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方面因素和各种情感的纠葛和交错都在限制他对所谓的母亲展开反击和报复。
于是只能不听不想,不闻不看。
他和家主之间终究横亘着一条隐约深刻的裂缝。谁都知道它的所在,为何存在,但是谁也没有办法将它抹平。
于是就只能任由裂缝生长,灌着寒风,刺骨的冷意足够游移一个人的性情,对自己都变得轻慢。
那并非他在不知道对方的真正病情时,曾以为的家主精心培养出的继承人拥有的风度:所谓的云淡风轻,潇洒肆意;而是病入膏肓,连死生都无所谓的漫不经心。
谁家的子孙辈独苗,本该被千娇万宠长大的傲慢小少爷会是这副模样!
徐进见过太多的权贵,只要他想,他能够清楚地辨别出风随与他们身上本质的不同。
只是他之前不够在意。
穿着燕尾服,打着领结,戴着礼帽的中年男性面容儒雅,端坐在驾驶座上。他的手中紧紧握着智能手机,目光落在与老林的最后一句对话上。
他心中涌上了一些悔意。
他本可以更早地发觉,只是在职场浸淫的数年时光将他变得自负,不深入探究风随的过去看似是窥探欲低的表现,实际上是傲慢,是失职。
是他游离在了真实的风随之外,而非对方刻意保持距离。
风随对他搪塞的借口很敷衍,只要他稍微去探究就能发现真相,但他没有。
他想起来风随所说的,他在某一年的清明节时对着家主的墓碑絮絮叨叨泪如雨下。
那的确是因为照顾不好风随而伤心,但并非两位医生理解的自省,而是把一切归咎于“小少爷心防太强不够信任他”的推脱。
他突然感到脸上有些火辣辣的疼,风随都听清了吗?当时又是怎么想他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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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其实没听清,也没有想太多。
他只是偶尔思维过于跳跃,在和医生说话时突然想起这件事情便略作调侃。甚至因为不甚在意,也没有去思考过管家那副作态背后的想法,只觉得有意思。
这种感觉是突发的,像火星一样随机迸溅。
就像此刻。
他从被几个人联合会审,用恳切神情来监督、要求他好好对自己的活动中感受到了几分趣味。甚至短暂压过了每日能够进行一次的角色扮演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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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随又玩起来了。
他这阵子在兢兢业业地扮演一个积极求生的抑郁症患者。
该患者能够非常认真地听从医嘱好好接受诊治、填写测试,无所谓他们的目光有多么担忧;
可以乖乖巧巧吃药,不在意吃过药以后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愿意听从管家对他生活起居的安排,每天报上自己想要吃的饭菜,努力地吃下一整碗饭后夸赞他的手艺,不管接下来会不会在洗手间拼命呕吐。
然后他还会于小系统的监督下准时准点上床睡觉,无论是否能够真正入睡,又或者在艰难入睡之后瞬间被拉进暗沉混沌的梦境之中。
总而言之,这段时间的角色扮演游戏风随玩的还算开心。如果不会偶尔忘记一些事情那就更好了。
在浑浑噩噩的又一天过去后,风随从床与柜子之间的夹缝中摸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是黑屏关闭的状态。
待到充上电自动开启,他看见其上有很多源于同一个号码的未接电话。
风随思索着,在想这些这个号码会不会来自医生或者管家。
好像前几天有一次就是这样,他因为嗜睡不堪打扰,把医生拉黑而错过了诊治的时间,以至于对方不得不借用其他同事的手机来联络他。
此刻仿佛情景重现,风随迟疑了片刻,手指按上那个号码回拨。
他想,他现在是一个听话的患者。
然而,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传来的声音并不属于猜想中的任何一个人,而是一道尖锐刺耳的女声。
“贱.人、杂.种、敢删我短信……克.死、早.死……”无数不堪入耳且凄切严厉的指责声顺着看不见的线一阵一阵传来。
那音色无比熟悉,是风随在午夜梦回都不愿意回想的存在。
大脑嗡鸣,他的脸上浮现茫然。
他吃药了?
他在沉睡吗?
他是不是在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