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第一次三堂会审以徐进的阴阳怪气告终,但三人一狗还是建立起了深厚的同盟革.命情谊。
具体表现在医生们诊断开药,徐进打理日常,狗子监督吃饭和吃药上。
风随对此没太抗拒,他们让干什么就干什么,配合得让人感到怀疑。
徐进还曾经就此事向医生提出过疑问,他家小少爷看起来也没有很不听话,不愿意接受治疗的样子啊。
“这看着不是挺好的吗?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是他的话却遭受到了对方以沉默作为回应。
半晌,与老林的聊天框才发来他的一条语音。
点开语音条,片刻的沉默与低沉叹息声后,老林的语气唏嘘:“这只是表象。”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风随并不是他们见过的最难沟通的患者。甚至大多数的时候给他安排诊疗和开药,他都能够平静且淡然地接受。
在他的配合下,最开始的诊治非常容易且看起来成效显著,原因在于这只是抑郁症治疗的急性期。
此期间,为了针对患者临床症状进行快速缓解,通常以大量的药物治疗为主。
然而抗抑郁的药物都有着极为显著的后遗症。嗜睡、身体乏力、记忆力减退等症状将会由轻到重递增,这对于风随这样性格的患者来说极难接受。
每次都是情况看着乐观,到了后面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休息频率和意识的时候,风随总会自己断掉药品。
大概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浑浑噩噩地活着,比清醒着毁灭更让他痛苦。
更何况曾经的经历给风随留下了极强应激反应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后遗症,记忆力衰退则会更加重这些病症。
老林还记得第一次为风随进行整治的时候,小孩过高的警惕心使得他每天在吃了药之后都强迫让自己清醒。
为了不让混沌的大脑带着裹挟着自己睡去,他甚至会用房间里最尖锐的物品伤害自己。
鲜血淋漓、森白露骨,将老王好不容易给他养好的身体又一次撕裂,一道道血肉模糊的伤口甚至刺激得年事已高的家主旧病复发。
旧病来势汹汹,家主来不及隐藏也来不及制止家中佣人的议论,以至于第二天风随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甚至有些拎不清的下人因为风随刚被接回来不久而对他有所轻视,话里话外隐隐约约指责他,传出所谓的“克亲”谣言。
这些话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太过沉重的诋毁和负担,又进一步刺激和加重了风随的病情。
虽然家主病好之后就立刻将这些人驱逐,风随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也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甚至还越来越积极地配合治疗。
但作为他主治医生的老林和老王清楚这人一直没有真正痊愈,甚至心中的伤口还在不断溃烂,变深。
如果不是那些佣人的添油加醋和埋怨,风随何至于长成一副连最亲近的外公都难以彻底敞开心扉的模样。
每每回想起这件事情老林就忍不住有阵阵怒气上涌,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对一个孩子能有这么深重的恶意,如果当时他在风家,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可惜的是,当天他有事外出,而老王又全身心的在为家主诊治,以至于等他们发觉的时候已经太晚……
从老林这里听完被掩埋在过去的事情后,徐进坐在车里沉默了很久。
这些往事家主不曾告诉他,是家主没发觉这件事会给风随留下什么阴影吗?
如果是这样,无法责怪他不够细腻上心,毕竟作为一个偌大集团的话事人,他既要兼顾企业又要分心照顾自己唯一的外孙,本就分身乏术,难免疏漏。
也不能责怪医生们的隐瞒,因为从老林那里透露出来的时间线,他清晰地知道那是家主身体最不好的一段时间。
风随真心地孺慕尊敬他,自然不愿意他因自己分神伤心——他清楚有关于自己的每一个坏消息,都很有可能对这个老人造成更加严重的打击。
而作为被指控的对象,风随更为无辜。
徐进是大致知道风随少时经历的,清楚所有的罪责都不在他,而在于他的母亲——风敏。
那个在港城曾经受到众人追捧的风氏集团大小姐,由她丧偶的父亲独自抚养长大,却在长成之后没有成为他人所期待的模样,反而刁蛮任性自私自利,将年长的父亲气得病倒。
不顾一切设计怀上不爱她的男人的孩子,逼婚不成,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躲去不为人知的地方,等到家主找到她时,生下的孩子却被虐待得不成人样。
思及此,徐进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微微睁大眼睛。
或许不是没有发觉,而是家主在有意隐瞒什么粉饰太平。
事发以后风随被接回风家,风敏则是被家主送到了国外,给予她足够的钱财傍身,除了无法回国之外并没有实质性的惩罚。
在他们这些知情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明目张胆的偏袒,不过没人说什么,毕竟不能苛求一个爱了女儿二十多年的父亲将她彻底放弃。
但风敏却不会这么觉得,她只会更加疯狂地憎恶风随,痛恨他“夺走”自己的一切。
如此一来所有的诋毁都有迹可循。在部分忙于站队的人看来,外孙哪能比得上亲女儿。
如果真是这样……徐进闭了闭眼,家主不可能被彻底蒙蔽,所以他又做了一次选择。
他选的是女儿。
风随知道吗?
必然清楚吧?连家主都说过他过分早慧。
徐进替他感觉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