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抓包
这下愣了的人变成利贝尔了。
他没想到林长夏会答应。
林长夏又恢复成平时游刃有余毫不在意的模样,他扭过头,笑着说:“怎么,被吓到了。”
利贝尔:“是啊,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握住了林长夏的手。
利贝尔望着林长夏的眼睛,黑色的瞳孔中,只留下一点月华的痕迹。
他没有看到林长夏的羞怯,慌张,紧张,忐忑等情绪。
黑色的漩涡吸引着他,但那里却是如此的平静。
“什么感觉?”
林长夏说:“有点热。”
紧贴地那一小块皮肤,不知道是谁的体温在上升,
很奇怪,利贝尔并没有用力,他觉得有一点痒,有一点颤栗,他想去摩挲利贝尔的手,看到对方的关节轻轻跳了一下。
利贝尔也在紧张吗?所以肌肉痉挛了一下。
林长夏翻看自己的记忆,很久前他们有握过手吗?
应该是有的,小时候利贝尔还会他牵着他,一起去鲁伯特那里。
他心生感叹,居然这么多年了。
林长夏抬眼去看利贝尔,月光笼在他的脸上,像一尊玉人。
林长夏看到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利贝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他笑着问:“所以,你不讨厌?”
林长夏捏了捏,说句实话,手感不太好,毕竟利贝尔的手指上没有什么肉,都是硬邦邦的骨头,“还好。”
“那我们以后还可以牵手吗?”
林长夏吐槽:“那样和谈恋爱有什么区别?”
套路他是吧,兄弟。
利贝尔没有否认自己的不良心思:“所以你要答应吗?”
林长夏:“唔,好像不行。”
利贝尔稍稍有些急切地问:“为什么?”
明明氛围这么好,他觉得林长夏也不是很排斥这件事。
林长夏郑重其事的说:“我没办法想象……想象会和你有更亲密的接触。”
比如接吻。
自他考虑过和利贝尔在一起的可能性后,就不由得联想了这种画面。
很奇怪,即使是想象中,他都会揉脸,赶紧甩开这种念头。
倒也不是害羞,而是近乎一种不忍直视。
太奇怪了。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想到了那场梦。
林长夏也有点不自在了。
他的目光略过利贝尔的嘴唇,尽力维持自己的正直。
看起来会很软。
利贝尔显然是没想到林长夏是因为这个原因拒绝他,他有点不好意思,躲闪着林长夏的目光,低声说:“那我们就这样牵手好不好。”
嘴上这样说着,利贝尔却无法不联想自己和林长夏亲吻的画面。
他的脸有点热,忍不住低下头,捧着林长夏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更热了
林长夏想。
而且,他好像闻到了一点香气。
虽然很淡,但是很香。
像是有一把小勾子。
如同梦中。
他低头看到利贝尔的发旋。
是洗发水的味道吗?
他想捧起一束发丝,去确认一下。
但是好像有点变态。
“只是答应你牵手的话,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吊着你吗?要知道我并不能给你承诺未来一定会怎么样。”
也许他会和利贝尔试试,但也许最终的结果并不是利贝尔想的那样。
利贝尔的声音从下方传来,闷闷的:“那你就吊着我,别让我跑了”
好犯规。
根本舍不得那样对利贝尔做好不好。
林长夏用空着的一只手将利贝尔的头发狠狠揉了揉。
“走了,回家。”
再不回家,他怕有人会报失踪来抓他。
等林长夏偷偷从露台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发现有人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他。
“老爸。”
林长夏有些心虚的喊了一声。
西维尔皮笑肉不笑的说:“玩的开心吗”
林长夏避而不答:“你怎么不睡?”
“喊某人吃夜宵的时候发现他被拐跑了,差点就报警了。”
因为无聊在家长时间上网,他的光脑已经被林星没收了,所以没喊到人后第一时间也没发消息。
他想着林长夏可能只是学累了,在花园里放松,或者在健身房锻炼,结果转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这孩子又去做什么妖了……
西维尔隐隐觉得不妙。
然后,他在路过监控室的时候,就查了一下,发现两个人已经在一个小时前飞走了。
没留下只言片语。
他的崽子就深夜被抱着飞走了……
西维尔表情扭曲。
大晚上的,是偷偷干什么坏事去了!
林长夏打个哈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也早点休息。”
西维尔阴阳怪气:“谈恋爱一定很快乐吧。”
林长夏摆摆手:“我们就是出去溜溜,放放松。”
西维尔打量林长夏的神色。
倒是一脸坦荡。
算了,他又能管几时呢?
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西维尔站起身,“吃夜宵吗?”
林长夏没想到西维尔就这么轻轻放下了。
也是,毕竟自己都成年了,连早恋都算不上了。
于是,林长夏快快乐乐地说:“吃。”
开庭那天下了一场雨。
淅淅沥沥,栅栏上的蔷薇都怂眉耷眼。
林长夏找了件外套,打开门,西维尔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利贝尔对他招手,林长夏站在护栏边,低头说:“你们好早啊。”
西维尔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对他说:“下雨,早点出发,你和我一路,避开记者。”
林长夏踩着楼梯,噔噔噔地下去了,站在西维尔身边,仰着头问:“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放心,能够当一个合格的保镖。”
林长夏根本放不下心,他叮嘱:“不舒服及时和我说,姆父呢?”
“他已经出发了,和我们分开。”
一行人乘车到了法院。
林长夏打开伞,和西维尔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入了法院。
即使没有从正门走,林长夏依旧看到了一些记者蹲守,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拍到,但是孟助理直接上前和他们交涉去了。
应该没问题。
这个想法从他脑海中飞快闪过,然后抛之脑后。
林长夏坐在旁听席上,各方人员一一入场就坐,广播里开始宣布法庭秩序。
林长夏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施耐德也会过来。
高大魁梧的施耐德如今头发已经斑白,但他的身姿依旧挺拔。
他走向被告席,在落座前眼神扫了一圈对面,他看到了林星,这个曾经予以众望的学生。
一个S级,本来有着远大前途,却头脑不清,被发配直边境星的糊涂虫。
然而最后还不是向现实妥协,孕育后代。
就是不知道为何这样,兰尼斯特却转了性,愿意庇佑他和他的孩子。
施耐德的目光又扫过旁听席。
他的目光落在西维尔身上,在他灰蓝色的眉骨上短暂地停留了下,然后看见西维尔身边那个麻烦的源头。
关系看来挺亲密。
他突然想起楼边雪说的那件事。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长夏,然后收回目光,平静地坐在被告席,等待开庭。
今天的庭审一如既往的会有网络直播和存档,但现场不接受外人的旁观。
毕竟三方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谁都没兴趣让别人现场看热闹。
林长夏算是蹭了兰尼斯特的光。
据他所知,兰尼斯特的首席法律顾问和协会那边的法务已经对接很久了。
当然,第一军校的法务也不是吃素的。
其实,这件事说复杂也没有太复杂。
不论哪种结果他都能接受。
林长夏心不在焉地听着广播声。
还想着施耐德刚才那一眼。
是,看刺头的眼神吧。
第152章 ‘哥哥’
一道毫无情感的男声在法庭上空回荡。
略带磁性,像是通过胸腔共鸣发出,但林长夏知道,这是一道AI合成的声音,是卡洛斯的声音。
卡洛斯,人送外号“星网网管”“网络判官”。
三个星系间穿过漫漫星河,互通消息,全靠卡洛斯。
据说是根据“坟场”中获得的高级文明产物改造而来。
至今仍旧无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原理。
在今天的直播中,卡洛斯会隐去所有可能暴露林长夏身份的信息。
林长夏低头看了眼星网中的直播,旁边显示观看人数在不断上涨。
没有弹幕。
林长夏有些好奇路人们会说什么,他找了个转播的网站,弹幕汇成海洋,他的眼睛被吵到了。
匆匆扫一眼,各种刷屏。
林长夏改了设置,没来的及看上两眼,审判长就宣布开庭,双方逐一进行陈述。
林星身边的律师“我方委托人符合第一军校对外的招生要求,具体可见证据1-3,但是被告在我方委托人提供相应材料,申请报考资格后,驳回了我方的申请,可见证据4,并且没有给予合理的理由,我方认为,被告方的做法违背了教育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侵犯了我方委托人的合法权利。对此,我方要求被告方通过委托人的申请诉求,并在官方公告中进行道歉。”
“被告方陈述。”
律师正要开口,施耐德打断了他,缓缓开口说:“第一军校存在的目的是为了培养能对抗敌人的军人,我们的每一名学员,都会在最后第三学年进行演练,而最后一年,还需要前往前线的哨所实习。”
庭内的空气的安静了一瞬,所有人耐心地倾听施耐德的叙述,这是他多次在一线出生入死,留下的威望与尊敬。
施耐德的声音不急不忙,像是山上顺着从泥土,从落叶,从石边生出来的水,自顾自,按照节奏向前,“而自第一军校成立以来,每年都有在前线受伤乃至死亡的学员,第一军校不同于其他高校,可以为学生提供安全的学习环境,在某种程度上,我们反而要把学员送去最危险的地方,即使是在日常的训练中,也不免会有学生受伤。当然,从迈入第一军校的大门开始,我们就做好了这种觉悟,在许多人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有战争在发生,而战争,总是要有人牺牲,这是我们的职责。”
“但是,”施耐德话锋一转,“这些不是雄虫阁下们的职责。”
现场有小小的骚动。
施耐德:“雄虫是被保护的存在。”
“对于这名考生,我们尊重他的选择,佩服他为大众付出的决心,但是我们并没有权利答应。”
施耐德意有所指地说:“在任何情境下,优先保证雄虫的生命安全,这被写在宪法的第一页,如果第一军校同意了他的要求,无疑是与这条法律相违背,毕竟战场上一切意外都可能发生,即使我们做的再充分,也不能完全避免,将雄虫置于险境,这何尝又不是违反法律。”
有人认为,施耐德的话不过是实事求是,雄虫不应该被保护吗?
大家在生活中已经习惯对雄虫的各方面保护。
但,也有人认为,其中暗含讥讽。
他无疑就是在说,明明他是按照法律去做的这一切,难道遵守宪法有错吗?
就当某些人以为施耐德会点到即止的时候,他看向场内的众人,那目光是血与火淬炼过的锋利,任是谁都能看出他的一点不服与轻蔑,“我们可以不让他参与演练,可以不让他参与实习,像保护一朵美丽的珍珠花,将他妥帖地放在学校最安全的地方,照顾好他。但是,我们凭什么要浪费资源,培养一名不会去战场的学生。
“这对没有性别加分,辛苦考入第一军校的其他学员,对往届以及未来将在战场挥洒热血,付出生命的战士何其不公。是对资源的亵渎,也是对第一军校的亵渎。”
场内场外一片哗然。
利贝尔能看到网上一派支持施耐德的声音,甚至开始讨伐起什么贪得无厌的雄虫。
当然,他们用了一系列隐晦的词语,试图规避卡洛斯的监管。
利贝尔看到上面的言论,忍不住皱起眉头。
“成年了还要监护人照顾的家伙,上了战场是不是也要监护人去啊。”
“支持施耐德,军校已经是唯一雌虫们能获得公平的地方了,凭什么让某些好逸恶劳的家伙混进去。”
“这是明晃晃的歧视,作为校长,居然有这种危险的思想和言论,难道不应该进去教育一番再放出来吗?”
“我说施耐德挑动对立没问题,就应该查查他和白帝海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我看某人很奇怪诶,一方面要去军校,一方面连出庭都要家长出面,不会进学校没几天就哭着要退学吧。”
“呵呵,真能洗,明明是第一军校罔顾教育公平的事实,现在倒是都在为施耐德这个充满偏见的家伙叫好。”
“你管事实叫偏见吗?”
……
西维尔心中有点不爽。
啧。
虽然他以前也是那么认为雄虫的,但是现在被说的是他家小孩,他当然很不爽。
而且林长夏是什么样的人,他当然比施耐德那些家伙更清楚。
他扭头去看自己的小子,林长夏的表情倒是很平静,听到施耐德的这番话也没有什么不平愤慨之色,像是被指桑骂槐的人不是他。
这点倒是和原告席上的林星一模一样。
沉得住气。
西维尔揉了把林长夏的头发,在对方无语的眼神中,心情好了点。
他满怀恶意地说:“不然我们换个学校,等你大放异彩,声名远播后,让第一军校后悔不迭,跪在你脚下求你原谅怎么样。”
林长夏摸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什么幼稚发言。
林长夏十分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看双方律师你来我往,淡淡地说:“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跑。”
他就要正大光明,踏进第一军校的地方。
休庭的时候,林长夏和家人朋友一起去接待室休息。
“我去一趟洗手间。”
利贝尔说了一句。
林长夏点点头,转头继续和林星说话。
利贝尔顺着走廊,走到了一个小院子。
院子中的紫藤已经开败,郁郁葱葱长出新叶。
一颗高大的树木下,有人正举着伞,站在散落一地的花瓣上。
“你来做什么?”
利贝尔眉头轻蹙,问那个背影。
明月:“听。”
利贝尔听到了风雨的声音。
听到了枝头的虫鸣声。
听到花瓣扑簌簌地落下,黏在伞面。
“它们的生命可真短暂。”
利贝尔:“有什么事吗?”
他不认为明月只是为了和自己说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春天可真是个好季节。”
明月转过身,唇边带着一丝笑意,“你都荡漾起来了。”
利贝尔面无表情地和这个来看热闹的家伙对视,“没事我就先走了。”
明月:“要小心点哦,小心吓到那个脆弱的雄虫。”
利贝尔觉得这一刻的明月十分碍眼,“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明月笑着说:“要不要我传授你点经验。”
“不用了,”利贝尔一字一顿地说:“麻烦亲爱的‘哥哥’离我们远一点。”
就当利贝尔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明月说:“你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也是,回去了不过是一个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废物。”
“但是,你真的能瞒一辈子吗?”
“要是被他发现了,一定会很有意思吧。”
一阵风过,白色的花瓣如雨。
明月看看利贝尔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和那双略显冰冷的眼,开怀地笑了,丝毫不顾尖锐的长刺抵着脖颈。
明月甚至好心地用雨伞遮住摄像头的监视,任由一丝血线划开。
“没大没小。”
明月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在乎这种关系。”
利贝尔的薄唇开合,一瞬不瞬地盯着明月。
他们间本来就是胜者为王,败者死无葬身之地。
他没有相争的意思,但是他看不透明月是怎么想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哥哥’。”
第153章
林长夏有点走神。
利贝尔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看了眼正在讨论的大家,一个人出去了。
在走廊上,他先遇到了施耐德。
林长夏并没有和对方交谈的意思,他想对方应该也是。
出乎意料的,施耐德停下了脚步。
林长夏看出对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迟疑了一瞬,停下了脚步。
施耐德居高临下地问:“你的能力是真的吗?”
林长夏反应了一会,慢吞吞地说:“信不过我还不信叶教授他们吗?”
施耐德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说罢,就要离开。
林长夏没忍住,问:“你真的觉得我不应该去你们学校吗?”
施耐德侧过身,说:“我只是在做应做的事,而你也是。”
林长夏看着施耐德的背影,心想好吧,大家各有各的立场。
林长夏站在洗手间门口不远处,给利贝尔发了一条消息。
没人回。
奇怪。
雨水被风吹进走廊。
林长夏走进风雨中,发现了一只湿漉漉的利贝尔。
像是一只忧郁的,垂头丧气的大型犬。
林长夏甚至想摸摸他的脑袋。
走到利贝尔的面前,他看到了那双被雨水淋到的,湿漉漉的,变成暗绿色的眸子。
“怎么了?”
这双眸子里盛满了犹豫,盛满了这个季节的情愫与不安。
于是林长夏压下心中的不爽,没有再问。
到底是什么事,又什么人,在短短的时间内,让利贝尔失魂落魄。
“先回去吧,你身上都湿了。”
“好。”
利贝尔跟在林长夏的身后。
林长夏忍了会,停下脚步,回头不满地说:“你离那么远做什么?”
搞什么,平时不都是并排走的吗?
今天怎么一副闹别扭的样子。
“我身上湿了。”
利贝尔说出了一个蹩脚的理由。
林长夏有些无语,又觉得无奈。
他说:“我身上也湿了,所以我们先回家吧。”
利贝尔眨了眨眼,“会不会不太好?”
林长夏无所谓地说:“有什么关系,反正我老爸他们都在。”
林长夏知道孟助理他们一直在停车场等,于是他通知了老爸一声,就领着利贝尔离开了。
风雨被关在车外。
林长夏用毛巾帮利贝尔一起擦头发。
利贝尔的脸色不再那么苍白,他假客气地说:“不用了,你给自己擦擦吧。”
林长夏漫不经心地做着机械的动作,问:“你冷不冷?”
利贝尔的衣服都贴在身上,应该把隔板伸起来,让利贝尔脱下来擦一擦。
孟助理非常及时地提醒车里备了一套海斯特的制服,他们可以暂时替换一下。
于是隔板伸起来。
林长夏打断了利贝尔的退让,“你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脸都冻白了,赶紧换,别啰嗦。”
利贝尔说:“我的身体一向很好。”
他是想打趣林长夏的,但他想到了明月的话,于是唇边勉强的笑意很快消失了。
利贝尔沉默地脱下了上衣,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肉,胡乱地擦了两下,就套上新的衬衣。
林长夏猝不及防地看了一眼后就别开了目光。
然后他就听见利贝尔迟疑地问:“裤子也要换吗?”
林长夏:“换啊,别不好意思。”
利贝尔小声地哼笑,“是谁不好意思。”
林长夏差点就转回头了。
嘁。
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林长夏摸了摸耳朵。
很快,悉悉索索的声音结束了,林长夏又等了几秒,才回过头。
利贝尔正在扣衬衫的扣子。
林长夏的视线快速从他胸口上的虫纹划过,仓促间又落在脱下来的衣服上,最后一本正经地看向前面的隔断。
林长夏觉得有小蝴蝶在面前飞,让他有点眩晕。
还没等他整理出个思绪,微微有些潮湿的毛巾落在了他的领口。
利贝尔小声说:“好歹也给自己擦擦。”
柔软的毛巾擦去了林长夏脖子上的雨水。
林长夏这会真有点不好意思,他打算接过毛巾。
“我自己来吧。”
当他按住毛巾的时候,也碰触到了利贝尔的手。
利贝尔的手已经擦干了,但林长夏依旧触摸到了一种潮湿。
利贝尔收回手,说:“我知道你的疑惑,等回家的时候告诉你。”
其实利贝尔还没有想好,但是他想逼自己一把,最起码,最起码给林长夏一个思想准备。
如果什么都不说,未来被发现,林长夏一定会很生气吧。
想到这里他有的情绪低落。
雨水落在天地间,他听着林长夏的呼吸声,嗅到那股浅浅的香气,很想很想靠过去。
也许有一天,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这么近的距离。
回到家中,林长夏洗了个热水澡。
换好衣服后,他扒拉着头发,取了杯热牛奶,打算去审问自己的小伙伴。
这一次,也许他会知道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利贝尔正坐在床上,看窗外的雨。
林长夏将牛奶放到一边,在利贝尔眼前摆了摆手,拉着张椅子,坐在他面前,说:“怎么了,和我说说,总比一个人胡思乱想的好。”
那双眼太真诚,利贝尔不由得闪避。
但是,他拉过林长夏的双手紧紧握着。
他低着头,像是在神像前忏悔。
他说:“我说了慌,我隐瞒了很多,但是,我依旧不想让你们知道,可谎言总会被戳破的,”他抬起头,鼓足勇气,对向林长夏的眼,“对不对?”
林长夏能感受到利贝尔很用力。
彰显了他内心的不安。
林长夏斟酌着说:“有时隐瞒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语调轻松地说:“我也隐瞒了很多啊。比如我没有翅膀这件事。”
利贝尔摇摇头,“那不一样。”
外骨骼从他的手腕浮现,覆盖上他的脖颈,他的脸也变成林长夏陌生的模样。
一双暗红的眸子盯上林长夏。
像是一个捕猎者会随时冲上来。
本能让林长夏感到毛骨悚然。
他按下想要站起身躲避的冲动,反过来握了握利贝尔的手,“所以,可以告诉我,怎么了吗?”
利贝尔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来,“我和你们都不一样,长夏。”
“我不是因为实验才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后悔接近林长夏。
他会招致不幸吗?
他也许会给林长夏和他的家人们带来麻烦。
他被平静的生活麻痹了。
这里本来就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构建关系可是一种诅咒。”
明月笑着说:“或者你可以学会冷酷无情一点。”
“到那一天,我可以抛下一切,撕碎所有在我面前的阻挡离开,你可以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吃了你哦,带你一起回家。”
利贝尔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另一端传来,“我远比你想象的可怕。”
林长夏平静地说:“你相信我?”
利贝尔沉默了下,“我相信你。”
林长夏:“那就告诉我,最起码是一部分真相,让我不要在这里做无意义的猜测。”
“我会帮你的。”
“大不了你犯了错,我当你的同谋。”
利贝尔脸上的外骨骼缓缓消失消失,他低下头,抓着林长夏的手,贴在自己的前额。
他闭着眼睛,说:“长夏,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知道了下次就好好直接说话,不要每次都搞这么一出。”
林长夏想到了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
“你在害怕我会不要你吗?”
他看向俯下身的利贝尔。
“那你就卖卖惨,撒撒娇。”
他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说,“我很容易心软的。”
不要做出一种随时准备断交的样子。
仿佛自己说一句重话,就会破开窗子,远远飞走。
“即使你再不一样,再可怕,你也是利贝尔,是我熟悉的利贝尔,我会在你身边陪你的。”
第154章
泪水从利贝尔的眼中落下,落在林长夏的手中。
像是温暖而不灼人的火焰。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在晗光星去看的话剧吗?”
“花神来到人的世界,属于异类的他只会招致不幸。”
林长夏平静的说:“但是没关系,会有人一直爱着花神。”
利贝尔抬起头,笑着对林长夏说:“你要当我的王子吗?”
在花神的故事中,只有王子,日日夜夜从窗花,眺望库因河畔的花阴。
林长夏抹去他的泪水,“不要自己吓自己,我比你想的还要无所顾忌。”
“我不在乎规则,我在乎的人,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和他们在一起。”
林长夏捧着利贝尔的脸,与他对视,“而我在乎你。”
利贝尔轻声说:“那么,你亲眼看看好不好?”
他湖绿色的眼睛看向林长夏,“你会明白的。”
“对不起。”
林长夏揽住利贝尔,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不要害怕,闭上眼睛,一切交给我。”
利贝尔在林长夏的脖颈轻轻蹭了两下,说:“我喜欢你,长夏。”
林长夏拍拍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脆弱的孩子,“知道了。”
利贝尔闭上了眼睛,他想,就将一切交给林长夏,他接受一切结果。
这是荒蛮的星球。
高悬的太阳烤得大地上仅剩沙石。
狂风在荒凉的大地上肆虐。
林长夏走在裹挟沙石的风中。
那些风在他的身边变得温柔不再具有丝毫攻击力。
被风沙打磨得亮晶晶的石块在他周身旋转。
林长夏好奇地捡了一块。
居然是个爱心形状的。
他忍不住笑了下。
更多的石头被风带来,停在他的面前,等待他的挑选。
盛情难却,林长夏一点一点将衣服上的兜装满了。
林长夏最后捡起一枚红色的石头,透过它,看了眼灰蒙蒙的天空。
一切被覆上了红色的阴翳。
利贝尔还在躲着他,怕他看到那些记忆吗?
林长夏举起双手,围在嘴边,大声冲着天空喊:“谢谢你的礼物!”
又是一阵风,沙石席卷大地。
林长夏耐心地等到风沙消失。
当风停止后,本来漫长的地平线上出现了绵延的山脉。
这山依旧毫无生气。
光秃秃的,只有坚硬的岩块与粗粝的沙石。
这样一座毫无生命的星球就是利贝尔的世界吗?
一定还有些别的。
林长夏走近山脉,在山脉投下的巨大阴影下,他看到了洞窟。
洞窟曲折通向未知的地方,极深,极暗,又极为宽敞。
石壁上镶嵌着不知名的矿石,发出微弱的光芒,让林长夏看见了一些野兽留下的抓痕。
风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何处传来的嘶鸣声。
林长夏有些莫名的紧张。
在路的尽头,会有一头野兽等着他吗。
然而很快,林长夏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蚁穴。
这里的路有着无数的分支。
他停在一个足有五条分支的路口,沉默了。
后面不会也是这样吧。
“帮帮我。”
林长夏轻声说。
静静等了会,墙壁上的矿石开始闪烁,它们形成了一条笔直的线路,为林长夏指引方向。
庞大而模糊的影子偶尔投射在林长夏的眼前,那些不知样貌的家伙在黑暗中发出窸窣的声音。
林长夏总是能避开它们,但是那些隐约显出轮廓的存在,让他越来越沉默。
林长夏心中出现了一个猜测。
十分荒谬。
荒谬到他不停地去反驳又忍不住联想。
终于,林长夏来到了终点。
在庞大的石厅中,在无数细小碎石铺就的高台上,几个白色的蛋围在一起。
红色的碎石在微弱的光芒中像是暗沉的,已经凝固的血。
那些蛋如同被摆放在祭坛中。
林长夏靠近高台,只看见一个赤。裸的孩童百无聊赖地趴在一颗蛋上。
他有着金色的头发,金色的虫纹,身上一半的面积都覆盖了黑色的外骨骼,一双漂亮的金色翅膀拖在身后。
他一只手从身下的碎石中抓住几颗,塞进嘴中,像嚼糖果一样,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另一只手拍了拍身旁的蛋,像是在催促他们赶紧出来。
林长夏看到了蛋壳上一些可疑的湿漉漉痕迹。
正在林长夏打量唯一活人时,小孩又舔了一口他未出生的兄弟们。
尽管是昏暗的环境,林长夏还是看出了他眼中的渴望。
林长夏十分怀疑这渴望和食欲有关。
这里应该是利贝尔的记忆,那么利贝尔在哪里呢?
他的眼神略过小不点,落在一颗颗蛋上面。
人在未出生前有记忆吗?
林长夏看到了一颗布满银色纹路的蛋,让他联想到利贝尔身上的虫纹。
他仗着自己不会被发现,靠近了那一颗蛋。
虚虚地抚摸这颗蛋,林长夏感到十分奇特。
如果这里真的是利贝尔,那么,当肉。体还未成熟,精神海是否已经可以在无意识间印刻出生前的记忆?
这么说来,他是不是也能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挖掘出诞生时的记忆。
这样说不定能搞清楚自己究竟是哪来的。
人,总是有点多余的好奇心。
林长夏又看向开始打瞌睡的小孩,总觉得对方外骨骼下面裸露出来的五官有点眼熟。
加上这流金一样的头发。 ?
林长夏的视线在这一窝蛋中转了一圈。
不会吧。
利贝尔和明月难不成是兄弟?
林长夏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这,虽然猜测他们之间可能有什么没告诉自己的渊源。
可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他们长得也不像啊。
不过看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一般般。
利贝尔并没有期待什么来自多年失散的兄弟的爱。
反而很提防明月?
小孩昏昏欲睡,林长夏能看到对方瞳孔中偶尔泄露出的一丝金色光芒。
林长夏又看向手边的蛋,安静地等待变故。
如果这真的是利贝尔,是白帝海掳走了他吗?
很快,变故出现了。
林长夏只觉得整座山都在摇晃。
他紧紧盯着入口,就见一个庞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那是林长夏在书籍、博物馆和影视作品中看见过的存在。
星空虫。
又被咬牙切齿或者轻蔑地称为虫子。
是搅乱边境,掠夺资源,屠戮族人的低等生物。
小孩在瞬间转化为了常见星空虫的模样。
现在的他身上没有一丝一毫作为人的特征。
新出现的星空虫小心的将他叼走,而小家伙不甘心地又勾了一个蛋夹在身前。
其它入口也出现了星空虫,陆陆续续将这些蛋转移。
林长夏紧紧跟随这那颗银白色虫纹的蛋。
接下来会是白帝海的人劫走他们吗?
可以变为人形的星空虫为什么从来没有在官方的资料中出现?
是这些存在过于稀有所以没有被发现确认,还是官方的刻意隐瞒?
毫无疑问,明月和利贝尔有着不输于他们的智慧,这在星空虫是一种普遍现象吗?
又或者他们是这个种族中奇特的存在?
那么星空虫是否是一种智慧生物?
林长夏的脑海中浮现无数的问题。
他的脑海中闪现出利贝尔身上浮现出的外骨骼。
想到在博物馆时触碰的标本。
想到那些西维尔身上出现的病症。
两族之间又是否存在渊源?
眉头不自觉的夹起来,林长夏紧紧跟随着星空虫穿越无数隧道。
战斗的轰鸣声越来越远,但是林长夏并不认为他们已经安全了。
眼前的星空虫用它坚硬的前肢在山石上掘出了一个洞,看起来像是想将蛋藏起来,但是它刚小心翼翼将蛋放进去,一道亮光就突然闪现在黑暗中。
星空虫忍痛将蛋安放好,转身和突然出现的敌人打斗了起来。
肢体被切割,血雨洒落。
林长夏仿佛闻到了蛋白质焦熟的味道。
他认出来人外骨骼机械上喷涂着第一军团偏爱的黑色荆棘纹路。
所以,这是曾经发生在中央星域的事情?
由于失了先手,并且洞穴狭小的空间限制了星空虫的动作,加上它一直小心地避开蛋安放的位置,很快,在灵活敌人的攻击下,它的身上伤痕累累。
它趴在地上,昂着头,发生高亢的嘶鸣声。
这声音很快消失了。
头颅被割下。
它低垂着,躺在血泊中。
“0207已成功发现目标,请求支援。”
“坐标已确定,支援小组坐标已发送并实时更新。”
0207小心捧出蛋并放入携带的盒子中,然后匆匆离开。
在汇合的路上不断出现星空虫的拦截。
0207并不硬抗,而是尽力避开他们。
他的任务并不在于斩杀敌人,他们小队意外发现这个据点,本想着是收集一些信息,没想到意外发现了克因石。
克因石是星空虫用来孵化下一代的最佳能源石。
这一片的克因石矿藏并不大,但是品级高,说不定不仅有普通的虫族……
他们不禁猜测,这里会不会存在虫母的候选者。
而他们,赌对了。
所有的星空虫都由虫母诞生。
它不需要交。配,就可以产卵,每天产卵的数量难以估计。
这种孵化出来的所有后代都是雄性。
只有交。配才会产下可以孵化下一代虫母的后代。
但不论产下多少虫母候选者,最终的胜利者只有一个。
而其余的,一直怀疑是被更强的后代吞噬,化作营养了。
王从来是只有一个就够了。
多了,不过是混乱的源头。
只有最强大的胜利者才配得到所有的荣耀。
在虫母陨落前,新一代的候选者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斗争。
而每一个候选者,都拥有着可以临时支配同族的权利。
他们会赢得周围同族的簇拥。
受到那些不能化形,略显愚钝的同类的保护,以免过早的夭折。
林长夏的心沉甸甸的。
一方面是利贝尔接下来的可能面临的遭遇。
一方面是他怀疑自己真的能如常对待现实中的利贝尔吗?
太阳再一次显现出了它的样貌。
林长夏看着0207有惊无险地和同僚们汇合,乘上星舰,然后刚刚脱离星球的引力,就遭到了围攻。
庞大的星空虫如同巨型堡垒,有着坚硬的外壳和完美隐身的能力。
它的钳子狠狠嵌入等级不高的星舰中,为此炮弹落在它的身上,气化了它血肉。
它的一只钳子断落,便用口器去咬星舰的侧舷。
火光在它的身上接连炸开。
在火光的遮掩下,一部分小型飞行器如同蒲公英的种子,借着气浪迅速脱离战场。
另一部分则同星舰一起,为自己的同袍们断后。
林长夏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传来的地方。
那些都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林长夏这样提醒了自己一句,就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他嵌在飞行器中。
这狭小的空间中并没有留给第二个人容身之处。
但是他不是人,所以得以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停留在这里。
最后,他还是没办法接受自己只有半个身子在飞行舱中,尽力地蜷缩,把自己勉强塞进了角落。
他抱着膝盖,看着脚边的匣子。
里面就是那颗有着银色纹路的蛋。
驾驶员沉默地操作飞行器,林长夏只能听见仪器运转的微小嗡鸣声。
林长夏对着匣子自言自语:“是你吗?利贝尔。”
第155章
兵荒马乱并没有结束,这孤寂的飞行器并没有到达预计的目标地点,就被劫持了。
驾驶员反应十分迅速准备启动自毁装置,但是显然敌人对他们这种军队作风十分了解,瞬间完成了系统的劫持。
敌人的牵引装置对接上了飞行器,重力系统失灵下,林长夏身边的匣子浮了起来。
驾驶员反应十分迅速。
他拔出身边的枪,第一击破坏了匣子。
只是角度稍稍偏了一些,那颗银白色的蛋并没有受到损害。
就在他打出第二发子弹的时候,舱门被打开了。
来人眼疾手快地抛出一把匕首,手柄击中了匣子。
子弹从匣子的一角擦过。
无声的光火下,一发子弹击中了驾驶员的手腕,让他手中的枪不受控制的掉落。
林长夏心中舒了一口气。
然而他很快心中一梗。
那颗银白色的蛋上留下了黑色的擦痕,黑色的擦痕下,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这这这,还能孵出来吗?
到底是不是利贝尔啊。
“呦,真是好运。”
劫持者语气轻佻。
“这不是第一军团的狗吗?怎么孤零零的一个人啊,真是可怜。”
林长夏莫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怪不得一股子阴暗味,原来是白帝海的老鼠。”
血液从手腕汩汩流下,骨头碴子露在外面,但是驾驶员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只是声音有些发紧。
他面带嘲讽,而又警惕地看着刺猬头的家伙。
亚当斯冷笑,“我就喜欢你这种嘴硬的家伙。”
他很快制服了这个驾驶员,把他打包扔给了手下。
他的脸上留下了一点对方反抗时留下的血渍。
他喊了声“喂。”
等对方回头时,他抓着匣子,面带恶意地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宁愿毁了都不给我们,但是很快,我们就会知道你的小秘密了。”
看着驾驶员绷紧的嘴角,亚当斯哈哈大笑。
林长夏紧张地看着这个一脸反派作风的家伙,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把蛋给砸了。
亚当斯发现匣子里是个蛋的时候,他一脸的疑惑。
“什么玩意?”
他没看出来这东西的价值在哪里。
“难不成是个雄虫蛋?”
亚当斯嘴上嘀咕着,余光发现了他的好兄弟。
“丹尼尔!”
亚当斯兴高采烈地将匣子摆到他面前,“你看。”
丹尼尔低头看了一眼,“你生的?”
亚当斯结巴了一下,“你说什么?”
“看来不是了。”
丹尼尔抬头看亚当斯一脸蠢样,唇边泄露了一丝笑意。
亚当斯这下看出来丹尼尔是拿他开涮了,他大声嚷嚷,“你这个坏心眼。”
丹尼尔瞄了眼蛋上面的裂纹,问:“战利品?”
亚当斯耸耸肩,“对啊,好像还挺重要的,虽然我看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丹尼尔无所谓地说:“交给实验室那群家伙吧。”
“你说能孵出来什么?”
亚当斯和他并肩走着。
“谁知道,说不定只是个死蛋。”
林长夏的视线一直落在丹尼尔的身上。
那是埃利斯。
他熟悉的,又陌生的埃利斯。
在白帝海的埃利斯看起来要更张扬。
不像他认识的时候,总是那么温和。
林长夏想,又是什么促使丹尼尔决定成为埃利斯,离开白帝海?
只是利贝尔的缘故吗?
白帝海的头领,路易斯。
那个和埃利斯有着纠缠,掌控白帝海的家伙,他会在利贝尔的记忆中看到对方吗?
穿过茫茫星海,进行一次次跃迁后,星舰抵达了“白帝海”。
白帝海是宇宙中一片幅员辽阔的区域,它的外围是无数的冰晶,内部有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天体。
而反抗三大星域制度,被定为叛军的自由运动阵线就藏匿在某个天体中。
他们在地下建造了庞大的壁垒,利用其它星球上的资源,一年一年在黑市上交换物资,收留那些从三大星域逃离的人。
那颗银白色纹路的蛋被交给了实验室。
他们小心地提取了微量的组织,确定了它的身份,然后整个实验室就沸腾了。
白大褂们兴奋地聚作一团,发出的声音快把天花板掀开了,更多的人还在向这个方向涌来。
一旁的亚当斯掏掏耳朵,说:“至于吗,又不是虫母。”
他确实厌恶星空虫,毕竟那是他们和三大星域共有的敌人。
如果他们捕获的是一个虫母,那在杀死对方后,能使敌方元气大伤,引起骚乱,趁机驱赶和清除它们。
但是一颗蛋能做什么?
难不成把它孵出来然后培养它成为虫母再杀死?
很快亚当斯就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兴奋了,他们确实打算把这颗蛋孵出来。
“一直有学说认为星空虫在进化史上是和我们‘血缘相近’的亲戚,你不觉得精神海紊乱所导致的虫化和星空虫的一些特征很像吗?”
一名白大褂眼睛里闪着光,兴冲冲地解释。
“你的意思那是一种返祖?”
亚当斯大为震撼。
作为一个科学素养极差的家伙,他从来没想到自己和那些丑家伙有着什么“血缘关系”。
“而在星空虫的种族,是以虫母为尊的,虫母可以支配其它同族。”
说到这里,白大褂的未竟之语意味深长。
亚当斯十分困惑:“所以你们通过这颗蛋能研究出什么?难不成要再抓几个普通的星空虫,看它是怎么支配的?那也没什么用吧,你们还能支配其它星空虫不成,它们又不是傻子。”
白大褂噎了一下,看亚当斯的目光如同在怜悯一个低级的星空虫。
亚当斯立刻瞪回去。
白大褂讪讪地移开目光。
亚当斯可是个混不吝的,更别说还抱上了白的大腿。
脑子空空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真是好运气。
亚当斯才没心情猜这些白大褂的想法,他一拍桌子,空气突然安静。
亚当斯露出自己森冷的牙齿,问:“这么说它很重要是吧,那你们是不是该出个证明,我要领奖金。”
领头白大褂勉强露出了个笑,“没问题。”
拿到证明后,亚当斯吹了个口哨,最后同情地看了眼那颗倒霉蛋。
就这么一会,围绕这个倒霉蛋的实验方案已经有厚厚一层了,也许不孵出来才是一种幸运。
他转念一想,还是孵出来好,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用,这样他后续还能再敲诈,不,再领取一笔奖金。
林长夏很想把蛋偷走。
这些实验人员眼中的垂涎让他很不舒服。
蛋里面的不是新生命,而是一个可以任意摆弄的试验品。
林长夏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他心情不爽地时候,眼前的景象稍稍扭曲。
眨眼间,在能源石上的蛋发出了咔咔的声响。
在众人的屏息等待中,它破壳了。
在刚破壳的那一刹,他看起来和林长夏见过的其他幼崽一样,但是很快,他的身上浮现出了外骨骼。
带有银色花纹的外骨骼覆盖了他脆弱的脖颈,遮住了他苍白的皮肤。
“居然真的是人形。”
实验人员压低的声音中仍旧能听出来抑制不住的兴奋。
他们对这颗蛋饱含期望。
两个种族间是否真的有什么联系?
他们能不能在对方的身上发现摆脱雄虫信息素的方法。
或者是不是能找到从虫化中恢复清醒的方法。
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迷茫的虫崽身上,很快,玻璃房内等待已久的研究员走上前,抽取了三管血,在简单止血后,将它放入仪器中检查。
他们期望在这个异族身上发现一些更有趣的事情。
林长夏直接骂出来了,他紧紧跟在幼崽的身边。
试图有那么一瞬,他可以碰触这个小小的利贝尔,可以阻止一切的发生。
他伸出的手像是搅乱了湖水,面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林长夏看见了浩瀚的宇宙。
还有狼狈的埃利斯和他怀中瘦弱的利贝尔。
利贝尔安静地趴在埃利斯的怀中。
他仰起头看着埃利斯脖子上的伤口。
埃利斯低头问他:“怎么,被吓到了?”
利贝尔伸出手,想去摸一摸,被埃利斯抓住了手。
“疼。”
利贝尔这么说。
在实验室的时候,每次流血都会让他不适。
他厌恶这种感觉。
后来,他学会了,这种感觉叫“疼”。
“是挺疼的。”埃利斯从一旁的杂物中翻出来医疗盒,给自己贴上了愈合贴,“亚当这个狗东西,这么出力做什么,就不能放放水?”
利贝尔:“狗东西?”
他没有听过这个词,好奇这是什么意思。
埃利斯轻轻笑了下,“少学坏。”
他突然发现带孩子可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但又办法给他找个好人家。
“喂,你知不知道怎么回家?”
埃利斯心想,不然放生算了。
这么弱,一只手就能捏死,估摸后面也赢不了候选者之间的厮杀。
也不算给自己人树立了敌人。
利贝尔:“家?”
埃利斯“啧”了一声,开始觉得养小崽子麻烦了。
什么都不懂。
“你的家呢?”
利贝尔好奇地问他。
埃利斯瞅了小孩子一眼,又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与渺茫的光线。
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心平气和地说:“我哪有这种好命。”
窗外的黑暗蔓延到飞行器内。
等光线再一次出现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长夏觉得似曾相识。
这一次他不是旁观者,他被塞进去了某个身体里,眼前是平静而美丽的湖面。
他不能支配这具身体,但是他能看到鱼竿下的浮标悠悠地晃着,听到风吹过树林的声响,闻到香料撒在烤肉上的香气。
这具身体的感知十分灵敏,林长夏甚至能分辨泥土的腥气,听到鱼在水下游过的声音。
还有一些他不甚明白的,模模糊糊的絮语。
分辨这意味不明的声调让他有些出神。
“您……还好……”
“危险……”
“我们会……”
灰黑色的影子迅速从水中靠近他。
但是他的本能告诉他没关系。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血液因为某种欣快稍稍加速了。
“小心!”
他被拉开,鱼桶翻倒,水溅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到一只巨大的星空虫破水而出,麦穗一样的触须在风中摆动着。
他知道,那是在捕捉他的气味。
他和那双复瞳对视上了。
第156章 枝头雪
他分辨出了那双瞳子里的情绪。
明明没有表情肌,只是一双暗红的,紧缩的瞳孔,他却从中得知了对方的喜悦与焦躁。
喜悦是它居然遇见了一名年幼的“王”。
它应该去保护他,听命于它,它和同伴沉睡在此地许久,也许它们的前生就是为了等待这一时刻。
而焦躁的是,尚且年幼的“王”居然被敌人挟持。
他被这一瞬间的对视摄住了。
接下来的一切,和记忆中的一切对上了。
只不过曾经的林长夏以为是一场意外袭击。
而现在,他明悟过来,这场意外是冲着利贝尔过来的。
当迟缓的疼痛从额头上传来时,他闻到血液的味道。
他能明显察觉到那几只庞然大物变得更加焦躁。
他的视线落在星空虫上,又落在与之缠斗的机甲上。
这一刻的心情无比复杂。
长林星上空的风吹拂在脸上。
林长夏的思绪纷乱。
他看见了自己幼时的面孔。
“他”轻声问:“你害怕吗?长夏?”
“他带来了灾难,带了麻烦,如果你的父亲们受伤了,你会埋怨他吗?”
“或者说,此时,你在想什么呢?”
林长夏尽力维持住平静,他说:“我在想,‘原来如此’。”
“没关系的,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林长夏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依旧是我的利贝尔。”
无论利贝尔是什么模样,所有在一起的时光与感情是真实的。
“现在我们之间又多了一个小秘密。”
林长夏笑着说:“我想看看你,这场回忆就到这里吧,剩下的,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
小小的“长夏”眼底是盈盈的水光,他说:“如果你是骗我的,也请一直骗下去好不好。”
自己的脸果然不适合哭。
林长夏想。
一切归于黑暗。
林长夏睁开眼。
看起来像是被窗外的雨淋湿了。
林长夏这样去形容眼前的利贝尔。
他们靠得这么近。
近到某一刹,林长夏像是被这张脸上的忧郁、期盼、不安……迷惑了。
靠得更近了。
他看向那双湖绿色的眼睛。
短暂的停滞后,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利贝尔额头上。
林长夏有些不好意思,他揉了揉利贝尔的头发。
“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和我们一起生活,就是我们当中的一份子。”
“还是说,你想离开?”
林长夏想到不怀好意的明月,“难道你想和明月一起离开吗?”
利贝尔的脸上是真实的困惑。
刚刚那个算是一个安慰吗?
林长夏应该是真的不在意吧。
他恍惚地回答:“我不会和他走的。”
林长夏前倾的身子稍稍坐正了一些,“那太好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突然出现,肯定是别有所图。”
说句实话,林长夏觉得明月实在太猖狂了。
他就不怕被抓住吗。
林长夏看了眼身边的利贝尔。
要不是怕牵扯到利贝尔,他简直想报警把对方抓出来。
怎么能把对方赶走呢。
林长夏的心中沉甸甸的。
不然哪天明月暴露了,说不定会连累到他们。
第一军校干什么吃的。
大本营这么轻易地就被敌人渗入了。
想到这里,他又微妙地看了眼利贝尔。
话说利贝尔的审核也通过了呢。
啊,这,不然他们还是换个学校吧。
林长夏面上一脸沉重地和利贝尔说起换学校的事。
利贝尔迟钝地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