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内容相当详细,从房东对家政平台活动的态度,到王恋歌与房东两人争执的对话以及对他们二人关系的分析,再到房屋内部的任何蛛丝马迹。
但尽管写报告的人极其专业用心细致,这份报告仍旧篇幅不长,因为他们将王恋歌和房东的屋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任何可疑的东西。
书籍、资料、药物、设备、浏览记录……所有能证明王恋歌嫌疑的东西全都没有。
相关人员提取了诸多生物信息,检测流程正在进行,预计最早明天上午就能拿到检测结果。
但即使检测结果显示出曲星熠的DNA信息,也不能证明什么。
一点痕迹都没有,收拾得这么干净吗?还是说对曲星熠用各种目前难以想象的手段施加精神控制的场所另有它处?
梁沐将录制好的监听内容高倍速快进了一遍。里面没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屋子里几乎没有响动。
他打开实时监听,和曲星熠一边做着手头上的工作,一边注意着王恋歌租住的屋子里的动静。
据报告里所述,王恋歌在家政清洁服务收尾前闯进来与房东大吵一架,又再三询问工作人员活动真实性,并全程盯着他们的反应来看,王恋歌应该对这次上门|服务抱有一定的警惕。
他之前跟着伪装成家政平台员工的调查人员离开了屋子,目前仍未返回,他回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过了一阵,耳麦里传来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一阵模糊的脚步声响起,声音很弱,但仔细辨别还是能听出进门的不止一个人。
群消息里传来一张新照片。照片是自王恋歌租住的屋子对面的楼里的房间,透过王恋歌家的玻璃窗拍摄的。
几张照片抓拍了经过窗前的人影。除了王恋歌外,梁沐轻易辨认出荆楚和白晓华的身影。
屋子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到处走动、不停翻找的悉悉索索的动静。梁沐猜测王恋歌和同行的人大概率是在排查屋子里是否被动了手脚,寻找监控监听设备。
不久后屋子里的动静变大了,有沉重的物体倒地拖拽的声音,还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群里又传来一张新照片,透过阳台的玻璃窗可以窥见客厅里王恋歌和荆楚正在拆卸电视外壳,白晓华则在摆弄一台老式钟表。
看来他们没在明面上找到东西,开始深入排查了。
不得不说,在没有专业排查设备的情况下,这么做是十分谨慎的。
半小时后,耳麦里终于传出了说话的声音。
王恋歌喘着气,费解地说:“什么都没有。这个活动不可能没有问题,可把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就差把瓷砖都掀开了,还是什么都找不到。”
“会藏在哪里?还是说不是技术设备、危险物品,而是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梁沐捕捉到这个古怪的说法。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毒药、易燃易爆物质、辐射物,以及监控监听设备外,还能有什么能够藏在房间的隐秘处并给人带来威胁呢?
鲜红的觉醒进度条仍烙在视野正中央,看久了,有种视神经在被烧灼的痛感。头部的神经和血管在跟着一同搏动,带来微弱却持久的疼痛。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针在往身体里扎,持续地、持续地向内深入,深入至无法窥视的、隐秘的黑暗中。那里或许有什么至关重要的秘密在沉睡着,只等着锐利的针尖刺激它苏醒过来。
耳麦里传来电流的扰动声。信号被干扰了。
王恋歌的声音断断续续:“肯定是梁沐不死心,仍然怀疑我。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曲星熠是在■■■■的影响下自愿跟我回家,自愿跟我住在一块的。又不是我强迫的他。”
视频通话界面里,曲星熠皱起眉头:“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影响的我?又被影响,又自愿,他到底在说什么?”
梁沐在群里发送消息:“信号被干扰了?”
时毅回复:“暂时没有检测到干扰源。不知名故障。”
梁沐手指蜷缩攥紧,后背渗出一层薄汗。他感到一种微妙的寒意密不透风地将他笼罩。
王恋歌的声音继续传出:“他要是真觉得我是个麻烦,想要解除■■■■的影响就要在■■■■上选择■■■■。虽然只有■■才能打开■■■■,但这个■■有个特殊的地方,或许是因为■■■■是■■■■的缘故,可以直接从■■内部找到连接■■■■的端口。我的个人电脑就是一个,刚发现的时候真是吓我一跳呢。”
“这或许是为了让■■变得更难,增加■■之间的博弈。端口被人使用就不好了。”
“不过,非■■的存在想要打开的话是不可能的,至少得有■■在场才行。”
被莫名干扰得无法听清的部分越来越多。
梁沐凝神细听,徒劳地在电子噪音里打捞着语言可能残留的遗骸。
被干扰的部分真的是随机的吗?为什么恰恰是最关键的部分全部被抹消了?
荆楚的声音响起:“你知道你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可能都正在被监听着吧?”
交流群里发来了新的照片。
照片里,荆楚倚在阳台的推拉门上,侧身望向窗外。她的眼神直勾勾地透过照片看过来,仿佛她早已发现镜头的藏身之处。
为了避免被王恋歌抓到把柄,让蒋墨熟人的平台惹上不必要的麻烦,他们没有在王恋歌的房间内安装窃听设备,而是使用了更先进也更不留痕迹的激光监听技术。
肉眼所不能识别的激光自王恋歌房间对面的楼宇里射出,激光打在王恋歌家的玻璃上。室内声音的震动传导到玻璃上,玻璃的震动影响激光。接收到的光信号经过一系列处理还原出声音信号。
这种手段可以算是十分的隐蔽。
王恋歌租住的房间的窗户没有经过特殊处理,没有防激光监听贴膜,他更没有大范围的信号干扰设备。他对激光监听技术是完全没有防备的。
按理说他们很难发现对面楼的房间里正在进行的监听和监视活动。
可梁沐看着电脑上放大的照片,感受着荆楚透过屏幕看过来的眼神,却隐隐有种对方已洞悉了真相的错觉。
耳麦里传来王恋歌的笑声:“哈哈哈,因为是一时兴起的胡说八道,被人听到也无所谓啊。倒不如说,如果能给对方带来认知上的干扰的话反而十分有趣。”
梁沐眉头微蹙。
王恋歌现在的说话方式让他感到些许违和感。这种语气与上次见面时对方给他留下的印象有着微妙的不同。
王恋歌继续说道:“不过伪装也没什么意思。这种疯话也没人会相信吧。还是直接挑明更加有意思。”
“喂!如果真的有人在偷听着这里的动静的话,”他抬高声音,张狂而大胆地喊话,“那么就给我听好了。我给曲星熠拍了些很有趣的东西,你们想要发掘的秘密或许就在其中。视频都在我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里。有胆子的话就来拿吧!”
曲星熠脸色阴沉,拳头攥得死紧,指关节噼啪作响:“这个混蛋!”
这算是败露了吗?
对方并没有抓住他们监听的证据,也没有将监听的手段抹消,但对方在十分有底气地挑衅他们,似乎已然确信这次免费家政上门推广活动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
梁沐并不觉得王恋歌对家政服务起疑是多么奇怪的事情。
在他看来王恋歌能对曲星熠造成如此可怕的影响,又能瞒天过海将曲星熠藏匿整整一个月之久,这都证明他是个相当棘手的人物。这样的人自然不会轻易忽视自己地盘周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的迹象。
但王恋歌立刻将这次上门|服务与他们联系在一处,并张狂地出言挑衅,却十分出乎梁沐的预料。
他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是他们对他的调查计划的一部分呢?是在没有察觉的地方露了马脚,还是王恋歌只是在诈他们。
王恋歌过于大胆的挑衅则与他给梁沐留下的印象大相径庭。
昨日见到的王恋歌是一个举止浮夸轻浮、情绪尽数写在脸上,莽撞却也有些胆小的年轻人。梁沐自然怀疑这只是他的伪装,又或者他只是一个被真正的幕后之人推在台前的工具。
那么今日自负轻狂的模样是他的真面目吗?
他又为何突然改换了行动风格,从相对保守转为激进?是曲星熠身边更为严密的安保手段刺激了他?
耳麦里,王恋歌房间里的三人都没再说一句话。一阵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是大门打开又闭合的声音。
他们离开了房间,从这间被监听的屋子里撤走了。
交流群里发来新消息。
蒋墨:你们怎么看他说的话?要去拿那个移动硬盘吗?难以判断他说的话的真实性。
蒋墨:@晏非臣,那是荆楚吧?她怎么跟王恋歌混在一起?
晏非臣:我会查的。
视频通话界面上,曲星熠阴沉地说:“干脆把他绑了算了。真以为我不敢动他?”
梁沐说:“别冲动。你是歌手又不是黑|道。”
不知怎的,梁沐并不十分在意王恋歌口中可能记录了他的犯罪证据又或是他准备的可以让曲星熠伤筋动骨的视频的移动硬盘。
他本能的觉得硬盘并不重要,是否存在都要打个问号。真正重要的,令他十分在意的是王恋歌声称自己只是在胡言乱语的那段话,那段莫名被干扰、失去了大量有效信息的话。
残缺的部分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胡言乱语吗?为什么这段所谓的骗他们玩、心血来潮给他们设置烟雾弹的话术反常地缺失了最关键的片段?缺失的部分简直像是被专门屏蔽的。
梁沐凭着自己过人的记忆力将那段被干扰的话一字不差地打在文档里。
他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每一个缺失的字眼。
大脑疯狂地运作着,想要从无穷的字词组合变化里找出能完美匹配进去的词语。
缺失的空白就像一个个不知会把人卷向何处的漩涡。
梁沐深深沉浸其中,感受到了危险的、充满蛊惑力的气息。
这不是寻常的解谜游戏。
他的直觉在脑海深处拉响警报。
深红色的警报,鲜红的进度条幻觉,怦怦跳动的心脏,加速奔涌的血液。
红色是警告,是危险,也是诱惑,是亢奋。
梁沐的心弦被彻底地牵动了。他无比迫切地想要解开眼前的谜题。
老旧小区出租屋外。
王恋歌背靠着防盗门,脸颊涨红,神色兴奋中透着慌乱,两条腿有些失力的软又有种迈步在云端的轻飘。他更紧地向身后的铁门靠去,让铁门支撑着自己。
他看着眼前脸上带笑、似乎饶有兴致的荆楚:“荆姐,我按你的设想做了,真不会因为把对方激怒太过,提前领便当吧?”
荆楚语气平稳,全身都散发着令人信服的自信与可靠。
“想要探索真相当然得稍稍冒点险。我们不都很想知道梁沐对这个世界和玩家的本质了解到了什么程度吗?”
“他若还在真相之外徘徊,那么他就会如所有NPC一般被和谐掉有关玩家和副本的信息,而如果他已经深入了真相,他就会在那段我们编织的谎言的引导下找上门来,而不是优先关注那个所谓的硬盘。”
“不过我不会白让你一个人承担风险的。”她说,“就像我之前承诺的那样,你绝不会在这个副本中死去。在副本结束后我还会送一个小礼物给你,作为让你冒险的补偿。”
王恋歌咧开嘴:“这怎么好意思呢?能保命就很好了。”
“而且,”他站直身体,握了握拳,兴奋的感觉仍在他身体里翻涌。他颇为回味地说,“能放手冒险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他拍了拍白晓华的肩膀:“晓华,这两天我就先在你那儿住一阵,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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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计划
一个小时前, 就在这间出租屋外的楼梯间里。
王恋歌踌躇着不敢回家,拉着荆楚和白晓华找了个墙角站定。
他谨慎地将周遭检查了一遍,确认四周光秃秃的墙壁和水泥地无法藏下任何东西, 身旁也没有可以被窥视的窗口,更没有影子怪物在暗中藏匿后,他压着嗓子向荆楚求助:“之前遇到的影子怪物可以证明梁沐正在监视调查我, 这次家政活动十有八九就是他搞的。”
“家里现在一个人都没有, 我也不清楚他到底给我设了什么陷阱, 用了什么手段。荆姐,我现在有点怵啊。”
荆楚说:“你害怕的话可以直接去晓华家住。晓华家里应该没被做手脚。”
白晓华说:“没问题。你直接过来就行。房间不大但两个人勉强可以挤挤, 而且我大部分时候都不在这里住。我的舍友估计也没什么异议。”
“虽然可以这样……”王恋歌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纠结地说,“但这样一来就太被动了。下次他要是再找上晓华家,我们不就又得换地方?”
“而且我触发了那个调查影子真相的特别任务, 要是一味退避的话, 这么难得的特别任务就没有完成的希望了, 太可惜了。”
荆楚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我之前倒是没有发现, 你身上有着为了更大的利益冒险的倾向。你从前的行为模式都是相对保守求稳的。”
王恋歌有些不好意思:“要是就我一个人的话我肯定是不敢过于冒险的。但那不是……不是有荆姐这样的大佬在我身边嘛……”
感受到他小心试探、暗含期盼的眼神,荆楚笑起来:“你是想跟我合作?”
王恋歌眼睛闪闪发亮。他察觉到有戏, 立即坦诚道:“以我的能力来说还谈不上合作, 我就是想抱荆姐大腿。”
“其实我对你触发的特别任务挺感兴趣的。我也是第一次在副本中看到有这种任务。而且,我觉得这也是一个深入了解NPC梁沐的契机。”荆楚打量着王恋歌,“实际上,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设想。这个设想需要你去完成,也就是说,你要承担主要的风险。你愿意的话,咱们就可以试试。”
“什么计划?”王恋歌激动起来, “能先说给我听听吗?”
白晓华也投来好奇的眼神。
“在说计划之前,我先将我的一个发现分享给你们。”荆楚说,“这个发现是计划得以实施的必要前提。”
“什么?”白晓华和王恋歌眼睛里写满了求知欲。
“王恋歌,你的屋子里估计没什么危险物品,但你的房间正在被人监听。”
荆楚说道:“之前看到你的房东带着家政平台的工作人员进入你的房间时我就起了疑心,当然要对此调查一番。我用了点小道具,没在家政平台员工身上发现可疑的物品和设备后,我就将搜查范围向外扩散了,然后在你租住的房间对面楼的房间里发现了监听你的设备和人员。”
“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她皱眉思索着,“对了,叫激光监听。你在特工类电影里看过吧?一束激光打在玻璃上,”她在半空中虚虚画了一条直线,“通过玻璃上因为声波而产生的微弱的变化,把收到的光电信号处理转化成声信号。”
王恋歌都听懵了:“不是,这么高科技的吗?我们置身的到底是恋爱游戏副本还是高科技间谍特工动作片啊?!”
“对付区区一个我竟然这么谨慎,这么大费周章?”他先是感到荒谬,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存在和造就的诡异现象对于副本世界里的NPC而言确实是值得慎重对待的。
但他相当明白,没有荆楚这位大佬的存在,他会直接毫无察觉地掉入NPC的陷阱里。别说是激光监听了,就连最初对家政平台的怀疑都不知道何时才会浮现在他心头。
跟着大佬混,自己都沾染上大佬的气息了。
“但技术再如何不同寻常,说到底这只是监听而已,不会给你带来危险,你身上也没有至关重要的情报能被泄露出去,最多有可能加速梁沐对副本本质的认知,所以我之前没打算提醒你,只准备暗自观察。”荆楚说道。
王恋歌当然不会因此责怪荆楚。他很清楚荆楚之前对他的提醒就已经很够情分了。在副本里,玩家之间是天然的竞争对手,不互相使绊子就不错了,愿意提点两句便很难得。至于想要别人手把手带你通关,那纯属是飘得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但既然你有冒险的意愿,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深入剧情、与NPC博弈,”荆楚说,“那我便推你一把,给你提供一个行动方案。”
“我构想的计划是这样的。”荆楚掏出手机,一边快速打字,一边说道,“大家挺认可你说的这个副本里有META游戏元素,即NPC梁沐能察觉到玩家活动和副本世界因为游戏开始而产生的异常现象。”
“但我们都不清楚梁沐对副本的了解有多深入。他了解的深入程度决定了我们会面临多大的麻烦,以及什么形式的麻烦。”
“最低程度的了解就是,他暂时只能察觉到浮于表面的异样,开始对我们玩家产生困惑和警惕之心,而最高程度的了解则是他完全清楚了他置身的世界只是玩家们求生竞技的游戏的本质,并找到了能控制、改变游戏进程的方法。”
荆楚停下在手机虚拟键盘上飞舞的指尖,抬头看向正凝神细听的两位玩家伙伴,说道:“我们今天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他的了解程度。”
“你们已经有这样的经验了吧,普通副本里的NPC按照副本设定的程式做出反应,最具智能的NPC即使能与玩家自如地对话并表现出相对真实细腻的喜怒哀乐,但他们面对玩家明显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特殊能力和道具,面对玩家们以玩家身份讨论有关副本的内容时,却不会做出特别的反应。”
“假设他们具有人格的话,这种反应可以理解为超出副本内在剧情逻辑、涉及玩家和游戏世界的内容统统被这个世界屏蔽和谐掉了。当然他们不具有人格,这么说只是便于理解。他们作为有限的程序构造角色不会对超出设定的内容做出合理的反应,没有惊讶没有好奇。”
“也就是说,如果梁沐尚不清楚世界的游戏本质的话,甚至他根本不是我们所猜想的那样是个被设定为觉醒自我意识的角色的话,我们所说的任何跟游戏世界有关的内容只会被屏蔽掉,但如果他已经摸索到真相的话,那么相关的话题他很有可能就能够正常地接收和理解。”
荆楚把手机屏幕转向王恋歌和白晓华的方向:“我们就来编织个谎言试他一试。”
王恋歌逐字念着屏幕上打出的文字:
【……肯定是梁沐不死心,仍然怀疑我。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曲星熠是在‘剧情力量’的影响下自愿跟我回家,自愿跟我住在一块的。又不是我强迫的他。】
【他要是真觉得我是个麻烦,想要解除‘剧情力量’的影响就要在‘玩家面板’上选择‘登出游戏’。虽然只有‘玩家’才能打开‘玩家面板’,但这个‘副本’有个特殊的地方,或许是因为‘副本设定’是‘攻略游戏’的缘故,可以直接从‘副本’内部找到连接‘玩家面板’的端口。我的个人电脑就是一个,刚发现的时候真是吓我一跳呢。】
【这或许是为了让‘副本’变得更难,增加‘玩家’之间的博弈。端口被人使用就不好了。】
【不过,非‘玩家’的存在想要打开的话是不可能的,至少得有‘玩家’在场才行。】
荆楚道:“这是纯粹的谎言,虽然这个被设定成攻略游戏的世界说不定真的存在游戏后台之类的地方。对了,你出租屋里的那台电脑目前没联网吧?”
王恋歌说:“没有。我扮演的角色付不起宽带费,查资料之类的都用的学校里的电脑。出租屋里的电脑是房东淘汰的十几年前的旧机型,我很少用它。”
“那就好办了。”荆楚继续解释自己的计划,“引号里的内容是按理来说不会引起NPC反应的词。梁沐要是听懂了,就会找上门来,看看我们编造的这个所谓能解除剧情力量影响的端口是否真的有用。他很在意曲星熠,不是吗?”
王恋歌眨了眨眼睛,整理着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也就是说,他没听懂,又或者是干脆听不到的话,他就不明白这段话的内容,不会来找端口。”
“但是,里面提到了个人电脑和曲星熠被影响,他如果听到了这几个词还是有可能因此来找电脑,到时我们该怎么区分他的目的呢?”
“很简单。”荆楚说,“我们在电脑桌面可以同等吸引注意力的地方设置两个文件夹,一个文件夹里是精神控制药品记录,一个文件夹里是恋爱攻略游戏。”
“如果他明白世界是游戏,那他就会明白你和曲星熠之间奇怪的联系和你对曲星熠的影响,都是恋爱攻略游戏不讲道理的剧情力量导致的,那么他自然不会关注精神控制药品记录,而是会立刻探究你电脑里的恋爱攻略游戏。”
“副本连接玩家面板的入口就藏在跟副本性质相同的游戏里不是很有道理吗?”
“而如果他不明白世界的本质,他最为关注的只会是精神控制药品记录。我可以设置一个小程序,将他在你电脑上的操作记录下来。”
“原来如此。”王恋歌点着头,“这样确实可行。”
荆楚从手机上翻出一个游戏介绍页面:“这个世界的细节极为丰富,存在着可以跟现实世界比拟的文娱作品规模和类型。这款恋爱攻略游戏主打狗血虐恋风格,可攻略对象有四名,跟这个副本的设定还挺有相似之处的。”
“我记得你生前的工作是游戏美工吧?”她伸出食指,点了点游戏宣传海报上四名风格各异的美男子,“你可以把游戏图标和游戏开始页面的男主形象改成跟副本攻略对象不太一样但细细看去又有几分神似的模样,那样就更能骗到人了。”
“我能办到。”王恋歌点头如捣蒜。
荆楚将手机页面重新切换回备忘录页面:“接下来,为了让这个骗局看起来更有模有样,我们需要再次抛出一个谎言。”
王恋歌继续往下读去:
【不过伪装也没什么意思。这种疯话也没人会相信吧。还是直接挑明更加有意思。】
【喂!如果真的有人在偷听着这里的动静的话,那么就给我听好了。我给曲星熠拍了些很有趣的东西,你们想要发掘的秘密或许就在其中。视频都在我随身携带的移动硬盘里。有胆子的话就来拿吧!】
他顿了顿,咽了下口水:“这口气太狂了,感觉会被人连夜套麻袋扔海里喂鱼。”
荆楚说:“如果梁沐不清楚游戏的本质,说不定他就会相信你之前的那段话真的是在胡言乱语,反之,他会对你的第二段话不感兴趣,认为第一段话正是你作为一个玩家因为轻视副本里的NPC从而肆无忌惮地说出的真话,第二段则是你出于某种目的试图吊他上钩的陷阱。”
“太牛了!”王恋歌思索着:“如果他知道副本的本质,那么第二段内容就会让他更相信第一段的真实性,促使他来拿电脑,我们就可以通过他在电脑上的操作来进一步确认他对副本的认知程度。”
白晓华也加入到讨论中:“用这种方式试探梁沐确实很完美,但是……这些话曲星熠也很有可能会听到吧?他本来就因为梁沐横插一手而对王恋歌抱有‘误解’和警惕了,再这么做,攻略进程就走不下去了。”
王恋歌因为荆楚精妙的设计而发热的头脑冷却下来:“是啊,曲星熠听到了好感肯定要直线下降,说不定要直接BE了。”
“那就快点让他们拿到硬盘,再用硬盘里的内容证明你被人‘误解’的‘真心’不就好了吗?”荆楚笑眯眯地说。
“真心?”王恋歌十分迷惑。
先不说他对攻略对象根本没有真心这种东西,单说他都口出狂言地威胁挑衅对方了,这还能被反转成对自己有利的局面?
“是啊,你之所以态度骤变,从畏缩卑微的小可怜变成失去理智的疯子,全是因为你清楚地感觉到了来自心爱之人的误解和排斥啊。于是你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想着既然曲星熠觉着你是个危险人物,那你就坐实了他冷酷的怀疑好了!”
荆楚将备忘录里的文字发给王恋歌,继续说道:“你只是想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地刺痛他。你哪有什么能威胁到他的东西呢?在你的移动硬盘里储存着的只有你在那与他相遇的一个月里充满温馨和爱意的照片、视频以及你甜蜜又忐忑的恋爱日记罢了。”
她点了点王恋歌手里的手机:“照片和视频你是有的吧?”
王恋歌懵懵地点着头。
荆楚满意地颔首:“那不就成了?找个硬盘把里面的东西拷进去,日记没有的话就现编吧。”
“至于怎么把硬盘给曲星熠,你这几天不是都要去见他吗?能面对面见到的话就把硬盘扔给他,哭诉一番对方的无情和冷酷,表达自己被怀疑的痛苦和迷茫,然后你再把你疯狂后又觉得这样实在太没意思的心路历程说清楚就行了。”
“要是没有对话的余裕的话,就找住院部或是他的公司把硬盘转交给他,里面附上你涕泪交加控诉他的信件和视频。他们正关注着你呢,不会对你送上来的硬盘视而不见的。”
“不过把硬盘交出去的时机得考虑一番。我们先等上几天,看看梁沐那边的行动再做决定。”
王恋歌又问道:“那他要是问我,我是怎么察觉到有人在调查监听自己该怎么办?”
荆楚说:“我让你说的这几段话里,你并不是百分百确定你被人监听了,这只是你的猜测,是你精神被刺伤压抑到极致后不理智的爆发。事后你冷静下来,即使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被监听,但你害怕给自己惹麻烦上身——毕竟曲星熠和他的朋友们都非富即贵,而你只是小小一个贫寒学生——也觉得那样的自己实在太过难看,所以你想为自己澄清,也想借此机会试着唤醒对方的记忆。”
“至于引起你怀疑的原因那不是现成的吗?你忘了你触发的特别任务了吗?”她提醒道,“是影子啊。你疑似被影子蹲点监视偷拍了。当然你跟曲星熠说的时候,不能说监视你的是影子,你要说你没看清监视你的人是谁,让对方给跑了。”
“说不定,曲星熠听了还会帮你调查一番呢。”
一直在旁听的白晓华有种晕头转向后豁然开朗的感觉。他竖起大拇指:“荆姐,你太厉害了。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虐恋情深的感觉加倍,曲星熠说不定还要给王恋歌加好感呢!而且,曲星熠如果真去调查的话,我们很有可能能够从他那里得到跟影子有关的进一步线索!”
“荆姐,我太佩服你了。这个计划很好,但是……”王恋歌觉得自己现在还在犹豫是有点不知好歹的,但就像荆楚先前评价的那样,他因为自身实力不够和性格的原因,在行动上一直都是相对保守的,他会顾虑风险。
“如果梁沐已经触及副本的本质,第一段话里的内容没有被屏蔽的话,为了试验我所说的端口的真实性,他不仅会动我的电脑,还可能把我也给绑了啊。那段话的意思正是只有玩家才能打开那个端口,玩家是必要的。”
“他会不会为了达成目的直接把我精神洗脑成他的傀儡,帮他完成操作?又或者他干脆直接抽取我的记忆?”
“别太担心。”荆楚仍旧是平静的模样,半点没有被王恋歌提出的风险影响到,“你承担了风险,我自然会给你提供庇护。我可以保证你绝对不会在这个副本里死去。”
“就算真有万一,”她的笑容流露出神秘的气息,“就算你真的死掉了,我也能让你活过来。”
“复活?没有这种先例,死了就是死了,这就是游戏世界的规则……”王恋歌被惊到了。
白晓华诧异地看着荆楚。
“任何规则都是有漏洞的。”二人在荆楚黑沉沉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小小的缩影,他们听到荆楚平静的、令人信服的声音,“找到了漏洞,就可以利用它逃避规则的束缚,甚至有时候,你还可以找到一条直接绕过规则的道路。”
“规避规则的方法是我的秘密,你们可以自行选择信或不信。”荆楚看着王恋歌的眼睛,“你不会死,这是我的承诺。事实上我很看好你,你要是死了就太可惜了。”
王恋歌几乎无法思考。脑子里飞速闪过玩家论坛上常年被热烈讨论的有关荆楚的话题。关于荆楚超规格的特质能力,以及她那些不可思议的、似乎绕开了游戏规则的事迹。
他心跳加速,喉结滚动,顺着自己的本能说道:“我……相信你。”
荆楚偏头打量着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就好,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现在把我发给你的内容背熟,然后我们就进屋去。先假装不知道对面楼里的监听设备,把整个屋子排查一遍。”
白晓华脸上的震惊还未褪去,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个,我们也进去吗?在NPC看来咱们几个这么熟肯定是有些奇怪的。”
荆楚道:“之前站在路边摊前的时候,咱们的照片估计就已经被拍下来了,现在再遮掩也没什么意义。再说,咱们同住在一个小区就够奇怪的了。”
她像是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嘴角微扬:“梁沐清楚咱们是玩家的话,那这里就是玩家的窝点,梁沐只是对我们抱有警惕的话,那这里就是虐恋受害者抱团联盟,就先拿着这个人设发挥吧。”——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爱你们!
我想了想,还是剧透一下吧。
目前出场的这四个玩家都不是反派,他们将来和主角是一个阵营的,能派上很大的用场,而荆楚本来就是主角阵营的。
因为故事是这样设定的,所以玩家们的戏份会有些多,而且在主角恢复记忆前从玩家们的视角可以看到主角还没发现的东西(里面有很多伏笔),玩家们的行动也会推进主角对世界的认知和记忆的复苏。不过我会努力做到详略得当、主次分明,故事的重心当然在主角这边。
下一章就基本上全是主角视角了,剧情也会开始加速。还请读者们不要抛弃我(^人^)
这个故事当然有反派,但不是这四个玩家。
(这个故事最核心的设定不是剧透的内容,所以我觉得剧透一下也不会影响阅读体验。)感谢在2024-01-18 16:55:59~2024-01-19 18:1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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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游戏后台
7月4日
梁沐吃完早餐, 按照惯例在网上浏览最近的热点新闻。
在娱乐版块,他看到几条针对白晓华的黑热搜:
“名导大作,新人演员竟抢走当红小生资源?”
“白晓华在剧组横行霸道, 竟这样欺负同剧组演员。”
点进几篇文章去看,评论区骂声一片,被抢了角色的当红小生的粉丝恨不得手撕白晓华, 跟白晓华同剧组自己发文暗示被白晓华欺负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小演员任青的粉丝也贡献了一小波声势。
白晓华面对的舆论可谓腥风血雨, 尚未崭露头角风评就已滑到谷底。
昨日有关白晓华的热搜比今天的还要过分得多。评论区的骂声也更为恐怖。
昨天的热搜是这样的:
“白晓华被金主包养, 大热资源拿到手软。”
“白晓华疑似只因口角就给同剧组演员下毒。”
这两条热搜并未爬上高位,很快就被撤掉了, 应该是TIME的公关部出手了。今天再上的爆料明显要温和许多,起码不再攀扯白晓华背后的金主身份以及白晓华目前所在的剧组,涉及到的问题没有再触及红线,问题的焦点变成了较为普通的职场霸凌和争抢资源, 评论区的风向明显也被水军控制着不会过于尖锐。
梁沐对这波狙击白晓华的风浪颇感困惑。
白晓华从前岌岌无名, 从他调查得到的资料来看, 白晓华从未与人结仇, 更不曾招惹到有这种能量搞他的人。
更有可能的是,制造这波舆论的是TIME的竞争对手, 白晓华只是一个倒霉的被选中的攻击口。
可TIME在业界算得上一家独大, 又掌握着流媒渠道,梁沐实在想不出哪家公司,又能出于什么目的, 这么明目张胆地挑起风浪。
最重要的是,他从舆论和爆料内容的变化上隐隐感到了时毅对事态的放任。
昨天的热搜能在彻底发酵前快速撤掉,今天的热搜却能以火箭般的速度冲到前排。
时毅明明在白晓华身上砸了资源,像是很看好对方未来的成就, 但公司却明显没有积极维护这颗正在被重金培养的幼苗的风评。
这太不正常了。
——我确实对他多有照拂,给了他些资源,他有那样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但我的目的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梁沐,其实你也知道我和晏非臣他们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好人吧?
梁沐回想起前天与时毅见面时时毅语焉不详的话,心头浮起一个古怪的想法:时毅是在利用白晓华达成什么目的吗?还是说,时毅本身就对白晓华抱有敌意?
不,这说不通。
讨厌一个人却又要给对方资源,这不合逻辑。
非要把讨厌甚至仇恨的人捧到高位再看对方狠狠从云端跌落,这套微妙的逻辑往往只存在于图个酸爽过瘾的打脸故事里。而在现实里,明明有能耐当即踩死对方却非要自掏腰包迂回着来这么一出纯属闲得慌,时毅不是那样的人。
叮咚——
梁沐沉思间,门铃被按响了。
他起身去开门,门外是二手电器收购站的工作人员。戴着遮阳帽的中年男子手里抱着一个沉重的纸箱,纸箱后露出半张被暑气蒸得通红的脸。
“梁先生,我给你把东西搞过来了。”男人笑着说道。
梁沐当即向侧边让开,请对方进门:“辛苦你了。师傅你效率真高,我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东西。”
男人将纸箱稳稳放在地上,擦了把汗,颇为自得地说:“你别看我这样,我以前干过销售,口才好得很。这两天我店里没事我就推着个收购二手电器的三轮车去那个小区里转悠,蹲到你说的那个老大爷后就可劲地跟他套热乎,没说两句他就动了心,愿意把闲置不用的电脑卖给我。”
“这事唯一麻烦的就是跟对方说上话,让对方相信自己不是个骗子,这个问题解决了,我愿意高价收购老电脑,他就没有不卖的理!”
梁沐打开纸箱,确定里面的电脑就是自己要的那一台,也没有缺少什么重要部件,就将早就准备好放在玄关的一叠现金递给男人。
男人笑着接过钱,快速点了一遍:“欸,就是这个数。下次你要还有这种需求就来找我,我绝对给你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梁沐笑着把人送出去,临到门口,男人脚步一顿,侧身看向放在玄关的纸箱,压着声音有些犹疑地问道:“那电脑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他看了梁沐一眼,连忙补充道:“我没有过多好奇的心思,我就还是有点担心……我应该不会因此惹上麻烦吧?”
梁沐神色平静:“你又没偷又没抢,对方是自愿与你交易的,这台电脑也确实不值钱,你当然不会惹上任何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男人点点头,又看了纸箱一眼,走出了门,很快离开了。
梁沐关上门,蹲在地上审视着纸箱里早已被市场淘汰的笨重台式电脑,然后依次将里面的显示器、主机、硬盘鼠标等物件搬到书房里摆好,又将各式插线连接好,最后启动电源。
前天监听到王恋歌说的那几段话后,梁沐便对一开始那段被信号干扰的支离破碎的话语里提到的电脑上了心,即使王恋歌在后续很快就说之前的那段话不过是一时兴起,是想要给可能在监听的人带来混乱的胡说八道,但梁沐就是对此很在意。
时毅他们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王恋歌提到的存有跟曲星熠有关内容的移动硬盘上,他们正在想办法验证是否有这么个硬盘,又该如何把硬盘拿到手。
3十有八九得失去诸多关键词的部分不仅无法从中提取出足够的有效信息,听起来也太过离谱。
王恋歌又是说曲星熠是被什么东西影响的,又说曲星熠是完全自愿的,这一点无疑十分矛盾。
接下来的内容大概是在说若想解除这种影响该怎么做,可解除影响的办法又跟“端口”、“电脑”等八竿子打不着的字眼联系在一处,令人更感迷惑。
梁沐的理智也是如此分析的,但他的直觉让他无法把心神从这段矛盾又诡异的发言中剥离开来。这段3十有八九得存在大片空白的话语对他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让他立刻毫不犹豫地做下了决定:他要找到这台电脑。他要亲眼看看这台电脑里是否藏着秘密。
从伪装成家政平台员工的调查人员提交的报告里可以知晓,王恋歌的出租屋里有一台笨重的老式电脑,电脑的型号是二十年前推出的产品。这样笨重老旧的东西不太可能是王恋歌从外地带到出租屋里的,十有八九是房东个人淘汰但仍没丢弃的物件。
在之前对王恋歌调查得到的资料里则显示王恋歌经济条件很差,似乎没有个人电脑,课业都是通过学校机房里的电脑完成的。
那么已知的目前被王恋歌拥有使用的电脑只有出租屋里这一台,不管这是不是王恋歌所说的那台电脑,梁沐要先拿到它。
于是他在当天下午就找到一家离王恋歌所住金华小区不算近也不算太远的二手电器收购站,跟站点的员工谈了一笔生意,让他去试探出租屋里的电脑是否是房东所有,如果是的话,就将它以一个优厚的价格“回收”回来。
“真是着了魔了。”
梁沐看着亮起的屏幕低喃着。
调查人员翻查王恋歌所住出租屋的时候自然不会放过电脑这样能蕴含大量信息的东西,他们已搜索过电脑里的文件,翻找过电脑里的浏览记录——王恋歌似乎没怎么使用过它,电脑也是未联网状态——他们甚至将电脑里储存的东西拷贝了一份带回去分析。
也就是说,这个电脑里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东西,就算关键的秘密仍没被发现,需要对其中的信息进行更深入的破译和解读,梁沐也没必要把这台电脑弄到手。
里面的内容已经被全部拷贝下来了,未被取走的只有电脑这套形式上的壳子。
但梁沐仍把这个按理来说已经失去了价值的壳子想方设法搬回了家。
“我在期待什么呢?”
电脑开机很慢,主机的散热风扇发出老化的噪音。
他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庞,在心里回答着自己提出的问题。
他或许是疯了,他在想着或许就像那些超现实故事一样,这台电脑本身是一个入口,一个连接某个神秘之境的端口。它的意义就在于它的存在本身,而不是内里盛装的东西。
就像《纳尼亚传奇》里那个能通向异世界的衣柜。衣柜的价值不在于打造它的木头的材质,更不在于里面挂着什么衣服,衣柜的价值就在于它的存在本身。
他想起小时候经常做的梦。梦里他站在一个封闭的、被虚无的黑暗包围的房间里。房间四周遍布大大小小的屏幕,无数屏幕挤挤挨挨地向上延展,看不到尽头,令人不禁怀疑这个房间是否有屋顶。
屏幕上映出无数个场景和无数张面孔,无数个背景相似但主人公有所不同的画面在不断地播放。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台庞大的电脑,操作台上排布着复杂的按键,一个拥有人形的黑影背对着他坐在椅子里。它似乎正在操作着那些按键。
“该投放了。”
有一个模糊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紧接着是一阵下坠感,他陷入脚下漆黑的地板里,然后一片阴影最先出现在那个熟悉的福利院的地下室里,接着出现的是他,他从阴影里浮现,从阴影中来到这个世界。阴影就像是一个出入口,连接着寻常世界和那个奇异的房间的出入口。
不仅是因为监听设备3十有八九得过于蹊跷,不仅是因为那些关键词的抹去令人感到生硬的刻意,还因为王恋歌提到的可以连接到某个地方的端口,那个地方存在着能解除王恋歌对曲星熠的影响的方式。梁沐被自己从中拼凑出来的超乎常理的内容深深地吸引了。
当然他没有忘记,王恋歌的另外一句话,找到端口还需要别的条件,需要什么东西在场——需要在场的关键信息被扰乱成一团噪音。
电脑终于开机了。
梁沐当即在桌面上发现两个没有在报告里被提到的东西。
一个是一款恋爱攻略游戏,一个是被命名为精神控制日志的文件夹。
是后来添加的吗?王恋歌知道有人会来再次调查这台电脑所以特意增加的内容?是在钓鱼?
梁沐先将硬盘里的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才又回到桌面上。
即使很可能只是糊弄人的东西,他还是点开了精神控制日志。
第一个文档里像模像样地列了一系列精神类药物,第二个文档里是一些精神分析以及心理学理论,第三个文档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爱的力量是伟大的,不被理解实属正常。
梁沐叹了口气。这个文件夹里的内容果然是糊弄人的。
他靠在椅背上,再次反思着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频出的幻觉越来越沉浸于超自然想象里了。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扫动着,最后落在名字是“虐恋回忆”的恋爱攻略游戏图标上。不知为何这个名字给他一种微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他从前在网上看到过相关信息吗?
渐渐地,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这个图标上的二次元美男子看起来真的跟蒋墨有些相似之处。细框眼镜,潋滟多情的眼眸,眼角的泪痣,以及周身风流倜傥的气质。甚至,他支在下颌的左手中指上同样佩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种相似度……
梁沐不由自主地双击游戏图标。游戏开始运行,加载进度条达到百分百后,展开在眼前的是游戏的初始界面。
四个各具特色的美男子环绕着一名清秀可人的少女。而这四名男子,如果带着某种预设去看的话,四个角色似乎一一对应着他的四名好友——淡漠禁欲型、张扬傲慢型、风流倜傥型以及温柔忧郁型。
欢快的、充满浪漫气息的音乐开始播放。
在背景画面正中央排布着几个常规选项:
【继续游戏】、【新的开始】、【我的存档】、【设置】以及【记忆回廊】。
梁沐怔怔看着背景画面上的四个男性角色。
王恋歌为什么在玩这个游戏?为什么在察觉到自己可能被监听后往电脑里下载了这个游戏?游戏角色和他的好友间的相似度是偶然还是……
他拿过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在上面搜索“虐恋回忆”。令他吃惊的是,他根本搜不到这款游戏。
他滑动鼠标,点击【我的存档】。存档页面没有任何记录。
他返回初始页面,点击【记忆回廊】。里面也没有收集好的CG。
他再次返回初始页面,光标在屏幕上晃动片刻,最终选择了【设置】。
设置页面最开始的几项内容都很正常,有调节音量和设置文字速度等选项。在页面的最下方则有一行半透明的不起眼的小字,它跟整个背景混杂在一处,不仔细看的话无疑会错过它。
【玩家游戏后台端口】
梁沐辨识着这几个半透明的小字,梦境里那个拥有无数屏幕的神秘房间在他脑海里闪现。
他感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冷冷的战栗。他指尖微微地颤抖着,滑动鼠标,尝试点击。
游戏界面瞬间变成了黑色。轻快的游戏主题音乐骤然停顿,然后发出断续的、刺耳的、像是卡带的声音。罗曼蒂克的旋律和歌词被拆散开来,像是被分割成碎片的水晶的残骸,透着些许微妙的惊悚。
扭曲的歌声继续勉力运转着。游戏界面仍是一片黑色。
梁沐在界面上随意点击着,怀疑它是否只是卡顿。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行文字突然跳出来,字体由小变大,直至占据大半界面。
【GAME START】
梁沐眸光颤动,脑子里嗡嗡作响。
每个字母都大写。字体十分花哨,周边还有爱心、星星等符号点缀。
这行文字的字体和装饰花样都与他在最初遇见白晓华的那个剧组里在天空中看到的文字一模一样。
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东西?是他从前玩过却忘记了吗?是王恋歌知道什么所以以此不轻不重地恐吓他吗?还是说他的幻觉里真的藏着跟真实世界有关的秘密?
梁沐点击游戏界面正中央的文字,文字消散隐去,一行中文小字跳出来:
恭喜玩家发现了游戏彩蛋,从这里可以进入游戏后台修改游戏数据哦!
是否修改数据?
是/否
梁沐点击“是”,一个新窗口弹了出来,没有想象中的复杂代码,只是一个操作简单的数值修改器,可以用来调整人物属性数值以及NPC对游戏女主的好感值。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这个所谓的彩带是游戏自带的吗?谁家游戏会自带修改器?
他返回初始页面,点击开始新游戏。
半个小后他松开鼠标,终于确认游戏初始页面和游戏图标上的人物形象与游戏真正的内容毫不相干,游戏里的四个可攻略男主都是截然不同的样貌。
他再次打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栏上输入游戏里几个男主角的名字,果然他找到了这款游戏。
游戏并不叫“虐恋回忆”,它真正的名字是“心跳满分”。
梁沐关掉游戏,靠在椅子里陷入了沉思。他的思绪纠结成一团死结,他梳理不清,找不到出口。
但不论有多少自相矛盾的、超乎常理的、疯狂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如风暴般席卷,有一点是清楚明了的:换皮的人物形象是在诱使他打开游戏,设置页面的游戏后台端口选项是在呼应王恋歌那段奇怪的发言里提到的端口,这一切都是在针对他和他的四个好友的。
王恋歌究竟有什么意图?他想做什么?
这不可能只是恶作剧。不然他为什么会对“虐恋回忆”这个名字产生熟悉感,为什么后台端口页面跳出来的“GAME START”字样会跟他一个月前产生的幻觉一模一样?
玩家游戏后台端口——这几个字再次于他眼前浮现。
“玩家”,“游戏”,“后台”,“端口”,可以修改人物属性和攻略对象好感度的修改器,再结合他走马观花地玩游戏时遇到的那些狗血俗套的感情故事,一个疯狂的念头,一种怪异的灵感,好似穿透乌云的闪电在他脑海中流星一般划过。
他试图抓住这个念头。
他凭着直觉用游戏的逻辑去填补王恋歌那段3十有八九得支离破碎的话语里空白的部分。
王恋歌说:他怎么就不明白呢,曲星熠是在■■■■的影响下自愿跟我回家,自愿跟我住在一块的。又不是我强迫的他。
有些俗套的恋爱游戏剧情是不那么讲究逻辑的,就像他在王恋歌的电脑上发现的这一款游戏,一切剧情的发展都是为了让男女主相遇,所有事件的触发都是为了加减好感,只要选对正确的选项就能轻而易举地加上好感,可人的感情如何能如此轻易地被影响,如何能简单地被数值定义,被一个选项所左右?
那么王恋歌说的会不会是:曲星熠是在“游戏剧情”的影响下自愿跟我回家,自愿跟我住在一块的。
王恋歌说:端口,非■■的存在想要打开的话是不可能的,至少得有■■在场才行。
听不清的内容明显指的是某种身份,端口就在游戏里,打开游戏的人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玩家。
他说的会不会是:非“玩家”的存在想要打开的话是不可能的,至少得有“玩家”在场才行。
梁沐仰靠在椅背上,冰冷的手掌搭在发热的额头上。他头脑胀痛,心神恍惚,像是一脚踏入了混乱无序的梦中。
游戏。
GAME START。
觉醒进度条。
他曾在白晓华身前看到的光屏。
曲星熠离奇的失踪。
他记忆里关越和荆楚的存在只有一片突兀的空白。
王恋歌电脑里的这款攻略游戏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特意换皮的男性角色诡异地与他的四位好友一一对应。
要是整个世界都只是玩家们的一场游戏的话就说得通了。
可是他从小生活长大的世界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游戏呢?
他更愿意相信是王恋歌又或者他背后的什么人盯上了曲星熠,是他们在拿他的朋友玩一场游戏,为了刺激又或者为了利益。
世界是真实的。不然的话,他和他的朋友们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梁沐一惊,揉了揉太阳穴,接起了电话。电话是曲星熠打来的。
曲星熠暴躁地说:“我都换了病房了,王恋歌竟然还能找上来,还留下了他的移动硬盘。”
梁沐有些惊讶:“硬盘?是他那天说的那个硬盘吗?”
“应该是。他把硬盘交给了住院部的护士,他留言的字条上是这么写的。”曲星熠语气复杂,“他以前都表现得挺傻的,现在终于暴露出他诡计多端的真面目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爱你们!
很快觉醒进度条就要拉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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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消失的X
“硬盘里有什么?”梁沐问。
“都是我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拍下的跟我的照片和视频, 还有他的恋爱日记。”曲星熠明显不太愿意提起这些,“我已经让人去查这些照片和视频是不是合成的了。不过,我觉得它们或许是真的……”
他停顿片刻, 说:“这两天我又想起了一点记忆,想起来的部分和硬盘里的部分内容能对得上。”
“啊——真的烦死了,他每跟我见上一面, 我就想起来一点记忆。他绝对会什么妖法吧!”
梁沐想了想, 问道:“他没跟你说上话, 只是通过别人转交的硬盘?”
曲星熠“嗯”了一声:“这回他似乎走的消防通道,上了天台后从天台爬下来的, 跟我隔着窗户打了个招呼。他真是疯了。”
“他有给你留言提到那天他是怎么察觉到自己可能被监控,又是为什么特意说那种威胁的话,如果他所说的装了跟你有关的有趣视频的移动硬盘里只是一些无害的东西?”梁沐问道。
“他说了。不仅有文档,还有视频, 一打开硬盘就能看到。”曲星熠说, “我干脆发给你吧。”
梁沐很快收到了一个视频和一个文档。
曲星熠拖拉着不挂电话, 梁沐明白他估计是心里有事, 便也陪着他在只有彼此的呼吸声的沉默的间隙里偶尔聊两句。
曲星熠终于说道:“你今天要是不那么忙的话,能来看看我吗?我有点……有点想见到你。”
大概是王恋歌又对他的精神产生影响了, 让他感到了恐慌和无助。梁沐这么想着, 自然不会拒绝他,他本来就打算去看曲星熠。曲星熠是他重要的朋友,他自然该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予支持。
“你早点过来, 晚上咱们可以一块吃饭。”曲星熠得到梁沐肯定的答复后心情似乎也变好了不少,跟梁沐约定好时间后就挂断了电话。
梁沐打开曲星熠发来的文件,照曲星熠的话来看,文档和视频里的内容应该是一致的。他首先点开文档。
“是因为在小区门口的摊位前发现了有人在偷拍他所以才产生了怀疑……”
梁沐对此感到惊诧。他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理由。
他从电脑里翻出前天下午X给他发来的照片。照片上王恋歌等人正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摊前, 而在那个时间点,王恋歌刚跟着伪装成家政平台员工的调查人员走下楼。
所以王恋歌发现的那个偷拍他的人就是X或是X派去跟踪调查的人。
梁沐跟X来往多年,对他精湛的技术和情报网抱有十足的钦佩和信任。X从未出过差错,每次委托他都能把事情做到尽善尽美,可这一次他的调查活动却出现了明显的纰漏,而他半点没有对自己提及这么至关重要的问题。
梁沐打开聊天软件,点开X的对话框:“王恋歌发现了自己正在被跟踪调查,为什么你没告诉我这一点?”
十分钟过后,X仍没有回应。
这一点极不寻常。他跟X认识以来,每次发消息,X都会在一分钟内予以回复。X每时每刻都在线上,每分每秒都在高效而精确地运转着他的情报网,调配着他手下的私人侦探和调查员。他就像是长在了网络上。
梁沐从前怀疑过X这个账号背后有很多人的存在,否则不可能做到如此的高效。可X否定了他这一猜测。他开玩笑说他就是活在数据世界里的幽灵。
如今,这个在网络世界里畅通无阻、无所不在的幽灵反常地沉默着,像是消失了一般。
梁沐又给X的邮箱发了一封邮件。
梳理了片刻心情后,他打开曲星熠发来的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视频里王恋歌说的话跟文档里别无二致,这种百分百的一致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是先写好了稿子再来拍的视频。
梁沐重点关注王恋歌的神情和语气。仍旧同上次见面一般,神情浮夸,像是狗血剧里的三流演员,操着的说辞听起来挺有道理却又令人觉得生硬。
他看着屏幕上王恋歌涕泪交加、沉浸在恨海情天里的脸庞,一片阴云浮上心头。绑架是很难不被发现的,但不动声色地把一个人解决掉倒是能想到一些主意。
王恋歌不是在引导着我把他往玩家的方向去想吗?真的是玩家的话,真的降维碾压的话,那么,在游戏里的死亡便不会真的影响到他不是吗?
梁沐捏了捏眉心。
糟糕,他开始打起危险的主意了。
到底值不值得这么做,得先调查出一个结果才行。
下午五点,处理完手头大半工作后,梁沐背着电脑和换洗的衣物来到了小区停车场,坐进了驾驶座。
开车前,他先打开邮箱查看,X仍未回复,聊天软件里也没有新消息。已经过去大半天了,这是十足的异常。
他用手机抵着下颌,沉默地思索着。汽车后视镜映出车辆的主人没有半分情绪波动的脸,以及那双浅色的、幽深的眼眸。
片刻后,他重新解锁手机,打开地图软件,搜索金华小区,然后放大周边的地图,确认小区门口和街对面各有一长串商铺后,他打开导航,向金华小区开去。
二十分钟后他抵达了距离金华小区最近的收费停车场,有大概一阵路的距离。停下车后,他确认了一下手里的现金,然后下车,继续跟着导航步行。
没过多久,他就看到了频繁有人员出入的金华小区正门。现在这个时间点已经有人下班了,回家的学生也不少。
他目光一转,按着X给他发来的照片的角度,找到了几个可以藏人并拍摄的地方。
第一个可能的地点就是位于马路中央的绿化带边缘,剩下的地点则在马路对面的商铺里。绿化带是最有可能的,距离太远的话,王恋歌很难发现。
他紧接着挨家走过与那条绿化带并行排列在小区左侧的商铺,观察商铺设置监控的情况以及内里工作的店员和老板。
他挑选了几家挨个问过,终于找到一家仍保留着前天监控的店铺。
这是一家卖生鲜水果的小店,正张罗着客人的老板是一个看上去热情泼辣又不乏亲和力的中年女性。大概是因为很多货物都摆在店门外展示的关系,她家招牌下有一个朝着大街架设的摄像头。
被问及监控的事,老板有些莫名地看着梁沐。
梁沐继续搬出说了好几次的理由:“我前天晚上回到家发现丢了一个护身符,这个护身符不值钱,报警肯定是不受理的,但它对我很重要。”
“我从小就是孤儿,福利院的院长说我被院里接收的时候脖子上就戴着那个护身符,那肯定是我父母留给我的。这是跟我父母有关的唯一的东西……”
他落寞地垂着眸:“我沿着昨天走过的路一直找,也获得了一些好心店主的帮助,这条街就是最后的路段了。还请您让我看一下监控。能找到最好,找不到我也死心了。我不会白麻烦您的,我这里有一千块钱……”
“钱就不用了,也就调个监控的事。”老板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这么俊的小伙子父母怎么舍得不要你呢……跟我来吧。”
梁沐连声道谢,跟着老板进了店里。显示着监控的电脑就放在收银台后,老板按着梁沐说的时间点调出监控。
“等等,就是这里。”
屏幕上王恋歌蹿向马路中央的身影被定格了,紧接着,画面再次播放。
梁沐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屏幕,眼神跟着王恋歌的身影移动。
王恋歌说他没逮住人,让人跑了,那么很快藏着的人就该站起身离开现场才是。可直到王恋歌抵达绿化带,摆出显眼的欲跟人搏斗一场的架势,绿化带都静悄悄的,没有半个人影从中冒出。
紧接着发生的事更为可疑,那里明明没有任何人,王恋歌却极为惊惧地蹦了起来,愣神片刻后,忽然像是追赶着什么东西似的,迈过绿化灌木,跳上公交车站台,发足奔跑着,几秒钟后又突然刹住了脚步,仰头望着高处。
他是在做戏?还是说他确实在追赶着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调查他的人为什么没个影子?
“欸?我怎么看不出哪个是你呢?”老板凑近屏幕,疑惑地眯着眼睛。
“是这个。”梁沐指着屏幕上公交站牌下,某个戴着遮阳帽、双手揣在裤兜里,不时拿出手机看一眼时间的高挑男子的背影。
老板的视线在梁沐和屏幕上的男子身上扫了个来回,似疑非疑:“我怎么看着他没你这么帅呢?”
梁沐失笑:“这监控画面上都看不到脸。”
他看出老板已心生怀疑,连忙说道:“麻烦再倒回去看一下这段,把速度放慢,我看看是不是有东西从口袋里掉出来了。”
画面倒退后重新播放。
梁沐不再把注意力放在王恋歌身上,而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从绿化带到铺着砖石的公交站台处。王恋歌如果真的在绿化带里发现了什么,对方又往公交站台的方向逃离,那他在这块路面上总要留下痕迹。
屏幕上的王恋歌再次惊跳而起,就在这时,梁沐震惊地发现有一道模糊的、闪烁不定的黑影从绿化带中飞速窜出,很快就消失不见。
“等等,麻烦再倒退回去。”
就这么反复看了三次,梁沐终于确定那道模糊的、稍纵即逝的黑影不是自己眼睛过度疲劳后出现的错觉。
因为有王恋歌的一系列无比真实的反应作为佐证,梁沐倾向于那道黑影不是自己的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
【觉醒进度:80%】
这一回,面对进度条光屏的出现,梁沐内心十分平静,或许是因为他早有预感。
向老板道谢后,他在店里购买了不少贵价水果,提着东西回到了车上。
那道黑影是什么?
X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梁沐手肘撑在膝盖上,透过红色的觉醒进度条,垂眸看着脚下自己的影子,低语道:“虽然我一直把你当作具有人格的伙伴,但我一直以为你只是我的幻觉,是我的妄想。”
“你难道是真实存在的吗?”
影子不会说话,只是对他贴贴蹭蹭,无害又可爱。
“那个影子是你的同伴吗?”他问。
影子没有回答。
“那个影子……是你吗?”他语气艰涩。
影子仍旧没有回答。
梁沐吐出一口气,直起身,略显迷茫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影子沿着他的身体爬上来,最后趴在他肩膀上,像是想要吸引他的注意力,又或者只是想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梁沐再次开口:“你不会害我的,对吧?”
这回影子有了反应。它伸出一只长长的手臂,飞快地摆了摆手。
“那我选择相信你。”梁沐说。
影子明显高兴起来,伸出两只手臂抱了下他。
晚上七点,梁沐提着两大袋水果走进曲星熠的病房。
“我一直等着你,你是要把我饿死吗?”曲星熠嘴上抱怨着,从套间里晃出来,待看到梁沐拎着的水果后,惊讶道,“怎么买这么多水果?”
梁沐换了鞋,把水果放到客厅的茶几上:“水果店的老板帮了我个忙,又不肯收钱,我就在她家店里多买些东西。”
曲星熠打电话叫人送餐,挂了电话后探究地看着梁沐:“帮你的忙?你下午又去做什么了?”他两步上前,双臂揽在梁沐肩头,挂在梁沐身上晃了晃,“你私下里在做什么呢?又是瞒着我们的事?”
“有一件事我还搞不太明白。等我搞明白了就会告诉你们的。”梁沐推了推曲星熠的胳膊,“快下去,好重。”
“不要。”曲星熠不再把身体过多压在梁沐身上,但也还贴着不放,“我因为等你都饿得没有力气了,你还不赶紧给我靠一靠。”
“少来。”梁沐侧头看着曲星熠神采飞扬的眉眼,平静地指出,“你明明是个没有人盯着就不会按时吃饭的人,现在还没到你往日的饭点呢。”
距离太近,呼吸都交缠在了一起,曲星熠压着心跳,松开手,倒退两步,向后倒在沙发上,随手扯过一个靠枕抱在怀里蹂躏两下。
“可恶。对待身为病患的好友,怎么可以这么冷酷!”——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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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前奏
两人吃完饭后, 梁沐把自己从王恋歌电脑上发现的东西分享给了曲星熠。
“你动作真够快的。”曲星熠看着梁沐从电脑上截下的几张图片,费解地皱着眉,“如果说这只是恶作剧的话, 王恋歌气性还真够大的,脑子里的想法也够古怪。如果他还藏着别的目的的话,弄这么一出是在威胁我们吗, 意思是祸害我还不够, 还要祸害别人?”
两人自然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 曲星熠问起王恋歌口中那个跟踪偷拍他从而引起他怀疑的人:“是你说的那个X派去调查的人吗?”
影子的事太过超乎常理,梁沐便暂时按下不提, 只说:“嗯,是我这边的失误。”
“跟你有什么关系?”曲星熠起身收拾桌上的餐盒,将之统统打包到塑料袋里,等着清洁人员收走。他提着塑料袋往外走, 经过梁沐身侧时, 附身戳了下梁沐今天看上去明显有几分沉郁的脸颊, “你不会是在自责吧?那个X不过是你雇来的, 是他明明收了钱还把事情搞砸了,你要是不舒服, 赶紧逮着他骂一顿。”
梁沐点点头, 曲星熠满意地走了。
梁沐这才看向脚下摊在地上的影子,心想,X十有八九还真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他挪了挪脚尖, 本来心里很有种踩影子一脚又或是踢它一脚的冲动——虽然心知这种物理攻击是半点用处都没有的——但他到底连这样不痛不痒的表达自己不满的行为都不舍得对影子做,纠结片刻,也只是毫无用处地挪了下脚,做出毫无用处的疏离的姿态。
果然, 影子立刻十分无辜又粘人地爬到了他的脚面上,手臂缠上了他的脚腕。
梁沐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将强光对准脚下的影子。如果影子真的只是光学现象的话,被这么对付立刻就会消散。梁沐的影子明显不是,但它仍旧像往日的伪装那样顺从地消失在了光照的范围中,又在能映出影子的一小片地方委屈又讨好地蜷成小小一团,飞快地变成了一个黑色的爱心。
梁沐移动手机,无情的光束跟着影子转。爱心溃散了,影子老老实实地不再变动,就像一个真正的影子。
他有点想笑,但心里还是很乱。关掉手电,他看着视野正中央显示着进度条数字的光屏,缓缓吐出一口气。
上一次进度条光屏持续了3个小时才消失,这一次持续出现的时间估计会更长。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沐发现陪侍床已被搬到曲星熠的病床旁,两张床之间只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见梁沐的目光扫向自己,曲星熠理直气壮地说:“怎么,陪侍人员当然要离病人越近越好了,要不然我突然出什么状况不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呼叫铃就在你手边。”梁沐示意他看向病床的方向,“还有一系列相当先进的监测设备。”
曲星熠已经洗漱过,换好了睡衣。他拿着填歌词的纸笔,蹬掉鞋子,靠坐在床头,眉梢一扬:“我需要的是冰冷的机器吗?”
梁沐坐在自己的床边,向前稍一倾身,就够到了曲星熠的手。他抓着这只手上下晃了晃:“所以,你是要我分给你点体温吗?”
曲星熠的目光随着交握的手移动,然后在察觉到梁沐要放手的瞬间灵敏地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摆出一副十分嫌弃但还是勉强配合你的神情:“我是幼儿园小屁孩吗?少来这套。”
“你是大明星,我是个卑微的想要跟你握手的小粉丝,行了吧?”
梁沐也上了床,抱着平板看剧本。白晓华所在的剧组又提出要改剧本的需求,听说是一个投资方点名要给饰演男四号的任青增加戏份。
任青正是前两天突然被人爆料白晓华疑似在剧组里只因跟人发生口角就怀恨在心给人下毒的事件里的“受害者”。据小道消息,白晓华并未脱离嫌疑就被直接保了下来,对疑似投毒事件的调查不了了之。
舆论里任青跟个任人欺辱的小可怜似的,但就结果来看,他也是有些背景的,把事直接闹到警方那边,不但没被剧组敲打,还获得了更多的戏份。
说实话,梁沐不太相信白晓华会做出投毒的事。这件事估计藏着不少猫腻。
晚上九点,即使曲星熠这只夜猫子各种抗议,梁沐还是把他手里的东西一概收走,然后把人按在了枕头上:“身为还在观察期的病患,你最好早睡早起。”
曲星熠脑袋陷在雪白的枕头里,修长的四肢玩闹似地挣扎了一阵就不再动弹,姿势放松舒展。
他仰着脸,看着梁沐,帅气张扬的眉眼一览无余。他抬起一只一手扣在梁沐的肩膀上不让他起身,嘴角微扬:“你这是在轻薄良家美男。”
梁沐道:“要不是你脑袋受伤了,我现在就低下头给你来个头槌。”
曲星熠松开手,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抱怨道:“你就没有一点幽默感吗?”
梁沐直起身,背转过身去,用手背贴了下有些发烫的脸颊,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快速摸到开关,关了灯,然后在黑暗中躺到自己的床上。
安静了一阵后,曲星熠突然说道:“梁沐,要是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坏事,你会讨厌我吗?”
梁沐侧过头,面朝曲星熠的方向:“你杀人放火了?”
“那倒没有。”曲星熠顿了一下,好奇地问,“要是我真杀人放火了,你会怎么做?”
“劝你自首,把你送到警局。”梁沐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
“……你都不会说点好听的话吗?!”曲星熠不可置信地说,“这种时候,你就算不说你会成为我的共犯,也该说你会跟我私奔吧!”
梁沐忍不住吐槽:“私奔不是这么用的。”
曲星熠一身反骨:“我就爱用私奔这个词!”
梁沐想了想说:“你就算杀人放火肯定不会毫无道理地作恶的,能惹到你的人十分有限,也就是说你搞的事规模不会很大,有充分的理由的话法院就会对你轻判,你有自首情节的话就更好了,总之不会到死刑的地步。”
“我呢,就会在每一个可以探视的日子去探望你,等着你出来。你要是还愿意跟我当朋友呢,我就跟你一块开始新生活,留在这里也好,去到国外也好。一切重新开始。”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侥幸逃跑又能怎样呢?到哪都不得安生,那件事永远都无法结束,无法有新的开始。”
他挣扎片刻,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说:“你要是真想让我成为你的共犯,最好在你在做计划的时候就把情况尽数跟我说了。要是对方十恶不赦的话,那我也是会帮你的。”
“然后你跟我一块坐牢去?”曲星熠笑出声:“你干嘛要压低声音,也太鬼鬼祟祟了吧?”
“说不定能想出不违反法律的办法呢?”梁沐说,“实在不行的话,再做蹲监狱的准备。但经过仔细冷静的思考,有充足的准备的话,肯定能找到量刑低得多的办法。”
他咳一下,补充道:“我又不是法外狂徒,这种事……当然没办法语气很理直气壮啊。还不是为了回答你这个要命的问题。”
“行吧。”曲星熠笑道,“你这个回答勉强够意思了。”
两人面对着面,适应了一阵黑暗后,现在已经可以看清彼此的轮廓。
曲星熠探出一只手臂,在半空晃了晃。
梁沐看着他映着检测仪微弱冷光的眼睛和其中隐约的笑意,不由自主地也伸出手去。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静静地搭在两张床的空隙间,很久都没有分开。
“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坏事?”
曲星熠说:“我这么聪明,心地又这么善良,能够做出的最大的坏事也不会被警方逮的。”
晚上十点,锦江会所。
包厢内,几个颇有闲钱傍身的纨绔人手一支电子烟吞云吐雾,身旁则坐着殷勤讨好的鲜肉嫩模。
被人簇拥着的男人一看就是这群人的领头羊,身侧倚着的那个也是最拿的出手的。别人找的都是不论在时尚圈还是娱乐圈都算不上号的边缘人物,他找的却是已混出些名头的演员。
任青忍着烟味,对着这位虽然没有半分本事但家里富得流油、在娱乐圈也很有人脉的陈少爷伏低作小。他前两天刚配合着陈少爷做了个局,整了下被他看不顺眼的白晓华,如今就顺利加了戏份,还拿到了下一部戏的合约。
整白晓华当然是很有风险的,毕竟人人都传白晓华是时毅要捧的人。可最近他刚跟经纪公司闹了矛盾,又被人抓住了要命的把柄,眼看事业要黄,他就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
他也不是完全在赌,这位陈建陈少爷不仅背景不俗,最关键的是,他姐姐正是圈子里传了多年的时毅的白月光陈卓雅。时毅总是要给白月光的弟弟几分薄面的。
而且听说陈建早就自认是时毅小舅子,一心等着他姐嫁给时毅让他也跟着牢牢抱住时毅这尊大佛的大腿,因此他时常盯着时毅身边的男男女女,生怕他小舅子的位子就此落空,还时常想搅和他姐的感情生活,为此闹过两场笑话,但陈卓雅都跟他撕破了脸,时毅也没把他怎么着。
陈建曾跟他说,他姐就是脑子拎不清才金龟婿不要非要跟个女人在一块,时愿是有本事,但时愿的权力和财力哪能跟时毅比,况且女人在一块能像样吗,女人怎么能离得了男人,他姐不过是没尝过男人的好,清醒过来肯定是要感谢他的。
时毅从不真的让他伤筋动骨,一来是看他爸的面子,二来绝对是因为他这么不遗余力地撮合他们暗合了时毅的心意。
这话估计有几分真。
如今陈建把白晓华整了一遭,就结果来看,时毅只敲打了他两句,撤了几个热搜,任青没被踢出剧组,陈建也没有实质性的损失,白晓华反倒是一身脏水短时间内洗不干净了。
但陈建明显还是很不满意。他脸色通红,满身酒气,不久前跟时毅通完话后,脸上得意自在的神色就被阴沉取代了,发泄着什么似的大口吞着酒。
任青看着他越显凶戾的脸色,有些怕他,生怕他发起酒疯殃及到自己。
他察言观色的本事确实不俗,没多久,哗啦一阵脆响引来几声惊呼,原来是陈建将桌子上昂贵的酒水和杯子尽数挥落在地。
“艹,他还真对白晓华上了心?昨天也就敲打两句,今天竟然来警告我,还把状告到了我爸那儿!肯定是姓白的跑去卖可怜了。挺郎情妾意啊。”陈建大着舌头发疯,“姓白的是什么东西!真以为自己能借着那张脸攀上高枝?!你要攀是吧?不属于你的东西你也敢争?看我不先弄死你!”
说罢,他掏出手机,面色阴郁地跟人发着消息,末了打了笔钱过去。
任青心惊肉跳,小心翼翼地问道:“还要接着收拾白晓华吗?”
“收拾他?”陈建冷笑一声,“我等着明年给他上坟!”
另一间包厢中,晏非臣坐在一众光鲜亮丽的男女间。大家彼此交流着感情,拉着合作,偶尔互通些消息。
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年轻人,还在仰仗着父母手里的资源或创业或按部就班地在父母手下工作,也有些人仍在游戏人间。这些本来都是荆楚的熟人,荆楚看不上他们的乌烟瘴气市侩流俗,他们也暗暗嫌弃荆楚假清高,只不过从前碍着荆楚背后的身家不敢表现罢了,但晏非臣早就看穿了这一点。
从前他跟着荆楚参加过几次这样的聚会,跟几个人私下里也有些往来,但如今身份不同,他跟荆楚的事又闹得着实尴尬,没几个人想到他会应邀过来。
请到晏非臣的男的别提有多得意。他跟晏非臣一直有些联系,一心认为晏非臣挺把他当兄弟的,这次聚会开始前,他就跟晏非臣沟通过了,一来是联络感情,二来是为了显摆。众人被打脸后的震惊着实令他虚荣心高涨。
他面上有光,又加上酒意上头,走路都打着飘。他一屁股坐在晏非臣身边,想靠贬低荆楚来拉近关系,毫不避讳地大声说道:“听说荆楚之前被个骗子给骗了,如今身无分文,正在到处投简历找工作。”他发出刺耳的笑声,“可是好像业内至今也没有哪家公司愿意聘用她。她一个搞珠宝设计的,开罪了名下拥有一溜珠宝品牌的Fashion,竟还天真地以为自己还能吃这口饭。”
众人一静,看向晏非臣。
晏非臣露出无害的笑容:“我并非故意为难她,但只有让她碰了壁她才会想着回来。她一个人在外面我实在不放心,可她性子倔,就是不愿接受我给的房子和卡,也不愿意回到总部工作,非要去过那种落魄的生活。我是想让她回到原来的生活里去的。我虽然跟她父亲闹得不愉快,但我对她没有恶意。她过得不好,我心里也是难受。”
“你们都是她的好朋友,若是能跟她见上面,就帮我劝劝她。她现在很不想看见我,但你们这些朋友的话,她说不定能听进去几句。”
众人面面相觑,神情都有些微妙。
晏非臣这种能把未来岳丈送进局子然后自己上位的人精能不明白他们跟荆楚的关系有多塑料?荆楚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估计就是他们了。
而且这一通逻辑极其诡异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是想折了荆楚的傲骨,让荆楚主动回去求饶是无疑的。但他对荆楚到底还有没有那个意思就令人搞不明白了。不过就算有,估计也只是把人当只金丝雀玩弄罢了。
在座的男男女女不乏贯爱捧高踩低、满肚子坏水的,把晏非臣的话在心里转了个来回,就打起了给荆楚使点绊子的坏心思。他们早就有这主意了,只是一直没听到晏非臣跟荆楚解除婚约的消息,便有所顾忌。现在晏非臣都直接给他们暗示了,他们自然不会放过将曾经的天之骄女踩进泥里的机会。
晏非臣坐了半个小时就起身离开。他如今已是财神爷,全身都是光环,没人敢觉得他扫兴。
他坐进车里,没急着离开,摸出块薄荷糖放在嘴里。他最近在戒烟。他希望等这波烂摊子收拾完毕,他又能重新变回梁沐心里那个温柔无害更无任何不良嗜好的自己,即使他能改的不过是这一层表象。
他拿出手机,观看私家侦探给他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是荆楚,一个小混混在深夜街头尾随骚扰她。她没有半点害怕焦虑,一脚就把小混混踹倒在地,混混怒极,摸出一把水果刀来,荆楚还是不曾退避,反而几下就夺了刀,将混混打得屁滚尿流。
这不是荆楚。晏非臣感到薄荷的凉意在嘴里化开。
荆楚不算身娇体弱,但也绝对没有空手夺白刃的武力值。
可是荆楚真的没有这么强吗?
晏非臣发现脑海里关于荆楚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模糊到他开始无法定义荆楚到底是什么人。
这一点也不正常。荆楚和王恋歌说不定是同样的怪物。
他一开始并没有想对荆楚怎么样的,他并不恨她,甚至有些感激她,但荆楚太诡异了。越是调查,越是揣摩,越令他觉得非得找出解决她的方法不可。
他脑子里这两天闪过无数种解决掉对方的办法,但任何过激的手段都令他感到抗拒。像是舍不得,像是在无意中对对方有了情意,所以狠不下心,他不愿意承认这种令他抗拒的推理,而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又为什么不断地设想着除掉对方的手段呢?
对付人的主意越是被否定,新冒出的想法就越是极端疯狂,仿佛被压抑的内心的反扑,然后陷入死循环中。
还有另外一种解释,就是他被某种力量限制了,就像曲星熠被王恋歌影响到那样。而荆楚正跟王恋歌熟识。
只能先用迂回的手段,给荆楚设限,然后让那些炮灰去做试探,自己则藏在幕后收集信息。这些个怂包里要是有几个狠人,他倒不用那么费心了,可惜可以预见的是他们能派上的用场也就比视频里的混混好点。
牙齿用力咬合,薄荷糖碎裂开来。
甜,但却没有暖意,凉丝丝的。
晏非臣打开手机的照相功能,切换前置镜头,从屏幕里看到了自己阴郁的眼神。冰冷的,总是蛰伏着、忍耐着,酝酿着毒液的蛇。
他试着露出微笑,调整着角度和眼神,慢慢地,屏幕里冷漠阴郁的男人变作了温柔无害的模样。
梁沐应该不介意用自己的怀抱帮他取暖吧。但他只想让对方记得自己温暖的样子。就像阳光。他应该给爱的人带来阳光——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 3′〃)
晏是有点儿病病的那种类型。感谢在2024-01-21 20:48:16~2024-01-22 22:40: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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