄虫一直都很狠,你们试想一下,如果你们也在现场,争抢的又是诺兰阁下的第一护卫位置,你们会不会上场?】
这话突然问住了他们,毕竟直播间内除了那群搅屎的高等雌虫,大部分的低等雌虫都是诺兰狂热派。当然,除了狂热派就是更狂热派,更更狂热派……完全没有中立的那部分。
【天啊!我突然能get了,太有诱惑力了!】
【这么说来,我突然有点羡慕他们了,还能有机会去争一争,500年后的我们已经没机会了。】
【呜呜呜呜,诺兰阁下如果是星历3411年的雄虫,我立刻表演一个发疯文学!】
花园擂台,过于激烈的对战,像是两只猛兽在搏击。
诺兰臭着脸,并不在乎对战,毕竟虫族是好斗的种族,但不能以他的名义。
尤金·贝休恩看出了他的想法,轻声对他说:“不喜欢,那就让他们停下,你是雄虫,你可以做到。但我也想提醒你,他们不是大家族的雌虫,能来晚宴参加未成年雄虫护卫选拔,已经是千辛万难,你真的要让他们停止吗?”
诺兰眼底一片冷色:“你好像很喜欢看我做选择?”
尤金·贝休恩无辜的说:“这是互相了解,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我对你的印象构筑,自然来源于你每一次的选择。”
这只雄崽太符合他的心意了。
坟头都长草的好友曾经痛骂过他,说他的喜欢和欣赏都太危险,没几只虫能承担得起。
他未来要把胡蜂一族交给诺兰,自然要试探他的品性,他希望他改掉对雌虫心软的毛病。
尤金·贝休恩:“需要提示吗?”
“我不需要,也不想顺从你的心意。”
诺兰缓缓从观众席站起身,“等等。”
只是他一句话,哄笑和欢呼就停了下来。
所有雌虫都停了下来,目光落到了二楼阳台的观众席。
雄虫会说什么?
由于建筑的遮挡,他们很难看到雄虫的长相。
薄纱般的月光下,他的轮廓呈现出一道美丽的剪影,就像是蜜蜂遇到了喜欢的花蜜,足够让他们驻足观看,
诺兰:“现在是选我的第一护卫,我有权选择对吧?”
许多雌虫的眼中都闪过惊艳,失神的随声附和——
“当然!您可是雄虫。”
“刚才我们只顾着自己开心,竟然忘记询问雄虫的喜好了,真是太不应该了。”
诺兰做出了一个嘘的动作,所有声音又立即消失。
他露出一个笑容,说出口的话却分外无情:“我一个也不喜欢,不管你们谁赢。”
打斗停止了。
花园擂台的两只雌虫的眼中浮现深深的遗憾,但到底还是因为诺兰的话,而没有把对方置之死地。
诺兰:“下次把身手练好一点,我不喜欢总把自己搞出那么多伤的护卫。”
这是……?
两只雌虫都听出了这是变相鼓励。
诺兰打断他们,只是为了找个借口离开。
由于雄虫间的精神力排斥,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又涌了上来,他很难再待下去。
诺兰极快的前往了洗手间。
而被丢下的雌虫们,开始了小声议论——
“天啊,他的眼睛好美,就像是蓝水晶!光是被看一眼,我的发情期都要提前了!”
“有谁知道这只雄虫的喜好?我可以出重金购买!”
“急!他还有多久成年?多久能上约会申请榜?”
没有雌虫会觉得诺兰的做法不对,毕竟雄虫选护卫一向如此,哪怕争抢到最后,都得看雄虫喜不喜欢,愿不愿意。
尤金·贝休恩单手托腮,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暴怒,反而是……新鲜?
他分明违抗了他,知道他想要的答案,却故意做出了相反的行为。
然而正因如此,尤金·贝休恩也见识到了他想象之外的更好的答案。
不是改掉心软,而是学会操控。
他还真是天然就知道如何掌控雌虫的办法,没看到那两只要把对方打死的雌虫,已经重新燃起了继续变强的斗智吗?
只因为诺兰一句话,他们就会不停朝他的喜好靠近。
至此以后,这两只雌虫的战斗风格应该会大大改变,不再随时以命去搏击了。
雄虫的影响力,真是可怕啊。
尤金·贝休恩突然生出了期待,期待他接手东42巢,轻易拿捏那些顽固的雌虫的画面。
至于维希家的那点儿小把戏,他并不打算插手,他的雄子应该会有更好的办法解决。
尤金·贝休恩憋笑,看笑话一样的心态。
这些大家族的家主就因得到一个‘雌宠’的消息,就断定诺兰不是雄虫,真够眼瞎啊,明明都有那么多破绽了。
尤金·贝休恩望向诺兰离去的背影——
就是不知道诺兰发现没有,他快要进入成年期?
这段时间由于生理激素的升高,他会格外任性。
—
此时,南1巢军方专属医院。
阿方索接到了紧急调令,根本没在前线待多久,又在霍恩家的运作之下被调了回来。
阿方索并未急着回军团述职,优先赶去了南1巢的医院。
“怎么样,消息属实吗?”
副官凝重的点头:“布鲁尔早上的确恢复过意识。”
布鲁尔,那只维希家的执事虫,曾在阿洛伊斯筑巢之夜看到了全部真相。
他是一个指向标,只有他能揭开全部的违和。
阿方索烦躁的拧开了军服最上面的纽扣,迫切的想确定自己心里的猜想。
待抵达医院病房,阿方索意外撞上了雄保会会长贾珀。
阿方索疑惑的问:“您为什么会来这里?”
贾珀:“我和你一样,也对某些事很感兴趣。”
话是这么说,贾珀掌握的信息却很少。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存放基地的事,根本拿不到一条完整的线索。
早上贾珀同样收到了布鲁尔的消息,便想过来碰碰运气。
贾珀目光幽沉:“阿方索,你知道什么吗?”
阿方索立即便明白贾珀是在探他,皮笑肉不笑的应付道:“正因为不知道,才要等布鲁尔醒过来。”
贾珀不在意的笑了两声,便没有再说话了。
病房内,医虫正在忙碌的为布鲁尔注入修复针。
病房外,阿方索坐得笔直,军服包裹着他爆发力的肌肉,就算在这种地方,军雌的习惯也让他的仪态不见半点放松。
阿方索虽然已经习惯了等待,但那一刻真正来临时,才惊觉简直是度秒如年。
滴——
滴——
病房内的仪器响声,刺激出了心里的烦躁。
副官陪在阿方索身边,拿出光脑看完了同僚发来的信息内容,不禁脸色发僵。
这个消息太震惊了!必须马上告知长官!
副官低声对阿方索说:“长官,请借一步说话。”
阿方索起身,随他一同来到了楼道:“什么事?”
“我一共接到了两个信息,第一个跟霍恩家有关。”
副官向阿方索报告着进来霍恩家的举动。
在听到西里尔的名字时,阿方索眼里满是痛苦。
这些年霍恩家的野心膨胀得太大,不光对底层雌虫进行了实验,还把实验放到了自家虫的身上。
阿方索还记得幼时和西里尔一起玩耍的场景,那个孩子虽然孱弱,作为霍恩的雌虫没有太大价值,但断不该死在实验之下。
阿方索面如寒窟,这样腐朽的家族,应该早点毁灭。
阿方索:“第二条呢?”
副官:“霍恩家有雌虫混进了维希家的晚宴,想借着混乱盗取阿洛伊斯的血液样本。”
阿方索气笑了:“那可是维希家,他们以为维希家的混乱是那么好制造的吗?”
副官吞咽着口水:“但这场混乱是现成的,根本不需要制造,黑域星最高监狱的抓捕者去了维希家。”
阿方索目光幽深的扫了过去,像是凝了一层厚厚的冰。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了抓捕者的目的——
逃狱的王虫尤金·贝休恩,应该混在维希家的晚宴之中。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糟糕了!
此时,病房内突然传来了动静:“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阿方索连忙带着副官赶了过去,发现布鲁尔的意识正在复苏。
布鲁尔仍旧闭着眼,他拼尽了全力,半梦半醒的呜呜了两句,像是想要告诉他们什么事。
贾珀:“不用着急,慢慢呼吸!我们会等你!”
安抚的话并未起到效果,布鲁尔的脖颈绷成了一条直线,想要挣扎着醒来,可无奈身体其他地方始终无法用力。
布鲁尔像是被一张巨大的网缠住,身体沉重得可怕,每一处都被黏住。
他只能更加用力,听到了床前仪器危险的滴滴声。
他们能等,但雄虫等不了。
贾珀:“他怎么了?”
医虫:“像是受了刺激。”
贾珀感到很意外,让他不要着急就是受了刺激?这是什么道理?
贾珀在疑惑之中,接到了光脑通讯,他只是听了个开头,就惊喜的说:“野生雄虫出现在维希家的晚宴上?真的吗?是谁?”
下属也是刚拿到了消息,便立即通知了贾珀。
他很快道出了那个名字:“诺兰·科菲。”
贾珀满脸失望:“前些日子维希家做的龌龊事都在特权虫圈子传开了,他们给了诺兰·科菲一管B级雄虫信息素,让他暂时扮演雄虫,帮阿洛伊斯渡过发情期。”
这种事情根本上不了台面,他连‘雌宠’两个字都不屑于说出口。
贾珀:“如果不是近来我事情太多,不管是维希家还是诺兰·科菲都该被追责!”
听到诺兰的名字,布鲁尔挣扎得更厉害了,嘴唇嗫嚅的喊出了几个字。
贾珀挂断了光脑,立即看向了他:“布鲁尔,你想说什么?”
布鲁尔口齿不清的喊:“阻止……维希家……不能……不敬……”
布鲁尔几乎要将自己咬出血,终于找回了部分控制力:“我,黑市购买的E级雄虫信息素,我让他喷在身上,因为,只有这样,阿洛伊斯军团长筑巢,才不会伤害。”
贾珀:“是!我们知道!阿洛伊斯那夜把诺兰·科菲当成雄虫了,诺兰·科菲才借此逃过一劫。”
“可是……”
布鲁尔几乎要把自己大腿的肉掐烂,无论如何也要告知他们,“就因为这样,激发了他的排异反应。”
排异……反应?
贾珀和阿方索同时发出了抽气声,眼底的惊愕宛若排山倒海。
他们都知道这个词语意味着什么!
天啊。
贾珀仿佛哑了一样,终于理解了布鲁尔的反应为何会如此巨大。
布鲁尔越来越清醒:“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雄虫。救,求求你们,一定要救那位阁下,E级都能激发排异反应,更何况是B级,他会死的,他会死的!”
贾珀后背渗出了冷汗:“不会的,我们得冷静一点,雄虫阁下没那么傻,去喷B级雄虫信息素!”
虽然他在安慰布鲁尔,但贾珀已是格外害怕。
万一呢?
他不能忍受雄虫阁下受到哪怕1%可能性的伤害!
贾珀咬牙切齿,恨透了维希家的愚蠢。
维希家真该死!
他们想的什么破办法,竟然找雄虫扮演雄虫!?
他能查到,其他特权虫一定也能查到!
这个狗屁消息将成为掩盖真相的网,让所有特权虫都以为诺兰阁下不是真正的雄虫!
贾珀不敢再深想,连忙拿出光脑联络,但根本无法拨通。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明刚才他才接通了下属的通讯?
短短几分钟内,维希家附近区域就失联了。
阿方索突然伸出了手,拦住了贾珀:“我也接到了一个消息,黑域星最高监狱的抓捕者包围了维希家,大概信号全部被锁了。”
贾珀听得哆嗦:“什么!?”
黑域星最高监狱、军方、议会是虫族三大体系,抓捕者要想抓捕逃犯,根本不需要通过流程审批。
况且抓捕对象不需要想,就能知道是谁——
王虫尤金·贝休恩!
贾珀越想越急,心里宛若烧了一把烈火,不敢想象混乱之中会不会波及到雄虫阁下?
其他雄虫有护卫保护,那位阁下可没有!
“调出雄保会全部战力,以及使用紧急抽掉令,调出附近军团的军雌,合成一股部队前去维希家!”
贾珀穿上了风衣,语气凛厉道,“要上军事法庭,我来!”
—
维希家晚宴。
诺兰趴在洗手台,身上虚弱无力。
因为南1巢雄虫的精神力排斥,他生出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恶心感。
还好,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有些适应了。
格罗弗正在外面等着诺兰,他接到维希家主的命令,要在晚宴里好好看住他。
不能再产生更多的误解了。
还好利奥·赫斯特只说他是养子,而没有确认说他是雄子,日后大可以说他是自己喷上的雄虫信息素,这样也不会牵连到维希家了。
不过……
想起他阻止了那两只雌虫的对决,倒是很像雄虫。
格罗弗敲响了厕所的门:“您好一些了吗?”
诺兰打开了门,正巧和格罗弗撞上,他冷淡的看着他:“你是要现在带我去见阿洛伊斯?”
格罗弗:“怎么会?也得等宾客少一些才行,您太惹虫瞩目了。”
这话完全不能算夸奖,而更像一种讥讽。
诺兰并不放在心上,大步绕开格罗弗。
格罗弗就在后方跟着,像只阴魂不散的孤鬼。
诺兰停下脚步,侧身回望了他:“你到底想怎样?”
格罗弗:“您该回去了,赫斯特在等着您,那些让您不愉快的护卫选拔环节,想必应该结束了。”
只是喷了雄虫信息素而已,真把自己当成雄虫了吗?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勾搭上的赫斯特,早知道他是赫斯特的养子,维希家根本不会找他。
格罗弗把这些想法藏得很深,半点没有展露出来。
诺兰突然提了一句:“你知道南1巢雄虫的雌君吗?”
格罗弗:“您说的是莫里森·维希?他是阿洛伊斯军团长的雌兄。”
维希?
杀死南1巢雄虫的竟然是维希?还是阿洛伊斯的雌兄?
诺兰睁大了眼,脑子乱成了一团。
他仿佛被暗处虎视眈眈的野兽盯上,有种背脊发凉的感受。
正当此时,诺兰忽然听到了楼下的调笑——
“维希家最近真是疯了,到处拿礼物上门拜访雄虫,起码送出几亿星币了吧?”
“你们有谁同意帮阿洛伊斯渡过发情期了吗?”
“哈哈哈哈,我可不敢,上次伊迪被阿洛伊斯的虫形吓到了,至今还在生病,没能来参加晚宴。”
不仅雌虫害怕阿洛伊斯,雄虫同样害怕阿洛伊斯。
诺兰找了一圈,还是没发现所谓的东42巢雄虫,只能先返回二楼阳台的观众席。
诺兰的眼中含着风暴,心不在焉的看着花园擂台。
阿洛伊斯那么喜欢东42巢的雄虫,又为他在历史上留下了那么多的记载,东42巢的雄虫为什么不能早点出现?
阿洛伊斯已经在发情期最危险的时候了,还等得了吗?
那只雄虫到底行不行?
诺兰后知后觉回神,才发现自己比往日多了太多的暴躁和攻击性。
他到底怎么了?
他又很快想起了三天前昏迷时,听到的那几个关键词。
推进……成年期……
诺兰心跳空了一拍,咬牙的想,这些反应难道是因为他要成年了?
“最后一战了。”
尤金·贝休恩的话打断了诺兰的深想,知道自己刚才做得过火,又放下姿态哄他,“没你讨厌的环节了,要不要看一眼?”
诺兰终于肯落下一个眼神,却瞧见两只强装的雌虫抬来了一个被黑布遮掩的巨大笼子。
“那是……?”
尤金·贝休恩对诺兰理了自己,表现得很是开心,耐心为他解答:“里面装了一只类虫种,等会儿擂台清空,电子锁就会被打开。”
雌虫永远喜欢这种厮杀,就像是远古时的斗兽场。
所有雌虫都陷入了某种狂热,这场厮杀已经让他们脑子都坏掉了。
“快点,等不及了!”
“今天上擂台的是哪只虫?”
在议论当中,许多大家族的家主都在偷瞄诺兰,想看到维希家到底什么时候闹出笑话。
他们甚至在心里嘲笑维希家,为了阿洛伊斯连脸都不要了。
雌宠这种玩意儿,他们也想得出来。
真够丢脸。
这件事情上,他们能嘲笑维希家一百年。
正当此时,擂台的观赏战开始了。
所有雌虫都期待着笼子里走出类虫种,就能看到一场精彩绝伦的厮杀了。
诺兰随意看了一眼——
笼子里的类虫种并未走出来,但随着寒风一卷,黑布被吹得上扬。里面突然伸出一道机械骨骼,上面覆满了黑色鳞片,就像是一条巨蟒。
它被主人一甩,攻击便落到了二楼阳台的观众席。
一张空椅子,瞬间被撞得粉碎。
直到木屑宛若雪花四飞,诺兰看着离自己身侧的机械骨骼,才惊觉这根本不是类虫种能发动的攻击。
可不是类虫种又会是谁!?
诺兰离巨蟒般的机械骨骼,就只差不到半米的距离。
咕噜。
诺兰喉头滚动,顿时感到了汗毛四立。
维希家主脸色僵硬的站起身:“小心!笼子里的东西不是类虫种!”
正当此时,身材高挑,穿着风衣的抓捕者从笼子中走了出来,他们每一只雌虫的手里都拿着机械骨骼,目标只有犯人,根本不在乎什么晚宴。
当抓捕者出现时,场上所有雌虫都惊愕了。
抓捕者全是高等雌虫里的佼佼者!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
威胁!
威胁!
所有雌虫都在撤离,唯有尤金·贝休恩,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欣赏着他所带来的混乱:“竟然来得这么快?”
这一刻,两个时代的雌虫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如果不是尤金·贝休恩藏在这里,抓捕者绝对不可能出现!
星历3411年的雌虫抖得不像话,许多雌虫都在此时放下了未完成的工作,全心全意的看着直播。
学校、警卫队、军工厂……
各个地方都出现了停摆。
这一次,时代以寂静和停摆的方式,为即将出现的那位阁下献礼。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快要无法呼吸了,心脏咚咚的跳动声格外吵闹,弹幕的数量呈现一种恐怖的增长——
【尤金·贝休恩真的在维希家!天啊,他是带了东42巢的雄虫来的吗?】
【他到底隐藏在哪里?找到他肯定能找到东42巢的雄虫阁下!】
【要命!我快尖叫了!】
【我真的好喜欢那位阁下,他都不知道自己为高等雌虫带来了什么!他是夺目的隗宝,更是星历2911年给予星历3411年虫族的馈赠,是他推动了退役军雌补助金法案,也是他改革了巢区制度,更是他建立了雌虫升级的共享库!】
【快点找到尤金·贝休恩吧,高等雌虫已经被反复折磨了好多回了,我们只是想亲眼见一见那位为高等雌虫带来诸多生机的阁下。】
直播间里的低等雌虫们都没出声,难得没有和高等雌虫发起新一轮的互相攻击。
直播间之前被分成了两派,一派死忠诺兰,一派死忠东42巢的雄虫。
但这一刻,低等雌虫们也感知到了高等雌虫对东42巢雄虫的那份热烈情感,这些和他们是一样的啊。
不光是弹幕,诺兰也在四处寻找,想要一堵东42巢雄虫的真面目。
然而抓捕者却突然放出了机械骨骼,以一种牢笼之势,一层又一层的将二楼的阳台锁了起来。
上面的雌虫和雄虫早已经跑得七七八八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三只雌虫罢了。
维希家主也在里面。
他也在怀疑,到底那只雌虫是尤金·贝休恩。
不仅是他,其余两只雌虫也同样这么想。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紧张达到了顶峰,此刻连呼吸也不敢了。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
抓捕者一步步靠近,他们的目光终于锁定了其中一只雌虫:“尤金·贝休恩。”
他们这才认清,原来尤金·贝休恩就在他们身边。
“利奥·赫斯特……”
维希家主嗓子发干,“原来是你。”
所有大家族的家主都在远或近的地方目睹着这一切,他们纷纷意识到,尤金·贝休恩说的养子,极大可能是真正的雄子。
那些刚刚鄙夷着诺兰,以为他是雌宠的大家族家主们,此刻早已脸色煞白。
他们跑得太早了,把真的雄虫留到了危险之中。
如此出乎意料。
嗡——
不仅是星历2911年,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同样大脑空白,是利奥·赫斯特这个身份成为了障眼法宝!才让他们彻底误会了!
原来诺兰阁下竟真的是尤金·贝休恩的雄子!
随着这个秘密的揭开,历史同样迎来了重要锚点,东42巢的雄虫会在晚宴成年,进入发情期,还引发一众高等雌虫的丑态。
诺兰俨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呼吸错乱了起来。
他的信息素快要爆发了。
第四十三章 新旧之交11
一切的发生是如此意外和突然。
诺兰眼眸微微涣散, 脑内的一道惊雷忽然炸开,惊得盘在腰间的尾勾都颤了颤。
这什么狗屁剧情!
当诺兰还在想围观东42巢的雄虫时,历史表示:突然开大, 骑脸输出。
历史重要角色竟是我自己?
诺兰一口老血哽到了喉咙里,突然回想之前的种种——
他亲吻阿洛伊斯的时候想了什么?
心堵, 东42巢的雄虫哪里好了?阿洛伊斯才见了他一面就这么快迷上他了?
他刚才晚宴时又想了什么?
不满, 因为阿洛伊斯的发情期情况紧急, 骂了东42巢雄虫不行?
诺兰:“……”
这一波,属实是自己骂自己了。
还好, 骂得不太狠,只有一点点脸疼。
他原本只是围观, 却忽然成了风暴中心, 接下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将影响未来。
星历3411年炸得比诺兰还严重。
那些曾经痛骂历史虫和官方骗人的雌虫们, 再也憋不出一个字, 所有的弹幕都在此刻消失了,只剩下极速增长的观众数量。
[在线观众:722W。]
[在线观众:766W。]
[在线观众:822W。]
不光之前离开直播间的高等雌虫们又圆溜的滚回来了, 还把掉下去的观众数量补得更多。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两条社会新闻,突然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变。
打架进了医院的两只历史研究虫化干戈为玉帛,他们住着拐杖、满身绷带,相逢在医院走廊,微笑着和对方进行了友好的握手。
“兄弟, 你真有眼光。”
“朋友, 你也是。”
没什么比知道粉了同一只雄虫, 更加容易一笑泯恩仇的了。
打什么打?
一起看直播啊!
曾经在直播会议大闹的高等雌虫, 主动戴上了电子镣铐, 来到星海之舟负荆请罪。
他原本已经出逃在外,期间还打败了星盗头子, 接替了他的财富和位子。为了将功补过,他自首时还带回了一干小弟。
还没进入主星的小弟:“有你这种老大吗?我们真是倒大霉了!”
进入主星的小弟:“窝草!这是什么直播?没见过啊,好怪再看看。”
看了两小时直播的小弟:“啊啊啊是历史上有名的东42巢的雄虫阁下吗!我们愿意自首!老大,我们要有福同享!”
谁让直播只在主星区域传播?因为传播禁止令的缘故,其余星域的雌虫完全没听说什么直播!
在星海之舟的专家虫报了警,又请他们离开时,小弟们说什么都不肯,开出条件流放范围只接受主星。
小年轻雌虫们魔怔了啊!
专家虫好心想劝他们回头:“看直播的威力,难道比军雌围剿你们还强吗?你们可是要坐牢啊。”
小弟们狂点头:“是的,没错,就爱看雄虫。”
专家虫:“……”
几乎是同一时间,无数个相似内容的新闻占据了星域网头条——
#富豪榜33开出十亿高价,仅仅只为收集东42巢雄虫的爱用物!#
#利坦军校:(情怀向)我们的总部曾在东42巢,大灾变后一比一复刻学校,欢迎校友回校重游故地#
#炸!东42巢雄虫词条五分钟内被搜索了上亿次!#
#见证历史!低等雌虫和高等雌虫世纪大和解#
#盘点诺兰阁下的xp和喜好#
#盘点历史上和诺兰阁下有关系的几只雌虫#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疯了。
高等雌虫内心:啊啊啊啊,这可是我爷爷辈开始就爱的白月光!还有哪只专家虫敢再提出他是否存在过的离谱怀疑?
低等雌虫内心:啊啊啊啊,我粉的阁下原来这么牛逼?他在历史上超——有名!
弹幕也疯了。
【是锚点一。】
【天啊,原来我们早就看到尤金·贝休恩收养剧情了。】
【我真傻,竟然因为一个假身份被误导了!这是尤金·贝休恩的异能吗?他能用同族的身体?】
【我也真傻,竟然有眼无珠,没能认出我挚爱的阁下,其实看直播那么久,我已经在心里爬房了,只是一直嘴硬,强迫自己不要喜欢诺兰阁下而已。】
【我同样真傻,低等雌虫和高等雌虫开战那么多次,都不知道在争什么哈哈哈哈,自己虫打自己虫!】
弹幕一度从疯癫状态,来到了握手大和谐。
虽然专家虫让他们等两个锚点,但锚点一都确定了,锚点二的诺兰成年还远吗?
【停!停!停!】
【历史上对东42巢的阁下等级记载是A级,但诺兰阁下是信息素蜕变的方向啊!星历2911年的雌虫们,难道一辈子不知道诺兰阁下是没有退化的雄虫吗?】
【嘶!汗流浃背了!】
【嘶!汗流浃背了+1!】
【嘶!汗流浃背了+N!】
明明刚刚还在欢笑的弹幕,此时又迎来了一波痛哭。
【呜呜呜呜,星历2911年的雌虫们快点发现诺兰阁下是没退化的雄虫啊!诺兰阁下该享受最好的对待!】
【我体弱多病的雌父难得高兴了一会儿,突然又晕厥过去了。】
【我的教官今天暴躁得毁掉了一个训练室,看了一眼直播,竟然又开始对第二个训练室进行暴力伤害。】
【我的雄虫学生们好多请了病假,今天据说医虫忙都忙不过来了。】
什么!?
雄虫阁下们也在哭?
直播间的雌虫们愣住了,终于意识到雄虫的身上也有慕强基因。
为了防止事态更加恶劣,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连忙换了话题。
【直播间里有经历上次大游行的虫吗?我们利用传感器扩大了诺兰阁下留在星之歌里的信息素,啧啧,那个滋味我至今都在回味,每一根头发丝都在爽。但不是说总共留下了三支吗?我好想知道剩下两支在哪里?】
【天啊,你不会想去偷信息素吗?告诉你哥们儿,你就是纯粹幻想!第二支信息素存放在国家博物馆,第三支信息素则由三大主脑保管,和三大主脑的主机一起存放在虫族的最高建筑‘怡蓝’里,你去偷一个试试?】
【和三大主脑的主机一起存放?不敢了不敢了,国家博物馆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国家博物馆代表虫:……】
【求不cue,谢谢,大家可千万不能冲动!】
【现在不应该有第四支吗?有谁知道艾莫斯的高级冷冻舱在哪里?】
【嘿嘿嘿,艾莫斯如果苏醒在这个时代,我立刻滚过去叫一声雌兄。】
【惊!国民雌兄诞生了!】
然而很快又有一个新的弹幕,带来了一计巨响——
【我只想问一点,是否早在边缘森林的时候,诺兰阁下就拿到了‘女王蜂的馈赠’?】
【难道是因为这个理由,才让诺兰阁下的成年发情期格外特殊?还破格影响到了一众高等雌虫?】
【那么,星历2911年的雌虫,会借着这件事,察觉到诺兰阁下是没有退化的雄虫吗?】
所有雌虫都不说话了,紧张的看向了直播。
—
星历2911年。
诺兰几乎和未来直播观众一起同步了紧张情绪,然而他没在游戏,无法看到弹幕内容。
抓捕者的到来,让维希家晚宴陷入了混乱。
困在‘机械骨骼笼子’里的有五只虫,其中也包括了诺兰。
诺兰表情冷凝,戒备而警惕的留意着四周,任何风吹草动,都让他如临大敌。
维希家主痛骂抓捕者:“这里面有雄虫!你们是想危害到雄虫吗?”
他错了,他错了!
狗屁的扮演雄虫,那分明就是一只真雄虫!
他刚才竟然还命令格罗弗,让他在晚宴结束之后,向外联系媒体发通稿,说是诺兰自己不要脸喷的B级雄虫信息素,一切和维希家无关。
维希家主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要是真做了,才无可挽回了!
抓捕者:“这我们可不管,我们的任务就是带回尤金·贝休恩。”
黑域星雌虫和主星的雌虫习性大不相同,尤其是这些专为最高监狱培养的抓捕者,他们是染血的利刃,从不在乎什么雄虫。
听到维希家主的话,他们甚至变本加厉,加固了‘机械骨骼笼子’。
起初只有简单的构造,随后抓捕者从各个角度掷来机械骨骼,精细化的编织成了笼子的经纬线。
牢固的监狱成了。
维希家主面色铁青,也因那些机械骨骼离诺兰太近,不敢轻易虫化。
某种程度而言,抓住了雄虫就是拿捏了他们。
不在笼子的其他雌虫只能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来营救。
然而那些骂声,还是传了过来——
“胆敢伤害雄虫,我一定会拼命杀死你们!”
“抓捕者,你们牵连无辜雄虫算什么本事?去跟尤金·贝休恩拼命啊!”
“虫神在上,雄虫不该受到这种磨难!”
诺兰看向了‘机械骨骼笼子’,上面滋滋冒着电光,暂且不说雌虫,雄虫触碰一定会被电死。
他被困在了这个方寸之地。
花园里一片狼藉,名贵的花朵被碾碎,只剩下一地残红,灯泡炸裂后碎渣落了满地。
一片厚厚的乌云飘来,挡住了皎洁月光。
与此同时,所有抓捕者齐齐虫化。
他们都没有虫翅,而是以一种狰狞的状态在地上爬行,即将抵达二楼阳台的‘机械骨骼笼子’。
“啊啊啊——!”
别墅里传来一些尖叫声,抓捕者吓坏了晚宴的雄虫。
诺兰看得肾上腺素狂飙,他虽然没有普通雄虫那么害怕雌虫的虫形,但不代表他完全没有惊悚的感觉。
那些抓捕者,每一只都是‘残缺’的雌虫。
尤金·贝休恩居高临下,始终保持着姿势,双手自然的放在椅子上,犹如坐在王座欣赏着盛大歌舞。
“趁着他们还没有过来,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怎么样?”
“黑域星的抓捕者之所以没有虫翅,是因为他们绝大多数,都是被雄虫虐待过的雌虫。”
“从前黑域星是流放雌虫的地盘,自从原始种之乱结束后,黑域星建立最高监狱,就成了他们的地盘。”
“他们可不会对雄虫手下留情。”
诺兰回过头,看到了尤金·贝休恩的眼神,永远含笑,永远冰冷。
他曾经看过一个弹幕——
尤金·贝休恩对东42巢的雄虫而言,到底算怎样的雌父?
诺兰不清楚了。
他认识的尤金·贝休恩,一半骗子一半真诚,他是极端的分割体,几乎没有中间的部分。
但都这种紧急的时候了,尤金·贝休恩竟然还有心思跟他解释抓捕者?
尤金·贝休恩猜到了他的想法,甚至理所应当的说道:“对于欺骗还是真诚,取决于那只虫的价值,我的真诚很昂贵,不是所有雌虫都付得起这个价格,但你值得。”
你值得?
诺兰一眼看穿了他的把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尤金·贝休恩处理一段关系的方式,就是不停的抛出诱饵,让对方生出恶念,再诱惑他一同沉沦。
如果放松警惕去相信,就会落入尤金·贝休恩的陷阱。
尤金·贝休恩揶揄道:“如果你能喊一句雌父,我就为你拼命试试,你也不想关在笼子里吧?”
不光诺兰无法理解,维希家主更不理解。
都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情和雄子联络感情!?
疯子!
维希家主在心里暗骂,早在他还是幼年虫时,他便见过这只光芒万丈的王虫,那份评价一直从七十多年前一直沿用至今。
尤金·贝休恩在说话的同时,虫形的抓捕者已经爬满了整座别墅。
那画面格外恐怖,黑色骨甲覆满的背脊用力弓起,触须不停的颤动着,他们的每一双单眼或复眼,都对准了诺兰和尤金·贝休恩。
诺兰这才意识到,抓捕者是故意为之,故意拿他的安危,限制尤金·贝休恩的反抗。
维希家主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可恶!”
没有任何雌虫会这样,除了原始种。
维希家主面色铁青,便要立即挡在诺兰面前,为他阻隔危险。
他的行为有作秀嫌疑,但他对雄虫也有部分真心。
抓捕者已经很接近二楼阳台了,他们一同停了下来,没再继续前进,却突然齐齐张开了嘴,要一同喷洒消化酸。
下方的十几个家族的家主看得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雄虫阁下!”
来不及了!
抓捕者竟敢伤害雄虫阁下!他们一定会承受所有雌虫的怒火!
那声大喊里藏着悲拗和哀痛。
眼睁睁看着雄虫受到伤害,那会是刺向他们精神海的刀,让他们承受实际上的精神伤害。
尤金·贝休恩本在看戏,可看到这一幕时,他终于动了。
无数消化酸喷来时,他张开了巨大的翅膀,挡在了诺兰面前,半点儿没让诺兰受到伤害。
原本美丽的翅膀,很快就受到了腐蚀。
诺兰睁大了眼,突然想起雌虫的虫翅不可复原,毁掉雌虫虫翅的疼痛,不亚于徒手从他们的生殖腔里掏掉虫蛋。
“真是对不起利奥。”尤金·贝休恩痛得脸色泛白,眼睛却还是在看着诺兰,“你看,你没喊雌父,我还是帮了你。”
这家伙到底怎么一回事!
诺兰呼吸粗重,怔怔的看着这一幕,尤金·贝休恩在他脑子里的神经质印象彻底打破。
等那轮消化酸停止了,尤金·贝休恩收回了残破的虫翅。
他的手狠狠朝前一挥,便有无数含着剧毒的螫针击向了抓捕者。
女王蜂的螫针和一般的蜂族雌虫完全不一样,螫针尖利,威力极强,当场刺穿了虫形抓捕者的骨甲。
许多虫形的抓捕者,当即从别墅的墙壁掉落下去,砸坏了花园的花草。
汁水碾了出来,混杂着鲜血。
尤金·贝休恩冷漠看着这一幕:“这具身体,到底还是实力太弱。”
实力太弱?
所有大家族的家主都齐齐一惊。
尤金·贝休恩对雄虫的保护和偏爱他们都看在眼里,想必他一定十分钟爱这个雄子。
女王蜂可不是那些对雄虫狂热的雌虫,以他的性格,绝无可能主动去保护雄虫。
换言之,雌虫会拼命保护任何一只雄虫,而女王蜂只会保护诺兰。
尤金·贝休恩用极小的声音对诺兰说:“东42巢见。那支蜂王蜜,你可以选择喝还是不喝。”
真是恶劣,到最后,自己还是给他留下了选择题。
尤金·贝休恩笑了。
诺兰:“……”
随后——
尤金·贝休恩在诺兰的注视之下,双手突然握住了机械骨骼,在极强的电流之下仍旧面不改色,硬生生扯开了笼子的一部分。
出口被打开了。
尤金·贝休恩一跃而下,站到了花园擂台,趴在别墅墙壁的抓捕者齐齐转头,开启了第二轮的消化酸喷射。
绿色的液体腐蚀了花园擂台,连带地板也出现破碎缝隙。
那些消化酸的量是如此巨大,到最后维希家整个花园,都像是浸泡在消化酸‘海’里。
自从‘机械骨骼笼子’被打开后,诺兰便在其余三只雌虫的帮助下离开了危险区域。
“阁下,请跟我们来这边——!”
对于他们而言,抓捕者和尤金·贝休恩的战斗根本和他们无关,他们唯一要做到的就是保护号雄虫。
雌虫们七嘴八舌,诺兰虽然在跟着他们去往安全的地方,走动时心思却全在外面。
透过那些玻璃窗,他目睹了尤金·贝休恩的强大战力,尤金·贝休恩竟然拽起一只三米高的虫形抓捕者,以极强拳力狠狠打了一拳。
地面的裂缝更多了,像是随时会塌陷。
哪怕如尤金·贝休恩这样的战斗优雅派,战斗欲上头后同样十分狂暴。
门口的霍恩家主看得入迷:“王虫!这就是王虫!哈哈哈哈!”
那根本不是尤金·贝休恩的身体,而只是他暂用的同族的身体。
利奥·赫斯特的实力在信息素三次蜕变的雌虫中并不出彩,却被尤金·贝休恩发挥到了极致。
他想要王虫的欲望达到了巅峰。
诺兰脑子里忽然间生出一个想法——
抓捕者为什么这样巧合的出现在维希家晚宴上?
他猛地看向了霍恩家主。
告密者。
他们利用了尤金·贝休恩的异能。
尤金·贝休恩毕竟是王虫,在尤金·贝休恩使用自己的本体时,他们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只有等到他使用其他雌虫的身体后,他们才有那个机会。
霍恩和抓捕者是一伙的!
诺兰刚想通一秒,还未来得及提醒,便被霍恩家主一把拽住,捂住了诺兰的嘴:“雄虫阁下,您还是不要多嘴的好,很快会有更有意思的晚宴环节。”
他的话刚说完,花园的地面就因承担了过多激烈的战斗,产生了巨大的裂缝。
忽然——
地面出现了震动,裂缝进一步扩大。
没过多久,一个巨大的地下研究所,露出了它的样貌。
不仅仅是激烈的战斗导致了裂缝,还有自动控制装置A点,B点,C点,D点……所有进出口都被打开了!
维希家主怒斥:“霍恩,你想做什么?”
霍恩家主长叹了一声:“眼下尤金·贝休恩和抓捕者的战斗太激烈了,别墅里又有那么多雄虫阁下,是该让阿洛伊斯出来了吧?只有他可以阻止这场混乱。”
霍恩朝着后方的一只雌虫使了个眼色。
诺兰看得清楚,执事虫格罗弗站到了他们的身后。
那些地下研究所的进出口,难道是他打开的?
诺兰:“唔!”
他被捂住了嘴,根本无法提醒。
格罗弗:“家主,还是让阿洛伊斯军团长出来吧。”
早在刚才,他就接到了晚宴后去刑讯室的命令。
那些曾经坏事的执事虫,从刑讯室出来的时候,都伤口露骨,虫翅受损,四肢缺损,只剩下半条命。
格罗弗很容易就联想到了自己的下场,但他还有退路,之前霍恩家主曾经找到过他,为他背叛维希家开了价。
格罗弗本来是不想理会,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儿什么,才能扭转自己的命运。
格罗弗推动了这场混乱。
准王虫和王虫的见面,一定会带来厮杀,尤其是阿洛伊斯军团长还在最危险的发情期,他会毫无理智的冲向尤金·贝休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即将为自己拿到阿洛伊斯军团长的血液样本。
那是他投靠霍恩家的投名状。
维希家主脸色铁青:“现在放出阿洛伊斯,你们是想让他扩大这场混乱,再在之后借由舆论报废他吗?”
霍恩家主淡笑不语,不肯承认。
只要拿到阿洛伊斯的血液样本,霍恩家就能拥有准王虫了。
这个时代并不需要两只准王虫。
震荡变得更大,裂缝的速度变得更快,几乎造成了坍塌之势。
诺兰突然在此时动用了尾勾,猛地朝着霍恩家主的眼睛刺去。
也许是太过专注维希家主,霍恩家主没能躲过去,他顿时青筋凸起,半张脸都在流血。
在虫源未能修复他的眼睛之前,诺兰便朝着前方跑去。
霍恩家主十分吃惊。
这只雄虫竟然不是哭着等雌虫,而是自救!?
霍恩家主立刻想到了伊迪,嫉妒的火焰充斥了他的心,为什么尤金·贝休恩连收养的雄子,都要比他们霍恩家的优秀?
诺兰跑得太慌乱,没能注意到新的地面裂缝。
他突然踩了空,很快许多受到牵连的雌虫,同时和诺兰一起坠向了地下研究所。
—
诺兰短暂的昏迷,又很快苏醒。
他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单独落到了一个房间,原来维希家的地下研究所,竟然占地如此巨大。
诺兰想起之前分明被霍恩家主挟持,但掉落下来之后,却只有他一个?
太奇怪了。
对面的房间连忙大喊:“那边有虫吗?地下研究所的TTS特殊程序被打开了,我们虽然掉落到了同一个大房间,但会伸出隐藏闸门,把掉下来的虫分割到好几个小房间里。”
闸门?
不是墙壁?
诺兰伸出手摸到了墙壁,果真完全不同。
闸门太厚重了,很难赤手空拳打开。
这样一来,房间就会时而大时而小,全凭TTS程序随机分割!
诺兰抬头望向天花板,原本可以借着雌虫的飞行力逃离,但天花板也被闸门封死了。
他们被困在了地下研究所里。
诺兰:“需要我做什么?”
对面的雌虫们把希望放到了诺兰身上,连忙大喊:“你看看你那边能不能通往控制室,关掉TTS程序我们才能逃出去。”
诺兰正要起身,通风口突然吹来一阵风。
风里夹杂着各种雌虫信息素,但最明显的就是阿洛伊斯的发情信息素。
这股信息素带来了新的刺激。
诺兰的成年期来了。
“唔……”
诺兰好不容易爬起来,又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痛苦在撕扯着他。
据说雄虫成年期,身体、体型、乃至尾勾都会长大。
但诺兰之前为了帮助艾莫斯进入高级冷冻舱,活生生停下了自己的信息素二次蜕变,他只完成了一半,只长出了尾勾,并没有雄虫精神力辐射。
而这次成年期,停滞的信息素二次蜕变忽然松动了。
他即将生出自己的雄虫精神力辐射。
对面房间:“你怎么了?!”
诺兰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他无法克制,腺体的雄虫信息素突然进入了爆发期。
房间和房间虽然封闭,但还有排风口。
那些雄虫信息素借助着管道,如狂风暴雨一般喷向了旁边的房间。
由于女王蜂尤金·贝休恩的馈赠,诺兰的信息素里几乎带上了一种特别的魔力。
就像‘王’对‘蜂群’。
几只雌虫再难催促,瞪大了眼低喃道:“雄虫的……成年……发情期信息素。”
咚——
他们一个接一个,全都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诺兰虽然没影响得了这场混乱的开场,却主宰了这场混乱的结局。
雄虫信息素的大爆发来了。
—
与此同时,那股信息素随着排风口,一路抵达地下研究所的各个房间,让各个房间的雌虫都感受到了这股信息素。
他们或眼瞳失神,或停下对战,或呼吸急促,或被牵扯出了情热。
“这是什么信息素?为什么等级那么低,但纯度又那么高?”
“难道那位阁下的未来预测等级会很高?甚至达到A级?”
“不行了,没力气了。”
更可怕的是,它还在前进,朝着更深处涌去——
滴滴滴。
房间的仪器响声不断。
阿洛伊斯正处于发情期最煎熬的时候,早已失去了理智。
那是一只巨大的蜘蛛,它受到了最高规格的监管,全身都缠绕了特殊材质的锁链,就连黑域星最高监狱都不曾如此束缚一只雌虫。
只因发情期下的阿洛伊斯,是一头充满了危险性和进攻性的怪物。
但它透着一股死气。
没有雄虫陪伴渡过发情期,它的实力在倒退,快要撑不住了。
它的肌肉时不时抽搐,身体冒出血珠,内脏在被搅动,痛得难以睁眼。
它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在闻到这个信息素时,阿洛伊斯突然睁开了双眼,浓烈的、诡艳的、瑰丽的血红。
那只是一缕来自远方的极淡的信息素而已,阿洛伊斯便受到了剧烈的刺激。
他的雄虫也进入发情期了!
第四十四章 新旧之交12
雄虫和雌虫的信息素吸引就足够可怕了, 更别提诺兰和阿洛伊斯还是高匹配的信息素吸引。
刚撞上,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阿洛伊斯巨大的虫化身体在颤动,连同包住他虫形的锁链, 发出铃铃铃的躁动音节。
他的意识陷得很沉,但他的每一寸骨, 血, 肉, 都在渴望着更多的雄虫信息素,可怕的失控感袭来, 让他像是被一把火点燃的干柴。
他的雄虫。
他的雄虫。
阿洛伊斯瞳孔失神,仿佛被发条卡住的机械钟, 寂静之后却引来了更严重的爆发。
他得去找他!
借由TTS设备, 阿洛伊斯的精神顿时和整个地下研究所进行了对接, 所有的监控摄像头开始转动, 只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他的雄虫。
到底在哪里?
他的意识随着摄像头,游走到了A322房间。
[检测到80%匹配度雄虫。]
[检测到81%匹配度雄虫。]
[检测到82%匹配度雄虫。]
维希家主的光脑绑定了阿洛伊斯的数值, 在看到这些高得离谱的匹配度时,不由的睁大了眼。
“这是……?”
他的脑子像是被铁锤狠狠一凿,七零八落良久无法回神。
可耻的霍恩还在喋喋不休:“阿洛伊斯就是个失败品,不仅携带虫源污染病,还不可能和雄虫阁下拥有高匹配度, 你我都明白, 阿洛伊斯无法渡过发情期, 他迟早要报废, 倒不如……”
他有信心, 一定能让维希家主动摇。
只有这样,才能争取到格罗弗行动的时间。
霍恩家主:“为了阿洛伊斯, 你最近也很苦恼吧?”
维希家主额头青筋凸起:“给我闭嘴!”
他们掉下来的时候,不慎被TTS程序分到了一个房间。
维希家主差一点就要被他说动了,但现在情况完全不一样了。
维希家主紧盯着光脑,低笑转为狂笑:“哈哈哈哈!”
是高匹配的雄虫!
原来诺兰阁下就是精神标记阿洛伊斯的那只雄虫!
三天前,他们没能追上阿洛伊斯,自然也没有见到精神标记阿洛伊斯的雄虫。
他只知道阿洛伊斯回来之后,就独自进入了发情期。
维希家主很失望,这说明那位阁下并不喜欢阿洛伊斯,连这点施舍都不愿意,或许连对阿洛伊斯的精神标记都是偶然为之。
阿洛伊斯的报废问题,再度回到了原点。
没有雄虫的帮助,阿洛伊斯很难独自渡过发情期。
但他发现自己错了。
雄虫哪里是不喜欢阿洛伊斯?他们的信息素几乎是在对撞!
如火花四溅,带出了最原始的渴望,就连他这样围观的雌虫,都能感受到这股浪潮一样的热。
阿洛伊斯有救了!
维希家主又癫又笑:“我真是多此一举,维希家羞辱了那位阁下,他还愿意来晚宴,也愿意去到阿洛伊斯身边。”
“他只是,只是不愿意暴露自己是雄虫,而不是不愿意帮阿洛伊斯渡过发情期。”
“多么仁慈而慷慨的阁下啊。”
他的疯劲儿让霍恩家主眼皮直跳:“你到底在说什么?”
维希家主目光幽暗:“霍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不会受你的蛊惑。”
他重拾了希望,自然不愿做出更劣等的选择。
这其中的原因,仅仅是出现了一只和阿洛伊斯高匹配的雄虫!
“你很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转变对吧?”
“你对信息素本就钝感,在我们同期之中也算实力垫底,总是阴暗的审视强大的雌虫,怎么可能明白这其中的关键?”
“自卑去吧,你还不配。”
霍恩家主脸色阴沉,维希家主刚刚还死气沉沉,现在又重拾了他的高傲。
他闻不到高匹配的信息素对撞,也闻不到有雄虫即将成年,但他可以用脑子去分析。
这次塌陷,到底掉下来几只雄虫?
霍恩家主顾不得暴露勾结的事,朝着隔壁房间的格罗弗低喊:“去找那只雄虫,抽取他的信息素,他就是拿到阿洛伊斯血液样本的关键!”
滋滋滋——
摄像头转动,观察到了这一幕。
不是,不是这个房间。
要快,比格罗弗更快!
阿洛伊斯借着摄像头的视线一路前进,他感觉自己从未如此着急过,五脏六腑都像是着了一把火,生出了烧灼的疼痛感。
到底在哪里?
危险!很危险!
A129房间,尤金·贝休恩正在手撕抓捕者。
A134房间,几只雌虫被雄虫信息素影响得勾出了发情期。
A155房间,莫里森正病态的扯住了南1巢的雄虫。
雌兄……和南1巢雄虫?
他们在做什么?
然而阿洛伊斯顾不得那么多,他的雄虫也快遇到危险了。
阿洛伊斯意识附着的摄像头,正朝着极远极深处奔去,他的每一处器官都在发疼,只有见到雄虫才能缓解。
终于——
A166房间。
找到了!
那是一只白色的茧。
蝶科雄虫成年时,总会有化茧的步骤。
摄像头将画面放大,再放大,阿洛伊斯贪婪的看着这只白茧。
疼痛消失了,他终于见到他的雄虫了。
所有的摄像头都集中到了这个房间,三百六十度不停的转动。
阿洛伊斯恨不得将每一个方位都看清,他要一直守在这里,就如同恶龙守着他的宝藏,一动也不肯动。
阿洛伊斯很渴,不光是身体上的渴,还有精神上的渴。
如果有一个吻就好了。
他知道自己的基因特别,很难和雄虫拥有高匹配。
如果诺兰不曾对他精神标记;
如果诺兰不曾用信息素安抚他;
但没有如果!
雄虫和雌虫之间的匹配度会上升,只存在于感情极好的配偶关系中,眼下他和他的匹配度已经上升至85%。
在发情期的影响之下,阿洛伊斯的占有欲达到巅峰,连A1房间的本体都露出了狰狞。
这只雄虫只能是他的。
谁也不可以来抢!
在阿洛伊斯看不到的地方,星历3411年的弹幕在疯狂刷屏——
【嘶!锚点二来了!】
【果然确定了锚点一,就是确定了90%,这下子已经完全确定诺兰阁下是东42巢的新雄虫了吧?】
【成年期就进入发情期,虽然有历史记载,但诺兰阁下刚才的样子真的好色。】
【我懂!因为发情热,刚刚诺兰阁下在扯自己的衣服,他从别墅掉下来的时候磕伤了,青青紫紫的,我本来应该心疼的,但是我坦白,我看了一眼脑子里全是黄色。】
【啊啊啊,救命救命受不了了。】
正当此时,直播观众数量突然来了一次小幅下降,经过上次的动荡,星历3411年的雌虫下意识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在线观众:811W。]
[在线观众:809W。]
[在线观众:807W。]
【???】
【怎么回事,好多雌虫掉线!】
【呼,趁还有点儿理智上线说明一下,我进入发情期了。】
【我……TM……也是……要死了……】
仅仅只是看着而已,他们便被刺激了。
这位阁下才刚刚引发了星历3411年的社会新闻,还不到几十分钟,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欲望之海。
星域网头次故障,侦测到已经发情、或者临近发情的雌虫,纷纷触发了强制退网指令。
短短几秒,下线的雌虫就高达八万。
留下来的雌虫们同样不好受,为这个数字而分外震惊。
【哪只雄虫发情,能一并牵动八万雌虫一起发情的?】
【活这么大,我第一次见。】
【我们和那位阁下隔了500年啊!你们冷静一点!】
【说得轻巧,哈,那只白茧到底怎么回事?好想继续看诺兰阁下。】
【我刚才去查了,光速回报。】
【这是蝶科雄虫的特殊现象,他们要进入成年期就得经历‘造茧’、‘破茧’和‘成蝶’三大阶段。等到彻底成年时,蝶科雄虫会有极大的蜕变,包括身高、长相、尾勾,他们会真正定型。】
【成年的蝶科雄虫一向惊艳,崽子们,好好期待吧!】
【诺兰阁下现在已经很好看了,也就是说,他还会有最后一次蜕变?】
【斯哈斯哈,给我看给我看。】
【等等,这只白茧是‘成蝶’的关键?如果在成年期没有完成之前被扯破,是不是就意味着成年期失败?】
【当然,不然你以为呢?星历2911年的雌虫们只是短暂感觉到了雄虫信息素,其余绝大多数信息素,都是因为被白茧包裹住了,一旦被扯破,将会是一场剧烈的信息素爆发。】
剧烈爆发?
咕噜。
他们只能看着直播,根据星历2911年的雌虫反应去想象,但也真正的好奇了起来。
谁让星历3411年的雄虫退化到根本没有信息素?
爆发的信息素对雌虫是什么感觉?
这边——
星历2911年的阿洛伊斯陷入了焦急。
根据监控摄像头的信息,格罗弗已经快要抵达A166房间了!
远在A1房间的阿洛伊斯本体扯动着特制锁链,想要把这个信息告知诺兰:“危、险。”
阿洛伊斯尝试用机关枪开枪,但TTS系统根本无法锁定格罗弗。
监控画面中,格罗弗是代表[绿色的]友军,而非[红色的]敌军。
格罗弗仰起头,看到了一连排的机关枪:“没用的,早在之前,我就准备好了入侵程序。”
他的双指之间夹着一张磁卡:“机器就有这个好处,很方便不是吗?只要插入卡槽,它们就会任由我来操控。”
格罗弗突然又笑了:“如果是您出现在A166房间,我才需要担心。”
格罗弗偏要当着他的面,将磁卡插入卡槽。
这是挑衅。
他也能看到阿洛伊斯的数值,知道了高匹配的事情。
他有一个不敢说出口的秘密,他十分嫉妒阿洛伊斯。
为什么阿洛伊斯军团长这么幸运?
他已经站到了雌虫的顶峰,却还能拥有高匹配的雄虫?
[叮——]
[已确认管理者身份,正在为您开启闸门。]
闸门缓缓缩回两边,格罗弗笑容里带着阴冷,一步步走向了白茧。
远在A1房间的阿洛伊斯本体的眼底浮现杀意。
滚!
别靠近他的雄虫!
格罗弗抬头看向摄像头:“阿洛伊斯军团长,您比任何雌虫都优先找到他又如何?还不是被锁在A1房间里出不来。”
掉到地下研究所的总共有三只雄虫,格罗弗却直接锁定了诺兰。
格罗弗朝着那只白茧伸出了手:“所以,哪怕准王虫级别的您,也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可、饶恕。”
A1房间里的阿洛伊斯本体震动着,连同整个地下研究所也开始震动。
他的虫源能量稍微一释放,便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轰——
又是不知何处产生了坍塌。
格罗弗差点摔倒,很快又稳住了自己的身体。
他是腺体残缺的雌虫,不会受到白茧里那一瞬间喷出的雄虫信息素影响。
维希家主不懂他,但霍恩家主懂!
他们一个对信息素钝感,一个腺体残缺,这辈子都很难对雄虫着迷。
只要先采集到诺兰的信息素,再拿到发情期的阿洛伊斯面前,阿洛伊斯便会完全无法动弹,只能乖乖被抽取血液样本。
格罗佛的完美面具碎裂,浮现扭曲的贪婪——
“抱歉了,诺兰阁下,您的成年期就在这里停下吧!”
阿洛伊斯的高匹配雄虫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低等雄虫!诺兰阁下再也无法越过低等和高等的门槛儿!
正当格罗弗的手要触碰到白茧时,A155的房间闸门被打开。
谁!?
黑暗之中,走出一只雌虫。
他拥有着和阿洛伊斯相似的红眸,一身笔挺的西装,蜂腰窄臀,举止优雅。
格罗弗立即认出了他:“莫里森·维希?”
这下不光阿洛伊斯,连白茧里的诺兰眼睫都在颤动。
莫里森·维希,阿洛伊斯的雌兄,杀死南1巢雄虫的罪犯,这么说来,南1巢的雄虫也在附近?
诺兰很想破开白茧,但他此刻正处于关键阶段,根本没那个力气。
随着成年期的到来,诺兰紧紧闭着眼睛,孱弱的尾勾变得更加粗壮,尾勾丑陋的外表开始如蝴蝶一般蜕变,更加的美丽。
雄虫的成年期总共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造茧,信息素爆发。
第二阶段,入茧,身体成长。
第三阶段,化茧成蝶,产生雄虫最重要的精神力辐射,那是高等和低等雄虫的分界线。
不知道为何,他总能感觉到阿洛伊斯的视线,好像就在他的身边不远。
这得益于诺兰成长的精神力。
分神了片刻,诺兰又听到莫里森说:“格罗弗,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破开白茧。这只雄虫的信息素和一般雄虫不同,我一路往下的时候,看到了诸多因为他的信息素而发情的高等雌虫。哪怕你腺体残疾,也很难躲得过。”
格罗弗变了脸色,很想反驳莫里森。
他治疗了几十年,试过各种等级的雄虫信息素,都没有刺激腺体复苏,诺兰·科菲的信息素凭什么能行?
也许是格罗弗的表情太明显,莫里森突然提了一句:“他是女王蜂的雄子。”
格罗弗呼吸紊乱,也想起了这茬。
“那该怎么办?”
“您说这话,难道是为了保护雄虫?”
“这可和之前说的不一样!您说您憎恨阿洛伊斯军团长害死了你们的雌父,所以希望他被维希家报废!”
莫里森将手上的血液擦在了西装上,又把外衣脱了下来,嫌弃的丢到了一侧。
“当然,不然我就不会参与你们的计划,我不是已经帮你打开所有出入口了吗?”
白茧里,诺兰听得心惊。
维希家晚宴的混乱,不光有外力——霍恩和抓捕者,还有内力——格罗弗和莫里森。
这是必然发生的局。
阿洛伊斯的实力凌驾雌虫之上,也承担了诸多的怨恨和嫉妒。
太多雌虫希望他被‘报废’了。
在确定了莫里森的心意后,格罗弗松了一口气:“既然目标一致,不然由您来取他的信息素?”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莫里森被南1巢的雄虫标记了,诺兰阁下再浓郁的信息素,也无法影响莫里森。
莫里森声音里毫无起伏:“好。”
他移步朝着白茧走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
格罗弗看得兴奋,事情终于快成了!
“您的期望很快会实现,他是阿洛伊斯军团长喜欢的雄虫,只要拿捏了他,就等同于拿捏了阿洛伊斯军团长。”
“说起来他还真是愚蠢,未成年的时候就敢用信息素安抚阿洛伊斯军团长,今天又忍受了维希家的羞辱,也要过来帮阿洛伊斯军团长渡过发情期。”
“哈哈哈哈,他简直不像雄虫!”
白茧里的诺兰:“……”
摇头三连,不,我不是,我今天只是围观。
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被套了个深情的壳子?
但他也的确到了成年期最关键的时刻,连一根手指头都难动弹。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出奇。
听到这里,莫里森没再往前走。
他的脚步停在了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眼神空洞而冷漠,仿佛被浸泡到每一寸骨血都是冰冷和黑暗。
“是啊,他可真不像雄虫。”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这说明阿洛伊斯眼光不错。”
格罗弗笑了:“越是这样越好,阿洛伊斯军团长的在乎,会成为刺向他自己的刀……”
阿洛伊斯头一回如此害怕,他的双眼赤红,奋力的挣扎。
别伤害他。
别伤害他。
不就是让他彻底失去理智,去和尤金·贝休恩厮杀吗?
他可以!
阿洛伊斯瞳孔束起,几乎是在以痛苦自我折磨,想要尽快到达失去理智的十级临界值。
于是——
整个地下研究所,都传来了播报。
[请注意。]
[您的精神海压力已达到九级,即将接近十级临界点。]
莫里森低笑了起来,他的外骨骼一甩,朝着前方发起了进攻。
格罗弗都以为快要得逞,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莫里森没有对诺兰动手,而是用外骨骼刺穿了他的肩胛。
如果不是格罗弗躲了一下,被刺穿的就不是肩胛,而是格罗弗的虫源。
格罗弗眼瞳紧缩,没想到莫里森会突然背刺:“你!”
莫里森:“我改变心意了,不想和你们为伍,到头来阿洛伊斯连选雄虫的眼光也比我好?”
他和格罗弗的战力相差巨大,很容易便制服了格罗弗。
他踩在格罗弗的伤口上,细细的碾,碾出了更多的血痕:“别动,万一我不小心,你的虫源就要被毁了。”
格罗弗痛得面颊扭曲,不甘的看着莫里森:“为什么?”
“我接到了雄保会和军方在5分钟之内会赶来的消息,我来不及见到阿洛伊斯痛苦了。”
莫里森不在意的说,“最后5分钟,你猜我会做什么?”
做什么?
杀了他吗?
“不……不……你不能……”
格罗弗步步后退,吓得脸色煞白,在地上洒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莫里森却笑了,又不再动手,他彻底疯了。
他终于在此时回头看向了角落:“游戏也该到这里了,对不对?雄主?”
白茧里,诺兰猜到了他真正的想法。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也根据历史记载,知晓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莫里森·维希,他要杀了他的雄主。】
【也许其他雌虫引发这场混乱,是真的想看到阿洛伊斯报废,但莫里森·维希说憎恨阿洛伊斯是真的吗?听到诺兰阁下是阿洛伊斯喜欢的雄虫,莫里森就真的停下来了。莫里森只是想借着这场混乱,调开南1巢雄虫的护卫们,然后杀死他吧。】
【天啊,如果雄虫死亡,南1巢就要沦为死区了。】
哪怕是早已知晓的事情,当画面真正直播出来的时候,他们依旧感到心惊。
星历2911年。
南1巢的雄虫牙关打颤,却连一个字也喊不出来,莫里森说过如果他喊的话,就会第一时间杀了他。
莫里森充满着死气:“我累了,一会儿雄保会和军方的雌虫赶过来,想必会有很多观众,雄主会很开心吧?您不是喜欢被盯着看吗?”
“我再……赔给你一颗虫蛋……”
“莫里森,我们再来过,好不好?”
南1巢雄虫艰难的发出声音,断断续续不成语调,“这次,我一定……”
“三次。”
莫里森低吼道,瞳仁束起,“我已经重复相信了你三次,虫蛋也失去了三次,但你总是在我刚有了希望的时候,就让我和你的那些雄虫朋友玩恶心的游戏。”
南1巢雄虫:“我们有标记,如果我死了,也会反噬给你!”
“那就来!我不在乎!”
“你只把雄虫当做同族,对所有的雄虫都十分善心,却把雌虫当成异类,反复的折磨。”
“雄虫弱小,难道你们只有在看到雌虫崩溃时,才能享受到强大的滋味?”
莫里森恶狠狠的反驳。
白茧里,诺兰狠狠闭上了眼。
雌虫在困惑,雄虫同样在困惑。
为什么强大的雌虫会被我们掌控?
如果他们一旦失控,世界就该恢复弱肉强食的本质。
不安、迷茫、脆弱,诞生出了一大批向内残暴,而不是向外追求强大的雄虫。
雄虫不全都是傻子,他们的残暴并非残暴,而只是一种‘我可以掌握他到哪种程度’的试探。
随后——
事态失控,雄虫的分寸在这种掌控的快感里消失了。
但虫族对雄虫的病态保护,导致雄虫无法锻炼出‘分寸’,事态失控就愈发严重。
格罗弗眼底浮现震惊,几乎一瞬间就懂了莫里森想做什么。
但南1巢的雄虫至关重要,他的精神力辐射是诸多雌虫赖以生存的养料,其中也包括格罗弗自己。
他并不是保护南1巢的雄虫,而是在保护他自己的命。
“住手!”
正当此时,5分钟到了。
雄保会和军方终于赶来,他们强制打开了天花板的闸门,站在更上方的维希家花园,见证到了这一幕。
贾珀吓得脸色煞白:“莫里森,你想做什么!?别冲动!”
莫里森眼底冰冷,突然拿外骨骼一扫,便将冲过来的格罗弗摔飞到墙壁上。
他看向了南1巢的雄虫,露出一个眷恋而解脱的笑容。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他便伸出手掏出了他的心脏。
咚咚咚。
那颗心脏在他的手上,还在血腥的跳动。
“真美啊。”
“您时常说雌虫脆弱的样子很美,所以每当我失去虫蛋,您总是格外的宠爱我。但我今天突然觉得,雄虫脆弱的时候也很美。”
杀死自己雄虫,这在虫族是禁忌。
上方的雌虫都还没来得及营救,南1巢的雄虫便死了。
他们头皮发麻,随后——意识到了更加严重的恶果。
雄虫精神力辐射快没了。
“快!快!”
“趁着南1巢雄虫阁下的精神力辐射还没消失,找新的雄虫补上精神力辐射!”
“糟糕了,整个南1巢都会沦为死区!”
这可是权利核心的巢区,出了这么大的事,在历史上都是头一次!
贾珀背脊发凉,东42巢的雄虫退化+老化,都被拖着生命体征,等待着新雄虫接替东42巢;但南1巢的精神力辐射消失,整个巢区沦为死区就是一瞬间的事。
果不其然,怕什么来什么。
雄虫精神力辐射的恶果产生了——
原本就处于精神海崩溃边缘的雌虫们,因为骤然消失的雄虫精神力辐射,纷纷跪在了地上;
原本就感染虫源污染病的雌虫,则更为致命的迈入了精神海崩溃后期,彻底沦为了虫形怪物。
正当此时,沾满鲜血的莫里森一步步走向白茧。
格罗弗呼吸急促,本来无心保护诺兰,可伴随着南1巢雄虫的死亡,周围没有其他雄虫,通讯又全部断了,能够快速建立起雄虫精神力辐射的只有诺兰!
诺兰的重要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他的算计成了保护。
他扑向莫里森的时候,就像是在保护自己,他的精神海也到了崩溃边缘。
莫里森歪头:“我现在要帮你了,你怎么又不情愿了?”
他的病态让格罗弗后背发凉,因为标记的反噬,莫里森很难再维持人形,转瞬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
如果莫里森还保持理智,也许会如之前那样,并不会对诺兰动手。
但他现在刚杀了他的雄虫。
他的行为已经不能用逻辑去解释了。
他完全被憎恶雄虫的感情支配了。
上方的军雌们朝着他打了数支麻/醉/枪,但因为莫里森的速度极快,而很难瞄准。
再加上还有同僚变成了虫化怪物,导致花园的情况也很混乱。
贾珀赤红着眼,生怕这些粗暴的军雌会伤到雄虫:“你们看着点儿!下面有雄虫阁下在进入成年期!别伤到他!”
由于这个理由,导致他们更难瞄准莫里森了。
唯有格罗弗,他死死的抱着莫里森的虫形,脑子里在这瞬间浮现过许多许多。
他其实也后悔了,不该对诺兰阁下那么傲慢。
在得知诺兰是雄虫时,这种后悔就达到了顶峰。
但他不想受到惩罚。
他必须为自己谋得出路,就受到了霍恩的蛊惑。
莫里森的虫形大钳一次次的刺向格罗弗,让他的后背都被戳烂,格罗弗痛苦的松了手,虫源能力被耗光得干干净净。
白茧里——
诺兰终于能够动弹。
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必须推进成年期!
诺兰突然想起了尤金·贝休恩的话,他拿出了那管蜂王蜜,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仰头将其喝下。
诺兰眼瞳失神,感受到他的基因修补进度正在提升,信息素也变得更加特别。
至少推进了10%。
外面——
莫里森撕开了白茧,烈性的雄虫信息素飘散了出去,不仅牵动出了军方和雄保会那些雌虫的发情期,更加安抚了他们的精神海。
莫里森没想过诺兰的成年期来得这么快。
还好莫里森的其他雄虫标记还没消失,没有受到这股烈性信息素影响。
但他打开白茧的一刹那,无数等待良久的精神丝冲进了他的精神海。
诺兰恢复着力气,低低的喘息:“你的精神海真是……糟糕透了……”
他不是有雄虫吗?
雄虫连一次安抚都没给过他吗?
为了自救,诺兰在莫里森的精神海里种下了一根刺。
他曾在信息素二次蜕变时,毁灭过西里尔的精神海,也在这一次同样奏效。
莫里森痛得发狂,诺兰乘机退后了好几步。
他的成年期后,就立即接了发情期,身上就跟烧起来了一样。
诺兰看着无数的雌虫,以及地下研究所旁边的显示屏,那上面显示着南1巢的全部地图。
原本灯火通明的南1巢,在一点点变得黑暗,短短时间内,贾珀的光脑已经接到了几十处雌虫精神海崩溃的通知。
不该是这样,不能让霍恩和抓捕者如愿。
诺兰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逐渐变得坚定。
他要在这里建立他的巢区。
第四十五章 新旧之交13
太多雌虫因为南1巢雄虫的死亡而受到波及了。
雄虫的精神力辐射好比空气, 存在时并不会时时刻刻被注意;可一旦消失,痛苦的窒息感,便会让雌虫们立刻发现它的不可或缺。
新旧之交。
旧的雄虫死亡, 新的雄虫接替。
‘新’就会至关重要。
贾珀无法阻止巨大灾难的到来,眼下维希家的花园里全是虫形怪物, 带来的军雌只能分出战力去制止它们。
他们闯入维希家晚宴前就修复了通讯, 外界的信息让贾珀的光脑响个不停。
紧急的语音消息, 一条条的传来——
“报告!外层区尔牙瀑布的哨岗,被一只彻底失去理智的雌虫摧毁!”
“那菲车站遭遇袭击, 请求雄保会尽快找到新的雄虫!”
“中心区沼光海岸,有一座虫源污染病的疗养院, 现在他们齐齐虫化了!”
贾珀听得压抑, 挫败而无力。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正当此时——
贾珀透过巨大洞口, 窥视底部的A166房间, 突然发现诺兰不动了。
他在干什么?
黑暗里飘散着细小的颗粒,贾珀拿出手电筒一照, 被光反射后形成漂亮的光带,星星点点宛若宇宙银河。
贾珀吃惊的低喃:“蝴蝶的磷粉……”
透翅蝶的雄虫缺少磷粉,这些磷粉显然不是来自真实,而是诺兰的精神力。
新的雄虫精神力辐射正在诞生!
天啊!
贾珀没能这么快找来新的雄虫,在最危险的时候, 是诺兰承担起了南1巢。
这一刻, 诺兰的精神力辐射, 成为无比关键的锚点。
不管别的虫怎么说, 但贾珀十分确定——
这就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新旧之交!
贾珀看着诺兰,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成年的雄虫阁下,就已经学会精神力辐射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早在游戏时, 诺兰就已经尝试过一次。
眼下失去南1巢雄虫的危害还在进一步扩大,不光是南1巢别的雌虫遭遇了精神海错乱,甚至连阿洛伊斯都在这种刺激之下丢失了最后的理智。
轰——
墙壁在震颤,诺兰能感受到是阿洛伊斯在撞击。
诺兰知道以自己的精神力辐射,并不能完全盖住广袤的南1巢。
但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足矣让周围的混乱重新恢复秩序,霍恩的算计一定会落空!
开始吧。
他以自己为中心,精神力如扫描一般,向着周围扩大。
一层。
二层。
三层。
中心区,外层区,遗弃区。
不同于游戏时仅有一瞬的奇妙感知,诺兰对巢区的掌控力还在上升。
他将那些‘精神力磷粉’,不停朝外扩散,所到之处,便是他的‘领土’。
巢区建立成功。
无数雌虫刚刚才发生精神海伤害,接到了新的雄虫精神力覆盖,而忽然间恢复了正常。
它是秩序。
它是安抚。
它在坚定的告诉着周围的雌虫们,只要在范围之内,他们便会受到庇护。
周围甚至连军雌看诺兰的眼神都变了,他们就像是受到了蛊惑,宛若‘蜂群’见到了他们的‘王’。
为什么?
诺兰阁下的精神力辐射,和从前南1巢雄虫的精神力辐射完全不同!
它异常的纯粹,就像是带上了特殊的魔力,让感知到的雌虫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上瘾反应。
军雌们双眼发直,无法形容这种来自基因的干渴。
这简直是要喊救命的程度了!
于雌虫们而言,谁接替巢区,谁就是他们的‘新’王。
贾珀忽然双眼发直。
他一百多岁的虫生里,根本没见过这么离谱的雄虫精神力辐射!
从前倒不觉得其他雄虫阁下的精神力辐射有问题,可一旦明白更好的之后,就再难回到从前。
正如败絮和白雪。
贾珀吞咽口水,猜测着原因。
难道是尤金·贝休恩的馈赠?
贾珀喃喃的看着诺兰:“那位雄虫阁下,将来一定会成为A级雄虫!”
他成年后是D级吧?
但他比同等级雄虫的优秀太多!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格外煎熬,自从诺兰破茧进入了成年期,那种惊艳的赞叹就没有停止过。
他们没得到精神力辐射和信息素的冲击,却得到了视觉冲击——
【我以为诺兰阁下未成年的样子已经是仙品了,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难怪蝶科雄虫的受欢迎程度每年都是榜首,是我见识浅薄了,诺兰阁下怎么能这么好看?】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成年来形容了,这是一场蜕变。诺兰阁下在少年期的美貌是精致,但现在却成了锋利的刀。】
【尾勾!还有尾勾!简直是艺术品!awsl!】
看到这里,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更加渴望了解诺兰的精神力辐射是什么滋味了。
看得到,得不到,想象力在逼迫他们崩溃。
他们只能用望梅止渴的办法,朝着自己的腺体里打入了冰冷的虫工信息素,以缓解这种该死的渴望。
为什么现在的雄虫没有信息素了?
他们对自然雄虫信息素的渴望越来越高。
星历3411年的雌虫们看得很清楚,不光是他们,直播画面里的星历2911年的军雌们也在同步打着抑制剂。
太强烈了。
为了完成保护雄虫的任务,星历2911年的雌虫们必须在这种冲击之下保持清醒。
谁也不会想到,那只刚成年的雄虫,竟然真的撑起了一个巢区!
因为诺兰,南1巢的大部分区域的骚乱停止了。
—
此时——
TTS程序再度随机分割,一道闸门隔绝了霍恩家主和维希家主。
霍恩家主无法感知信息素,但能感知到新的雄虫精神力辐射。
他很快便明白过来,自己失败了。
可他仍不肯放弃,执着的看向了远处的A1房间。
用雄虫信息素来控制阿洛伊斯的办法行不通,但还有一个办法行得通。
只要能诱导阿洛伊斯和尤金·贝休恩见面,准王虫和王虫之间,一定会引起一场厮杀!
霍恩家主拿到了一套防护服,一路朝着暗红的警示灯前行,终于抵达了A1房间。
在推开门的一瞬间,霍恩家主看到阿洛伊斯的狼蛛虫形,陷入了某种病态和癫狂。
他仰慕着强大的雌虫。
无论任何时候,强大都如此迷人,那是狂风暴雨,从身到心的震撼和洗礼。
他的眼中布满兴奋,突然做出拥抱的姿势:“阿洛伊斯……”
这就是比尤金·贝休恩更加强大的,新生代的准王虫!
狼蛛突然将八只单眼看向了他,仿佛神明安静聆听着信徒的祈祷。
霍恩家主贪婪的说:“我知道了一件事,有关东42巢出现类虫种事件,你有兴趣听一听吗?如果我告诉诺兰阁下,他会怎么看待你?”
狼蛛的眼底浮现杀意,寒冷又不加掩饰。
霍恩家主起初并不确定,但看阿洛伊斯的反应,霍恩家主便知道东42巢出现类虫种,一定和阿洛伊斯有关,霍恩家可不背这口黑锅。
他拿到了他的软肋。
霍恩家主为刺激阿洛伊斯,又一次变本加厉:“还有莫里森,他深陷对你和对雄虫的憎恨,你说他一气之下会不会杀了你的雄虫?”
狼蛛:“……”
这句话无疑是一把火。
它身上的特殊锁链没办法挣脱,便用了一种极端的办法。
它扯断了自己的八只蛛足。
顷刻间,三米高的狼蛛,就犹如一栋倒塌的建筑物,狠狠朝前方压来。
随后——
阿洛伊斯凭借强大的虫源恢复力,恢复了前面两只蛛足。
他已经和发情期对抗很久了,虫源能量快要被耗光,在恢复了前面两只蛛足后,虫源的恢复力就变得极慢。
哪怕伤至如此,他也在朝前横冲直撞。
激将法成了!
霍恩家主醉心于他的强大,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吓得冷汗直流。
阿洛伊斯对自己太狠了!他一点儿都不会疼的吗?
霍恩家主不敢再待,而是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一步步引诱着阿洛伊斯去到尤金·贝休恩所在的A129房间。
哈哈哈哈!
霍恩家主无声大笑,表情癫狂而兴奋。
他一定会成功,因为没有雌虫能躲得过基因!
然而当他成功把阿洛伊斯引到了A129房间,准王虫和王虫相见之时,却并未爆发他想象中的对战。
阿洛伊斯没有停下!还在继续前进!
“怎么可能?”
霍恩家主眼里浮现震惊,他研究准王虫和王虫太久了,只有他知道阿洛伊斯的举动有多么反常。
阿洛伊斯可是战争序列01的基因啊。
他会比任何雌虫都好斗。
甚至连尤金·贝休恩也被基因影响,停下了和抓捕者的战斗,将露骨的敌意对准了阿洛伊斯。
阿洛伊斯完全无法顾及,反倒一路直奔A166房间。
他的雄虫在那里。
战斗的欲望败于他对雄虫的保护欲。
霍恩家主:“……”
算计和布局再完美,也抵不过那只名叫诺兰的雄虫带来的变化。
他感到了深深的挫败。
分明还没到认输的时候,可他竟然觉得大局已定。
尤金·贝休恩甩开手上的血,望着阿洛伊斯一刻不停远去的背影,那是一种让雌虫也震撼的画面——
受伤的狼蛛还未彻底恢复,只有两只前足,那根本算不上‘走’,而是在用腹部着地做支撑点。
因此,干净的通道被拖拽出一条长长血痕,看上去无比触目惊心。
他的速度却没有半点放慢。
他只知道要尽快赶到雄虫身边。
如此心急如焚。
尤金·贝休恩嗤声:“疯了。”
很快——
阿洛伊斯来到了A166房间。
军雌们正在全力对付莫里森,可因为烈性发情的雄虫信息素,他们发挥不出实力,反而被莫里森压着打,完全找不到机会带走雄虫。
这次任务本就是紧急抽调,他们根本没带抑制剂!
糟糕透顶的局面!
军雌们愈发劣势,又因围攻的行为惹怒了莫里森。
失控的莫里森转头便想对诺兰下手,突然一个黑影优先将他撞开。
阿洛伊斯不知从何处而来,强行咬上了莫里森一口。
两只虫形的雌虫,在以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厮杀。
在看到阿洛伊斯赶来之后,贾珀撕心裂肺的朝着下方大喊:“快啊,快半虫化!飞起来!虫源污染病来了!”
A166房间的雌虫们在群飞。
雌虫们的确有群飞的旧习,那诞生自远古,他们也把这种群飞现象叫做‘婚飞’。
但他们只会为了雄虫,极少数因为某只雌虫而群飞。
虫源污染病就有这么可怕。
贾珀提醒得及时,大部分雌虫都逃离了A166房间,只是仍有少数雌虫起飞不及时,而感染了虫源污染病。
他们的虫源能量,顿时被阿洛伊斯暴力夺走。
也因为有了这些虫源能量,阿洛伊斯再次恢复了两只前足。
眼下,阿洛伊斯的八只蛛足已恢复其四。
刚刚恢复了部分实力,阿洛伊斯就表现出了强大战力,眼底充满了嗜血的狠厉。
他咬住莫林森还不够,更是狠狠撕扯下他一块肉。
“莫里森!别动我的雄虫!!”
亲虫的炙热鲜血,撒了阿洛伊斯一脸,阿洛伊斯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幼年的走马灯——
由于虫源污染病,所有雌虫都无法靠近他,幼年的阿洛伊斯总是在他们的眼中感知到恐惧。
唯有一只雌虫特别。
那是一次难得的外出日,夜翡星竟然没有下雨,阳光明媚却不灼热,适中的暖度,看守他的军雌这样为他形容。
“适中的暖?那是什么样的?”
年幼的阿洛伊斯穿着厚厚的防护装置,铁疙瘩一样的笨重椭圆形,满是难闻的钢铁锈味和机油味,那是SC防护装置的前身。
他根本无法感知阳光。
看守的军雌再度形容道:“就像雌父吧。”
他带着他,去见了一只雌虫。
他很弱小。
他微笑着看着阿洛伊斯,让阿洛伊斯叫他‘雌父’。
阿洛伊斯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生活在地下研究所,从没见过这么弱小的雌虫。
他的双颊凹陷,干瘦得不像话,仿佛自己一根指头就能碾死他。
雌虫成年后,容貌就不会再变,一百二十岁才会进入老年期。
而他还在壮年期,面颊却布满了皱纹,像是干了的橙皮。
雌父?
阿洛伊斯根本不敢说话,站直了身体,就像是在面对长官。
“报告,最近三个月,我掌握了《虫体学》,懂得了雌虫身上全部弱点;《毒素学》,得知各大种族雌虫的毒素,并且熟稔运用;《武器学》,只有这个,我学得还不太好,不过应该会很快掌握……”
阿洛伊斯以为他会表扬自己,正如那些研究虫欢呼而惊喜的神色。
可他只是痛苦和哀伤。
直到他们的第三次见面,阿洛伊斯没再那么机械化的报告近况,而是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弱?又为什么这么老?”
雌父:“因为要治疗虫源污染病,吃了太多的实验药物。”
阿洛伊斯:“……是因为我的原因吗?”
雌父露出微笑:“阿洛伊斯,他们那么害怕你的原因,就是因为虫源污染病。但如果找到治疗虫源污染病的办法,你就会得到自由。”
他生性懦弱,身体也不好。
为维希家孕育一只基因编辑的产物,就已经是他能为维希家所做最大的贡献。
但他后悔了。
或许阿洛伊斯不该出生。
阿洛伊斯尚不知渴望为何物,随着他慢慢长大,那个日子一定会到来。
他会无比痛苦。
而他唯一能为阿洛伊斯做的,只是让自己成为虫源污染病的实验品。
因为药物作用,他在迅速衰老,还是没能为阿洛伊斯解决虫源污染病的问题。
“阿洛伊斯,我知道你很疼,但是再试试好吗?试试面对给你剧痛的这个世界。”
阿洛伊斯不明白:“我不疼。”
雌父:“如果你找到了你的解药,记得好好把‘他’抓住。”
阿洛伊斯皱眉:“我不疼。”
他感觉雌父下一秒就要死去了,但始终在重复说着那些话。
阿洛伊斯发了火,推了想要拥抱他的雌父一把:“我不疼!”
然后,他们再无相见。
几个月之后的外出日,阿洛伊斯直奔那个庭院,打算告诉雌父,自己已经不生气了,可等来的却是雌父早已死亡的消息。
雌父所带来的并非‘适中的暖’,而是‘剧烈的疼’。
“呜……”
在咬上莫里森的时候,阿洛伊斯哭不出来,但他的心里在流泪。
诺兰的出现,让他不再麻木的面对世界,他学会了更多的情感。
从前他对生命满不在乎,而如今他却开始在乎了。
莫里森早就处于失控状态,被活活咬下了一块肉。
在听到了阿洛伊斯的声音,他反而清醒了过来。
“阿洛伊斯……”
他记起来了。
雌父死的那天去见了阿洛伊斯,但阿洛伊斯完全不懂得雌父那个时候有多么糟糕。
他拒绝了雌父的拥抱,还推了他一把。
莫里森是如此怨恨着麻木的阿洛伊斯。
为什么阿洛伊斯不能让雌父走得更安心一点?
他在之后的二十几年,都无法释怀。
然而他看到了什么?
杀神般的阿洛伊斯,突然被注入了情感。
他变得不再麻木。
莫里森:“真好笑……”
莫里森的标记反噬开始了,他的五脏六腑被搅得发疼,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
死去的雄虫,在催促着他下地狱。
莫里森放弃了回击,虚弱的对阿洛伊斯说:“别……变得和我一样。”
他很想告诉阿洛伊斯,不要相信雄虫,但凡那只雄虫敢做什么出格的事,就直接杀了他,别傻傻的献出自己。
但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雌父当时的想法。
他并不想留下诅咒。
但他也知道,如若不是诺兰的精神丝在他的精神海世界种下一根刺,他绝无可能还有恢复理智的时候。
原来雄虫的安抚是这样?
他懂得了。
莫里森呜咽:“如果格罗弗说的都是真的,好好保护他的愚蠢,保护他的冲动,保护他的真诚,保护他的不像雄虫。你会做到的,对吗?”
阿洛伊斯松开了咬住他的口器,点了点头。
莫里森再无生机,很快死去。
他在死前也同样感染了虫源污染病,虫源能量移转到了阿洛伊斯的身上,为他修复了第六支蛛足。
亲手终结亲人的痛,使得阿洛伊斯处于一种恍惚之下,虫形渐渐消退,恢复成了人形。
只是他仍有两对蛛足没有恢复,体现在人形上就是两只小手臂,空荡荡的一片。
阿洛伊斯半跪在地上,神色恍惚得宛若木头。
伴随着莫里森的死亡,混乱终于停止。
诺兰此刻终于可以动弹,在建立巢区时全身心都只能放在那上面,根本无法分心逃走。
但他也借着精神力,‘看’到了刚才的全部。
他挣扎着起身,捧住了阿洛伊斯的脸:“别那么难过,我想……做你的支撑。”
他或许喜欢眼前这只雌虫?
星历3411年的弹幕也在此时寂静,说不嫉妒是骗虫的,他们能清晰的看到,诺兰轻轻捧住阿洛伊斯时的珍重,宛若是在对待珍宝。
莫里森死前的那些话,也同样震撼到了他们。
【‘保护他的愚蠢,保护他的冲动,保护他的真诚,保护他的不像雄虫’,这才是在给阿洛伊斯下咒吧?】
【至此以后,杀神将收起他的残暴,雄虫把他从战争机器变回了自己。】
【拥有自我,爱才会诞生。】
他们见证到了阿洛伊斯的转变,甚至比恋爱游戏的剧情更加直击雌虫内心。
他们在为这种陌生而暴烈的情绪倾倒。
此时——
阿洛伊斯从麻木中清醒,才意识到他撞入了诺兰的精神力辐射范围的核心,最亲密,最靠近的位置。
两方相遇,便意味着彻底勾出了欲/火。
高匹配的发情期来了。
雄保会会长贾珀看着这一幕,立刻叫军雌们去到更远的地方守护。
维希家主摧毁了TTS程序,所有关闭的闸门都被打开,这才半虫化飞至贾珀面前:“尤金·贝休恩逃走了,抓捕者死伤惨重,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实施抓捕行动了。”
他随着在说着事件后续,眼睛却一直紧盯着诺兰和阿洛伊斯。
他第一次在雄虫身上看到如此珍重的对待雌虫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