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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们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几分钟后, 白晓华离开了,时毅打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因为当前情形太过一言难尽,梁沐反复在心中打着草稿, 一时没有说话。

时毅却没有半点尴尬不自在的样子,他问道:“你和白晓华之前见过面?”

“是见过两面。上个月见面时他在一个剧组里当群演,昨天见面时他则在我合作的剧组里出演极具分量的男配角色。”

梁沐坐在后座斜对着驾驶座的位置, 眼神复杂地看着时毅如上好的玉石雕琢而成的侧脸, 那份内敛禁欲的气质仍旧没有丝毫破绽, 令人难以想象他是如何一头栽进了红尘俗世,又是如何堕落到底, 溅了满身泥点子的。

最为令人费解的地方则在于,他看人的眼光是不是太别具一格了呢?

“他有对你说什么吗?”时毅启动车子,平稳地向停车场出口开去。

“没什么。毕竟我们也不熟。”梁沐说。

时毅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是听到那些流言了?”

“嗯。是真的吗?”梁沐问, “有人传你暗恋陈卓雅不得就找了白晓华来当替身。”

令梁沐捉摸不透的是, 时毅听到他的问题反而笑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 内敛却是十足的温柔, 好似化冻的春水。

“从小就一直有人误会我喜欢陈卓雅,怎么解释都没用, 可能是因为我们小时候是邻居、走得比较近的关系吧。”

他通过后视镜看了梁沐一眼:“但即使所有人都这么传, 你作为我和陈卓雅共同的朋友却十年如一日的好似活在真空中一般,对此毫不知情。你的好奇心实在是少得可怜,跟感情有关的事就更是迟钝了。有时候实在令人不知如何是好。”

像个机器人。像个人形AI。

梁沐想起曲星熠对他的评价。

然后他听到时毅叹了口气:“跟块木头似的。”

这算是人身攻击吧?

先是曲星熠后是时毅。

梁沐想为自己辩驳,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他们说得不无道理。

或许是失去记忆的缘故,又或许因为他精神上的问题,他的七情六欲总是朦胧,思维想法更是古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 他的注意力总被幻觉吸引,周遭来来去去的男女老少都像是影视画面里的人物,他看着他们就好似隔着一层幕布,无法与他们共情,亦无法感受到任何生命的鲜活与真实感。过了很多年他才学会该如何与这样的世界和平共处,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融入其中,而他内心朦胧的感情和欲|望也在随之抽枝发芽……

“所以暗恋陈卓雅是假的。那白晓华呢?”梁沐问,“你刚才也看到他手机上的内容了吧。他还问你有没有吃他的醋。起码在他看来,你跟他的关系不太清白。”

“白晓华……”时毅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我确实对他多有照拂,给了他些资源,他有那样的想法是很自然的,但我的目的跟他想的有些出入。”

荧光色的指示灯滑过车窗,时毅侧脸分明的轮廓被短暂地染上了蓝绿色的冷光,又倏忽间沉入昏暗。有一种幽微的冷意在他身上若隐若现。

或许只是错觉。梁沐想。

很快他们就来到上行的坡道,车辆牌照被自动识别后,道闸杆抬升,车辆驶出地下停车场,炙热的阳光将他们笼罩,地下车库阴冷的气息随之蒸发殆尽。

时毅的面孔仍旧一如既往的沉静内敛,好似一块温润端方、触手微凉的无暇美玉。他偏头看向梁沐,微笑道:“至于我的目的具体是什么,目前我想对你保密。”

“有不能告诉别人的秘密很正常吧?”

梁沐听着这话感到十分耳熟。这不正是自己昨天对别人说过的话吗?原封不动,一字不改。

“是曲星熠跟你说的?还是晏非臣?”

“是晏非臣。”时毅道,“昨天晚上我们见了一面。准确的说,是我顺路去看了看他的情况。”

梁沐:“他怎么样?有跟你说什么吗?昨天他话不多,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时毅都说是秘密了,梁沐自然不会继续对他跟白晓华的关系刨根问底。他不是个八卦的人,之所以在意白晓华的事,单纯是因为潜规则和找替身这两件事实在不像时毅能做得出的。

他很重视自己的朋友。在这个充满幻觉、妄想和欠缺真实感的世界上,朋友们是他仅有的与这个世界之间切实可靠的联系。

他们是始终在风浪中拉拽着他的锚,是一抬眼便能看到的令人感到安心的灯塔。

他不希望有任何因素扰乱他们之间的关系。他隐隐恐惧着朋友们变成陌生的模样。他说不清这种恐惧和排斥从何而来,只本能地觉得那是件极其痛苦可悲的事情。

时毅道:“晏非臣他有自己的想法,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很抱歉,我们之间的谈话也是个秘密。”

梁沐侧靠着车窗,托腮看着他:“啊,是你们二人之间的秘密会晤。你们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时毅双手把着方向盘,直视着前方的道路,听到梁沐略带调侃的话,没有跟着露出笑容。他的眼神平静又幽深,令人捉摸不透。

“坏主意?或许算吧。”他说道,“梁沐,其实你也知道我和晏非臣他们并不是什么完美的好人吧?”

“我当然知道啊。你们几个凑在一块,总能想出不少主意整别人。”

像那个跟蒋墨同父异母成日里欺负蒋墨的哥哥蒋殷,中学的时候,大家可谓手段百出,把他收拾得叫苦不迭却又抓不到任何证据,最后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再没了嚣张气焰。

时毅终于笑起来:“我们确实是那样没错。”

梁沐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所以白晓华真是我的粉丝,还是说那只是他拿来跟你调情的借口?”

“还请你别用调情这个词。”时毅无奈地说,“他是不是你的粉丝我不太清楚,但他这个人看着疯疯癫癫的,以后你再遇见他还是远着些比较好。”

“我是被他吓着了。”梁沐说,“下次见着他绝对绕道走。”

康乐医院VIP病房内,曲星熠开着免提,一边翻看跟催眠有关的研究论文,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林朗的声音。

“明明提前做足了准备,就算有人把你入院的消息发上网也会被第一时间压下去,激不起什么风浪才对。结果今天早上你入院的消息就在粉丝圈子里传了个遍,现在都上了热搜了!”

“上就上呗。”曲星熠懒散地说道,“这种事情能对我有什么影响?只要别让王恋歌把他那套说辞曝上网就行。”

林朗自然察觉到了他对王恋歌态度的改变:“这种事我当然明白。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一天一个态度?他要是有事找我,我还帮吗?”

曲星熠滑动着鼠标,屏幕上的文字缓缓滚动着。电子屏幕倒映在他深邃的瞳仁里,像两团奇幻故事里特有的冰冷的火焰。静谧地燃烧着的冰寒之火。

“他要是真有事找你,你就先答应下来,把事情问清楚。举手之劳的小事就帮,麻烦一点的就告诉我。别让他察觉到你态度上的变化。”

林朗敏锐地说:“你还是怀疑他,但同时态度又很警惕。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你有把柄在他手上?”

“他是挺麻烦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曲星熠没打算把自己疑似被王恋歌精神控制的事告诉林朗,他发挥一贯的霸道作风,言简意赅,不容别人插手,“这事跟你没关系,也不在你的工作范围内,我自己解决。”

“行,你是老板。你知道分寸就行。”林朗说,“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昨天太忙了忘了说。”

“什么?”

“那天在病房里,王恋歌跟我打听梁沐的事情。他不光问我梁沐是什么人,跟你是什么关系,他还想从我这里问出梁沐的地址。”林朗说道,“他或许是把梁沐当情敌了。”

“你也心里有数吧?你那个黏糊劲,简直跟只猫似的,恨不得钻到人家领口里窝着。但凡眼睛没瞎的都看得出来。”

曲星熠听到第一句话时,鼠标上滑动的手指便停住不动,一直锁定着屏幕的目光滑向摆在一旁的手机。

林朗的声音通过扬声器继续传来:“我觉得他挺不正常的,你是没看到他那个恍然大悟后一脸亢奋的表情。而且单纯从他迫不及待地问我梁沐地址这件事就能看出他脑子不太正常吧。谁会对着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询问另一个陌生人的地址呢?”

“你最好小心点,让梁沐出门时也注意点安全,别给我搞出社会新闻来。”

曲星熠眼珠微微转动,表情很冷,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啊,这家伙还真是有够麻烦的。真想剖开他的脑子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生气了?”林朗说,“我不管你想怎么处理王恋歌的事,别给我闹到新闻上就成。你能办到吧?”

曲星熠敷衍地“嗯”了一声。

林朗一听这语气就感到头疼。她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虽说爆出你住院的消息对你没什么负面影响,粉丝只会骂工作室的人没照顾好你。不过你还记得之前有个给你寄用血写的情书却至今没被找到的极端粉丝吧?”

曲星熠眉头微动,眼神有种不自觉的锐利,好似静静观察着猎物的野兽:“记得啊。他听到我住院的消息好像很不满呢。是给公司寄了点威胁性的东西吧?裴乐早上告诉我了。”

“没错。我怕他跑去医院做出过激举动。”林朗忧心忡忡地说,“而且不光他,你粉丝群体很大,其中偏激的人比例虽很小,但论人数来说可不少。我又给你加派了些安保过去,希望别惹出麻烦来。”

林朗又跟曲星熠商量了些新专辑的事和出院后的工作安排,很快挂断了电话。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曲星熠靠在转椅里,长腿支地,脚跟一蹬就在原地转了两圈。

他仰头看着有浮雕装饰的天花板和由玻璃制成的、充满精巧的切割面的顶灯,玻璃灯罩折射着耀眼的日光为自己笼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椅子旋转着,顶灯光洁的切割面亦在他眼前转动。

他想起小时候硬拽着梁沐去游乐场的事。

那是小学毕业的暑假,作为一名一坐在椅子上就觉得屁股底下有针扎,浑身精力用也用不完,整天寻摸着找乐子的幼稚小学生毕业生,暑假里的一天,他突发奇想,特别想看梁沐露出惊慌失措的样子,于是二话不说就跑到福利院去,连哄带骗地把梁沐拐上了车,一路奔赴游乐场。

那时候的梁沐就跟个小机器人似的,没人见过他慌乱的样子,更没人见过他哭,他甚至很少笑。

曲星熠对这个新朋友心里揣着莫大的好感和好奇心,有那么一阵子,他每天晚上入睡前都在脑子里琢磨着梁沐究竟在想些什么,下次见面时又要跟他说些什么、玩些什么,要给他带什么好吃的。曲星熠还极力鼓动过自家爹妈想让他们收养梁沐。

总之他很想看到梁沐那张呆呆的但怎么看怎么可爱的脸上露出些跟往日不同的表情。

为此他专挑惊险刺激的项目玩,什么跳楼机、过山车、大摆锤,统统安排。

结果一轮下来,他头晕腿软、胃酸上涌,梁沐却还跟个没事人似的。别说紧张害怕了,曲星熠深深怀疑梁沐估计全程都在其他游客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里走神发呆,只有自高空向下俯冲时迎面而来的劲风才能换来他略感不适的皱眉。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还是别玩了。”梁沐搀着他,关心地说。

曲星熠从小就是个倔性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支着颤巍巍的两条腿努力挺直脊背,咬牙道:“不行,继续。我状态好得很。”

梁沐看了看他,然后矮身蹲在他身前,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操作的,等曲星熠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梁沐背起来了。

曲星熠当即像只炸毛的猫挣扎起来。想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只软脚虾似的趴在还没他高的人背上呢?

他还是小学生时就受不得此等耻辱,更何况他都小学毕业,即将升入初中了!

但任他如何挣扎,梁沐都稳稳地背着他。

“你再乱动我就打你屁股了。”如此歹毒的言语令曲星熠目瞪口呆,气焰消弭,蔫耷耷的认了输。

梁沐目的明确,很快来到了一个新的游乐项目前,排队买票。

曲星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被一堆幼儿园小屁孩们占领的旋转木马,声音都开始抖了:“你要玩这个?!”

梁沐语气平静:“你不是还想继续玩吗,但以你目前的状况来说,其他项目对你来说都太过刺激了,旋转木马比较适合你。”

要不是周围有一群因为他被梁沐背在背上而好奇地看过来的小屁孩,曲星熠当场就能表演一个撒泼打滚、以死相逼,但他最要面子了,于是错过了跟梁沐拉锯的最佳时机,很快就被梁沐拖进了场,又被他安置到了一匹粉蓝色的独角兽上。

粉蓝色?独角兽?

杀了他吧!

梁沐则坐在曲星熠身侧的小马上。

音乐声响起,转台缓缓转动,形态各异的木马上下起伏。顶棚上装饰着充满童话气息的彩色玻璃和红颜六色的灯串,缤纷的色彩在一张张无邪的脸颊上晃动。

曲星熠浑身骨头都开始发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双眼睛警觉地扫视着周遭,生怕在围栏外的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脸,给自己留下永远抹不去的黑历史,那还不如干脆死了算了!

还有周遭快乐地在木马上蹦跶的小孩,他总觉得他们在嘲笑他,于是他但凡看到哪个小孩在盯着他瞧,就立刻瞪回去。

就在他煎熬得像被火烤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低低的笑声。他先是一愣,而后倏地侧头看去。

是梁沐。梁沐在注视着他,脸上挂着笑。

之前还觉得吵闹的音乐声突然之间变得十分动听,斑斓的光线将周遭的一切衬得好似梦境。

“你笑什么?”曲星熠被烫到似的垂下眼皮,可又忍不住一眼又一眼地看过去。

“看着你的样子觉得很有趣。”梁沐那时候完全不懂说话的艺术。

曲星熠不满了:“你在取笑我吗?”

“没有。”梁沐坦诚地说,“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

曲星熠脸颊爆红:“什么可爱?!你才可爱!”

青春期的男生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可爱。

梁沐却偏头看着他,迟疑地说:“谢谢?”

现在想起来,他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对方的吧。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天的光线、声音、温度,以及心口灼热得令他感到疼痛的感觉。

病房里的玻璃顶灯折射的光芒与那天变幻的光线重合在一处。曲星熠长腿一伸,转椅停了下来。

好想变回小孩子,好想回到过去。回到坐在幼稚的旋转木马上注视着彼此的那一刻。

旋转木马不知疲倦地转动着,但永远不会离开原地。存在在永恒的灯光与音乐中,是永不褪色的梦境。

他绝不允许自己在乎的一切被扭曲、破坏。

曲星熠站起身,走到窗台前,看向窗外。

应该会来吧,他那些令人无法理解的私生粉。

林朗若是知道是他放出自己入院的消息,也是他故意要把那些麻烦的家伙引来,估计恨不得掐死他吧。

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是想从王恋歌这个魔鬼手上保护自己脆弱的心灵罢了。

梁沐真是说对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厌恶过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曲星熠这属于黑化行为,不能以常理来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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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配对的戒指?

梁沐和时毅的目的地是一家颇有口碑的日料店。

服务生引着他们去定好的位子, 半途中却意外地看到了熟人。

蒋墨也在这里吃饭。他那桌看上去只有两个人。跟蒋墨面对面坐着的是一位留着长卷发的年轻女性。

蒋墨注意到了他们。温柔多情的眉眼先是一滞,紧接着弯唇笑起来。笑容那叫一个如沐春风、百花齐放,好似见到了救星。

梁沐本想打个招呼就走, 蒋墨却反常地挽留了他们:“实在是太巧了。一块坐下吃怎么样?”

他说罢,看向另一头坐着的女性:“这是我的两位朋友,时毅和梁沐。我们好久没聚在一起了, 你不介意多添两个人吧?”

他语气温和轻柔, 看着十足的体贴绅士, 说的话却略显冒昧与强硬,与他往日的作风截然不同。梁沐意识到蒋墨并不喜欢这场饭局。

女性摇了摇头, 目光转过来,露出一张温婉清丽的脸。

蒋墨介绍道:“这位是张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两家长辈都认识,爷爷让我们这两个小辈联络下感情。”

梁沐懂了。这是相亲。

蒋墨估计是碍着长辈的面子才来的, 约莫着此时已如坐针毡。作为他的好朋友, 梁沐自然不能无视他的求救信号, 放他一个人在这里独自煎熬。

梁沐又看了时毅一眼, 时毅微微颔首,显然与他想的一样。

于是, 虽然很不合时宜, 但他们并未推辞,直接落座。

时毅与引路的服务生说了一声,取消了原定的预约, 又让他再拿过菜单来。

张佩显然认识时毅,或者说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年轻人只有时毅不认识的却没有不认识时毅的。她客气地跟梁沐打过招呼后就与时毅攀谈起来。

趁着张佩没空注意到自己这里,蒋墨偷偷对梁沐做了个松了口气的表情。梁沐嘴角微扬又很快压下笑意。

张佩态度热情但也进退有度,跟时毅寒暄了两句就自然地引导着话题询问蒋墨学生时代的事。她好似不经意地投向蒋墨的每一个眼神都流露着克制的情愫,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她的心意。

中途张佩离座去卫生间。蒋墨脸上温柔含蓄的笑容垮了下来,悄声向梁沐抱怨道:“爷爷他自作主张给我安排相亲,都没提前跟我商量过,事情都定下来才来通知我。”

时毅的视线扫过来,没对相亲一事做出评价,只说:“张佩家之前有很多黑产,至今都没洗干净,你小心惹上麻烦。”

蒋墨眼睑半垂,要笑不笑:“我当然清楚,只是家里那些人只在乎家族的利益,是半点不会顾虑我的意愿的。不过,我不想要的东西,在他们看来却是求之不得。”

“不过,这也不是旧社会了。只要我不同意,他们也拿我没办法。”

梁沐正想安慰他两句,耳朵一动,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越过木质隔断向外看去,果然看到了关越。

关越身后跟着两个拿着拍摄和收音设备的助理模样的男人,径直向梁沐他们这边走了过来,然后一行三人坐在了他们斜对面的位子上。

一个助理在支打光板,另一个则在调试摄像机,关越坐在位置上一边扫视菜单一边跟服务生说着什么。梁沐对他的职业有所了解,自从知道了他怀了蒋墨的孩子一事后,他就在网上搜索了他经营的美食博主账号,看了一些他制作的内容。以眼前这个架势来看,绝对是在拍摄探店视频。

梁沐戳了下蒋墨示意他看过去,蒋墨目光扫去,微微一愣,眉头不自觉拧起。

很不凑巧的是,张佩的身影已出现在拐角处。

一个是自己孩子的爹,一个是目前的相亲对象,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里的场景实在是微妙。

张佩回来的路上与关越带来的正调试着摄像机没注意到身后的助理撞了一下。助理当即回身道歉,关越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向张佩道歉,目光自然地看过去,正正好越过张佩的肩膀看到了镂空隔断后坐着的蒋墨三人。

关越表情一怔,身子动了动,似乎想走过来,却见张佩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继续与蒋墨他们说说笑笑。

关越似乎明白了什么,表情黯然,垂着头坐了下来。

梁沐看看黯然神伤的关越,又看看若无其事地微笑着与张佩交谈的蒋墨。虽然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

他猜测蒋墨这么做估计也是为了保护关越和关夏,毕竟蒋家人都不是好相与的,若是让他们知道了关夏是蒋墨的孩子,说不准就要给关越的生活带来一些麻烦。就像当初的蒋墨那般,即使他们看不上他的母亲,也看不上他私生子的身份,但他们还是要强硬地把蒋墨带回家的。

而且当前蒋家老爷子身体每况愈下,儿孙们都卯足了劲地表现,想在遗产分配上多占一些优势,蒋墨本就因为被老爷子暗暗属意而备受关注、惹了不少嫉恨,再多出个孙女,那就是被他们看不顺眼的蒋墨这边又能多分一杯羹。说不准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情来。

关越这边自然不像梁沐想的那样伤心。

他可是玩家,剧情里的人物设定跟他是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他今天能如此巧合地现身蒋墨与人相亲的餐厅,自然是受了副本任务的引导,触发了剧情事件。

今天一大早,他在医院照顾关夏洗漱、吃早饭的时候,系统面板上便弹出了日常任务:

【作为一名美食博主,你很久没有更新视频了。为了自己的事业着想,赶紧出一期早就承诺好粉丝的探店视频吧!】

【你构思好的选材餐厅有四家,你决定去……】

任务给出了四个分支选项。按照攻略游戏逻辑,每个选项会触发不同的剧情事件,又或者很不幸地其中有几个选项什么事件都无法触发。

面对这种选场景的分支选项,就是王恋歌该出场的时候了。有他的【心动地图】辅助,找到攻略目标会出现的场景再容易不过。

于是,确认了蒋墨所在后,关越对关夏的护工叮嘱了几句后就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果然,发现了蒋墨后就触发了新的剧情事件:

【那个女人不是张家的小女儿吗?蒋墨应该跟她没什么交情才对。你忽然想起曾经听过的张佩对蒋墨有好感的传言……】

【你心中涌起不好的预感。你想走过去打个招呼,试探一下他们的关系,可蒋墨的目光平静又冷淡地从你身上掠过,好似只是看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陌生人的神情令你却步了。你想了想,决定——】

【A:主动上前打招呼。你虽然感到畏怯,但你想弄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迫切的心情超越了一切。

B:假装没有看到他们。蒋墨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你不想惹他厌烦。】

关越果断选了B。

在这个场景里出现的可不只有蒋墨和新的NPC张佩,还有白晓华的攻略对象时毅,以及最最重要的梁沐!

梁沐和两大攻略对象聚在一起,正是观察他们的好时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发现新的线索呢。若是选了A,万一一会儿剧情走向变成了不得不伤心难堪地落荒而逃,这么好的机会就白白浪费了。当然得在这里稳稳待着才是。

做出了选择后,新的剧情描述出现了。

【虽然你们有一个孩子,但是于他而言,这个孩子却恰恰是你下流卑劣的证明。你没有任何理由和身份去干涉他的生活,更别说质问他了。】

【你脸色苍白地坐下,心不在焉地进行着探店视频的录制,耳朵却时刻竖起,偷听着蒋墨那桌的动静。很快你就明白了蒋墨和张佩或许是在家人的安排下相亲。】

【即使你早就明白自己和蒋墨是没有可能的,你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揪心的难过,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了眼眶。】

这是一家日式餐厅,芥末自然是必备的。

关越此刻精神高度集中,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斜对角的动静,他一路走来遇到的基本都是靠武力和智力过关的副本,几乎没遇过这类主打感情纠葛的角色扮演类别,所以他完全没有一边冷静地搜集情报一边泪流满面的功力。

昨天交流群里的对话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果断用生鱼片沾了大量的芥末一口吞下肚。

一股极为辛辣的气息直冲天灵盖。鼻子瞬间酸得不行,眼泪狂涌而出,紧紧闭着嘴巴深呼吸才没呛咳起来。

然后他在模糊的泪眼中,透过镂空的木质隔断,看到了梁沐若有所思的神情。

靠。

关越一惊。梁沐别是看出来他的情绪全是装出来的吧。

他自然无法看穿梁沐在想些什么,只是觉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格外的意味深长。

关越想了想,狠下心,又夹了一块生鱼片沾了同等分量的芥末含泪吞下肚。他一片片地吃着,好像他本来就是个如此重口味的人。

等生鱼片都吃完了,他终于松了口气。恰在此时,他终于听到了有用的讯息,不由精神一振。

张佩看着蒋墨左手中指上戴着的戒指已看了许久,明显对此十分在意。正好他们刚聊了一些上学时候的趣事——她跟蒋墨他们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只是比蒋墨低两级——她终于忍不住说道:“似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戴着这枚戒指。”

她很不好意思地笑着:“那时,学校里都传你有一个秘密的恋爱对象,大家都很好奇,我还跟很多同学一块讨论过你会喜欢的女生是什么样子的呢。”

她说着,看了梁沐一眼:“后来听说有几个同学向你告白,你说你跟梁沐是一对,你的戒指还是他送给你的。”

梁沐正在观察疑似大受打击后为情自虐的关越,完全没想到自己竟会被提到,而且话题还是这么的令人尴尬。昨天曲星熠刚向他半是抱怨半是告状地说上学的时候蒋墨看他呆的很,直接拿他当拒绝别人告白的挡箭牌。他还没细细琢磨过这件事,此时真是猝不及防。

他看了蒋墨一眼,示意他自己解释。

蒋墨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眼睑半垂,没人能看清他的神情,只听得他低沉悦耳的笑声:“我后来不是都找到他们,告诉他们那些话只是临时找来的借口吗?觉得看到他们震惊的表情会很有趣就那样说了,但后来想想拿自己好朋友开那样的玩笑实在有些过分,便一一找他们澄清过了。”

“他们只向外传我和梁沐是一对却没有辟谣吗?不会是因为有些讨厌我,所以想小小地报复我一下吧?”

张佩笑容舒展开来:“怎么会?学长这么有魅力,想要为情生恨都恨不起来呢,更何况你又没做错什么。后来大家也都知道那只是个误会了。不过,我今天看到你还戴着这枚戒指,很好奇它的来历,毕竟戒指戴在中指上也是有些寓意的吧,比如已经有热恋的对象,又比如代表已经订婚了。”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戴习惯了。而且这么戴着也能很好地跟人保持距离。我一直都没有恋爱的想法,这么做能减少很多困扰。”

蒋墨抬眼冲张佩微笑,眼神似是有些无奈,眼角的泪痣透着股危险的暧昧感:“我不太想看到别人伤心,尤其是女生。”

他长着一张温柔多情的脸,神情语气亦是有种含而不露反而越发令人心痒难耐的蛊惑感,但他话里的意思却是明摆着的拒绝。

张佩脸色微僵。

“不过,当时说的那些话也不全是开玩笑。我跟梁沐的戒指某种程度上来讲确实是配对的。”蒋墨笑道,“这样的戒指一共有五枚,除了我和梁沐外,时毅、曲星熠和晏非臣都有。算是对我们友情的纪念?”

“原来是这样。”张佩用笑容掩饰着自己被隐晦拒绝后僵硬的神色,“你们几人之间的友情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好,真是令人羡慕呢。”

配对的戒指?四个攻略对象和梁沐都有?

关越捕捉到这个关键的信息。

他意识到蒋墨用词微妙的地方。

如果说他们的戒指都是一模一样的款式,那蒋墨就不会特意用配对这个词。一般来说,只有戒指是同一个系列的一对,且戒指之间有设计上的差异时才会说它们是配对的。

而且他还说“在某种程度上”是配对的,那么是否可以这样理解,这五枚戒指并非是同一品牌出的同一系列,也不是专门请人打造的,而是他们各自拥有的戒指在机缘巧合下意外地有着可以称之为配对的相似度呢?

副本中最为关键的剧情人物都拥有着一枚相似的戒指,且这种相似似乎不是由人工特意制造出来的。

看来这枚戒指是很重要的线索。

关越使用系统的拍摄功能,变焦后,将蒋墨手上的戒指清晰地拍下。银色的戒圈上不知名的黑色宝石在阳光下静静地闪烁着。

他又将时毅和梁沐全身上下仔细观察了一遍,并未发现戒指的痕迹,看来他们都没有把戒指戴在可被看见的地方。

得找个机会摸清他们戒指的样式,再搞清楚这些戒指的来源。

关越心中已有了一个猜想。

梁沐才是这个副本的核心人物。五枚戒指中他拥有的那一枚一定是最为与众不同的。他说不定能通过这些戒指之间的联系对那四个可攻略人物施加影响——

作者有话说:感谢继续订阅的读者们(*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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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影子和X

下午五点, 王恋歌灰头土脸地回了家。

他还没到单元楼下,远远的就看到单元门口停着一辆打着免费家政活动广告的LED广告车以及一辆搬家公司的运货车。

广告车旁围着一群咨询活动的大爷大妈们,看着十分热闹, 而在搬家公司的车旁有一个背影看着十分利落潇洒的女性正看着工人搬运家具和打包好的箱子。再定睛一看,那名女性正是荆楚。

王恋歌小跑两步来到荆楚身边,热情地打招呼:“荆姐, 你是要搬过来吗?”

荆楚偏头看他, 飞扬的细眉下是一双幽深的黑眸。虹膜的颜色不同于一般亚洲人的棕褐色, 而是纯然的黑色,灵动中透着几分深沉, 令人印象深刻。

“嗯,从今天起我就住这了。豪车豪宅都被剧情强制剥夺了,没办法嘛。”她将王恋歌上下打量了一遍,平静的脸庞带上了笑, 显得神采飞扬又十分有亲和力, “看来你今天的任务进行得不太顺利。”

王恋歌立刻抱怨起来:“曲星熠防我跟防狼似的。你知道吗, 连他窗户底下都有人守着, 住院楼附近也时刻有人巡逻。我蹲守了半天才寻到安保的一个空隙溜了进去,把自己藏在清洁推车里才侥幸上了楼。”

“为了不被抓住, 我爬出推车立刻趴在曲星熠的病房门窗口上制造噪音, 确认他看见我后,我就在反应过来的安保人员的包围圈中左躲右闪,靠着幸运值好不容易才跑出来。”

他颓丧地叹了口气:“这个办法也就只能用这一次, 他们肯定会把这个缺口补上的,明天再想见到曲星熠就更艰难了。”

“我跟这个副本估计相性不合。到目前为止,咱们这几个玩家里属我触发的任务麻烦。”

荆楚安慰他:“任务自然不会只针对你一个。难度都是一样的,该来的都会来的, 只不过来的早晚不同罢了。”

王恋歌唉声叹气:“虽然确实如此,但难度上得这么快,严重影响到了我从曲星熠和他身边的人身上打探线索的可能了。今天关哥找到了跟戒指有关的线索,我连曲星熠的身都近不得,该怎么把他的戒指翻出来嘛。”

“我之前确实发现他脖子上似乎戴着根坠着戒指的项链,但那时我根本没想那么多,他这种明星身上要是没什么首饰才奇怪呢。现在真是悔不当初。”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白晓华拖着步子走过来的身影。他低着头,周身气息疲惫沉郁,尚没有注意到他们这边,看上去他这一天也过得并不愉快。

“晓华!”王恋歌喊了一声。

白晓华脚步一滞,抬头看过来。他紧赶两步跑上前,黯淡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了:“荆姐,你要住过来了啊。太有安全感了!”

王恋歌吐槽道:“这就是地图有限的攻略游戏,住宅区只有老破小、高级公寓和别墅区三个地点。咱们目前都是穷人,自然都得住进同一栋老破小里。不过这倒也方便了咱们聚在一处。”

“你今天怎么回来了?”他问白晓华,“不是最近都因为拍戏太忙赶不回来,干脆住在剧组吗?”

白晓华眉眼一垮:“我今天下午在剧组触发了一个很麻烦的事件,今天下午的戏是拍不成了。”

“怎么了?”荆楚问。

白晓华皱起眉头:“是这样的,剧组里有一个跟我搭戏的小演员,他之前对我态度还挺好的,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传时毅潜规则了我嘛。可他今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各种对我阴阳怪气。”

“我当然不会生气,毕竟这些都是假的。NPC的态度突然转变肯定跟副本剧情有关,我只想弄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我想套他的话,结果他没说几句就自顾自跟我吵了起来,然后哭着跑出去了。当时那个化妆间就我和他两个人,搞得好像我跟他有矛盾,欺负了他似的。”

“然后,下午我的助理带了水果和饮料分给大家,他也拿了,表现出一副和我和好了的样子,结果没多久他就捂着肚子疼得晕厥过去,很快就被送上了救护车。他的助理直接报了警,怀疑是我因为跟那个演员的矛盾怀恨在心,在给他的饮料和食物里投了毒。”

“导演想把事压下去,但他的助理坚决不同意,再然后警察就来了,茶饮杯子和吃剩下的食物已被当作证据保存起来,我被带去警局问话,还是经纪人跑过来把我保了出去,否则我估计现在还在警局待着呢。”

“这事一出,原定的拍摄计划被彻底搅乱了,要不是我背后有时毅,我看导演当场就能掐死我。”

王恋歌同情地拍了拍白晓华的肩膀:“看来你的麻烦也来了啊。任务是什么?要调查这个演员为什么针对你吗?”

“是这样。”白晓华说,“剧组和投资方肯定是不想沾上麻烦的,应该会尽可能地把事情压下去。要么他的计谋败露他被踢出去,要么他栽赃成功我被踢出去,要么不管结果如何剧组和个稀泥让我俩和解,一块留下来。”

“但他明知道时毅疑似是我的靠山却还是这么做了,这件事肯定不简单。后面一定有一堆麻烦等着我呢。”

荆楚说:“注意安全。虽然目前除了梁沐外,其他NPC都没有显露出任何的超自然力量,但没有超自然力量也可以威胁到你的性命,别掉以轻心。”

白晓华点点头。

“说起来,”荆楚看向十米外不断滚动着家政平台免费上门|服务的广告的LED广告车,说道,“王恋歌你租的房子是在二楼左手边那家是吧?”

“是啊。”王恋歌疑惑地看着荆楚。

荆楚说道:“我租的房子在三楼右手家,对门那个老大爷似乎是你的房东,我之前上去看房间布局的时候,看到他带着几名穿着家政平台定制T恤的人打开了你的房门。他看着满脸喜气,似乎是得到了这个平台免费上门|服务的机会。他们正在打扫你租的屋子。”

王恋歌不明所以:“虽然他半句都没跟我提就搞这么一出挺讨人嫌的,但是也没什么关系吧?我屋子里没什么不能见人的,而且这只是副本里的住所,又不是我真正的家。”

荆楚黑漆漆的眼睛弯起来,笑着说:“正是因为这是你在副本里的家所以更应该重视啊。”

“放在现实里,房东这么做只是不尊重你的隐私,最坏的后果不过是丢些东西,被无良房东气得心情不好。可这是副本啊,所有发生的事件都绝不是平白无故的、要玩家赌上性命去求生的副本,它能导致的最坏结果可是不太好呢。”

王恋歌一经提示瞬间打了个激灵,脑袋像被一瓢冰水泼过,当即清醒起来。

他凝视着不远处LED屏上滚动播放的广告词,神情警觉:“没错,副本里发生的每一件事都不是偶然的。为什么突然有家政平台的推广活动,为什么偏偏是我的房东幸运地得到了免费体验的机会……这件事绝对有猫腻。”

他抬腿就要往楼上冲,跑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略显紧张地说:“荆姐,我就这么上去没关系吧?”

荆楚眯起眼睛看了眼二楼的窗口,说道:“我是觉得暂时没什么危险。你别太担心,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肯定能把你救回来。去吧。”

王恋歌这下心里有了底,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半个小时后,他跟着一溜穿着统一制服的家政人员下来了,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荆楚和白晓华正守在小区门口刚出摊的鸡蛋灌饼摊位前,一边等待一边吃着买好的烤鱿鱼。

两人神情悠闲又满足,白晓华更是吃得脸都花了,嘴角糊着铁板鱿鱼的酱汁。

王恋歌:……我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荆姐真能来得及救我吗?

白晓华注意到他下来了,高兴地冲他招着手:“你要来两串吗?这个副本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味觉体验超级真实!”

王恋歌一言难尽地走过来,看了看白晓华手上香喷喷的鱿鱼串,最终还是屈服了:“给我两串吧。”

于是三人一边点评着这个副本里莫名在各种细节上都力求真实的奇怪之处,一边观察着从王恋歌家里出来的那一溜家政人员。

白晓华说道:“他们没有要收摊的意思啊,跟着那个大爷继续去下一家工作了。你在上面有发现什么不对吗?”

王恋歌皱着眉头,神情严肃:“不好说。他们干起活来看起来都挺专业的,看见我出现也没露出异样的神情。我还专门在网上查了这个家政平台,确实是有这个活动的,活动时间和活动范围也没问题。一切看起来都自然而然,没有破绽。但我觉得他们似乎太有职业操守了。”

“我跟房东老头吵起来的时候他们只是略看了我们两眼就继续全神贯注地工作。按理来说,听到租客和房东之间对让不让家政平台的人进入房子服务这件事产生了分歧后,他们应该会因为怕惹上麻烦而暂时停下工作吧。”

“虽然大部分NPC的行为模式是比较僵化的,但这个事件出现本身就很奇怪。可我盯了他们半个小时也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不过,说不定是因为可疑的事情在我回来前就发生完了。在我回来前,他们已经在屋子里待了超过一个小时了。”

王恋歌狠狠嚼着嘴里的鱿鱼,费解地说:“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们能在我那个小破屋里做什么手脚。最多也就是个监听监控吧。要是真有超自然生物感染源又或者至少是个危险爆|炸物,也用不着这么迂回。”

他话音一落,突然感到一种被人盯上的怪异之感,脊背蹿上一阵寒意。他倏地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来往的人流和车辆一切如常。

正在这时,全新的剧情|事件触发了。

【你站在距单元楼不远的路边摊前,忽然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你左右张望,什么都没有发现,但隐隐的不妙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你敏锐的直觉在向你发出预警,你感到自己像一个被藏在暗处的猎人的枪管瞄准的猎物。你决定——】

【A.或许只是错觉,你选择忽视直觉的警报。

B.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你相信自己的直觉,你决定把藏在暗处的人揪出来。】

什么?

既然剧情事件是如此描述的,那么他就是真的被人盯上了。

王恋歌看一眼荆楚,心里底气很足,当即选了B。

【你按照直觉的指引,全神贯注地审视着周遭目之所及的一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

【你突然发现了些许不同寻常之处——马路中间绿化带前灌木投下的影子似乎有一块十分突兀,那里是不是藏着一个人呢?】

王恋歌顺着剧情的指引向前方看去,果然发现了微妙之处。那里灌木投在地上的影子自中间长出了一截,而且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那一截影子还在微微地晃动。茂密的灌木后或许正蹲着一个人,从那个角度偷窥的话,正好能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又有一道微弱的白光在灌木丛的阴影里一闪而逝。

肯定是拍照时忘记关闪光灯了!

“荆姐,我触发新事件了。我要去揪个人。如果我一会喊救命的话,你可一定要拉我一把!”

王恋歌见荆楚点了下头,当即把手里没吃完的小吃往白晓华手里一塞,飞快地蹿到了马路上。

灌木后藏着的人似乎是发现自己暴露了,影子动摇地晃动起来。

王恋歌怕人跑了,拼了老命地冲刺。双车道的马路并不宽,即使他运动能力拉垮,在他奋力一搏下,还是让他在影子彻底缩回去前抢先蹦到了绿化带上。

他心里得意,摆出防备的姿势,准备着接下来可能触发的搏斗。可他双目一扫,却傻了眼——

茂密的半人高的灌木丛里藏一个人确实绰绰有余,但这里却没有半个人影。

不,是没有人,但却有可以活动的影子。

一道缩成一团的黑影潜伏在缭乱的草叶光影中,静默了两秒后,闪电一般自王恋歌脚下蹿了出去。

“荆姐!这里有影子怪物!”

王恋歌又惊又惧,高喊一声后本能地顺着影子窜走的方向追了上去。

影子并没有回头攻击他,只是飞速地蹿上了路边的电线杆,然后在高压电线上化为一团闪动的电光,消失不见了。

荆楚很快追了上来。

王恋歌喘着气,语无伦次地说着:“肯定是梁沐,又或者是和他共生的那个怪物……不管怎么说,肯定是他们!他们在监视我!”

剧情事件结束后,新的任务出现了:

【藏在灌木里的竟然不是人,而是一片古怪的影子!你感到无比的震惊和恐惧,同时,你不禁问自己:那个影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玩家王恋歌触发特别任务:诡异的影子】

【任务描述:看似普通平常的生活中似乎潜伏着某种诡异的存在。影子到底是什么,又为何存在。用你的智慧和勇气去探索真相吧。

当前探索进度:10/100%】

王恋歌一愣。

特别任务?

他从来没有在副本中见到任何系统发布的任务之前有冠以“特别”二字。

该说这是天降馅饼吗?

不知道顺利完成的话会不会有特别的奖励。

与此同时,静静地躺在梁沐脚下的影子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好似被投入了一粒石子的湖面。梁沐电脑屏幕的右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提示弹窗:你有一封新邮件。

梁沐此时正一边处理着工作上的问题一边跟曲星熠视频聊天,曲星熠向他抱怨着王恋歌突破安保封锁来骚扰他的烦心事。

“你见过他之后,你身上有什么变化吗?”

梁沐担忧地问道,顺手点开邮箱。

一封刚刚发来的、尚未读取的邮件正等候在收件箱里。发信人是X,邮件主题为:0702王恋歌动向。

梁沐眼神一凝,点开邮件。

“你委托我调查的王恋歌、白晓华以及荆楚目前正住在同一个小区,看上去他们彼此很熟。(荆楚是今天刚搬进去的。)”

他眉头不自觉皱起,立即点开邮件的附件。

下载好的照片在屏幕上放大:王恋歌、白晓华和荆楚三个人肩并肩站在老旧小区门口的小摊前,手里都拿着小吃,正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下一张照片:王恋歌在向白晓华打招呼。

再下一张照片:王恋歌和荆楚站在搬家公司的货车前聊天。

他们竟然彼此认识,还住在同一个小区里。而且他们看上去并非因为偶然住在同一个小区才搭上话的泛泛之交,几人站在一处时周身散发着一种特别的、旁人难以融入的气场,仿佛他们才是一国的,而周遭的其他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布景。

梁沐出神地看着电脑上显示的照片。

为什么这几个令他觉得古怪的人会彼此熟识?为什么他们会住进同一个小区?这能用单纯的巧合来解释吗?

而且为什么他会觉得照片上的背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低矮的楼层,灰扑扑的砖墙,来往的老人和小孩,简陋的泛着烟火气的摊位……

恍惚间,梁沐有种自己也曾站在那里与其他人谈笑的既视感。

凌晨时分才消失掉的光屏又在他眼前展开:

【觉醒进度: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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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似梦非梦

“梁沐, 你在听我说话吗?”

曲星熠的声音让梁沐陡然回过神来。他这才发现自己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刚刚他又陷入到好似被魇着的状态中,竟一直屏着呼吸。

他没想让曲星熠担心, 压着心中起伏的情绪,以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缓慢调整着呼吸。

觉醒进度条光屏霸道地停留在他视野的正中央,将周遭的一切都映衬得好似疯狂混乱的梦境。还好梁沐已经多少有些适应它了。

他看向曲星熠, 无视掉烙在视网膜上的鲜红的字符:“我刚刚收到一封邮件, 上面的内容让我有些在意。我也给你发一份吧, 跟王恋歌有关,这件事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曲星熠厌烦地皱起眉:“又是他?他怎么就跟病毒一样?恨不得把我整个世界都污染掉是吧!”

照片合集和邮件内容被梁沐打包发给曲星熠, 顺便给其他人也发了一份。曲星熠收到信息后,垂头在屏幕上操作,向下翻看着下载好的内容。

“荆楚竟然跟王恋歌认识,还住在一个小区……”曲星熠抬起头来, 疑惑地问, “白晓华是谁?你也在调查他吗?”

这个真是说来话长。

梁沐斟酌片刻, 深沉地说:“嗯……他是时毅最近砸资源捧的一位新人演员, 剧组里的人都传他被时毅潜规则了,是时毅找来望梅止渴的替身。当然了, 这个传言肯定是不靠谱的, 时毅本人向我辟谣过了。”

曲星熠一副想吐槽却不知从何吐起的微妙神情:“所以,你不会曾被流言动摇过,然后还向时毅打听了?”

梁沐力持镇定, 但眼神难免躲闪:“我错了,我应该坚定地相信时毅的人品的。不过我不是为了这个才调查白晓华的,之前几次跟白晓华见面的时候,他给我的感觉都非常古怪, 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跟我之前提到的秘密有关,就不跟你详细说了。”

曲星熠原本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听到最后精神一振,一双深邃明亮的眼睛好似黑暗中的猫科动物一般,闪烁着警觉的幽光:“他一个跟你没什么交集的小演员,能跟你那深藏十来年的秘密扯上关系?”

“别瞎想了。你肯定猜不到的。”

梁沐笃定地说。

谁能想到他从小到大都生活在光怪陆离的幻觉里呢?更猜想不到随着白晓华等人的出现,他的幻觉越发疯狂诡谲了。

曲星熠不爽地哼了一声。

他自己不开心,恶趣味发作,就想踩在别人的痛苦上蹦跶撒欢。

短短一瞬,曲星熠变脸跟翻书似的。脸上的阴云瞬间化作恶魔似的微笑。他明显不怀好意地问道:“你跟时毅说起他作为主角的狗血桃色绯闻时,他是什么反应?”

“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梁沐回想着上午发生的事情,“他觉得挺有意思的吧,对于我直到最近才得知陈卓雅是他的白月光这一流言。他说周围的人一直都传他暗恋陈卓雅,传了好些年了,是真的吗?”

曲星熠明显没从梁沐的描述中获得足够的乐趣:“他真够闷骚的,什么情绪都克制着不表现出来不累得慌吗?”

他又说道:“说来还挺奇怪的,我上学的时候也以为他暗恋陈卓雅,明明他也从来没表现过对陈卓雅的不同之处,但我那段时间就莫名认定了他爱在心口难开。”

“现在想想,时愿又不傻,他要是敢暗戳戳撬时愿的墙角——流言传成那样谁都会觉得时毅在里面出了力或至少是默许吧,时愿可不会对他态度那么好,少不得要给他使点绊子。”

“但时愿跟时毅感情一直都挺不错的,陈卓雅虽然讨厌那些流言但跟时毅相处起来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的感觉。他们都没把流言当真。”曲星熠不爽地说,“这流言到底是哪个闲得没事干的大肆传播出来的啊,我都差点被蒙在鼓里。”

梁沐一听就知道曲星熠觉得自己被骗了很没面子开始甩锅了。

“别再纠结这件事了。”梁沐说,“你不觉得很古怪吗?荆楚是晏非臣的前未婚妻,王恋歌不知抱着何种目的在纠缠你,白晓华则和时毅成为绯闻里的主角。这三个跟你们有种种剪不清理还乱的纠葛的人却看上去彼此熟识,还住在同一个小区……王恋歌和白晓华都家境贫困,他们住在同一个租金廉价的小区里可能是偶然,可荆楚这样的富家女为什么会认识他们呢,她可是今天才刚搬过去。”

“我当然觉得奇怪。尤其荆楚刚被晏非臣伤透了心,家都散了,她和王恋歌站在一处,看上去很有结成联盟对付我和晏非臣的既视感。”

曲星熠单手撑着下颌,收敛了嬉笑的表情后,一张脸看上去十足的冷峻,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刀锋般的锐利。

“不过这个白晓华,看上去跟个柔柔弱弱的豆芽菜似的,笑容也透着股清澈的愚蠢,”他毒舌地点评着,“怎么看都没有能大红大紫的潜质,时毅是被他下了蛊吗,竟然往他身上砸资源?那跟打水漂有什么两样?时毅可不是爱做慈善的人。”

“而且这根豆芽菜还把他跟时毅的绯闻闹到你都能知道的地步,他在其中能没当推手吗?时毅就没敲打敲打他,没把这离谱的绯闻提前扼杀在摇篮里?”

“你说得很有道理。而且你不知道,白晓华这个人身上还有股疯劲,今天发起疯来把我都吓了一跳。”梁沐说,“但时毅没有跟我解释他用意的意思,只说他这么做有自己的目的,但目的是什么要对我保密。”

“他怎么也搞神神秘秘这一套?”曲星熠意有所指地看了梁沐一眼,但他现在没心情阴阳怪气,关心地问道,“那个白晓华对你做什么了?竟然能吓到你?”

梁沐不堪回首地说:“他说他见到我太激动了,边哭边说他是我的粉丝,他超级爱我之类的肉麻话,然后他扑过来抱着我不撒手,还是时毅帮我摆脱他的。”

曲星熠瞪圆了眼睛,不满道:“这什么人啊!他是变态吗?时毅把这么个人放在身边到底想做什么?他说对你保密,但我非撬开他的嘴不可。”

梁沐并不相信曲星熠能在时毅不愿意的情况下撬开时毅的嘴。在他们几个人中间,时毅一直是那个最为成熟理智、心思缜密的人,他若是想瞒一件事,一定能将事情做得滴水不漏,令人短时间内寻不到破绽。

但他当然不会拿这话打击曲星熠,不然曲星熠就要闹了。

“也还好吧,白晓华只是行为有点疯癫。”梁沐说,“他要是真有威胁性,我也不会手足无措而是会当即制服他。”

曲星熠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只有人身伤害才是问题的,他这明显是占你便宜,是性骚|扰!你难道没想过他是个男同吗?他都跟时毅传绯闻了!”

“这……”梁沐一惊,“不至于吧。”

曲星熠把脸怼到镜头前,一双放大的眼睛幽幽地盯着梁沐:“你也太不设防了,你肯定不知道男同脑子里都装着多少黄色废料。说不定他抱住你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你这样那样了呢!”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愤怒的模样好像自己是那个被恶心到的受害者似的。

这样那样又是哪样啊?

梁沐审视着曲星熠过于激动的表情,冷不丁地问道:“你怎么一副对男同很了解的样子?你——”

曲星熠瞳仁微颤,瞬间屏住呼吸,脸上隐约浮现出露馅了的慌张。

在他万分紧张地在心中给自己找辩解的说辞的时候,却听到梁沐严肃地问道:“你被男同粉丝骚扰过,还是王恋歌对你做过什么?”

曲星熠像被扎破了的气球一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又有种无处使劲的空虚和怅然。

他耷拉着眉眼,心不在焉地说:“男同粉丝的骚扰,除非长得太过不堪入目,否则男明星都多少会遇到几次,不过他们大多也就只会在网上发发疯罢了。你去搜搜就知道,那些下流的言语绝对能把你这颗小白菜吓到。”

“至于王恋歌,谁知道他做过什么?”曲星熠心情更坏了,胃里又泛起股恶心的感觉,“他最好像他说的那样最多只在心里想想,他要敢玷污我的清白,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在镜头前放大的帅气脸庞,神情微妙地扭曲了片刻,然后啪的一下,整张脸都埋在了搭在桌子上的手臂间。

梁沐就看着那颗裹着绷带网的脑袋在手臂间抑郁地滚来滚去。脑袋的主人愤愤地抱怨着:“每次想到这件事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绝对得赔我精神损失费!”

梁沐想了想,安慰道:“虽然那天在病房里,王恋歌嘴上说他把你带回家是因为见色起意,又表现出对你情根深种的样子,但我觉得他的话很有水分,感觉上他对你的喜欢不太像真的,似乎也没有那方面的兴趣。他应该是别有目的,你别太在意。”

曲星熠从手臂间抬起半张脸,看上去有点不开心:“在你心里我一点魅力都没有?”

梁沐知道曲星熠挺自恋的,但没想到他这么自恋。

他困惑地问道:“难道你很想被他……”

“我当然不想!”曲星熠气得脸都红了,“你完全排除了他对我有感觉的可能性,可你根本就是块感情上的木头,你那样说就好像是在指在你心里我根本没那个魅力。”

“……你脑回路也太奇怪了吧?”梁沐有些无语,“你这结论不在心里转百八十个弯是绝对歪不过去的。”

曲星熠直起身,双手抱臂,振振有词:“那你说,你喜欢过谁吗?你对谁有过欲|望吗?你有相关经验吗?你连周围传疯了的时毅暗恋陈卓雅的事都不知道!”

“我虽然没有类似经验,也对相关事情不太感兴趣,但我也是看过跟感情有关的影视作品的。好的演员演出的感情也是多少能打动我的。”梁沐辩解道。

“是吗?”曲星熠一副不相信的样子,“那他们是怎么表现感情和欲|望的呢?”

表演的事情用语言来表现难度实在有些高。梁沐在心里搜刮着合适的表达方式,还没把自己的感受用词语搭建起来,就见屏幕那头的曲星熠转瞬间换了副神情,一双眼睛隔着屏幕定定地看向他。

“是这种感情吗?”

曲星熠素来冷淡傲慢的眼神褪去了锋芒,一双眼睛里凝着深沉而又复杂的情愫,像是心中藏了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那样内敛却又沉重的感情好似深山里骤然撞响的钟声。梁沐被震住了,心脏好似被击中,炙热中又泛起些许疼痛。

“是这种欲|望吗?”

曲星熠又向镜头逼近些许,他眼中深沉的情愫翻涌起来,像是风雨袭来前堆积着厚重乌云的天空,充满着引而不发的张力,极尽热情却也极尽克制。

梁沐感到一股热流攀上自己的面颊,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令他本能地向后靠去,却被椅背止住了去路。

“你看你的反应,小朋友都比你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嘛。”曲星熠恶作剧成功似的笑起来,又恢复了无忧无虑、任性肆意的模样。

他装模作样地忧虑道:“你都多大了还这么不开窍?再这样下去,你这辈子就要孤独终老了。到时候,作为好朋友我也不能抛下你不管,说不定就要被你连累得一块打光棍了。”

梁沐怔怔地看着曲星熠。

“为了互相照顾,不致晚景凄凉,咱们住在一起好了,那样最方便。”曲星熠半是开玩笑半是隐含期待地说着。

说着这种一不小心就会暴露自己心意的话,他不太敢看梁沐的眼睛,待到抬眼观察梁沐的反应时才发现,梁沐似乎又在走神,好像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他有些泄气,想闹腾一下表达不满,但他又敏锐地发现梁沐此时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不禁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梁沐眨了下眼睛,用一种好似置身梦境的表情,轻声说道:“你刚才说我什么都不懂那句,你再说一遍。”

曲星熠诧异地看着他,不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犹疑着说道:“我说,你的反应,小朋友都比你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梁沐眉头微蹙,眼睫颤抖,脑海里莫名浮现的模糊的画面和声音伴着曲星熠说的话褪去了几分朦胧,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画面中的那个人似乎是他自己,他正跋涉在夜幕笼罩的荒野上。

清冷的月色照不亮浓郁的黑暗,近乎有一人高的荒草和灌木在呼啸的夜风中如波涛般起伏。他警觉但相对放松地行动着,周遭环境似乎并不安全但又不至于威胁到他。

一个有些机械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人类真的很奇怪,你更奇怪,我无法理解你,虽然你的行动正是对我有利的。”

梁沐听到自己低低的笑声:“你刚拥有意识没多久,对这个世界来说就像一个小朋友,你还什么都不懂呢。但以后你就会懂了。”

“真的吗?”那个声音说道,“那是件好事吗?”

梁沐说:“是不是件好事,这不好说。”

“会感到快乐便会感到悲伤。快乐是好的,悲伤是不好的,可如果不知道什么是悲伤的话,就也无从觉知什么是快乐了。”

“我不知道你以后会怎么想,但我觉得,为了所有曾经遇到以及将来可能感受到的那些快乐,所有的悲伤痛苦都是值得的。”

他顿了顿,语气怅然但仍然坚定:“因为快乐和幸福是那么的珍贵,所以失去了它们的时候才会这么的难过。为了守护最珍贵的东西,我才能忍耐这样的绝望,才能毫不犹豫地赌上自己的一切。”

带着机械感的声音说:“在你之前我唯一算是熟悉的人类就是我的创造者,他似乎不像你这么想,他为了逃避痛苦让自己的灵魂湮灭在了往生雾里。”

梁沐说:“那可能是因为他的人生中没有什么值得期盼的事了。”

那个声音说:“我不懂。你追求的不仅是亲人的存活,还有你们的自由。我的创造者也失去了自由,按你的说法,他应该忍受着痛苦等待自由的契机才对。”

梁沐说:“每个人能忍耐的痛苦是不一样的,再美好的东西对不同的人的价值也是不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不同的人就像不同的程序,运行的逻辑并不一样?”那个声音沉默片刻,说,“可再怎么不同,灵魂的消失却都是无法逆转的。你冒的风险太大了,你灵魂消散的可能性很高,被夺走灵魂的所属权陷入沉睡的可能性也很高。”

梁沐笑着说:“你是在担心我吗?明明你很需要我冒着风险行动。”

“担心?那是一种感情。我已经拥有感情了吗?”

“我是这么觉得的。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

梁沐侧头去看,他的肩膀上趴着一团没有半分重量的黑色的球体,球体内部隐隐闪动着莹绿色的数据流。

“朋友。”球体颤了颤,咀嚼着这两个意味非凡又无比陌生的字眼。它出神地重复着,“朋友……”——

作者有话说:感谢所有继续订阅的读者们(^人^)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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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交相呼应

“我们的旅行太危险了。影子对小男孩说, 我真害怕你会死掉。”

病房里关越捧着《我和我的影子》,一边给半靠在病床上的关夏念故事,一边默默分析着绘本里的内容。

“影子说:我有时候想劝你停下来, 但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小男孩说:我必须按照梦境的指引找到那颗宝石,找到那个女孩。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

“影子有些伤心地说:我呢?我不是你拥有的东西吗?”

“小男孩连忙安慰它:你是我的朋友, 我唯一的伙伴, 你对我十分重要, 没有你的话,我根本无法踏上这段旅途。”

“影子仍旧十分伤心:我有预感你的处境将十分危险, 或许会死掉,或许会消失很久很久。你不在的时候我就又变成一个人了。”

“影子说:我本来没有人格也没有人的感情,是你唤醒了我,是你让我拥有了感情。你让我像一个人类一般会感到快乐也会感到痛苦。我现在就已经感到痛苦了。若是你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我或许会痛苦得像是要死去。可是我很难死去, 因为我只是一片影子。”

关越翻到下一页, 正要继续读下去却察觉到了关夏不同寻常的情绪波动。

关夏双手攥着被单, 牙齿咬着下唇,脸色发白, 眸光不安地颤动着, 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像是陷入了噩梦之中。

“关夏,你怎么了?”关越放下书, 伸出手去,用手背触碰关夏的额头。

关夏一反常态地表现出明显的抗拒之情,受惊的小兽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她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惶地看着关越, 浑身警觉地绷紧。

关越心生疑惑。他收回手,和关夏保持足够的距离,试图降低对方的紧张感。

他尽可能地使自己的语气变得柔和:“别怕,是我啊,我是爸爸。是故事吓到你了吗,还是你想到什么了?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吗?”

关夏的呼吸慢慢平缓起来,脸上宛若梦游的恍惚和惊惧渐渐褪去。过了一阵,她终于摇了摇头:“学校里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听到故事里谈到……”她的话语凝滞了,片刻后她才艰难地吐出了那个字眼,“死亡。”

关越在脑海里大致回忆了一遍自进入副本后接收到的跟剧情有关的信息,其中没有任何内容暗示关夏身上曾发生过什么不好的事。

他问道:“是想到了车祸吗?别担心,那都过去了。你还好好活着,爸爸以后会好好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经历那样的痛苦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恍惚。这些话都是他想说给自己的女儿听的,那个小小的丧生在车轮下的孩子。

关夏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车祸。那好像只是噩梦,可是太真实了,就像是真的发生过。”

“我脑海里突然闪过好多画面。”她不由自主地抱紧了自己,眼眶发红,在被单下蜷缩成一团,“我看到我在被人打。好疼,好难受,我感到自己就要被打死了。我说,爸爸不要再打我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可我还在被打,他没有停下来……”

关越先是觉得荒谬。关夏的爸爸不就是他吗?他从来没有打过关夏,至今得到的跟扮演的人物有关的信息也没有显示出家暴的可能。

可是关夏的反应如此的真实,难道剧情设定里,过去的“关越”真的虐待过关夏?可关夏又为何说她也不知道这是真实还是梦境呢?

又或许是过去的伤害太过痛苦,难以承受,为了解决精神上的压力,大脑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把那些记忆忘掉了?

似乎可以这么推测,可是这样一来剧情线是不是太过复杂了?有了家暴自己女儿的过失,因为孩子才跟他渐渐走近的蒋墨不当即把他和关夏隔离开来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接受他。

这样的大雷如果不用上特殊手段,玩家是不可能自行将之化解的。

这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关夏说“爸爸”打她,可她全程话语中对“爸爸”的指代全是“他”而非“你”。

他就坐在关夏身边,关夏也是在跟他说话,人称代词为什么却用的是“他”而不是“你”呢?除非——

一阵微妙的悚然之感爬上关越的脊背。他全身汗毛倒竖,不自觉地发冷。有一种根本不敢去深想、荒谬到令人发笑的可能性仿若雷鸣电闪,骤然劈开了他混沌的大脑,带来令人头晕目眩的冲击感。

不。不对。不可能是那样。

肯定有别的可能。

这是个攻略游戏副本,什么超乎常理的发展都有可能出现。连梁沐这样的能够察觉到玩家的异样、疑似能触及到整个世界不过是个游戏副本的本质的NPC也出现了不是吗?

或许关夏在设定上跟梁沐有类似之处。

角色扮演类游戏是有周目一说的。如果关夏也是能察觉到世界的不对劲之处的NPC呢?比如她还残留着其它周目,遇见其他玩家的记忆……

关越按捺着心中的急切,放缓声音,问道:“打你的爸爸说的是我吗?”

关夏有些迷茫地看着他,不确定地晃了晃脑袋:“我不知道。似乎不是你,可你就是我的爸爸啊……我难道有第二个爸爸吗?”

“可是爸爸没有打过你啊。爸爸很爱你,怎么会打你呢?”关越轻声说着,诱导着关夏吐露更多的细节,“那或许只是你做的梦。梦里的爸爸为什么打你呢?他在什么地方打你?周围有人可以求助吗?”

关夏气息急促起来:“不,爸爸不爱我,爸爸恨我,他不听我解释,他想要打死我……没有人能帮我,没有人,他们都想伤害我……”

关越正要安抚关夏的情绪,却听到病房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头去看,蒋墨正立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仿佛风雨欲来。

关越一看蒋墨这副褪去了伪装的神态就知道情况不妙。

蒋墨肯定十分不凑巧地听了那要命的半截话,把他当成虐待殴打女儿的人渣了!

这下可误会大了。

还不待关越做出反应,蒋墨几步上前,矮身蹲在关夏床边,仰头露出能令人轻易卸下心防的笑容。他轻柔地说:“夏夏,我来看你了。有谁欺负你了吗?”

关夏迟疑地看着他,仍是警惕的模样。

“昨天我在医院的时候你一直不是很清醒,或许你还不知道我是谁。我是你另一个爸爸,是在这世界上跟你最亲近的人之一。过去几年因为一些原因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没能陪着你长大。但以后我都会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是我的责任。”

“不管是谁伤害了你,你都可以告诉我,我会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也不敢那样对你。”蒋墨眉眼温和,尽数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性,看上去再无害不过。

关越颇感棘手。他若是这时候为了表明自己的清白强调自己并没有打过关夏,关夏恐惧的对象只不过是梦中的幻影,蒋墨肯定只会觉得他是在故意撇清责任,诱导威胁孩子,让她不敢说出真相,从而更加怀疑他吧。

“另一个爸爸?”

关夏轻声说着,视线在身边的两个大人身上扫过,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头。

关越紧张起来,真怕关夏的神智还在被那些莫名浮现的画面干扰,不经意间就给他在蒋墨心里定了罪。

蒋墨则鼓励地看着关夏。

关夏的视线重新落到蒋墨脸上。她犹豫了片刻,问道:“你以前打过我吗?”

蒋墨愣住了。

关夏有条有理地分析着:“突然闪现的画面里是一个被我称呼为爸爸的人在打我,那个人不是关越,你又说你是我另一个爸爸,这样一来,那个人不就是你了吗?”

十分钟后,在蒋墨给关夏解释了一番这几年间他根本连她的存在都不知道更别说接触她之后,他把暗暗憋笑的关越叫出门外。

蒋墨审视着关越,眼神锐利:“真的只是噩梦,而不是遗忘掉的被伤害的记忆?”

关越当然不认为那只是噩梦,但对上副本里的NPC他也只能如此解释。

“我不可能伤害关夏。她是我最宝贝的女儿,也是我唯一拥有的……”他垂着脑袋,像是被蒋墨的质疑刺伤了。他隐忍地看了蒋墨一眼,悲伤地说,“她是我唯一拥有的和你的联系。我对她的爱远比你能够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蒋墨感到一阵头疼:“最好是如此。”

*

曲星熠抬起手在镜头前晃了晃:“梁沐,你怎么了?”

梁沐的感官沉浸在那个似梦非梦的场景中。黯淡的月光,深沉的夜色,拂过脸颊和身体的荒草,以及在天地间呼啸来去、使草野如波涛般起伏的劲风。孤独的、暗藏危机的旅途,趴在自己肩膀上的闪烁着莹绿色数据流的不知名球体。

一切如此陌生,与自己平静的日常生活不可能牵扯上半分关联,可那个画面里的人的声音又确实是自己无疑。莫名的熟悉感,就好似这本来就是自己的记忆,只不过因为某种暂时不清楚的原因而被自己遗忘了。

而且,这段对话,这副场景,跟自己创作的绘图故事有种呼应之感。

到底是自己错乱的精神从创作的故事中汲取素材,拼贴出了全新的幻觉和妄想,还是自己创作的故事本来就暗藏着自己被压抑的记忆,在无意识中以更加抽象的方式将内心深埋的秘密表达了出来?

他垂眸看向脚下斜躺的影子。深重的困惑好似一群嗡嗡作响、在他的大脑里不停地来回冲撞的飞虫。无序的、混乱的、令人抓狂、烦躁不安的。

影子只是他的幻觉吗?

影子代表着什么?象征着什么?

它与突然浮现在他脑海的画面里那个好似没有半分重量的黑色的球体有什么关联?

鲜红的觉醒进度条仍顽固地停留在他的视网膜上,目之所及,一切都被它渲染得怪诞而疯狂。

梁沐本能地看向视频通话界面里的曲星熠。熟悉的朋友的面孔终于令他紧绷的心神放松下来,即使鲜红的进度条仍然没有消失的迹象。

“你到底怎么了?”曲星熠担忧地看着他,“今天你时不时就走神,看上去心神恍惚。是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有谁欺负你了?”

梁沐摇了摇头:“不是。”

他想了想,说:“可能是最近压力有点儿大,没休息好的关系,我总是时不时有种既视感。”

“既视感?”曲星熠把脸贴近镜头,仔细地观察着他,像是恨不得从屏幕里钻出来,然后把他全身上下都好好检查一遍。

“嗯。你会有这种感觉吗?”梁沐说,“明明是没有经历过的事情或场景,但看到后就会突然产生自己似乎在过去的某时某地经历过的似曾相识之感。”

曲星熠有些困惑地看着他:“偶尔会有。但那只是正常生理现象而已,是大脑的错觉。”

“我的错觉可能太过强烈了吧。”梁沐说,“曲星熠,我最近越来越有一种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之间的界限的感觉。我常常觉得整个世界都隐隐显露出一种虚假的感觉,那种强烈到令人不容置疑、甚至连怀疑之心都难以升起的真实感太过匮乏了。”

曲星熠越听表情越难看,眼中的忧虑快要溢出来:“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每天写剧本太消耗精力?要不要先把手头的事放下,去休息一段时间?我找医生的时候也帮你预约一下吧。”

梁沐隔着屏幕看着曲星熠,听着他担忧焦躁的声音,感到内心的不安和空洞都被踏实的、温暖的感觉渐渐抚平、填满了。

他不禁抬起手来,指尖轻轻碰触屏幕上曲星熠的脸颊。

屏幕是冰冷的、无机质的,可心灵深处却在因为这一简单的、没有实际意义的动作而感到欢欣。

曲星熠的嘴巴渐渐闭上了,他像是被梁沐的手指碰到了似的,僵了片刻后缩了下脖子,稍稍远离了镜头。

“你干什么呢?”他眼睛闪着兴奋躁动的光,又有些狼狈的躲闪,“我跟你谈正事呢,你怎么动手动脚的?肯定是蒋墨那只扑棱蛾子把你带坏了。”

梁沐就像从前一样,总是无法察觉到他的靠近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困扰。他不仅毫无忏悔之心,还步步紧逼着,非要让他心跳失速、溃不成军才满意。

“我只是突然很想见到你。不是隔着屏幕,而是面对面。”梁沐这样说着,浅色的眼睛深深凝视着他,让他有种被爱被需要的错觉,“我想感受到你的存在,你的温度。那样的话,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无措慌乱了。”

曲星熠的心脏越跳越快,脸颊发烫,指尖不能自已地颤动。

他在心里抱怨着:隔着屏幕动手动脚算什么本事,真那么需要我的话,就来到我身边,真刀真枪地来啊。

真那么需要我的话,就快点给我开窍,也稍稍地……稍稍地爱上我一些吧。

“甜言蜜语少来,我才不吃那套。”曲星熠终究败下阵来,就如从前每一次的对视那样。再看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泄露自己的真心的。他移开视线,故作烦躁地说,“别转移话题,你的精神状况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担心。可能是写故事写多了,有些太沉浸其中了吧。人在疲惫或有压力的时候就更容易产生既视感。我会自己调整好的。”

脑海里蜷缩在脚底的影子和趴在肩头闪烁着莹绿色数据流的黑色球体的形象交替闪烁。

鲜红的进度条触目惊心地横亘在眼前,曲星熠写满了烦躁别扭的脸庞在这半透明的红光中显得有些失真。

梁沐冲他露出微笑:“而且,我说的话才不是甜言蜜语,我是真心那么想的。”

从在福利院地下室失去所有记忆醒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踏入了一个充满幻觉的世界,所幸这个世界有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朋友相伴,他才能这样毫无恐惧地、快乐平和地长大。

今后,不论是精神状况恶化,还是世界天翻地覆,只要他还能握住朋友们的手,一切便都不值得畏惧。

“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梁沐认真地,诚恳地说道,“你让我感到即使世界就此毁灭,我也能平静面对。”

曲星熠惊讶地看过来,像一只受惊的猫。瞪圆的眼睛失去了冷淡的傲慢,只令人觉得十分的、十分的可爱。

可爱到,眼前鲜红的字符和闪烁的光屏都显得不那么诡异了。

其实他偶尔也会感到恐慌。梁沐默默地想着,没把这些话说出口。

如果没有朋友们可靠、温暖的存在的话,他也会不安烦躁,惶惶终日,难以安眠吧。

幸好,在这个世界上,他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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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屏蔽

“都说了不要讲甜言蜜语了。你真是……”曲星熠烦躁地抬起手来, 本能地想抓抓脑后的头发,触及到绷带网后,又泄气地放下手。他小声抱怨着, “真是烦死人了。”

烦得要人命。真想扑过去亲死他。看他还敢不敢胡说八道,这样肆意地用言语撩拨他的心弦。

可是……他们只是朋友而已。自己只是他的好朋友之一,只是被那些动听的言语涵盖的一份子而已。

该死的朋友。

如果梁沐对他的友情没有如此的真挚的话, 说不定他早就迈过了那道坎, 可以不计后果地告白, 死缠烂打地追求。

可是这份友谊太珍贵了,珍贵到他进退两难, 生怕自己挑明心意后不但无法更进一步,连这份珍贵的情谊都将因此蒙尘,甚至碎裂消散。

他舍不得,所以才如此的畏怯。这般自欺欺人、瞻前顾后的模样都不像他了。

“好吧, 我不说了。”梁沐有些不解, “总感觉你的脸皮时薄时厚的, 就跟你的心情一样, 不太好揣摩。”

这都怪谁啊!

曲星熠暗暗咬牙,不爽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反正你多关心着点自己的精神状况, 有问题就去看心理医生, 别太沉迷于工作。”

他语气略带警告:“你要是再这样精神恍惚下去可别怪我联合时毅他们强制干预你的生活,把你手头的工作统统推掉。”

梁沐见曲星熠态度十分严肃便乖乖点头。

“你目前的情况呢?”梁沐问,“之前收到那封调查邮件有些走神。王恋歌今天去医院见到了你, 你现在感觉如何?你有再次被他影响到吗?”

“我感觉我又被他影响到了,只不过比起上次那种改变我认知和感情的影响要效果微弱得多。”曲星熠眼睛里透出几分郁气,“昨天晚上他对我的影响消失后,我不是说脑海里回想起来的那些记忆片段也跟着消失大半, 剩下的零星片段则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吗?今天下午他来过以后,那些变得模糊的片段有些重新变得清晰了。”

“这不像自然的记忆复苏,肯定是他又对我做了手脚。如果那些模糊和消失掉的记忆都重新变得清晰的话,我会不会又被他控制呢?”

“总之,堵上安保漏洞后我看他还能不能再次接近我,如果能的话,我就要换地方了。”

梁沐思索片刻,问道:“他是直接闯进病房里了,还是只是跟你隔着玻璃对视了?”

“他没进来。”曲星熠说,“他拍着病房门上的窗口闹腾,我看见他后他就跑了。”

梁沐说:“见到你这一点应该很重要吧。下次他要是又溜进来,只要没闯进病房里,不管他闹出什么动静你都不要露面,不要跟他对视。”

曲星熠点点头:“我试试看。”

“嗡”一声震动,梁沐收到了群消息。是跟朋友们为了帮助曲星熠而组建的群。

蒋墨和时毅发来了对王恋歌及他的房东房屋搜查的报告,以及一个监听|软件。

曲星熠那头也收到消息。两人一同把软件下好,用时毅给的密码登入,一边听实时监控,一边翻看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