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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花园

“你要不要和林星商量一下?”

海斯特纵然对这个和自己崽子狼狈成奸的雌虫不满,但也知晓林长夏的户口时挂在对方名下的,总要咨询对方的意见。

虽然他有怀疑,林长夏并不是林星的亲生孩子。

毕竟西维尔可不是那么大度的人,不会捏着鼻子让自己的伴侣和他人发生什么。

林长夏现在的态度很坚决,但是他毕竟刚刚成年,做决策时免不了一时冲动。

或许身份改变后,林长夏会发现做一名雄虫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乐。

但也或许,作为一名雌虫长大的他会发觉雄虫的身份有诸多桎梏,开始后悔。

林长夏平静地说:“不用了。”

林星必要会让他冷静下来,三思而后行,但也会最终尊重他的选择。

他现在做的,就是最理智的选择,无需更改,更不会后悔。

林长夏期盼地看向海斯特:“姆父们不会被关进去吧?”

毕竟藏匿雄虫可是大罪。

每个雄虫在出生后,就要登记生物信息。

而长林星的松散管理让他们得以瞒天过海,一旦事情暴露,必然要牵连一批人。

雄虫协会会像鬣狗一样,死死咬住各个环节的管理部门,扯下血肉,让舆论帮他们声讨官方的疏漏和不作为,并进一步获得权利,和大量的经费,将又一次胜利写入协会的简介中。

当然,作为他们眼中的罪魁祸首,林星,和显然知情的西维尔也逃不过他们的撕咬。

这种蔑视《雄虫保护法》和《雄虫福祉规定》的雌虫必然要吃一番苦头,让人心生畏戒。

更何况收集生物信息后,一旦和林星的对比,就会出捅出更大的篓子。

届时他和林星的亲缘关系极有可能被解除,而林星还要多担上一个拐卖雄虫的嫌疑。

为什么他不是林星的亲生孩子呢?

林长夏忍不住这样去想。

海斯特冷嗤:“那不是他们应得的吗?”

说起这个,他就上火。

这些年轻人真是胆大包天!

海斯特犀利地打量忐忑的林长夏,问:“你的屏蔽器是哪来的?”

也不知道西维尔是从哪个黑市买到的。

要是让他知道,必然端了整个贼窝!

林长夏的目光像是一只无辜的小狗:“我不知道。”

还是让西维尔和林星解释吧,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提前做过串供的情景模拟。

林长夏继续装可怜:“我不会也被抓起来吧。”

他满脸的忧心忡忡,彷佛十分不安。

海斯特看着那双和西维尔相似的桃花眼,最后捏了捏山根,稍稍缓和了口吻,说:“好了,我都会安排好,不用担心。”

虽然有些麻烦,但只要利益到位,总有人愿意为他一起完善半真半假的故事。

果然还是雄虫,西维尔这个年纪的时候只会梗着脖子,生怕一句软话就会损伤自己的威风。

忽的,海斯特想起一件事,问:“我记得你今年毕业是不是?”

林长夏说:“对。”

海斯特:“我建议你接下来无论是否学得下去都去参加考试,我可以把学籍调过来,你直接在中央星参考就可以。”

林长夏想到他和利贝尔的约定,点了点头。

事情既然定下来,海斯特就要离开着手安排一切事宜。

“你先休息两天,不要想太多。”

海斯特回想起西维尔的脸庞。

“也不要有压力。”

也许西维尔的境况好转要归结到林长夏的能力上,也或许那是上天偶尔降下的奇迹。

西维尔的情况会再好转吗?

海斯特不知道。

但他认为林长夏不必将西维尔的境况视作自己的责任。

“西维尔的境况是他自己的选择,目前的结局,已经比我们预想的都要好了。”

纵然身处高位,海斯特却深知有事情强求不来。

有些选择,注定要承担必然的结果。

听出海斯特口吻中的一丝颓然,林长夏不甘地说:“老爸的选择没有错,也不该落到这种结局。”

海斯特自嘲地说:“那就只能是老天的安排错了。”

生出虫族这种畸形的种族,让雌虫和雄虫之间以畸形的关系相互依靠。

没有信任,充满戒备与满不在乎。

雌虫戒备手握无形利器的雄主。

雄虫将雌虫视为不用维护的仆人。

或许有一天随着社会的发展,这种被默认的常规会被打破。

但不是现在,不是他们这代人。

林长夏冷静了下来。

他说:“我想先去看老爸。”

海斯特领着林长夏去了西维尔的病房。

本来房间里有一些纯色的家具,足以为病人提供舒适的环境,但是在西维尔入院前都已经撤走了。

只能从松软的大床,浅咖色的毛毯,以及充沛的自然光线和楼下的小花园看出高级病房的一二。

此外,墙上还有一道隐蔽的门,可以直接通向检查室。

干净整洁,又足够空荡,尽量不给精神状态堪忧的病人提供可用来攻击敌我的“武器”。

三月底柔和的阳光落在西维尔的脸上,愈加照得那灰蓝色突兀。

林长夏知晓,薄毯之下是西维尔被束缚在一起的手。

而海斯特站在床边,像是一颗笔直的钉子,又像是笔挺而从不低头的高木。

他定定地望着西维尔熟睡中的面庞,像是在重新认识着自己的这个孩子。

要将他现在的模样深深地刻入到心里。

过了会儿海斯特轻轻闭了下眼睛。

他再转过头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所有情绪,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沉稳。

海斯特对林长夏说:“你可以睡在隔壁的房间。”

“当然,也可以跟我一起回到庄园,毕竟医院多少没有家中住的方便。”

他不是不希望林长夏那种玄妙的能力可以发挥作用,让西维尔好转,但是他和林长夏的情感维系太浅。

他们间的枢纽是西维尔。

如果这个孩子和西维尔彼此认可,那么他会接受对方,将林长夏纳入兰尼斯特的羽翼。

他知道西维尔很疼这个孩子。

但是这个孩子配的上吗?

他在刚刚的谈话时已经有了初步的映象,但是他想看看这个孩子接下来的选择。

林长夏对这个并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法律认可的姆父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

他真的对西维尔有孺慕之情吗?

他愿意付出多少?

在海斯特的心中,孩子当然可以毫无负担地享受亲长的庇佑。

但是林长夏和西维尔这无任何约束的关系,真的能为西维尔带来一个知恩图报,胜似亲子的孩子吗?

海斯特承认自己的庸俗。

承认自己刻板的思维与评价方式。

他甚至觉得西维尔并不会认同他多管闲事的做法。

但是他有他的标准。

林长夏毫不犹豫的说:“我留在这里就好了。”

兰尼斯特的庄园并不是他的家。

他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在离西维尔那么远的地方睡上安稳觉。

他只想留在这里,随时知晓西维尔的情况。

或许,他还可以再帮上西维尔。

海斯特嘱咐林长夏:“一旦有什么不适,不要逞强。”

如果林长夏的能力能让西维尔好转,那么他从心底十分感谢这个孩子。

但是海斯特不相信能力的使用不需要付出代价。

海斯特想到了兰尼斯特家族这个庞然大物。

即使稀释了这么多代,精神海的不稳定与**的强大,依旧深深的绑在了兰尼斯特雌虫的血脉基因中。

所以当初的海斯特不同意西维尔的胡闹,毕竟作为s级的西维尔,他的精神海在没有雄虫的情况下会比普通人崩溃的更快。

只是他阻拦了多年,不过是伤了彼此间的情感罢了,浪费了他们本能在一起的时光,却根本无法改变西维尔的选择与命运。

海斯特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关于西维尔的,关于兰尼斯特的,关于第一军团的。

他临走前再三嘱咐林长夏一旦有什么需求,一定要及时告诉他,如果他未能及时回复,也可以联系他的助理。

就在即将踏出房门的时候,海斯特又回过头,对林长夏说:“现在信息素对西维尔的作用并不大,没有必要提前暴露你的身份。”

海斯特看着有一双和自己孩子相似眼睛的林长夏,回想西维尔言语中的闪避。

这孩子的身体里并没有西维尔的血,所以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屏障,在一个虫化没有理智的病人面前,不会有人将精美的瓷器放在那里,而雄虫就是这精美易碎的瓷器。

“也不要一个人长时间呆在这里,即使是最好的束缚工具,他也有足够的力量制造意外。”

林长夏听完后只觉得肩胛骨好像又痛了起来,于是他乖巧地点点头。

等海斯特离开后,林长夏安静的坐在床沿上。

然后将手绳摘下来了。

一点点没有关系的。

虽然西维尔说过味道很浅很淡,但是聊胜于无。

终于安顿下来的林长夏开始生出一点点放松之感。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或许是对海斯特的信任,或许是脱离了星舰这在宇宙中渺小如尘埃的航行器,或许是因为这个房间足够明亮温暖且温馨,他的思维开始慢慢飘逸。

怔怔的发了会呆,林长夏才想起来给利贝尔报平安。

另一头的利贝尔像是专门在等他的消息,很快就回复了,两人简单地聊了几句后,利贝尔就让林长夏多多休息。

结束对话的林长夏看向窗外的小花园。

天光逐渐消失,暧昧不明的橘粉色光芒落在大地上。

花园里的树盛开着云雾一般的花。

挨挨挤挤,缀满枝头。

有人正在欣赏着春色,有人拾起一朵落花。

纵然是充满阴郁与悲伤的医院,在这一刻,也在春风中显出几分希望。

或许医院本就是人获取希望的场所。

希望西维尔能早点醒来,他们一起欣赏这中央星的春光。

夜晚,下午匆匆赶来的孟助理已经将隔壁的房间都收拾好了。

非常适合一个刚刚成年,即将高考的学生。

林长夏在书桌前微微低头,黑色的墨水在试卷上飞快地留下一行行工整的字迹。

学习一直是让他能快速冷静下来的方法,从上辈子开始就是这样。

他习惯了在学习的时候专注冷静,心如止水。

这个时候,他不用考虑外界的事情,彷佛只要解出试卷上的问题,他的人生自然就会有答案。

虽然在休息的间隙,林长夏还是忍不住担心隔壁的西维尔和远在战场的林星。但好歹手头有事情要做,能让他不陷入无用的烦躁中。

就在林长夏写完一张卷子,撂笔的时候,他收到了利贝尔的消息。

“我在医院门口,你在哪栋楼?我现在过去找你。”

第122章 栗子

林长夏有些惊讶。

他站起身,披上外套,确认隔壁的西维尔依旧在安安静静的睡觉后,便下了楼梯。

于是,在贡拉星的春风中,林长夏就又和利贝尔见面了。

两个月没见,利贝尔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好像又显得更精神,身姿挺拔了。

或许是头发稍稍长了一些?

林长夏不太确定。

但是一见到对方,那种熟悉感就让他忍不住心头轻快一些。

林长夏和利贝尔一起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

他有一瞬的恍惚,仿佛又回到了白薇星,一切都平安无事。

利贝尔掀开风衣,将尚且温热的烤红薯,还有栗子递给林长夏。

看出了利贝尔面上的踌躇,林长夏主动问:“下晚课了吗?”

他记得利贝尔今天是有晚课的。

“翘了最后一节课。”

利贝尔无所谓地说:“老师讲得太无聊了。”

“不会点名吗?”

“没关系,只要考试及格,老师不会管这些的。”

中央综合大学的大多数老师对学生的管理都比较放松。

能不能成材全看学生的自觉。

林长夏垂下眼,剥开红薯的外皮。

在一片安静中,他听到了利贝尔问:“西维尔哥哥还好吗?”

“二度精神海紊乱。”

林长夏口吻冷静,听不出来焦急和悲伤。

没有让必要让别人陪自己一起不快乐。

林长夏不想表现出悲哀,也不想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无措。

那样无济于事,只会让对方手忙脚乱罢了。

“我可以看看他吗?”

“嗯。”

花园的花朵散发着清幽的香气,四周只剩下零星下来放风抽烟的家属。

晚风轻轻吹着,池面上泛起涟漪,反射着细碎的灯光。

身旁的利贝尔正咔咔地剥着栗子,林长夏在这静谧的氛围里咬下最后一口红薯。

他刚擦了擦手,就看到利贝尔将一直戴着剥好的栗子递到了眼前。

林长夏有些意外的问:“你不吃吗?”

利贝尔摇摇头说:“特意给你买的。”

林长夏接了过来,低头捏了一枚栗子,塞到利贝尔的嘴边。

利贝尔的嘴唇触碰到这个栗子,微微张开,然后不小心碰到了林长夏的手指。

林长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指,问:“甜不甜?”

嘴唇果然是柔软的啊。

林长夏感悟了一句废话。

利贝尔煞有介事地品了品,“嗯,甜。”

林长夏也嚼着香甜软糯栗子,说:“走吧。”

林长夏上楼给西维尔翻了翻身,防止血液不循环。

利贝尔在一边安静地看着,偶尔搭把手。

“你害怕吗?长夏。”

林长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一开始会,但是现在,又没有那么怕了。”

或许是因为情况已经比最开始要好很多了。

或许是他发现了希望。

利贝尔看着林长夏给西维尔盖上薄毯,上前一步,对情绪低落的林长夏说:“要抱一下吗?”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再多的言辞也帮不了西维尔哥哥什么,但如果可以,请在我的肩头休息一会,什么都不用想,我会一直陪着你。”

那一瞬的林长夏像是被蛊惑了。

他接纳了这个怀抱,闭上眼晴稍稍靠了一会。

利贝尔闻到了新雪一般的味道。

只是这雪显得冷冽而刺骨,像是极北之地上的风吹过冻土。

他的视线掠过林长夏的脖颈,投向了床上的西维尔。

“你喜欢他吧。”

“哼,支支吾吾的像什么话。”

“我确实喜欢他,毕竟他那么好,天长日久,动心也是难免。您同意吗?”

“我?我当然不同意有人觊觎自己未成年的孩子。不过,重要的是,长夏可没有你这种心思。”

说到这里,西维尔有些幸灾乐祸。

“我可以等。不仅仅是等到他成年,我可以等五年十年,我总会在他身边,等到某一天,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要是他一辈子不对你动心呢?你就那么自大,他一定会选择你吗?”

记忆里的自己笑了,认真的看向目光如刀的西维尔,“我有一张还说的过去的脸,虽然年纪比他大一点,但是没有太多,目前可以养活自己,也还有一点积蓄。在机甲上也还算有着不错的天赋,未来过的不会太差。

“更重要的是我和长夏朝夕相处多年,彼此了解,有着共同的爱好。我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蛋糕,知道他养的水母种类,知道他不是一般的雄虫,有着自己的抱负。我们知道彼此的小秘密,愿意分享彼此的时光。”

说到这里,利贝尔顿了一下,“我即使不是他最终的选择,也愿意一直做他的朋友,总不会伤害他。”

这个时候利贝尔甚至希望林长夏能恢复雄虫的身份。

这样即使他做不了对方的雌君,也做能做一名雌侍吧。

利贝尔希望林长夏能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或者,他可以一直为林长夏做些什么,让对方习惯自己,一直跟在林长夏的身边。

当时的西维尔嘁了一声,他知晓利贝尔说的再卑微,骨子里也是想独占林长夏的欲。望。

“我不拦你,至于能不能被长夏接受,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利贝尔有些意外,他面色迟疑,想要开口询问到底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但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西维尔总是站在正确的那一边的。

他作为林长夏的父亲,戒备自己这个窥伺者并没有什么过错。

尤其是林长夏是一名珍贵的雄虫。

即使他不脆弱,有着独立的思维,西维尔也会担心。

“是不是很奇怪我今天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利贝尔抬头,西维尔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他自顾自地说:“长夏是个好孩子,你也是个好孩子,感情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不论怎样,希望以后你能记住今天的话。”

当时利贝尔郑重的承诺了,现在他才多少明白那话语中的用意。

西维尔一直在担心吧,担心今天的情形出现,所以才会忧虑,才会找上他,确定他的心意,让他切勿伤害林长夏。

不然,他或许没有机会再替林长夏把关了。

利贝尔告诉自己,他会等待,等到某一天,林长夏愿意找一个人作为伴侣。

不仅仅是眼下的时间不对,更是因为他早就发现,林长夏对这件事兴致缺缺。

这种兴致缺缺让他不在林长夏身边的时候能稍稍安心,也让他十分苦恼。

再等等,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第123章 眼睛

看过西维尔后,林长夏带着利贝尔来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利贝尔环视一周,房间内干净整洁,有着米黄色的薄毯,灰蓝色的沙发,浅咖色的桌子,甚至还配了一个饮水机和冰箱。

咋一眼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温馨。

利贝尔抚摸着书桌上的一溜书籍,对林长夏说:“要不要我给你补补课?”

林长夏将温水端给利贝尔,意外地说:“线上名师指导吗?”

利贝尔理所应当地说:“当然是线下了。我可以每天晚上过来,也不远,半个小时而已。”

林长夏:“我记得地图上显示要四十多分钟?”

利贝尔愣了下,说:“是吗?应该要不到吧。”

林长夏:“但是你得赶门禁吧?”

利贝尔眨眨眼:“我们要学习那么长时间吗?”

林长夏被提醒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这都快十点了,你还有车赶回去吗?”

“最后一班车十一点,我现在就可以带你复习,等十点四十五离开,门禁十二点,还早。”

林长夏听到这里,忍不住笑意,“这么想辅导我学习吗?学长。”

利贝尔半真半假地说:“这不是怕你考不上还要复读吗。”

“总会有学校要我的。”

林长夏一脸轻松,看到利贝尔纠结的面庞又说:“好了好了,开玩笑的,既然都答应你了,肯定能考过去。”

“而且,”林长夏摩挲着杯子的把手,“雄虫有额外加分项。”

说完这句话后,室内有一瞬的安静。

利贝尔困惑不解,“你不想再做一名雌虫了吗?”

明明林长夏从来没有透露过这个意思,相反,他好像非常适应这个身份,言行举止完美地融入到周围的雌虫中。

是心血来潮吗?

利贝尔很快从林长夏的神情中分辨出,不是的。

林长夏是心意已决,并且没有人可以劝他改变心意。

利贝尔沉思了一会,他猜到这件事的推力应该是隔壁的西维尔,但是中间一定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会留下案底吗?还是说兰尼斯特会解决这件事。”

林长夏的指尖捏住一枚圆鼓鼓的栗子,说:“明天我就要被抓起来了,记得探监的时候多带点栗子。”

听林长夏这么一说,利贝尔就放心了大半,他跟着开玩笑说:“我还是给你带点小蛋糕吧。草莓的怎么样?或者巧克力的?”

“我们学校附近有很多美食,明天晚上留着肚子,我给你带过来。”

到底利贝尔是没有成功给林长夏辅导课业,两人又聊了一会,林长夏就催他回去了。

约好明天再见后,利贝尔从窗户一跃而下。

黑色的翅膀反射着路灯照下的光,愈加显得神秘。

“明天见。”

“路上小心。”

目送利贝尔飞远后,林长夏又看了会书,然后困意开始上涌。

顺从身体的需求,他简单洗漱一番就睡了。

林长夏在梦中回到了海底。

他有些怔愣。

这里好像和上次他来有了一些区别。

他环视四周,那个貌似是西维尔潜意识的大家伙还蜷缩在倒塌的宫殿中,所有的眼睛紧紧闭着。

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照亮海底的断壁残垣,照亮那些闪闪发亮的珠宝与穿衣镜。

林长夏:?

他走到镜子面前,上面的裂纹已经修复,灰尘被洗涤干净,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走向中心的宫殿,林长夏看到一匣一匣的珠宝袒露在地上,反射出五彩的光芒;油画上的色彩越加艳丽,人物的肌理纤毫毕现;木质的家具仿佛被重新上了一层漆,焕然一新……

最终,他停留在怪物面前,仰头望着黑漆漆的大家伙。

它的触手们全部蜷缩在一起,像是荆棘在保护着脆弱的花朵。

密密麻麻的眼睛微微颤抖着,像是随时都会醒来。

林长夏轻声地问:“你的宝箱呢?”

一根细弱的触手像是被触发关键词,睁开触手尖上的眼睛,将宝箱搬了过来。

林长夏盘腿坐下,开始任劳任怨的开宝箱,然后看触手们像是被食物唤醒的锦鲤,一个个围在他身边,等候投喂。

林长夏开始碎碎念:“我已经和爷爷坦白了,你最好快点醒来,趁着这段时间爷爷比较心软。”

“别害怕,爷爷肯定不会让咱们进局子。要是真的不幸,你和姆父进去了,我会经常去看望你们的。”

“以后我就要当一名雄虫了,真麻烦,雄虫协会啥时候倒闭。要是我被抓去相亲,可以告诉他们我是无性恋吗?”

“或者去医院开一张ED的诊断书怎么样。”

“唉,你说什么时候能有雄虫能开的机甲呢?不是青少版的。”

“我想姆父了,不知道他在前线怎么样了。你也想他吧,那就快点醒过来。”

等林长夏开完三个箱子,想继续的时候,他就看见触手们慌乱的将剩下的箱子卷走了,塞到身子下面。

林长夏抬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的大家伙,说:“怎么了,我手感还没热你就拿走?”

“区区开胃菜而已,再来十个也问题。”

怪物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林长夏:。

“再来三个总行吧,上次开了那么多才受不住。”

林长夏拍了拍粗壮的触手。

“别逼我想一些奇怪的方法。”

犹犹豫豫的,触手们又推出来两个箱子。

林长夏“咔”“咔”飞快地打开后,示意触手再来两个。

触手们磨磨唧唧地又卷了一个放在林长夏的面前后,再一次转死。

林长夏站起身,问:“要怎么样你才能彻底好转?”

“我打开所有的箱子够吗?”

黑色的阴影中,两列眼睛垂下视线,安静地听着林长夏的疑问,却回答不了一声。

林长夏将目光放到四周的环境上,说:“或者要修好你的宫殿。”

那可是个大工程啊。

就在林长夏沉思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东西戳了戳自己。

他低下头,是一根细弱的触手。

这根看起来营养不良的触手只有尖尖上的一个眼睛,那眼睛缓慢的眨了一下,就见另一根触手迅捷地将它捅了个对穿。

黑色的黏液滴落在石台上。

一滴。

两滴。

整条触手突然炸开,黑色的汁液飘散在水中。

那条细弱的触手仿佛是林长夏的幻觉,并不存在于怪物的身上。

林长夏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茫然地看向怪物,就发现对方身上的眼睛都在看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他模仿着捅掉所有眼睛?

眼睛是触手的弱点?

需要将所有的触手都消灭掉?

林长夏试探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就看到“作案触手”像招财猫一样上下挥了挥。

林长夏觉得有点棘手。

“你自己捅不行吗?”

刚才那一招不是做的挺干脆利落的吗?

他真的有点下不去手啊。

林长夏甚至觉得自己的眼睛开始幻痛。

接下来怪物就开始向他表演触手打结。

那些触手仿佛都有了自己的意识,不想消失,在其它触手袭来的时候,瞬间闪避,变得滑不溜手。

真正的倒霉蛋只有刚刚演示的小触手。

林长夏抹了把脸,说:“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的。”

“我们先开箱子怎么样,再来两个,总不会比捅眼睛更难。”

第二天从梦中醒来的林长夏倍感棘手。

他决定找场外求助。

林长夏和利贝尔说了这件事,让对方一起帮自己想办法。

至于海斯特那边,可能还要等几天才会联系好专家。

林长夏自己也在梳理现实和梦中的一切。

海应该象征着西维尔的精神状态。

林长夏第一次去的时候,那里是黑暗的,海面上有着狂风暴雨,这也是西维尔精神状态最差的时候。

宝箱象征着西维尔的记忆,随着记忆的获得,西维尔的理智状态有所改善。

反映为海中的风浪平息,光线增加,颓圮的宫殿虽然没什么起色,但是里面的物件变得新了一点。在现实中则是精神海紊乱程度改善。

宝箱意味着记忆,那么触手的含义呢。

需要消灭的。

所以是和记忆相对的吗?

是非理智?

总之,应该是某种负面的,消极的。

只有捅眼睛这种方法可以解决触手吗?

林长夏的眉头皱起。

他要使用什么工具呢?

在精神海中,一切都是非实物的,具有象征意义的。

他究竟是用什么打开了宝箱。

这种能力是否可以用到对付触手上。

就在林长夏冥思苦想的时候就看到利贝尔回复他。

“怪物是西维尔哥哥的潜意识的话,触手消失会发生什么呢?他的潜意识是被包裹住了,还是与怪物同化了?这个方案会不会对他的造成伤害?”

林长夏怔愣了一下。

由于信任西维尔,他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提出来的方案会有什么弊端。

林长夏恨不得去隔壁揪着西维尔的领子把他摇醒,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能心浮气躁。

不能心浮气躁。

林长夏长呼一口气。

等到午睡,他倒要看看西维尔的葫芦里又卖了什么药。

午睡的时候林长夏并没有能进去。

行。

还有晚上。

第二天林长夏起床眉毛又拧上了。

怎么还是进不去。

他去隔壁看了眼西维尔。

睡得十分香甜。

床边的医疗记录显示状态平稳。

林长夏站了会,恨不得在病房里绕圈子。

他既想吼你怎么睡得着的,又觉得语气醒来发狂,不如继续睡着。

行吧。

他等。

林长夏咬牙切齿的劝自己要耐心。

然后给西维尔翻了翻身。

好像长了点肉?

林长夏有点不确定。

又看了眼报告,他怀疑是因为许久不动,肌肉消失,而脂肪增多了。

“早点醒来吧。”

终于,夜晚林长夏又得以进去一次。

他没有去开摆在面前的箱子,而是询问怪物触手失去后对西维尔会有什么影响吗?

那些眼睛眨啊眨的,像是听不懂林长夏的话语。

林长夏无奈道:“行,那我们还是开箱子吧。”

兢兢业业地开完今晚的箱子后,林长夏在废墟中转了一圈。

然后他发现了很多细节。

比如画像被从沙地中拔出来,放在长桌上,上面的人像是年轻的海斯特。

还有一张画像是林星。

他们一家三口的照片则立在一边,用永生花围了起来。

林长夏的表情有点微妙。

花圈不是这么用的吧。

算了,不和没有理智的人计较。

此外林长夏还看到了机甲模型,摄像机,一箩筐的镜头,满柜子的衣服,当然还少不了各种袖扣等镶满宝石的配件。

林长夏:“看来你平时还挺克制。”

不然他们真的要换一座宫殿才能放下这么多的东西。

回到主殿的林长夏坐在怪物身下,望着眼前的一片废墟。

鱼群在光斑中巡游,海草在渐渐丰茂,随着水流招展。

“外面的景色也很美,春天已经来了,楼下的水池里洒满了落花,红色的锦鲤漂游在澄明的天光下。”

林长夏慢慢悠悠地说着外面的事情。

“我的学籍也安排好了,到时候就直接在贡拉星考试,要是第一年考不上,明年我们就回家里一起复读。”

即使接下来西维尔的状态一直没有好转,但是二度的紊乱也可以让他回到家中休养了。

除非,除非那个家不欢迎他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入住。

“你说我们要不要在这边买一套房子,就在我学校附近,这样我可以经常回家看看你和姆父。”

“你的小金库应该还充足吧,不对,这我得问姆父,毕竟他掌管家里的财政大权。”

触手们安静的贴在地上,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他。

林长夏捉住了触手。

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的触手,一动不动,捏起来像是裹了胶皮的果冻。

“触手怎么会有眼睛呢?”

林长夏抬起头,对庞大的怪物笑道。

一阵柔和的白光在林长夏和触手接触的地方亮起,渐渐的向上蔓延。

第124章 谈心

触手在颤抖着,试图逃离这光芒的笼罩。

林长夏加重了手中的力气,黑色的粘液从指缝溢出,四散在周围。

触手上的眼睛像是受不住这白色的光芒,飞快地眨着,并看向林长夏。

不是疑惑或者求饶,而是一种可以被分辨出来的愤怒。

林长夏面无表情地和眼睛对视。

终于,这畸形的眼睛阖上了。

光芒越过眼睛的部分,一路向上,又很快停住。

其他的触手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一如怪物头上那两排竖着的眼睛。

林长夏和它对视,说:“会不会很难受?”

毕竟畸形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

怪物安静地和他对视,触手们漂浮在四周,随着光芒的愈加明亮,其它眼睛都开始频繁的闪眨。

林长夏发现手中的触手开始缩水,变短,最后随着渐渐湮灭的光芒一起消失了。

林长夏展开空荡荡的手,只有染着碎金的水流从手掌上流过。

“下次见。”

林长夏抬起头,微笑着告别。

林长夏刚醒来就听到隔壁的仪器在报警。他飞快的卷上衣服,到达了西维尔病房的门口。由于跑得太快,甚至在走廊里踉跄了一下。

医生们已经赶来了,他们正在对西维尔进行检查,看到林长夏过来,一名医生对他解释说刚刚西维尔的仪器发出警报是因为他的心率加快,血压升高,但这种异常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目前异常的数据已经在回落。

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床上的病人发出了一声呻。吟。

两个人的话语瞬间断掉,齐刷刷的扭头看过去。

围在西维尔身边的医生惊呼:“醒了醒了”,整齐地向后退了半步,毕竟他们也有听闻,西维尔崩开束缚装置,把医生揍了一顿的凶悍事迹。

他们的医术高明,但是普遍体质只有c级左右,更别提一个个都上百岁了,根本挨不得s级的一拳。

他们提防着,其中一位医生的手已经摸到了托盘里的镇定剂。

这正好给林长夏露出了一个空隙,可以看西维尔的状况。

西维尔的眼睛在众人注视中慢慢睁开。

一名医生轻柔缓慢地询问他的情况。

西维尔的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暂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境况。

众人侧耳等待,有医生忍不住动了下身子,白大褂发出摩擦的声响。

在这一片安静的室内,所有人都听到了床上毯子里传来了动静,也看到了上面微微的起伏。

西维尔在试图动一下自己的手。

于是等不到回应的医生们又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西维尔这才顾上周围的人,他转头一眼看到了林长夏。

“让我和长夏单独说两句。”他停顿了一下,又说:“可以吗?”

医生们惊奇地询问了他几句,确认他现在状况良好后,交代林长夏不要过多打扰病人的休息,就先出门离开了。

林长夏对医生点点头,能看出来对方是担心自己留在这里出现什么意外。但是他们也不好直接点名,毕竟西维尔可是“贵宾”,顾忌着海斯特总不好得罪。

随着门被关上时发出的轻响,林长夏坐在了床边。

“感觉怎么样?”

“好像睡了很长一觉。”

“那你说的一点都没错。”

“最近有收到你姆父的消息吗?”

林长夏摇摇头。

“也是,也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十分的平静。

“姆父来过了吧。”

林长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海斯特。

“是他来接我们的。”

“你现在想见他吗?”

“他应该很忙吧。”

林长夏直接低下头给海斯特发了一条消息,说西维尔暂时清醒了,要不要过来看一下。

“别不好意思呀,他爱屋及乌,对我都那么好,对你就更好了。”

西维尔不知道为什么听这话觉得有点不妙,他侧过头提防的看着林长夏,问:“你又做了什么?”

林长夏展现出从未有过的吞吞吐吐:“其实也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爷爷都安排好了。”

面对西维尔愈加狐疑的目光,林长夏强词夺理说:“而且那天我都和你说了,就是你没醒嘛。那我也没办法,就只能当你默认了哈。”

“林长夏!”

西维尔一字一顿地喊着面前这个心虚家伙的名字。

“你给我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病房的门被打开,披着大衣的海斯特走了进来。

给海斯特发消息的林长夏不知道的是,海斯特的光脑里时刻监控着西维尔这边的消息,一旦出现什么情况,那些医生以及光脑里的智能就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并且今天晚上来看了一眼西维尔的海斯特,干脆就留宿在了医院。

所以,即使现在是凌晨三点,他也很快的赶了过来。

“说清楚你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吗?”

海斯特一开口便是讥讽。

林长夏像一只鹌鹑似的站了起来,恨不得缩到角落。

“爷爷,”林长夏虚弱的开口,“老爸还在生病呢。”

“长夏!你给我说清楚!”

西维尔恨不得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看清楚背对自己的林长夏到底是怎么个表情。

这么心虚,而且能让海斯特大动肝火的事情,西维尔不做二想!

林长夏头皮发麻。

海斯特看了一眼林长夏求情的神态,站在床边对西维尔居高临下的说:“怎么,因为孩子违背了你的选择所以恼羞成怒吗?难不成你想掌控林长夏的人生吗?你不是最恨我这一点吗?”

林长夏现在就想从这人间蒸发掉。

救命。

他的灵魂发出呻。吟。

面对怒气冲冲的西维尔和毫不相让的海斯特,林长夏的眼神飘来飘去,嘴巴欲开又合,不知道先从谁那里下手比较好。

最终他弱弱的安抚床上的西维尔,说:“不用担心,我的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心的话,就赶紧好起来吧。”

西维尔长吸一口气。

“很好,你现在大了,有了新的想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林长夏曾经和他们说过自己只想当一名雌虫,对改变社会身份并没有兴趣,但那个时候的他毕竟是个孩子,孩子在长大的过程中三心二意再正常不过了。

西维尔略带忧虑的看向林长夏,“但是你不用为了我,也不用为任何人去做改变。”

林长夏试图安抚西维尔:“不是什么大事情,没有必要这么一脸严肃。”

他笑了下,露出自己的虎牙,“你难道还怕我吃亏吗?”

西维尔只好按耐下心中的忐忑,“你和林星商量过了没?”

林长夏勉强直视着西维尔,说:“姆父不是在前线吗?我也没办法和他商量。”

西维尔发出了一声嗤笑。

他看着海斯特,对林长夏说:“反正你已经抱上大腿了,自然是不需要我们的意见。”

“那是因为他发现我比你们靠谱。”海斯特慢条斯理的说。

林长夏略略有些无语地看着这对冤家,转移话题,对西维尔说:“你醒来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西维尔毫不犹豫的说:“当然有啊。”

他幽怨地看着林长夏,“但是我现在已经没有那个心情了。”

西维尔还是垂死挣扎了一下,他问海斯特:“应该还没有登记吧。”

指的是将雄虫身份向协会上报,一旦上报,将无逆转的余地。

海斯特:“你们可以再商量。天亮前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

程序已经走到一半了,林长夏之前的记录已经封存,各部门的人员已经在接触。

现在终止的话,的确会带来一些小麻烦,但对于他而言不算什么。

他沉沉地看着西维尔,西维尔却将视线转移。

“那么,现在可以给我和长夏一个单独的空间吗?”

“还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说完这句话,海斯特心想,自然还是有很多事情对方不想透露给自己。

比如西维尔到底是在哪里搞到的违禁品。

算了,他还是不留下了,知道了也不好不管,不如不知道。

海斯特说:“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说悄悄话。我想应该够了。”

西维尔瞟了眼海斯特,嘟囔着说:“就那么迫不及待地见我吗?”

海斯特沉默了下,“如果我说是呢。”

这下西维尔倒是不好意思了,他瞟了眼海斯特,又瞟了眼,就在对方自嘲的神色中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也一直很想见你的,姆父。”

这下倒是海斯特先别过头,他转过身,利落地走向门口,只留下一句话,“等你好了,我们再好好算账。”

门关上了。

林长夏和西维尔面面相觑。

“他是不是很别扭。”

西维尔慢慢悠悠地说。

林长夏忍不住笑了下。

“好了,该我们两个人算账了。”

林长夏脸上的笑容又消失。

他眼神死的看着西维尔:“我说我也是形势所迫你信吗?”

“信,怎么会不信呢。”

西维尔没好气地说。

他用下巴指了指床边,“坐吧。”

林长夏讨好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把手环解除?”

“不用了,你帮我升高一下床。”

西维尔靠坐在病床上,调了调姿势,终于舒服了一点,他说:“这件事情还是建议你考虑清楚。不会再有第二次选择了,长夏。”

“不用为了我,也不用为了任何人牺牲。你可以自私一点。”

林长夏:“你想想,到时候说不定我能一次性把这些年的补助都拿到手。以后谁惹我不开心了,想揍就揍,你不用担心我哪天没控制住脾气揍了雄虫被抓进去了。对了,学校这边还有加分,虽然不知道我的等级,但最差也能加个二十分。”

西维尔静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道:“但是你也知道,除了雄虫协会,从来不会有任何一个高级管理层会接纳雄虫。即使你只是想当一名医生,愿意选择你的导师和病人也寥寥无几,纵然你很优秀,依旧难以博得信任。怀疑的声音会一直隐藏在你的背后,人们不会光明正大的反驳,但是会在私下里不断的质疑你的成绩。”

“长夏,你真的明白吗?”

怎么会有雄虫愿意吃苦呢?

他们都是偷奸耍滑之人,靠着性别,才轻松拿到雌虫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

最后,还要攫取雌虫的财富,蹂躏他们的精神与肉。体。

林长夏:“但那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

他坦然地对西维尔说:“我已经逃避了这么久,现在,该是我适应这个社会了。”

“歧视也好,优待也罢,凡事总是有利有弊。”

“金子总会发光,性别不会让我成为废物。”

林长夏目光灼然:“我会让所有怀疑的人知晓,那是他们的肤浅,是他们的愚昧。”

林长夏说:“所以不用担心。再说,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他再一次露出自己的虎牙。

第125章 饥饿

林长夏的一番话让西维尔有些晃神。

他感概着说:“你真的长大了啊。”

林长夏插科打诨,“可不是,我都成年了,你还没有给今年的生日礼物。”

“或许你想知道我小金库的账号和密码?”

两人对视了一眼。

林长夏有些微妙地说:“你居然有这种东西?”

他还以为西维尔所有的钱都上交给林星了。

虽然林星从来不会阻止西维尔的高消费。

西维尔说:“那不是偶尔得给你姆父准备惊喜吗。”

要是钱都从公共账户上走,不是很快就被对方知晓了吗。

林长夏:“哦。”

又骗他吃狗粮。

“行了,你既然都想好了,我也就不杞人忧天了,要是哪天后悔了,可以来我怀里哭一哭。”

林长夏面色略带嫌弃,“我什么时候跑你怀里哭过。”

西维尔:“欸,我生病的时候你也没哭吗?”

“需要我现在哭一下你满足你的需求吗?”

“那倒是不用。你给我说说又在我梦里做了什么就行。”

林长夏:“开箱子,打怪兽。”

隐约猜到一定发生了什么,但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的西维尔:?

西维尔疑惑地问:“打什么怪兽?”

林长夏:“盘踞在深海中长满触手的黑色怪兽。”

西维尔的脑袋上标满了一串问号。

林长夏:“别问我,这明明是你潜意识里的设定。”

说到这里林长夏突然停了一下,他戏谑地笑了下,“里面不仅仅有怪兽哦,还有油画和照片,你猜猜都是谁的。”

西维尔隐隐约约能猜到有谁,他说:“……小金库分你一半,不要和他们说。”

林长夏打趣:“不好意思了吗?”

西维尔心平气和地说:“你把我的手环解开,我来告诉你为什么。”

林长夏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夸张地说:“十分钟马上到了,我这就喊爷爷进来。”

西维尔喊住正在往外走的林长夏。

林长夏回头,就听对方说:“不要逞强。”

林长夏:“不用担心,我很厉害的。”

海斯特进来后,西维尔获得了短暂的自由。

用海斯特的话来说,西维尔要是敢以下犯上,他就将对方这十几年欠的揍一次补齐。

嫌弃地闻了闻自己身上隐约的汗味后,西维尔去冲了把澡。

林长夏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

海斯特看着林长夏的头一点一点,忍不住说:“你不然先睡一觉?”

林长夏勉强睁大眼睛,“没事,我可以白天再睡。”

海斯特知道这是林长夏担心西维尔下次清醒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想和西维尔多相处一会。

于是,他和林长夏开始闲聊:“想好了吗?”

林长夏:“想好了。”

由于困意,林长夏的声音又轻又慢。

海斯特问:“你会不会有困惑的时候,困惑自己和其他雌虫不一样?”

“还好吧。最起码大家外貌上其实差不多。”

海斯特回想对方一年前的样子,说句实话,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林长夏的性别。

不仅仅因为是身型,处事方式和个人气质也和他印象中的雄虫无半分联系。

海斯特心下有些感慨,虽然西维尔的做法他不赞同,但在教导孩子上,他们无可指摘。

林长夏是个优秀而懂事的孩子。

西维尔要是知道海斯特的想法,一定会嗤笑一声。

等他哪天领教了林长夏的自作主张和臭脾气,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你又去他的梦中了吗?”

林长夏:“对。”

他自顾自笑了一下,“老爸的梦可有趣了,可惜他不让我告诉你们。”

海斯特:“没关系,后面教授会详细地给他做检查,并且询问里梦中的事情,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

林长夏发出大笑声。

刚刚从浴室出来的西维尔动作一顿,一脸的警惕。

“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的齐刷刷地看向他,海斯特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西维尔:“这个点?”

不过他确实有点饿了,或者说有点馋了。

好久没吃过东西了。

于是西维尔点点头。

海斯特从风衣口袋里抓出两支营养液,扔给西维尔。

西维尔眼疾手快地接住。

绿色的是西瓜味,粉色的是樱桃味。

略略有些无语,但西维尔还是咬开了绿色的营养条,喝了下去。

算了,他现在的状态吃东西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可不想自己没意识的时候弄的一身糟污。

剩下的另一条,西维尔嫌弃地在手中摇了摇,然后就注意到了林长夏的目光。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想吃?”

林长夏点点头。

等林长夏迅速喝完营养液后,西维尔就问海斯特还有没有。

他看出来了,林长夏是真的饿了。

这么难喝的樱桃味还喝的这么快。

“没事,我房间里有吃的,已经七分饱了,我回去自己找点吃的。”

话是这么说,海斯特还是让人送来了一份简易便当。

机器人将便当送来的时候,海斯特正在说后面的安排,听到林长夏要被拉去研究能力,西维尔面上的不快就差溢出来了。

他掀了掀嘴皮子,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劝阻的话。

西维尔知道,林长夏这种能力对雌虫十分重要,即使他自己不需要,其他人呢。

他只能郑重地交代林长夏:“你有拒绝的权利,一旦过程中有任何不适,一定要退出,知不知道。”

你可以自私一点。

“那不是你的责任。”

正在埋头苦吃的林长夏勉强点了点头。

西维尔看孩子埋头苦吃的样子,只好将视线转移到了海斯特身上。

在他恳切的目光中,海斯特说:“我会照顾好他的。”

又聊了几句后,炫完整盒便当的林长夏就被打发走了。

西维尔犹豫地问了下:“晚上没吃吗?”

连颗米饭都没剩下。

林长夏:“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这都快天亮了,我当然饿了啊。”

西维尔无语地说:“要不要再来一份?”

林长夏:“等我睡醒再来吃吧。”

“早点睡,不然小心长不高。”

西维尔关门前说。

林长夏看着对方打趣的表情,无语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吗?”

西维尔略略低头看了他眼。

林长夏:“姆父都没有你高好吧……”

西维尔轻快地笑了两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早点睡觉吧。”

回到了房间的林长夏开始觅食。

感谢准备周到的孟助理,柜子里有不少小面包,饼干,巧克力,都是甜口,非常适合他。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开始了机械性撕包装的行为。

在半个垃圾桶堆满了后,林长夏终于吃了个八分饱。

他和垃圾桶里的包装对视了一眼,发现自己貌似有成为饭桶的潜质。

林长夏自我安慰。

情况特殊。

能吃是福。

高糖分的摄入让人的精神变得懒洋洋,他终于出现了一点困意。

林长夏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摸了把自己的腹肌。

好像变软了。

还是得找时间锻炼一下啊。

西维尔的身体数据又好了一些。

每天的清醒时间也有所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