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 68 章
卫蓁没有打算立刻去见魏家人, 而是准备晾几日。
希冀越久,失望的滋味才更刻骨铭心。
顾兰庭夫妻在此事上,自是以卫蓁的意思为重, 她说何时去便何时去。
“再过一会儿绸缎铺的人就来了,正好也要给你父亲选料子, 就一起去栖鸾轩吧。”
卫如霜道。
顾兰庭想说什么,但动了动唇后还是闭了嘴。
“我没有吗?”顾容锦凑上来问。
卫如霜:“你上月不是才做了几身?”
顾容锦:“...可是父亲上个月也才做了。”
卫如霜只当没听见,牵着卫蓁往栖鸾轩走去:“今日不出门便是最好了,绸缎铺后头, 还有首饰铺子,脂粉铺子等, 我们慢慢选。”
“县主冠服要从宫中出来,待会儿量完尺寸便让人送进宫去, 几日便能赶出来了。”
卫蓁一一应是。
然几人还没走到栖鸾轩, 圣旨就到了, 于是又忙往前院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元瑾县主寻回,朕心甚悦,赐黄金千两, 贡品绸缎二十,金盏六, 银盏十, 血玉镯一对, 玲珑簪一对.....赐封地元县,另, 以贺此喜,大赦天下, 钦此。”
前来宣旨的是大总管林阙,他念完笑容可掬的看向明显怔愣的卫蓁:“县主,接旨吧。”
卫蓁回神,忙抬起双手:“臣女接旨,谢主隆恩。”
其他赏赐并不让她意外,但最后一件着实将她惊着了。
大赦天下,得国喜。
这道圣旨一下,言官会轻易罢休?
林阙将圣旨放到卫蓁手中,郡主府众人起身,林阙行过礼后,意有所指道:“还未判下的不在大赦之内。”
顾兰庭等人自然明白这话的意思。
魏家,不赦。
“今日早朝可还安宁?”
顾兰庭问道。
林阙笑了笑,放低声音道:“请郡主郡马宽心,宣政殿的柱子围了布,也多铺了两层地毯,撞不死人。”
卫蓁:“.....”
那就是不安宁了。
顾兰庭嗯了声没再继续问。
“陛下口谕,县主才回家,不急着进宫谢恩。”
林阙说完这话便没再久留,道了番恭贺就离开了。
待人走后,卫如霜道:“待冠服下来,母亲再带你进宫谢恩。”
卫蓁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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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阙前脚走,齐家一家后脚就上了门。
长辈们去了正厅,卫蓁便带着齐云涵回了栖鸾轩。
顾容锦也一道跟着。
一路上,都是齐云涵的震惊激动。
“天哪,我是真没想到姩姩竟是郡主娘娘多年前丢失的女儿,不怪我总觉得姩姩与魏家人不像,我当时可真是吓坏了,真是上苍保佑,没有连累到姩姩。”
齐云涵双手合十拜了拜天,又拉着卫蓁道:“我昨日听母亲说时,又震惊又激动,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简直是太好了,姩姩以后再也不会受委屈了。”
“对了,这件事现在可有定论了,姩姩到底是怎么到魏家的?”
齐云涵一路上说个不停,卫蓁始终没插上话,这时才开了口:“还没有定案,具体情形还不知晓。”
齐云涵遂笑道:“不管如何,姩姩认回来了就好,以后都不用再受魏家的气了。”
“啊对了,我听母亲说了,姩姩原本不叫这个名字的。”
齐云涵:“随郡主娘娘姓,单字蓁,对吗?”
卫蓁笑着点头:“嗯,对。”
“那我不能再唤姩姩了。”
齐云涵想了想,灿烂一笑:“以后我就唤你蓁蓁?”
然还不待卫蓁说好,她又拍了拍脑门儿:“呀!不行的,你是县主,我现在不能直呼你的名讳了。”
卫蓁眉眼一弯,讶异道:“对呀,那本县主该怎么罚你才好呢?”
齐云涵蹙着眉头:“啊,还要罚啊。”
卫蓁忍着笑,认真道:“当然啊。”
齐云涵看见她唇边的笑意,便知她是在逗她,遂拉着卫蓁的衣袖,笑容甜甜的问道:“那县主要怎么罚我?”
姑娘皮肤细嫩白皙,颊边有两个小酒窝,声音也是温温软软的,撒起娇来很难让人招架得住。
卫蓁没忍住伸手轻轻戳了戳她脸颊,道:“那就罚你以后唤我蓁蓁。”
手感不错,还想再戳。
齐云涵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嗯嗯,蓁蓁。”
齐云涵挽着她的胳膊,欢喜唤道。
齐云涵是高兴了,但顾容锦就没那么高兴了。
他好几次想插嘴,都没能成功。
齐云涵的话太密了。
顾容锦有些失落的跟在后头。
他也是才等回阿姊呢,都还没有同阿姊说上几句话呢。
这时,卫蓁突然回头:“阿锦。”
顾容锦眼里顿时就泛起了星光,忙快跑几步跟了上去,方才的失落瞬时一扫而空。
“待会儿绸缎铺的人来了,阿锦帮我选选可好?”
顾容锦忙点头:“好呀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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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齐大人将昨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又道:“臣昨夜已带人连夜去过大理寺,认了尸身,无一是齐家暗卫。”
像齐家这样的门庭,培养的暗卫不在少数,且做的都是些危险的事,流动并不小,作为家主多是只知人数,认不全人乃是常事。
“但臣在去大理寺前,先集合暗卫点了人数,少了三十二人。”
齐大人神色凝重道:“而到魏家行刺县主的刺客,刚好三十二。”
卫如霜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所以,齐大人的意思是,刺客杀了齐家暗卫,取了他们的衣裳和腰牌。”
昨日事发突然,前院离杏和院并不近,郡主府的暗卫先刺客一步到了主院,又是直接在乔氏房里找到线索就离开了,并不知那时杏和院还有刺客。
顾兰庭卫如霜得知女儿的身份后,也没有心思去顾旁的,卫蓁也没提及,他们便也不知,当然,晚些时候大理寺也会来人禀报,齐大人下朝后赶在大理寺之前来,显然是怕与郡主府产生误会。
齐大人点头:“正是。”
顾兰庭饮了口茶,道:“可武功路数也相似...”
齐大人面色略有些难看道:“如此便说明,策划这次行刺的人,对齐家有一定的了解,或是早有预谋,且据东宫暗卫称,扮做齐家暗卫的刺客,很大可能是死士,且非短时间养出来的。”
话落,顾兰庭卫如霜皆是面色一变。
“在此之前,还有秋雾山案,槐山亭,那时候臣还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昨日,元瑾县主的身份大白,臣才想明白。”
齐大人继续道:“这桩桩件件,并非是冲着齐家与魏家去的,而是齐家与元瑾县主。”
元瑾县主背后是郡主府,阆王府。
显而易见,挑起卫齐两家的纷争,才是真正元凶的最终目的。
秋雾山案卫如霜是知晓一些的,顾兰庭只是一知半解。
而槐山亭,顾兰庭夫妻二人都不知晓,于是,齐大人又将秋雾山的事详细说了一遍,后齐夫人也仔细说了槐山亭的疑点。
“当时我也只是有所疑心,可现在看来,恐怕那日的槐山亭才是最危险的。”
齐夫人想想都觉得后怕:“根据后来秋雾山案,和昨日行刺来看,那日,他们估计也是准备用同样的法子,槐山亭位置巧妙,有几处盲点,若真有歹心,很容易下手。”
“不是栽赃给云涵,就是诬陷县主。”
齐夫人的话音落下许久,厅内都没人开口。
顾兰庭往后靠了靠,沉声道:“若猜测为真,那日,他们想陷害的是蓁蓁,杀的是齐姑娘。”
“蓁蓁的身份还未大白,无人为她周旋,被冤枉杀人,再加上有心人暗中操纵,最后只有死路一条,待蓁蓁离世,他们再将蓁蓁的身份慢慢地放出来,很容易便能挑起卫齐两家的矛盾。”
顾兰庭越说,声音越冷。
其他几人一时浑身泛起了一阵寒意。
卫如霜一掌拍在案几上,怒不可遏:“歹毒至极!”
就差那么一点点,蓁蓁就再也回不来了!
齐家夫妻脸色也是一片苍白。
“隔着两条人命,即便两家能顾全大局,也再不会真正交心,将来只会越走越远,若这期间再有人暗中挑拨,再牵扯上人命,两家彻底交恶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顾兰庭继续道:“卫齐两家斗起来朝堂都得震三震,可想而知,最后必是两败俱伤。
“况且,两家还有另一层身份,前朝,新朝,闹到最后,恐怕两败俱伤还是小事,动摇国本都不是没可能。”
顾兰庭的话就像是一块块寒冰,当头浇在众人身上,让人浑身的血液都止不住的发凉。
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顾兰庭所说的一切已经在前世应验了。
那一次,正如顾兰庭所说,初时两家尚且顾全大局,毕竟找不到证据证明卫蓁是冤枉的,齐家的姑娘也死了,郡主府即便再悲痛,也不占理,只能咬牙认下,但与齐家的关系也开始疏远。
然不久后郡主得知女儿在齐家手上受到了非人的折磨,盛怒悲痛难忍下,才开始与齐家有了摩擦,那时本也也没有闹的太大,可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血债出现,再后来两家嫡子先后折损,卫齐两家便彻底交恶,不分出个你死我活绝不罢休。
两家一个是前朝世家,一个是新朝权贵,这一争斗起来,朝堂的派系再次分明,到最后,奉京城一片乌烟瘴气。
再后来,齐家没落,阆王交出阆军,卫家撤下所有封号保住郡主郡马性命,离京回越州的途中,顾兰庭病逝,卫如霜受不住再三打击,横剑自刎。
阆王白发人送黑发人,带着女儿女婿的尸身回越州,下葬之后,他也没再撑住,倒在墓前再也未醒。
圣上没撑到太子回京便驾崩。
那时候,沈凌已是宰相,魏家也已平步青云。
而这一次,随着卫蓁一次一次死里逃生,逼的对方一次次露出破绽,卫齐之间也还没有隔着命债,两家人才能平心静气的坐在这里抽丝剥茧,窥出端倪。
“若真是如此,这个人所图甚大。”
厅内安静了许久,齐大人才沉声道。
顾兰庭:“一切只是推断,真相如何需继续查探,但有一点是笃定的,魏家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
“想促进这一切,首要条件是,知晓蓁蓁的身份。”
魏文鸿的那些说辞,他们从没信过。
但,仅凭魏家,有这样的能力?
顾兰庭不信,齐家也不信。
就连卫如霜都咬牙切齿道:“我就知道,魏家脱不了干系!”
“还有,当年蓁蓁身上还有一枚玉佩,上头刻着‘卫’字,这样东西并没有在魏家找到,若魏家人见过,岂会不知蓁蓁身份。”
齐大人道:“北阆只有一家卫姓,他们既是别有用心,就必然不会留下这枚玉佩。”
只有襁褓他们尚可说是不知县主身份,可若有那枚玉佩在,这样的说法就不成立了。
“眼下的线索就在死去的刺客,和魏家身上。”
顾兰庭道:“魏家人如今在庞途手上,若有人接近魏家,他一定会知晓。”
不论是扮齐家暗卫,还是秋雾山的局,都不是魏家能做得了的,这背后,还有一个人,掌控着这一切。
在场所有人,对此是笃定的。
齐夫人皱了皱眉:“可若是,那人要弃魏家呢?”
顾兰庭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总会留下痕迹的。”
其实,有一个很大的疑点他没有说。
那就是这一次魏家出事,太突兀了!
先前几桩魏家都摘得干干净净,若是魏家或者他们背后之人有那样的手段,这一次不应该这么轻易出事。
而且,也太巧合了!
就在他们刚拿到襁褓时,魏家长子的事就被捅了出来,让他们顺理成章的,光明正大的拿到了襁褓。
魏家长子涉嫌勾结走私盐犯,是魏家五公子检举的,蓁蓁与魏家五公子似乎很亲近。
顾兰庭垂眸,压下眼中的异样。
他得去见见魏家那位五公子。
果然,没过多久,大理寺就来了人。
来的是少卿狄洺,与大理正朱檀。
见齐家也在,二人并不感到意外。
更准确的来说,他们就是有意等齐家上门后才慢悠悠过来的,这种案子由他们两边说,还不如两方受害人坐下来说清楚。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郡主府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大理寺暂时也没有其他线索,这场对话很快就结束了。
顾兰庭提出要见魏裎,狄洺正好也想问这事。
毕竟那日都看得出来,卫蓁想要保魏裎。
所以昨日人到了大理寺,都是另外关着的,一应设施与魏家人有着天壤之别。
“魏家所犯两桩案都要牵连满门,但魏家五公子并非魏家血脉,便可以独善其身,唯独最后这桩欺君罪,按律法当斩。”
狄洺道。
顾兰庭知道狄洺的意思,他看向卫如霜,后者眨眨眼,理所应当道:“听郡马的。”
所有人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顾兰庭便道:“他的罪名既然已经定下,陛下下令大赦天下,他便在大赦之内。”
“至于他的功名...”
顾兰庭:“待我见过他之后去请示陛下。”
话虽这样说,但在场的都明白,魏裎今后如何,端看与郡马这一次的相见。
虽是欺君罪,但毕竟是事出有因,只要盛安郡主开了口,陛下那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狄洺遂道:“臣明白了。”
随后,大理寺与齐家就先后离开了郡主府。
只是,齐家夫妻临走时在厅内等了许久,都不见齐云涵过来,让人催了又催,才见齐云涵拉着卫蓁依依不舍的过来了。
齐家夫妻皆起身向卫蓁行礼,卫蓁大大方方受了,还了晚辈礼。
离开郡主府,齐夫人上了马车,就感慨道:“落在鸡窝的凤凰也还是凤凰,瞧元瑾县主那气度,合该就是金贵人儿。”
“要是县主在郡主府长大,也是该与涵涵亲如姊妹。”
那时候前朝新臣不睦,陛下将太子送到齐家来,若县主在,也会与太子他们一同长大,且县主还比涵涵年岁小,还不得被哥哥姐姐们捧在手心里疼,何至于在魏家受那些委屈。
“我现在与蓁蓁也亲如姊妹啊。”
齐云涵道。
齐大人皱眉:“如今县主已被认回,不可直呼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