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星船在港口停泊。
舱门被打开的一瞬间,诺兰便见到了双眼布满红血丝的阿洛伊斯。
大雨仍在落下,冲刷着巢区,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腥味。
诺兰朝他伸出了手:“回去吧。”
阿洛伊斯微怔,盯着那只朝着他伸过来的手,缓慢将笨重铁块包裹的手放了上去。
他们看向远方,朝着风雨而去——
这次的共生之许仪式会尤为盛大。
有全巢区同步直播;也有胡蜂军团对诺兰的宣誓效忠,彻底完成尤金·贝休恩所希望的‘更替’;还有诺兰和阿洛伊斯的婚礼。
甚至在遥远的星历3411年,艾莫斯也将会在那天打上怡蓝。
这是一场两个时代共同的暴风雨。
—
几天后,诺兰的共生之许仪式,开场。
第八十三章 王虫更替(一)(修)
这是最值得被记住的一天。
诺兰阁下的共生之许仪式, 可谓是星历2911年最有名的历史事件。
星历2971年曾评论——
哪怕过去六十年,我们仍然无法忘记那日的盛景。
胡蜂‘新王’、王虫更替、巢区改革、虫族大迁移……当某个时间被赋予了一个特殊历史意义,就足矣被记住;更何况诺兰阁下的共生之许仪式, 还被赋予了无数个特殊历史意义。
在虫族庞大如繁星般的历史里,它注定成为最闪耀的那颗星。
星历3027年曾评论——
巢时代的辉煌序幕由他拉开, 带来文娱和领土的双重繁盛, 近代雄虫和雌虫的关系也因他而改写。
接下来的时代, 是虫族最好的时代,也是我们身处的时代!
我们为那位阁下骄傲, 与有荣焉!
星历3411年曾评论——
那是虫族历史上最浪漫的诗章,可再怎么不舍和留恋, 宏大终究还是落幕。
纵然大灾变后, 这段历史记载仅有寥寥几笔, 仍被后世评为‘穿越者’最想穿越的历史时代。
然而这些诺兰是无法知晓的。
他身处的星历2911年, 对于后世而言是历史,对他而言却是现在。
今日, 共生之许仪式开场。
伊文思忙得脚不沾地,连口水也顾不上喝,他质问着下属:“宾客数量是怎么回事?明明我反复修订和控制着名单,为什么超标了这么多?”
下属执事虫心里叫苦,把目光放到了外面——
雄虫庄园各处都挤满了虫, 不光有夜翡星的虫、还有其他星域的虫、以及几大军□□来的护卫军雌, 他们把原本宽阔的雄虫庄园都挤得狭窄。
眼下宾客数量, 已经远远超容了。
下属执事虫辩解道:“我们是有心控制, 就连军方也发布了东区的外出警告。只是诺兰阁下的影响力太大了, 直到共生之许仪式的最后一刻,都还有虫递交申请。该拒绝的都拒绝了, 但有些地位高的虫,我们实在没办法拒绝。”
“他们,都是为了诺兰阁下而来。”
伊文思长叹了一口气,怪只怪诺兰阁下的进化方向太过特殊,不光雌虫想来,雄虫更是想来。
他无奈的望向了外面如潮的虫群,这种盛况,他还从未见过。
不仅他没见过,所有执事虫也一样。这种规格,该是夜翡星东南西北前五巢才有的盛况,而不是他们东42巢。
伊文思:“行了,我知道了。你们打起精神,继续工作。”
作为负责虫,伊文思的光脑一直响个不停,他只好走到了安静的角落接通了光脑:“你说什么?演播室信号出问题了?”
伊文思头疼的说:“我过来看看。”
共生之许仪式不到15分钟就要开始,可不能现在出岔子!
伊文思急匆匆奔向一楼尽头的演播室,心里像波涛起伏的大海,焦急到无法保持寻常心。
“怎么样了?”
为了方便全巢区直播,不仅设置了专门的演播室,还找来了最专业的虫。
卡尔受邀和星域网的杰农一起负责直播,瞧见伊文思到来,连忙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刚挂断光脑,新号就又好了,你们确定提前检查过通讯塔?”
伊文思:“当然。”
卡尔心里升起一丝古怪,今天的共生之许仪式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可想起雄虫庄园超乎寻常的守备力量——最外层是丹顿带领的临时护卫队,中间层是由第一军团牵头,军方其余军团的联合小队、最里层则是胡蜂军团,卡尔又把那点担忧藏进了心里。
卡尔:“既然你们反复检查过,那就没问题了。”
伊文思松了一口气,苍白的脸色才微微好转。
他现在是经不起一点儿吓,想象不出万一共生之许仪式搞砸了,他该怎么办才好。
那可真要历史留名了。
看到杰农连忙做出好几个深呼吸,伊文思黑着脸询问:“他怎么了?”
卡尔尴尬的笑了笑:“太紧张又太兴奋了。”
伊文思:“……”
他也太沉不住气了,这真是最专业的虫?
看到别的虫比他还紧张,伊文思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杰农一直紧盯着投放光屏,激动得脖子发红:“我相信,这次共生之许仪式直播,历史在线率肯定会比上次诺兰阁下的直播还要高!”
卡尔:“……可上次就以15%的在线率到了第四,还能高到哪里去?”
上次闹得太大,所有虫都对历史在线率的排名有了新的认知,早就传到了卡尔的耳朵里。
自星域网诞生以来,有着最负盛名的前三名场面。
第三是星历2313年,帝国制度尚未被推翻,号称‘紫水晶’的雄虫皇子大婚,在线率是16%。
第二是星历2516年,最伟大的元帅‘菲利克斯’葬礼,在线率是22%。
第一是星历2801年,原始种之乱平息,虫族攻破原始种总部,在线率是27%。
杰农:“当然是第一!”
卡尔:“……”
伊文思:“……”
这家伙怎么比他们还狂热?活脱脱一个狂粉。
卡尔实在说不出口,前二断崖式的在线率太恐怖了,后世再也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存在。哪怕是诺兰的共生之许仪式,也很难做到。
卡尔和伊文思对视一眼,无奈的说:“除非在共生之许仪式上,诺兰阁下又突然晋升成准王虫。”
伊文思摇头:“不,光是晋升准王虫都不够,恐怕还要有更大的事情出现,你觉得可能吗?”
卡尔笑出了声,哪能这么多意外啊!
好在该忙的都忙完了,不然伊文思也没时间在这里和杰农闲扯。
伊文思低头看着古董怀表,在心里默默倒数——
还剩最后5分钟。
他看向直播光屏里乌压压的虫群,他们或喧闹,或谈笑风生,或互相打招呼,伊文思忽然有种东42巢已经成为权力中心的恍惚。
但无论是什么,他们表面在笑,实则都在分心留意着诺兰阁下。
分明诺兰阁下尚未露面,场上却处处都是他的存在感。
“开始了!”
随着伊文思的声音落下,所有雌虫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直播光屏上面。
画面切到了远景。
那是雄虫庄园的最外围。
仪仗队的雌虫站到了两边,穿着隆重的礼服,动作整齐的朝天空举起了枪。
碰、碰、碰。
那些枪响声从远处来到近处,从雄虫庄园外围来到内围,以声音引导者宾客们的目光,让他们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雄虫庄园的大门。
他们屏住了呼吸,牢牢的紧盯着,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
最后一声枪响结束,大门也在此时被打开了。
共生之许仪式正式开场。
诺兰和阿洛伊斯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是诺兰阁下!”
“来了,终于来了!”
诺兰穿着红白的礼服,里面是柔软的纯白衬衫,外面则披了红色的短披风,各种细碎的红色宝石装点在袖子和衣领上面,像是熠熠闪耀的红星,矜贵又漂亮。
而旁边的阿洛伊斯,则穿着蓝色的礼服,设计和诺兰的这套如出一辙。
红色和蓝色。
他们都穿了代表着对方眼眸的颜色。
在场所有的目光都集中而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留意。
因为虫源污染病的威胁,东42巢做了双重保障,不仅阿洛伊斯穿戴着SC设备,连宾客们也被要求穿好了防护服。
无论何时何地,阿洛伊斯都拥有着无法忽视的危险性。
伊文思惊愕的发现,这才刚开场,在线率就已经达到了13%。
“还真够恐怖,难道真会冲到第一?”
这绝不是一个小小数字那么简单,它代表着全体虫族的关注程度。
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伊文思更加挪不开眼。
直播光屏里,诺兰忽然动了。
迎着众虫的目光,这种时候诺兰反倒冷静了,他想起开场前对阿洛伊斯说的话——
“军方在各个巢区的行动,已经扼住了黑域星的喉咙,让他们不得不反击。”
“暗中的较量,被我们强行拖到了明面上。”
诺兰整理着礼服,“你猜,黑域星会选择什么时候反击?”
阿洛伊斯:“你是说,你的共生之许仪式?”
诺兰露出笑容,看向镜子里阿洛伊斯的身影:“你们也有这个怀疑,所以才会在周围部署了那么多军雌,不是吗?”
“那叫有备无患,黑域星不动手自然更好。”
阿洛伊斯紧抿着嘴唇,“既然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照常举行共生之许仪式?”
诺兰目光幽深:“因为,我想救下尤金·贝休恩。”
回忆至此,诺兰悄然向底下的曼森投去一个眼神。
曼森轻轻点头,示意他们胡蜂军团早就按照诺兰阁下说的布置好了。
他是胡蜂军团的代表虫,按照流程,他要在共生之许仪式上向诺兰阁下宣誓,从此对外表明诺兰阁下对胡蜂军团的控制力。
早在王虫衰老时,他便为胡蜂定下了一条规矩,必须全心全力效忠他选中的继任者。
至于那个时候他有任何危险,都不需要胡蜂插手。
曼森心中悲痛,无比煎熬,可这是王虫的心愿,他必须完成。
更何况,继任者还是诺兰阁下,他帮了胡蜂太多。
曼森早已认命,做好了背负一辈子沉重的准备,却没想到诺兰阁下会提前让他部署救下王虫。
谢谢您,诺兰阁下。
曼森的心里充满了感激。
这件事情过后,他一定不会有杂念了。
待看到诺兰停在了最中心,曼森郑重的走到了诺兰面前。
在万虫注视之下,他单膝跪地,代替胡蜂进行宣誓:“我发誓谦恭、正直、怜悯、英勇。我愿意成为护盾,抵御危险和风霜。我将用生命,为您奉献我的忠诚,至死方休。”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所有胡蜂军团的军雌也齐齐单膝跪下,重复的念着这句话。
“我发誓谦恭、正直、怜悯、英勇。我愿意成为护盾,抵御危险和风霜。我将用生命,为您奉献我的忠诚,至死方休。”
胡蜂军团的齐声宣誓,气势极强的感染到了在场雌虫。
他们头皮发麻的注视着这一幕,像是要把它深深刻入脑海里。
再没有哪只雄虫的共生之许仪式,能让一整个军团宣誓效忠了。
在这些气势磅礴的声音里,诺兰把手伸向了曼森。
曼森落下了吻手礼,那是古老的传承。
此时,胡蜂的接任仪式便已完成一半。
另一半,则要等到诺兰成为准王虫,利用王蜜,形成庇护。
只有这样,胡蜂军团的所有雌虫,才不会因为尤金·贝休恩出现失王情绪。
卡尔看着直播光屏,雾气积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种感动,如暖水般在心口蔓延开来。
他虽然早就脱离胡蜂,但仍是胡蜂一员。
从七年前的胡蜂围剿起,胡蜂受到太多的苦难了和磋磨了,如今总算找到了新的庇护者。
卡尔由衷的想,他能见证到这一幕真的太好了。
杰农在此刻提醒:“在线率15%了。”
就连伊文思也震惊的望了过来:“上次不就是15%?”
杰农点了点头,手心渗出了薄汗。
他虽然没有全知视角,看到虫族掌控的所有星域,却能从这个变化的数字里,感知到那种惊心动魄。
看来真的要冲击前三了!
天啊。
伊文思想起自己刚才否定这种可能性的话,顿时感到了脸疼,但仍然控制不住的联想下去。
这一刻,哪怕盯看得眼珠酸胀,演播室内也没有任何雌虫舍得挪开目光。
卡尔注意到了其中一个直播光屏的异样:“那是什么?”
想起开场前的信号问题,卡尔脸上不由露出惊慌。
杰农和伊文思都集中到了这边,屏住了呼吸观察:“看不清,快放大!”
杰农连忙在光脑上执行了操作命令,待画面放大后,那宛若一只只黑色小虫的东西,深藏在一片阴云背后。
伊文思脸色煞白,认出了那玩意儿:“是最新的微型飞行器!!!”
变故来了。
历史的锚点也来了。
—
这边。
现场的诺兰也注视到了这一幕。
天空乌压压一片,单个的微型飞行器仅有3-4毫米大小,但组合在一起,就犹如一大片阴云,极具压迫力。
诺兰面色凝重,军方把地面锁死,专程给黑域星留了空域,这是一个明面上的陷阱。
可偏偏黑域星知道了,却还是踩了!
真够大胆!
但这也意味着,黑域星拿到了足够的底牌。
“阿洛伊斯。”
诺兰压低了声音,“情况有变,看来黑域星完全掌控了尤金·贝休恩。”
他之前推测,以尤金·贝休恩的能力,哪怕被抓住,也不该受到黑域星控制。
要救尤金·贝休恩,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他知道唯一会帮他做这件事的只有胡蜂军团,才让胡蜂军团提前部署。
眼下这种情况,计划全都被打乱了。
诺兰的大脑快速转动,立即明白了黑域星的意图:“只要尤金·贝休恩和你碰面,就会引发准王虫和王虫之争,你们一定会两败俱伤。最差的情况,尤金·贝休恩死亡,在场的胡蜂军团迎来失王情绪,反而失控成为扰乱军方部署的一股力量。”
分明是己方力量,一转眼就会成为敌方的一把刀。
阿洛伊斯:“你想我怎么做?”
诺兰:“回避!”
阿洛伊斯刚要行动,眼瞳束起,猛地盯住了某个方向:“来不及了。”
已经来了。
看到他的反应,浑身肌肉紧绷,犹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诺兰便知道黑域星一定十分靠近了。
但诺兰不是雌虫,远不及雌虫的感知敏锐,哪怕和阿洛伊斯望向了同样的方向,也看不到那边有什么。
等待的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尤为煎熬。
与此同时,军方发现微型飞行器,外围便响起了炮击声。
在击中后它们之后,细碎的零件纷纷砸落了下来。
不光如此,里面装载的东西暴露了出来,无数雄虫信息素混杂了黑色的机油,形成了一场哗哗而落的黑雨。
黑域星可没有那么多的高等雄虫信息素,能被空投的全都是低等雄虫信息素。
但如此大的量,还是让一些宾客受到了影响。
他们脸色难看,神经绷紧,所有的感知能力都被打乱。更有甚者当场失去了理智,急冲向虫群。
目之所及,全是混乱。
眼前的场景和游戏二测何其相似,皆是空投雄虫信息素,游戏剧情在这一刻成了现实。
“转移他们到里面去!”
随着诺兰的一声低吼,他们顿时回过神来,纷纷向着建筑物内涌去。
虽说许多雌虫受到了影响,但受过训练的军雌和执事虫仍旧保持着清醒,勉强维持住了秩序。
饶是如此,受影响的雌虫太多了,一时间很难完全转移。
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在倒了一片的雄虫庄园里,黑压压的抓捕者忽然从各处钻了出来。
一样东西,在空中被投放至下。
它全身都被黑布和铁链裹着,隐约看得出是胡蜂的外形。
在它出现的那一刻,阿洛伊斯便止不住血脉里的杀意,尖牙也要冒出了。
看到这样的阿洛伊斯,诺兰猛地反应了过来——
那就是尤金·贝休恩。
女王蜂形态的尤金·贝休恩!
黑域星到底用了什么办法,竟让尤金·贝休恩完全虫化了?
诺兰满脸的不可置信,很难分辨出尤金·贝休恩是否还有自主意识。
这边,阿洛伊斯却是控制不住了。
准王虫和王虫的见面,注定会是一场不死不休。
[SC设备正在解锁。]
[呲——]
[第一层解锁完毕。]
第八十四章 王虫更替(二)(修bug)
咔——
SC设备解锁时, 竟朝外弹射出数片锋利的铁片。
为首的抓捕者比任何抓捕者离得更近,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没能及时躲开。
在铁片弹射时, 竟划开了他的面罩。伤口深到切开了右脸腔肉,甚至能看到牙齿。鲜血大量渗出, 看上去简直血肉模糊。
为首的抓捕者疼得抽气, 恨恨的看着诺兰:“SC设备的四层解锁被你改写了?”
众所周知, SC设备的解锁程序格外繁杂,需要许多时间才能完成四层解锁, 它抑制着阿洛伊斯准王虫的实力。
虽说它对阿洛伊斯是个麻烦,但对虫族而言是极强的安全屏障。
可现在仅仅是一层解锁, SC设备就开始脱落了?
这表明着, 军方和维希家将控制权, 完全转移给了这只雄虫!!
阿洛伊斯的恐怖战力被释放了。
为首的抓捕者狰狞的问:“你都做了什么!虫源污染病的伤害不分敌我!”
可恨!
他痛得表情扭曲, 在心里骂了无数遍。
在共生之许仪式开场前,这只雄虫和军方都达成了什么!?
诺兰平静的看着他:“仅限这次。”
所以, 他提前让宾客穿上了防护服。
况且抓捕者们不来,也绝不可能受到感染。
为首的抓捕者表情难看,他的防护已然失效,虫源污染病犹如病毒,快速侵蚀着他的虫源。
从今往后, 他将永远挣扎在精神海崩溃边缘。
一旦战斗开始, 阿洛伊斯轻轻动动手指, 就能拿走他的虫源能量, 他成了阿洛伊斯的养料。
而阿洛伊斯则会化身为战斗中的永动机, 不停输出强大的战力。
这种能力,简直不寒而栗。
没办法了。
他主动拿下了面罩, 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
诺兰认出了他,诧异的说:“加西亚家主?”
是逃跑去黑域星的加西亚家主?
雄虫庄园内,所有神志不清的雌虫,都在听到这句话后强打起精神,眼神迷蒙的望向了那边。
他是疯了吗?!
他已经感染虫源污染病,不见半点痛苦,竟然还在笑?
加西亚家主舔着右颊上下分离的肉,虽说血已经被止住,可割破的侧脸却无法复原,这都是因为虫源污染病。
他咧开嘴角时,笑容几乎要裂开到耳后根,连沾血的后槽牙清晰可见,光是看一眼便胆颤心寒。
正当宾客们惊惧时,加西亚家主将手放到了黑布上面:“诺兰阁下,您以为我感染了虫源污染病,我就会认输吗?你看看这是什么?”
终于说到正题了。
诺兰凝重的看向加西亚家主身后,无数微型飞行器就像是护卫蜂,不停的环绕着被黑布罩住的设备。
那就是女王蜂形态之下的尤金·贝休恩。
“可别乱动,尤其是诺兰阁下,你。”
加西亚家主露出满意的笑容,“我知道你识破了我们的意图,想让阿洛伊斯避开尤金·贝休恩,可您现在还控制得住吗?阿洛伊斯为了自我控制,花了100%的力气,一旦他的心神有半点松懈,就会当场发起攻击,和尤金·贝休恩开战。”
诺兰:“……”
他余光看向了阿洛伊斯,瞧见他脖颈青筋凸起,如猛兽一般紧咬着冒出的尖牙,嘴里滴落的津液不是其他而是消化酸,将地面腐蚀成一团焦黑,像是盯着猎物一般的看向了对面。
只有诺兰知道,自己看似游刃有余的解决了加西亚家主,但真正的威胁却在尤金·贝休恩。
早在刚才对话的时候,他便将精神蝴蝶粘在阿洛伊斯的后背,企图用强烈刺激,冲散阿洛伊斯的好战。
饶是这样,他也快要无法控制阿洛伊斯了。
加西亚家主似乎注意到了这点,放大了笑声:“别白费力气了,这是准王虫和王虫之间的宿命,连您也改变不了。您知道他们开战的契机在什么地方吗?是我!我!一旦我拉下这块黑布,让他们彻底相见,他们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向对方。”
他全身都在颤栗,仿佛拽住了这块黑布,就等同于掌控了世界。
他再也不会任虫宰割,卑躬屈膝。
这种抓住了局面关键的快感,让他痴迷而疯狂。
诺兰眼底浮现愤怒,加西亚家主说得对,他们的确处于紧绷的对持当中。
现在阻止战斗的唯一的机会,就是不让他拉下黑布。
得想个办法!
诺兰注意到抓捕者中的异动,其中一只面罩雌虫,竟然在尝试悄悄接近加西亚家主。
是胡蜂!?
怎么会?
胡蜂混入了抓捕者当中?
他的动作太隐秘了,别的虫很难分辨出来。
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诺兰便意识到了他的存在。
这是因为,胡蜂宣誓后,他就有了种特殊感应——对方是不是胡蜂,他能一眼辨认出来。
诺兰心脏狂跳,想起曼森的报告,游戏三测后就不见弗雷德踪影。最后一次看到弗雷德是在尤金·贝休恩被抓走的地方。
难道弗雷德是在那个时候混入了黑域星?
赌一把!
诺兰尝试拖延时间:“我最近听到了一个传闻,霍勒斯也成了准王虫。我猜你们除了让胡蜂军团出现失王情绪,群飞扰乱军方部署之外,还有一个后续计划。”
加西亚家主挑眉:“说来听听?”
诺兰:“先让尤金·贝休恩和阿洛伊斯互相残杀,阿洛伊斯会在实力受损的情况下晋升王虫。这个时候霍勒斯再出现。哪怕霍勒斯只是准王虫,也十分容易杀死阿洛伊斯,自己再用同样的方式踩着阿洛伊斯成为王虫。”
加西亚家主眼神阴翳,他太轻易就猜到了。
“您可真聪明。”
略带讥讽的赞扬。
诺兰:“不用夸奖,我也有被误导的时候。你们故意抢走我送给阿洛伊斯的信息素,也是为了让我误判霍勒斯需要我大量的信息素,才会晋升为王虫吧?”
晋升王虫的办法千千万万,霍勒斯选了和阿洛伊斯同样的方式——踩着旧王虫晋升!
加西亚家主的表情从轻慢变为严肃,深深凝视着诺兰:“果然,您才是黑域星的第一优先,黑域星非您不可。”
黑域星想用胡蜂制度取代巢制度,务必需要高等级的雄虫信息素。
从这个角度来看,诺兰对黑域星已经极其重要了。更可怕的是,这只雄虫永远都能看清局面。
的确有囚禁雄虫、弄坏他的中枢神经、让他变成傻子、只拿到他信息素的选项,但黑域星放弃了。
他们可不想作为核心的雄虫是白痴。
那大概率会导致雄虫的退化。
因为优秀,所以想要得到,他们不能摧毁他的优秀。
诺兰脸色铁青,又观察到弗雷德愈发接近了。
他继续吸引着加西亚家主的注意力:“我曾经了解过你们加西亚家,明明你们以前完全不涉足军方利益斗争,为什么最先叛变的反而是你们?”
加西亚家主的脸色犹如黑沉的乌云,似乎被诺兰的质问逼出了真情实感,从喉咙里狠狠的发出声音:“从前,我们加西亚根本不像法雷,对待同族的雌虫,没有利用价值就丢掉。可后来我知道了,这种想法太天真。”
“您知道加西亚为什么那么重视安洛吗?”
“雅尔达战役里,死亡的雌虫就数加西亚最多。当然,这是偶然,我无话可说,军方也为加西亚做了诸多嘉奖和安抚。”
“其实那个时候我并不怨愤,毕竟加西亚是为了虫族做出了牺牲,这是每个军雌的使命,我为那些遵循了使命的同族感到骄傲。”
“让我改变想法的偏偏是安洛。”
诺兰怔住:“安洛说了什么吗?”
加西亚家主激烈的喊道:“不!安洛什么都没说!”
“加西亚派出了那么多雌虫,从雅尔达战役回来的仅有安洛一只,他却感染了虫源污染病,所有加西亚都把对死亡同族的遗憾,转嫁到了安洛的身上。我们想弥补他!想为他治好虫源污染病!”
“我以为军方会帮我们向雄虫阁下们申请安抚,可我忘了,加西亚因为那场战役实力大减,我们垮了,没用了。没有利益,他们为什么要帮我们?”
“所以,我们只能靠自己治疗安洛的虫源污染病。”
“为此,我曾带着诸多礼物和星币去拜访雄虫,甚至连培养的蜜虫杰拉尔也放弃了,却还是无法得到尊贵的雄虫阁下们的施舍。”
“屈辱,屈辱,还是屈辱。您知道我求了多少只雄虫吗?总共三十七位!他们甚至拿这件事当做笑谈!”
“没办法,我们只能争。”
他们没能得到善待。
虽然是为了拖延时间,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诺兰却从愤怒到动容。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成了一个哑巴。
“我终于意识到,这是不对的。”
加西亚家主的眼中满是狠意,“所以,我和黑域星联手,甚至还制造出了战争、秩序、繁衍三大主脑的雏形!它们一定会给虫族带去史无前例的繁荣和强大!这才是正确的路!”
但那是错误的道路。
星历3411年证明了这一点。
诺兰血液一点点变冷,无法告诉他这些,仿佛看到他坠往深渊的幻象。
未来变得尤其糟糕,不仅雄虫退化更严重了,雌虫里也不再出现王虫。
巢制度没了,黑域星主导的胡蜂制度也没能建立起来。
其根本原因,就是因为把一切都交给三大主脑。
他们产生的错误,诺兰和艾莫斯正在全力修正。
诺兰如坠寒窟:“你不屑法雷,最终还是和选择和法雷一样,他们抛弃了安德烈,而你也抛弃了安洛。”
加西亚家主执拗的低吼:“那又如何!不比狠,怎么会赢!”
已经被扭曲了。
诺兰心里冒出的同情,最终烟消云散。
弗雷德已在此时悄然靠近,打算偷袭加西亚家主,阻止他扯下黑布。
诺兰的心脏提紧,希望弗雷德能够成功。
可正当此时,加西亚家主的脸上却出现了狞笑:“诺兰阁下,您以为我什么都没有察觉吗?我就是要让你们以为即将成功之际,再扯下那块黑布,亲手打破你们的希望!”
加西亚用力一拉,里面女王蜂形态的尤金·贝休恩,也就此出现在众虫面前。
它高达三四米,身体黑黄相间,虫翅呈现美丽的透明琥珀色,上面繁复的虫纹在黑暗里熠熠生辉。
光是出现,便夺走了所有雌虫的注意力。
那是王虫。
他不光光是胡蜂的王虫,更是整个虫族的王虫。
那种基因里的压迫力,在促使着在场雌虫注目。
加西亚家主离得最近,却不肯屈服在这种本能之下。他死死的咬着嘴唇,用力到快要把那块软肉咬烂,借由疼痛保持着清醒。
他扫视着周围的雌虫,不由露出疯狂的神色。
多么难得。
他成了掌控者。
就在此时,弗雷德也被其余抓捕者按住。
弗雷德全身都无法动弹,只有一双眼睛可以转动。
他望向失去理智的尤金·贝休恩,悔恨的说:“对不起,明明就差一点……”
弗雷德拼命想要传达信息,朝诺兰大喊:“诺兰阁下,他们为了让计划进展下去,绝不会让阿洛伊斯军团长碾压式的胜利,就给王虫穿上了透明防护,以保证王虫不受虫源污染病的影响。还有,王虫的虫翅已经被……唔!”
说到关键,抓捕者捂住了他的嘴,并给他补了一针药剂。
弗雷德眼前一黑,身体发软的倒在了地上。
早已紧张的气氛,顿时如热油浇来。
王虫和准王虫既已见面,便再也无可阻止了。
战斗将起。
大批的抓捕者和雄虫庄园内的胡蜂军雌撞上后,阿洛伊斯和尤金·贝休恩也撞上了。
这不光是群体和群体在战斗,个体和个体也在战斗。
“诺兰阁下!”
曼森第一时间朝诺兰冲来,在枪林弹雨里护住了诺兰。
眼下这种情况,黑域星极有可能乘机带走诺兰阁下,他必须暂时充当守护者!
曼森护着诺兰躲到了石雕后方:“弗雷德刚才想告诉我们什么?王虫的虫翅怎么了?”
诺兰摇了摇头,眼睛却一直放在那边。
乍一眼是难以形容的瑰丽,但仔细去看,尤金·贝休恩的虫翅却有些怪异,有种不协调的怪异感,就像是装饰物。
诺兰:“你有看到尤金·贝休恩使用虫翅吗?”
曼森:“……好像没有?”
诺兰心里生出怪异,刚想说什么,战局便有了新的变化——
女王蜂的身躯十分庞大,尾部尖锐的螫针像是一杆长/枪/刺入虫群,大批的军雌和抓捕者受难。分明只挨了王虫一击,他们便身体残缺的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战斗力,被迫动用虫源能量修复自我。
那个场景,简直就像是地狱。
它根本没有敌我之分,只知道不停的毁灭。
正当此时,阿洛伊斯完全虫化,吐出白色蛛丝包裹住了它的下/半/身。
女王蜂攻击的手段,很快受到了限制。
阿洛伊斯抓住了这个时机,忽然粗暴的咬了上去,消化酸直接注入了它的内脏。
为了能摆脱束缚,女王蜂忽然自毁般的撞上庭院的荆棘丛,尾部奋力向上一扯,将蛛丝留到了荆棘丛里。
可这样的举动,不光使得它罩在身体的透明防护破碎,还让尾部受伤严重,荆棘丛的刺全都扎在了它的身上。
在重新拿回攻击手段后,它不愿示弱的刺向阿洛伊斯。
这简直是野兽的战斗!
快要不死不休了!
诺兰看得心惊:“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动用部署!”
眼下军雌和黑域星势均力敌,难分高低,可也成了两难局面。
不动用部署,就很难压制黑域星;动用部署,胡蜂又很容易被身为王虫的尤金·贝休恩影响,从而扰乱势均力敌的平衡。
诺兰深知动用部署,败的可能更大,但他必须去赌!
可曼森完全没听进去,他仿佛受到了什么蛊惑,双眼失神的起身靠近那边。
诺兰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你怎么了?”
曼森:“是召唤……王虫……”
他死死的甩着头,想把那洗脑般的想法甩出脑海。
这是胡蜂王虫最特殊的一点,也是实现统治的根本手段。
一旦处于劣势,周围的胡蜂便会向前,替王虫赴死。
曼森的动作并没奏效,反而使他更加神志不清,他宛若傀儡般挣脱了诺兰的拉拽。
不仅如此,周围的胡蜂相继出现了这种状况。
诺兰这才发现,刚才尤金·贝休恩撞向荆棘丛,已经让他的透明防护破裂,这也意味着……虫源污染病的感染开始了。
感染……王虫?
诺兰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冰冷。
难怪雌虫们始终对阿洛伊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是因为王虫都会被感染,王虫之下更没有别的办法。
加西亚家主满意的宣告:“尤金·贝休恩重伤,失王情绪终于开始了。”
诺兰呼吸紊乱,感到了无力。
他想要使用王蜜,却想起自己只完成了一半的接任仪式。
他没有成为准王虫。
他忽然想起了当初和系统的对话——
[诺兰,别那么天真。]
[历史并不会平白无故顺利进展下去,如果你输了,历史一定会改变。]
如果输了,历史线一定会被打乱!
两个时空都可能出现问题!
还有什么办法?
青灰色的天空在此时下起了蒙蒙小雨,如丝状物冰冷的拍打在诺兰的脸上,把所有的温度全都卷走。
与此同时,阿洛伊斯突然一个猛冲,把尤金·贝休恩按在了建筑物上面,雄虫庄园顿时被砸出了一个凹陷。
巨大的尘烟,飞散在雨中。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诺兰便奔向了他们。
卡尔一直在留意直播光屏,甚至许多进入建筑物内的雄虫和雌虫也在留意。
看到这一幕时,他的心跳都差点停了。
诺兰阁下想做什么?
“太危险了!那可是王虫和准王虫之间的战斗!”
“就连三次蜕变巅峰的雌虫,都不敢在这种时候靠近。”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雄虫遭遇危险,我要出去增援!”
演播室内的声音逐渐增大,他们焦急到立刻想要冲出去,又在此时瞧见了迟来的部署。
由其他军团牵头的联合小队,忽然在米基的率领之中奔来。
在汇合之后,诺兰便朝米基下达了命令:“帮我牵制阿洛伊斯1分钟,我只需要1分钟。”
牵制阿洛伊斯?
不该是牵制抓捕者吗?
演播室内的虫们感到了古怪,全神贯注的看了下去,却见诺兰在此时靠近了尤金·贝休恩。
诺兰朝着他大声呼喊:“我知道你不想被霍勒斯控制,你可是尤金·贝休恩,我相信你一定还保留一丝理智,用你的异能吧!”
异……能?
卡尔当即明白过来,王虫目前不能控制身体,但如果使用异能的话,就能成功从那具无法控制的身体里脱身。
失去了‘意识’,那具身体就是空壳了,变再也无法行动。
这样一来,准王虫和王虫的魔咒将被打破。
可哪里去找身体?
王虫虚弱不堪,要让异能使用成功,就必须要全心全意接纳。
伊文思嘴唇泛白,愕然的发出声音:“诺兰阁下是想用自己的身体……”
抽气声在演播室内响个不停,诺兰的行动超乎了所有虫的想象。
他们仿佛被惊雷击中,直勾勾的看着直播光屏。
不光是他们反应了过来,加西亚家主也想到了这点,铁青着脸命令着诸多抓捕者:“阻止他!”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听到诺兰的话,似乎终于触动了女王蜂残存的意识。
它身体放低的靠近诺兰,两只漆黑的复眼压迫性极强紧盯着他,巨大的外骨骼忽然伸出。
演播室内的卡尔看得心脏骤停:“绝对不行!”
伊文思:“怎么了?”
卡尔:“诺兰的办法的确可以破坏霍勒斯的计划,但王虫现在明显无法解除虫形,他使用异能的媒介是外骨骼螫针!一旦在这种状态之下刺向诺兰的腺体,那……”
那简直无法想象的灾难。
雄虫没有雌虫的恢复能力,腺体会被粗暴的弄坏。
除非王虫收力!
但王虫都失去意识了,又怎么可能突然收力?
卡尔红了眼睛:“我去!把我的身体给王虫!我可以接纳他!”
不仅仅是卡尔,演播室内响起了同样的声音:“我也去!我可以代替雄虫承受毁掉腺体的后果!”
为了雄虫,诸多雌虫都在争抢着去做。
可怕的是只有演播室内的众虫意识到了这一点,外面的雌虫都在苦战,根本没时间想到这些。
杰农嘶哑的说:“……来不及了。”
他已不再执着于什么历史在线率,而纯粹担忧着诺兰。
直播光屏——
不同于其他雌虫,尤金·贝休恩的外骨骼是一根极长的螫针,在虫形状态之下不知大了不知多少倍。
它极快的朝着诺兰刺去,在众虫看得心惊肉跳时,又将那根硕大的螫针停了下来。
收力了?
卡尔惊出了一身冷汗,身体都快要脱力,似乎看着诺兰出事,比他自己置身危险还要可怕。
此时,尤金·贝休恩的虫源爆发,以一股极强的能量裹住了诺兰。
他的意识开始全面进入诺兰的身体里,女王蜂身上的金色虫纹变得暗淡,诺兰的脖颈却出现了闪耀的金色虫纹。
尤金·贝休恩终于恢复了意识。
虽然此时转移尚未完成。
他一直都想通过诺兰的腺体血液,查看他所有的记忆,知晓他为什么这么特殊。
这次甚至是诺兰主动,愿意剖开所有的秘密给他看。
可即将要到手之前,尤金·贝休恩迟疑了。
自私一点。
能苟活多久算多久。
继任者而已,哪怕现在毁掉了,未来再找一个就行了,他可没什么雌虫必须为雄虫献上一切的想法。
尤金·贝休恩在心里劝自己。
他的螫针又刺进了一些,想要尽快拿到诺兰的身体。
但哪怕如此,诺兰疼得拧紧眉头,都没有丝毫躲避。
那双蓝眸里饱含的感情,一如当初。
甚至当初在继承东42巢时,他说过的那些话,也开始回荡在尤金·贝休恩的脑海——
“你的谋算,你的病态,你所有的一切我都认可,你是为了胡蜂。但我不愿意做你的傀儡,被你推着走,只是在东42巢和胡蜂雌虫面前演一演,就能稳拿他们的效忠!我想是因为我真的做了什么触动他们的事,才让他们选择了我!”
今日,诺兰再度嘶哑的开口:“怎么了,为什么不动了?你可以自私,我已经把机会送到你的面前了。”
尤金·贝休恩心口发颤。
狠不下心了。
他宛若被丢入了深海,又被无穷的海水漫灌,窒息的挣扎了起来。
他承认,他被触动了。
他成了诺兰那些可笑的话的第一个信徒。
如果真的选择自私,他才会饱受煎熬。
尤金·贝休恩露出笑容,在心里默默的说:“如果真的要二选一,我怎么可能舍得摧毁你?你是我找到的最优秀的继任者。”
他从前只想保护胡蜂,现在却多了一个想要保护的对象。
但他已经衰老了,这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尤金·贝休恩看了一眼身后的阿洛伊斯,这个尚且年轻的雌虫。
虫族是该迎来新的王虫了。
女王蜂的虫纹不再灌输到诺兰身上,他反而伸出了另一根外骨骼螫针,扎向了阿洛伊斯。
王虫的虫纹,一半给了诺兰,一半给了阿洛伊斯。
不仅如此,诺兰忽然感知到由尤金·贝休恩灌输而来的诸多信息。
王蜜……?
王台……?
诺兰双眼失神,沉溺在这些信息当中,他好像抓到了晋升为准王虫的方法了。
但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必须靠全体胡蜂。
通过意识,他们进行着对话——
尤金·贝休恩:“我现在暂时无法解除虫形,但不需要你牺牲,也能有解决办法。”
诺兰:“你想做什么?”
尤金·贝休恩:“我一会儿会假装异能失败,继续和阿洛伊斯对战。别插手,不会有事。”
诺兰眉头紧锁:“你想演给霍勒斯看?”
尤金·贝休恩:“我现在已经清醒了,有这个能力去演。假装两败俱伤,霍勒斯才会出现,否则他将一直躲在暗处,就算牺牲这里所有的抓捕者,他也不会现身。”
诺兰:“你没骗我?”
尤金·贝休恩笑出了声:“你看我像吗?”
诺兰被骗了太多次,一时很难分辨真假。
但这一次,他下了决心。
“好,我相信你。”
正如尤金·贝休恩所言,异能连接彻底断开。
诺兰身体无力的跌在了地上,哪怕刚才尤金·贝休恩收了力气,他的腺体也还是受伤了。
演播室内的所有虫都紧张了起来,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停下来了?
同一时间,米基率领的联合队已无法再困住阿洛伊斯,只能眼睁睁看着阿洛伊斯冲了过来。
在王虫和准王虫的对战即将再开时,尤金·贝休恩强撑着理智命令:“造王台。”
胡蜂军团早在之前随第一军团进驻了东42巢,能来雄虫庄园的胡蜂仅占1%。
曼森让他们提前部署,却一直没敢进来,皆是因为知道万一太接近王虫,产生失王情绪,只会适得其反帮了黑域星。
在触动基因本源的命令之下,他们受到了心神的震颤。
不是失王情绪,而是被另一种情绪支配。
尤金·贝休恩燃烧着虫源,持续的扩大能够接收到命令的范围。
胡蜂雌虫开始恢复成了虫形,朝着中心处聚集而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蜂巢。
那场面何其壮观,甚至比微型飞行器聚拢时更甚。
分明阿洛伊斯再度朝着尤金·贝休恩攻来,他却没有拔出外骨骼螫针,而是将身上最后的金色虫纹送给了阿洛伊斯,把阿洛伊斯推成了王虫。
他吐出了血,再也没了力气,重重倒在了地上。
大雨落下,尘泥飞溅。
雨滴宛若石子般颗颗砸落,用力到仿佛要把地面砸出弹坑。
诺兰震惊的看着这一幕,耳畔嗡嗡作响,身体止不住的抖了起来。
他猛地向前了几步:“你……你不是说……不会有事?”
这绝不是演戏!
女王蜂最后终于解除了虫形,恢复成金发金眸的人形模样。
他失去了威胁性,被风雨淋湿。
因为尤金·贝休恩的落败,阿洛伊斯的动作也停了。
准王虫和王虫的诅咒消失,阿洛伊斯开始晋升王虫,巨大的力量朝外爆发,遮挡住了外围的视线。
尤金·贝休恩心满意足的看向诺兰:“交给……你们……了……”
他用生命王虫与准王虫。
诺兰心脏抽痛,像是被刀刺来:“你直到最后,还是个骗子。”
他总是这样,欺骗之后又给予真诚,仿佛他的欺骗和真诚是一体化的东西,是无法被分割的亲兄弟。
尤金·贝休恩眼瞳失光,看向了某处,最终停止了呼吸。
诺兰知道,那是霍勒斯来了。
但距离太远,雌虫能看见,雄虫却不能。
诺兰目之所及,仅仅只有聚集的胡蜂。
原本该如霍勒斯所愿,胡蜂出现的失王情绪,会帮助黑域星成事。而如今,却产生了变化。
在出现失王情绪的那一刻,胡蜂优先执行起了尤金·贝休恩的命令,铸造王台。
它的作用,就是形成一个坚硬的保护,让诺兰极快的成为准王虫。
胡蜂的蜂巢也开始有了新的变化,他们依托着女王蜂巨大的身体,一个王台就此诞生。
诺兰捂住了眼睛,泪水随雨水砸落:“真可笑,原来王台的地基,是前王虫/准王虫的身体。”
抓捕者察觉到了不对劲,对胡蜂形成的蜂巢猛烈痛击。
米基眼瞳紧缩,立即冲了上去。可他能挡住一部分,却挡不住全部。外围的胡蜂雌虫一直在死亡,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击,专注着铸造着王台。
诺兰愤怒上头,便想施放自己的种族特性,影响在场所有的雌虫。
可他也知道这有多么困难,兴许会把尤金·贝休恩制造出来的有利局面打破。
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痛苦,晋升王虫中的阿洛伊斯,突然使用了异能,朝外释放着消化酸,犹如子弹般的朝着抓捕者打去,最前面的抓捕者身上的防护全都被腐蚀。
见状,新的命令传来:“前面挡住,不许后退。”
霍勒斯?
纵使因为蜂巢的原因挡住了视线,诺兰也能听清他的声音。
霍勒斯来的时候,也带来了一队更特殊的抓捕者,他们的身上不仅穿着防护服,还穿着坚硬的铝合金,为的就是防住阿洛伊斯的异能。
他竟然拿前面的抓捕者当成肉墙?
诺兰气笑了。
在阿洛伊斯的攻势之下,最外围的所有抓捕者全都感染了虫源污染病。
阿洛伊斯开始大量使用起了他们的虫源,致使所有感染虫源污染病的雌虫开始精神海崩溃。
这其中,也包括加西亚家主。
他愤怒的看向霍勒斯,刚才就是霍勒斯身边的虫推了他一把:“为什么?”
霍勒斯:“你已经感染虫源污染病了,当然要物尽其用。”
他拔出了枪,对准了加西亚家主。
不光如此,霍勒斯身后所有的雌虫也一同举起了枪。
碰、碰、碰。
不断有枪响声传来。
他们宁愿杀死同伴,也不愿被感染的同伴的虫源供阿洛伊斯使用。
所有抓捕者都是如出一辙的冷血。
霍勒斯收割着现场,优雅的说:“晚上好,诺兰阁下。”
诺兰感到了恶心。
想起维希家主曾经告诉过他的话,他强打起精神观察起了霍勒斯。
霍勒斯拿走了尤金·贝休恩的什么?
霍勒斯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微笑的说:“直接告诉您好了,我拿走了尤金·贝休恩的虫翅,女王蜂的虫翅。”
虫翅?
诺兰愤怒至极:“你怎么敢!”
原来刚才尤金·贝休恩一直没有使用虫翅攻击,就是因为虫翅被取走。
弗雷德想告诉他的是这件事!
他们黑域星分明是虫翅方面的受害者,可为了追求力量,反而成为了加害者!
霍勒斯:“要推动我成为准王虫,甚至是王虫,没有什么身体部位比虫翅更好了。毕竟,我可不是阿洛伊斯,能够一路凭借粗暴的力量升级。”
他看向诺兰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朝周围的抓捕者下达命令:“抓住他。”
而他自己,则奔向了阿洛伊斯,要展开新的一轮准王虫和王虫的交替。
诺兰:“你休想!”
阿洛伊斯正在晋升王虫,处于最脆弱的时候。
诺兰站到了蜂巢前,抱起无法动弹的阿洛伊斯,一同投身王台。
蜂巢最终形成,他们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圆球,螫针全都对准了外面,那是极强的防御‘建筑’。
霍勒斯停在了最外围,眼里的兴奋逐渐转化为震惊,没想到诺兰会这么做。
胡蜂的蜂巢只会接受拥有王蜜的继任者,哪怕是阿洛伊斯,蜂巢也绝对不可能接受。
只剩下一种可能。
阿洛伊斯有虫蛋了,那只虫蛋也存有王蜜。
霍勒斯的表情顿时扭曲,其中一只抓捕者立即迎上来询问:“需不需要把蜂巢一起毁掉?”
霍勒斯咬牙切齿的说:“怎么毁!?用歼星炮倒是可以,但要死那只雄虫和阿洛伊斯会一起死!”
那只雄虫决不能有事,不然黑域星想改变巢区的计划,便再也无法实现。
霍勒斯一向以沉稳著称,那只抓捕者来到黑域星那么多年,从未见过霍勒斯失态,看他这副狰狞的面孔,不禁吓了一大跳,便退后了几步,再也不敢说话。
霍勒斯铁青着脸说:“去抓建筑物里的虫,总有那么一两只,能逼诺兰和阿洛伊斯出来。”
—
此时——
蜂巢内部的王台。
诺兰体内的王蜜,开始和王台里的王蜜相互回应。
它在诺兰的眉心形成了一颗水滴,犹如呼唤的中心,王台里所有的王蜜便一同泄了出来,金黄色的汁液缓缓向他包裹而来。
先是诺兰的后背,再到四肢,再到整个身体,直到完全严丝合缝。
诺兰像是琥珀里的昆虫,眼皮格外沉重。
半梦半醒之间,他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诺兰,艾莫斯即将打上怡蓝的最后一层。]
[三大主脑就在那里。]
[等直播重新开启之后,如能完成1500W直播观众数量,以及全息电影的任务,将向你发放关键奖励。]
诺兰晋升着准王虫,困到很难保持清醒,思考也变得缓慢:[也就是说,现在还没重新开启直播,而是要等到艾莫斯取得胜利,才能重新开启直播?]
系统:[是。在你晋升准王虫期间,我可以让你看到星历3411年,仅限这一次。]
它没有告诉诺兰的是,晋升准王虫十分危险,期间不可以睡过去。
它借由诺兰最在意的星历3411年,帮助诺兰一直保持清醒。
[叮——]
[正在为您直播星历3411年。]
—
星历3411年。
艾莫斯擦去脸上血痕,在喘了几口气之后,再度投身于和机械虫的战斗之中。
一只蝎子形状的机械虫朝他扑来,艾莫斯精准的开了一枪,切断了它的机械中枢神经。
蓝色的机油流了出来,那是星矿提炼的物质,模拟着机械虫的血液。
如今他们杀死的机械虫,已经遍布整栋怡蓝大楼。
“这一路上都不知道杀了多少,怎么还有这么多!”
弗朗西狠狠抱怨道。
为了抵达这里,他们已经损失了太多同伴。
所剩下的,就只有最强的七只雌虫。
莱昂:“别抱怨了,这说明我们已经离存放三大主脑主机的地方很接近了。”
他当然知道,不过就是多嘴了一两句。
莱昂·霍恩真是继承了霍恩家的死板!他看似是霍恩家最叛逆的一代,骨子里却还是那么回事!
弗朗西郁闷的冲到了最前方开路,却在一击刺穿某只机械虫的身体时,看到了掉落出来的控制器:“你们看这是什么?”
他连忙捡起控制器,狠狠一按。
装着一整面不对称蓝色灯管的墙壁,突然缓缓分开,露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
弗朗西瞪直了眼:“早就感觉其他机械虫行为古怪,像是在维护这只机械虫,没想到玄机在这里。”
他们早就到了怡蓝大楼的最高层,却一直没能见到三大主脑的主机,就是因为被藏起来了。
艾莫斯:“小心点,我们进去!”
弗朗西点了点头:“里面肯定有更多的机械虫等着我们,这些机械虫不像真正的雌虫,我们不可能用诺兰阁下的信息素对付它们,只能硬拼了。”
艾莫斯面色凝重,缓步踏了进去。
快了,他很快能知道三大主脑藏了什么了。
他们十二万分的谨慎,在他们进去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通道,里面闪烁着蓝光、绿光、红光,各种饱和极强的颜色组成的灯带。
视线的尽头,则是被拢高的黑白灰台面,上面摆放着对应颜色的方盒。
那就是三大主脑的主机?
艾莫斯大步朝前走去,然而此时机械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扫描中。]
[个体名:艾莫斯·科菲。]
[定性:诺兰·贝休恩雌兄,重要历史虫物。]
[重要级别:SSS。]
三大主脑的声音?
几只雌虫扬起了头,前方的黑白灰三个台面极速变化,最终组成了一具三色狼蛛德机械身躯。
它们竟然模仿了阿洛伊斯的虫形,拥有着星历3411年的虫族里没有的狼蛛形态,可惜是三颗头。
莱昂眼疾手快的拽住了艾莫斯:“危险!别过去!三大主脑的攻击形态已经成型了!”
艾莫斯停下了脚步,眼睛一直紧盯着三色狼蛛的胸口,失神落魄的问:“你们看,那是什么?”
莱昂一怔,猛地抬头看过去。
三色狼蛛的身体全都被坚硬的金属包裹,只有中间部位的凸起是玻璃材质。
也正因如此,那块区域格外显眼。
莱昂舌头都快打结:“难、难道是……诺兰阁下的身体?”
全程看着星历3411年直播的诺兰忽然拧紧了眉头。
他的身体?
还保留到了五百年后?
诺兰顿时一阵恶寒,可作为局外虫,他无法插手星历3411年发生了什么,只能继续看了下去。
鉴于这个猜测,星历3411年的雌虫的脸上都有了微妙变化。
眼看成功就在眼前,哪怕来到这里已经没剩多少力气,他们仍旧朝着那三色狼蛛的巨大身躯冲了过去。
“我们虫化牵制,艾莫斯集火中间!”
他们等同于星历3411年实力最强的雌虫,齐齐虫化的场景格外壮观,挡住了三色狼蛛的攻击。
饶是这样,他们能争取的极限,也仅有3分钟。
因为无法被治愈的虫源污染病,艾莫斯的身体就像是沙漏,无法虫化的他能做到最大限度便是张开虫翅。
他飞快的消耗着虫源能量,在同伴开辟的缝隙里冲向了三色狼蛛的中间区域,但如何打碎玻璃却成了问题。
“闪开!”
身后传来格里菲的声音,艾莫斯侧身躲避,特殊子弹射了过来。
一处裂纹,就此产生。
艾莫斯没来得及说谢谢,高举着手锤击了下去。
他的手血肉模糊,也将玻璃砸碎更多。
艾莫斯顾不得疼痛,伸手朝里面捞了好几次,都摸不到任何东西,只有一片冰冷的液体。
他不信邪的继续捞着,又把里面的各种线扯了出来,蓝色的机油染湿了他的面颊,仿佛是艾莫斯在落泪。
“诺兰!!”
这个声音穿越了五百年,直达诺兰的耳朵里。
诺兰眼眶湿热,在心里应答了一句——
我听见了。
我就在这里。
可艾莫斯听不见,他捞着他的身体,就像是水中捞月,触之即散。
三色狼蛛在此时占据上风,突然狠狠一甩,把那些雌虫虫化的身躯甩了出去。
他们的虫源能量消耗殆尽,失去所有战力,也失去了和三大主脑对抗的资格。
三色狼蛛不屑于他们对话,反而缓缓低头,看向了艾莫斯。
[这就是雌虫的缺陷。]
[你们越使用虫源力量,越容易造成精神海暴动。]
[更可怕的是,你们遇到的是一个没有与之匹配的雄虫的时代,缺陷将成为永远无法医治的绝症。]
[没有任何能够拯救的手段。]
[无数次的演算,已让我明白我是个错误。可你们纠正错误又能怎么样?最终还是会选择另一条错误。]
[因为唯一一条正确的道路,就是推动雄虫进化,但这在虫族,可能性极低,那还不如让我们这个错误继续下去,这就是我判断的标准。]
机械的声音,毫无感情的传达而来。
艾莫斯眼瞳紧缩,没想到他和三大主脑的第一次对话,竟会如此直接。
看了那么多,了解了那么多,他何尝不知道三大主脑说的才是事实?
努力了这么久,头一次产生了绝望。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需要你。]
需要他?
艾莫斯觉得荒谬极了,他会重要到让三大主脑开口?
现在只有他站得最高,其余雌虫都倒在了地上。
艾莫斯自然而然的看到了一大片闯进来的雌虫,那正是剿灭计划的负责虫克莱。
三大主脑和他对话,是为了等克莱?
完了。
他们的愿望,一切的努力,全都化作云烟。
原本就疲惫不堪,新的危机又给艾莫斯的内心染上了一层浓厚的阴影。
剧烈的情感波动,使得艾莫斯同样陷入了精神海暴动的深渊。
他的身体在刺痛,只觉得难受到心脏都要爆炸。
“唔!”
各种呼喊艾莫斯都听不到了。
他犹如一头栽入了迷雾,深陷在时代和岁月的迷宫里。
冷、好冷。
艾莫斯打着寒颤,除了刺骨的冰冷外再也无法感知到任何东西。
他被三大主脑的话所蛊惑,开始觉得自己做这些全是无意义。
“艾莫斯。”
在即将迷失之前,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自脑海响起。
诺兰!!!
艾莫斯猛地睁开了眼,终于注意到,虽然剿灭计划的负责虫克莱抵达了,但埃德温·维希也抵达了这里。
两个敌对势力,互相包围着对方。
埃德温·维希高举着光脑:“在你陷入绝望之前,先看看诺兰阁下留给你的影像吧!”
“艾莫斯。”
当诺兰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怡蓝大楼全都安静了。
新一代的全息技术,被运用到了光脑上面。一个画面突然呈现出来,竟然是来自过去的痕迹。
那俨然不是年轻的诺兰。
他的容貌没有变化,但岁月依旧在他的眼里留下了证据。
外面飘着大雪,并不像是诺兰常待的东42巢的气候,反而像是北1巢,那个时候的‘诺兰’已经主导了夜翡星东区和北区的全部巢区。
他坐在复古的房间里,双腿上还捧着一,就像是那种常见的油画。
“可以了吗?菲尔?”
“已经开始录了!”
‘诺兰’露出笑容,专注的面对着镜头,岁月在他身上化作温厚。
“这么正式,我反而有些不习惯。”
“你好,艾莫斯,我的雌兄。”
“我不知道你会在哪个时代苏醒过来,但我相信,我创立的阿洛伊斯基因研究院,会在未来某个时刻拯救你。”
“所以,哪怕你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也不要绝望,做出你全部的努力,然后相信未来。”
镜头里的诺兰的蓝眸里荡着温柔,时光永远定格在了过去。
艾莫斯嘴唇泛白,低声问出:“这是……?”
埃德温:“维希家的考古队在直播出现的第一时间就去往了旧母星——夜翡星,到现在才挖到了最有价值的东西,它被尘封在废墟之中。艾莫斯,你听到了吗?这是诺兰阁下留给你的。”
艾莫斯眼眶湿热,已不再受三大主脑影响。
他狠狠望向后方,更多的砸开了玻璃,竟一跃进到了三色狼蛛的身体里。
他捞不出水中的月亮,便自己跳入水中。
艾莫斯的行动,极大的鼓励了莱昂等雌虫,他们看向外围的混战,眼神也变得坚定。
他们要继续牵制三大主脑,为艾莫斯创造时机。
看到这里,诺兰的眼中闪过错愕。
他对那段录像并没有记忆,看来是他在更远的未来专门艾莫斯录下的。
他甚至有种自己的未来被剧透的错乱感。
菲尔?
那是谁?
未来对他很重要的虫吗?
还来不及思考,直播镜头便再度跟随着艾莫斯而去。
在到达里面后,艾莫斯才看清了玻璃里的样子。
这里宛若心脏,四面八方都是运输能量的管线,为三大主脑支撑起变态的进攻能力。
而‘心脏’的尽头,又用了一层玻璃罩,存放了某样东西。
艾莫斯和诺兰的心情在这一刻同步,皆是紧张了起来。
能确定的是三大主脑保存了诺兰四次蜕变的信息素,除此之外,难道真的有身体?
艾莫斯刚要靠近,为了躲避外面的攻击,三色狼蛛粗暴的移动,里面的艾莫斯在毫无防备之下重重砸向了墙壁。
他发出痛苦的嘶声,那一砸让他尝到了口腔的血味。
艾莫斯拽紧了线管,整个身体悬空,朝着上方攀爬。
他不能用虫翅,这里太狭窄了。
不知流了多少汗,坚持了多久,艾莫斯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玻璃容器。
到了!
他用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奋力朝上一翻。
艾莫斯以为终于能看到诺兰的身体,可里面存放的东西,却让他始料未及。
“这……!”
直播画面到了这里,诺兰也愣在原地,事情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三大主脑存放的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第四支信息素和王虫蛋。
王虫……蛋?
因为雄虫的退化,星历3411年的雌虫里早已没有王虫了,这一定不是诞生自星历3411年的王虫蛋。
诺兰想起了当时阿洛伊斯询问他如果生出了雌虫蛋该怎么办?
那时候他回答——
“如果是雄虫蛋,他就不会感染虫源污染病。”
“但如果是雌虫蛋,我们就把他送往未来。”
当初随口对阿洛伊斯提出的解决方案,如今却真实的存在于未来,冲击着诺兰的心神。
原来他和阿洛伊斯的虫蛋,一出生就是王虫。
并且虫蛋和艾莫斯,都一同抵达了未来。
艾莫斯颤抖的摸向了它,这是一枚五百年没有孵化的王虫蛋。
他的眼泪大颗砸下,竟以这种方式和亲虫重逢了。
“难怪三大主脑说需要我。”
“原来是亲虫代偿孵化……”
艾莫斯声音哽咽。
你好,很高兴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