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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梦醒之后搞“事业”

今日是除夕, 卫府张灯结彩,各处挂上喜庆的灯笼和桃符,一片其乐融融, 并无外人所想的愁云惨淡。

这是自然,卫宛如今虽赋闲在家,表面看似失了鲁成的重用, 实则却和淮北侯结亲, 下一步, 怕是就要得淮北侯重用了。

虽说如今鲁成势力和淮北侯势力暂且旗鼓相当, 但鲁成刚愎自用,淮北侯博采众议,且城府不可谓不深, 最后花落谁家犹未可知。

这一边, 凌霄儿怕人瞧见自己,故而一路上都走的小道,低着头,生怕别人看见他, 然后又把他关进那间小破院里。

他不甘心地扫了眼府里喜洋洋的装饰,又想起他清清冷冷的小院, 心中生了丝怨怼, 但更多的, 还是即将见到卫宛的紧张。

卫宛, 会给他答案吗?或是告诉他, 她其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再不济, 卫宛也应该会看在将他吃得干干净净的份上, 给他安排在好一点的院子里禁足, 现在那院子太偏僻了, 一到晚上他就害怕。

说来说去,凌霄儿还是不信卫宛会这么绝情的,他过往十几年皆在楚馆长大,楚馆其他人自然可以告诉他勿对女子动心,但说到底,女子玩弄小侍或小宠,也还是觉得这些小玩意对自己动了真情才有趣。

加之楚馆分前、后两馆,前馆陪客的小倌不能去后馆,后馆中的小倌则由专人训练之后送给权贵,无人会告诉后馆那些少年——求财便求财,勿以为皮囊能换来一颗真心。

另一边,玉竹苑内,卫宛神情温润地瞧着身旁的谢飞雨:“今日除夕,你家竟舍得放你出来。”

在卫宛柔和的目光下,谢飞雨耳尖微红,不自知道:“左右还有一月就来你们卫府了,今天提前过来瞧瞧,三娘不欢迎吗?”

他面子薄,自然不会主动说来时族中那些哥哥弟弟揶揄的笑容。

“自然欢迎,”卫宛声音轻柔,伸出手,手落在谢飞雨头顶上,“只是不知道你要来,没做什么准备,害怕唐突你。”

谢飞雨呆愣地瞧着卫宛动作,一开始他本以为卫宛是要摸他的头,一时心如鼓擂,玉白的面上泛出如胭脂般的绯红色,待看清卫宛是替他摘下落在发丝上的花瓣时,一时又有些失落。

一阵凌冽的寒风吹过,谢飞雨为了将最好看的一面展示给卫宛看,衣服没有穿多厚,此时被风刮得冷了,目光下意识看向卫宛身上月白色的披风。

他曾在大街上看到过一对妻夫,当日忽然下了大雨,路上行人熙熙攘攘,那妻子便将外衫脱下来披在她丈夫身上

若可以,他也想……

卫宛似乎对谢飞雨的目光浑然不知,专注地看着院中疏淡的梅枝,几缕发丝垂下,落在玉白的脖颈旁,更衬得她清冷如水。

想起自己娘爹和其他世家大族的妻夫,谢飞雨轻叹一口气,收回目光,他一顿,想起今日来的事:

“三娘,今日我来还有一事,怕是会惹你不虞,但又不得不说。”

闻言,卫宛侧过头,勾唇好脾气道:“你说便是,我不怪你。”

“我听闻你府上有一小宠,从前颇得你欢心,你甚至为他不顾伦理纲常。”谢飞雨手指泛白,心中酸涩不已,屏息等卫宛回答。

卫宛轻笑,凤眸里泛起层层涟漪,看得谢飞雨心跳如擂鼓:

“你是说凌霄儿?想必你母亲同你说过两月前的事,当时我对鲁大将军心灰意冷,想同她撇清关系,却又怕她伺机报复卫家。”

她轻叹一口气,眉头微敛,颇为无奈道:“便只得装出一副玩物丧志的纨绔模样,叫鲁大将军以为我无心政事。凌霄儿是母亲买来的小宠,身份特殊,我宠爱他,更能让鲁大将军相信。”

听卫宛不疾不徐的解释,谢飞雨一直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他又觉得不好意思,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原来是这样,我错怪你了。”

他一顿,与卫宛对视,直接问:“虽说你不会再宠爱他,但他在府上我到底心里有根刺,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卫宛眸色不变,摸了摸谢飞雨发丝,声音依旧温和清润:“到底是一条命,我届时会将他到璞州那边的庄子,他以后都不会踏入凤城。”

细小的树枝断裂声传来,卫宛皱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便瞧见不知在角落里待了多久的凌霄儿。

凌霄儿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地看着她,又不可置信地看向谢飞雨,什么都没说,眼眶通红跑着离开。

卫宛凤眸微暗,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她牵起谢飞雨的手,双眸弯弯:“飞雨走吧,前头爹爹叫来了凤城有名的戏班子,我们一起去瞧瞧。”

谢飞雨刚刚看清凌霄儿的脸,心中暗自庆幸卫宛没有真正对这人动心,不然日后……

他又嗤笑一声,觉得自己这些担心多余,他是淮北侯独子,一个小玩意儿,不该费他太多心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府中渐渐安静下来,卫宛送谢飞雨回府后,面色阴沉朝畔湖院走去。

这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踏足这处破败的小院,她伸手推开门,走进院落里,将院中一切收入眼底。

沉寂的夜里,屋子里传来细细的呜咽声。

卫宛敛眉,走到门口,发现门并未上锁,她自然地推开门,迈步进屋,果不其然,凌霄儿正在墙角缩成一团,眼眶通红,泣不成声。

瞧见卫宛来了,凌霄儿泪眼朦胧看着卫宛,哭喊道:“你出去!骗子!”

说罢,又伤心又气,竟直接拿枕头朝卫宛砸过去。

“出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凌霄儿哭得更加伤心,从床上起来,走到面色阴沉的卫宛面前,伸手就要把卫宛推出去。

卫宛眸光一凝,抓着凌霄儿的手腕,冷声道:“谁给你的胆子,不想活了?”

凌霄儿才想起面前这人的身份,稍稍平静了些,可是瞧见卫宛的脸色,忽地更加伤心了。

从前觉得他有用的时候,便是发脾气都笑眯眯的;现在没用了,要把他送走了,就连一个好脸色都没有了。

他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泪珠子,咬着唇低头,单薄的胸膛起起伏伏。

卫宛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何缘由,见凌霄儿此模样心中一阵火起。

她将凌霄儿抱起,坐到榻上,声音冰冷问:“刚才那些话全听到了?”

凌霄儿撇开头不说话,只是一颗一颗泪珠子滚得更欢了。

卫宛的好脾气本就是装出来的,见凌霄儿不说话,手指用力捏住凌霄儿后脖颈,嗤笑一声:

“凌霄儿,你莫不是觉得你可以到我头上撒野了,还是觉着你一条贱命打死了会有人心疼?”

“说话。”

凌霄儿再怕也要命,他转过头和卫宛对视,眼尾绯红,哽咽道:“都听到了,你说的我全都听到了。”

卫宛手一顿,继续捏着凌霄儿后颈的软肉,神情莫测。

“你说喜欢我是为了做戏,”凌霄儿觉得心似乎被卫宛用力捅了一刀,他忍着疼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大,“你还说要将我送到外头的破庄子里,过一辈子苦日子!”

他想到什么,眨了眨桃花眼,又软下声音,勾着卫宛的脖子,楚楚可怜道:“家主,我什么都给你了,你不要送我走好不好?就让我在卫府当个下人,服侍您左右。”

他一颗真心给卫宛了,清清白白的身子也给卫宛了,绝对不能什么都没得到。

留在卫府,日后说不定就有再出头的一日。

卫宛嗤笑一声,捏住他小巧的下颚,冷硬道:“这件事没有商量,过完正月,我就会送你走。”

凌霄儿瞳孔一缩,心被一双大手揪起来,声音沙哑问:“为什么?你知道我要是被送到外头庄子里会过什么日子吗?”

他听说过璞州,边境交界之地,民风粗蛮,他一个男子去了璞州,怕是命都要丢!

卫宛凤眸沉沉,摩挲他的嘴唇,没有心软,只轻飘飘施舍:“送你去璞州前,我会解了你的禁足。”

凌霄儿儿心凉了一大半,随即一股滔天怒火从胸口烧到脑子里,卫宛不要他,多得是人要他!

大不了,找个比卫宛更有权有势的高枝攀着!

再让卫宛好好瞧瞧,他凌霄儿不是离了她便不行,他多得是女子愿意宠他,愿意让他过好日子!

卫宛一顿,眼神锐利,似乎瞧出凌霄儿的打算,压低声音警告:“若是被我发现你去干些不三不四的勾当,仔细你这条贱命。”

闻言,凌霄儿指尖发麻,打起退堂鼓,但脑子里立马想起卫宛对那个淮北侯独子说的那些话,心中轻哼一声,面上装着乖巧,话却阴阳怪气:

“知道了,家主还是好好操心自己的婚事吧,还有快些离开,省得传出什么闲话来,让你日后主君不高兴。”

凌霄儿嘴里虽这般说着,但到底还是希望卫宛稍稍哄他。

岂料卫宛听他说完后,神色莫测盯了他好一会儿,盯得他后背发毛后,竟真将他放下,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走出屋子。

见她如此绝情,凌霄儿刚刚止住的泪珠子瞬间又掉下来,他泣不成声,紧紧抱着自己,又在床角蜷缩成一团。

哭着哭着,又开始怨楚馆里的李叔只教他如何勾引女子,不告诫他千万别对女子动心,让他傻不愣登地把一颗真心交出去了。

他捂着饿得发疼的小腹,哭着哭着又无声地笑起来,桃花眼里黯淡无光。

是了,他这种小玩意儿的真心值什么钱?

*

第二日,凌霄儿肿着眼皮起床,披头散发走到院子里,发现门口当真没人守着了。

他本该高兴,但依旧闷闷不乐,只是拿起照例放在门口的食盒,走到屋子里,端出食盒里还温热的饭菜。

应是大过年的原因,今日菜比往些时日都好,还多加了几道荤菜,只是不知道为何,凌霄儿一看到这些荤菜,就觉得油腻到恶心。

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这几道荤菜,胃里翻江倒海,但也知道现在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故而忍着反胃扒着饭菜。

吃完后,他擦了把脸上的泪珠子,本想出门找找高枝,但实在伤心,故而消了会儿食,便又缩到了床角落里。

一连缓了三日,凌霄儿才缓过神,将自己好好梳洗打扮一番,走出院子。

他本是要走人多的大道,但是一想到府里下人那副看他笑话的嘴脸,脚尖一转,打算走小径。

小道上除了凌霄儿之外没人,凌霄儿边走边喃喃自语:“卫宛是家主,府里数她最大,就算勾搭上府里其他女子了,估计也无用。”

他心烦地折了根树枝在空中挥了挥,烦闷道:“那我只能勾引其他权贵,可是我怎么出府?还有如何遇到她们呢?”

“时间不多了,必须现在就打算起来,不然真要被送到璞州那破地方了!”

忽的,他脚步一顿,桃花眼里若有所思。

卫宛亲口说与他之间算不得数,他也确实除了和卫宛有皮肉关系外再无其他关系。

那他想出府不就简单得很,在卫府找个稍微有些地位的女子,用皮肉勾引一番。

再在床笫之欢时装可怜诉苦,就可以水到渠成出府了。

虽心中还疼着,但比起虚妄的情爱,对凌霄儿这种命如草芥的下人来说,还是想尽一切办法搏一个未来才是真。

左右,卫宛都不喜欢他。

左右,他本就是个靠出卖皮相为生的小倌。

凌霄儿想通之后,将手里的棍子丢在地上,朝府中卫宛那些姨妈、表姐妹的院子溜去。

他悄摸走到卫宛大姨院子边上,小心翼翼听里面的声音。

好可怕,这大姨大过年的被自家主君骂得狗血淋头,不行不行,勾引不得。

凌霄儿摇头,又走到卫宛二姨的院子,二姨院子门是开的,里面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看得出来应该是个好享乐的。

他往周遭警惕地扫了一眼,发现四处无人,便悄悄溜进卫宛二姨的院子里,顺着音乐传来的声音,走到那间屋子前,透过门缝偷偷瞧里面的情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这这二姨比卫宛还变态,正拿着带着倒刺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一面容清秀的小厮。

小厮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气息奄奄像要被打死了。

难怪奏乐的声音那么大,原来是为遮掩鞭子声。

忽的,屋中之人似有所感,抬起头,一双猩红的眼直直朝凌霄儿看来。

凌霄儿吓得一哆嗦,什么都顾不得,拔腿就往外跑。

等跑到一无人的地方,才气喘吁吁停下脚步,他后怕地轻拍胸口,自言自语道:“上梁不正下梁歪,估计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说着说着,他一顿,忽地想到一人,桃花眼生出些希冀,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凌霄儿顺着记忆走到了第一次见到卫璞的地方,果不其然,卫璞真的在此,披着厚实的披风,垂眸看着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凌霄儿,微微皱眉,对一旁侍卫道:“先下去吧。”

侍卫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她和凌霄儿,终究还是没说什么,行礼后便先退下给两人望风去了。

凌霄儿走到卫璞跟前,难得脑子机灵了一回儿:“你虽说话难听了些,但上次你却提醒了我,若我真再纠缠卫宛,怕确实命都保不住了。”

他抬头,望着卫璞直言道:“楚馆里的李叔曾说过,一个女子对男子好,肯定就是有所图或喜欢他,你帮我,是看上我这张脸了吗?”

卫璞看着这张和记忆里那张脸有几分相似的脸,指尖微勾:“是,不过我对并无女男之情,少自作多情。”

凌霄儿接下来要说的话被这话堵住,不是看上他了,那他怎么开口求她?怎么出府攀其他高枝?

他不信,上前一步,微微扯开领口,露出脖颈的一片雪肤,桃花眼带着水光,声音甜腻:

“那你不如试试我,连家主都夸我床上功夫好呢。”

卫璞后退一步,表情难看,似乎凌霄儿是什么脏东西:“你怎如此自甘下贱?为了一点好处,竟是谁的床都爬的,真恶心。”

自甘下贱?

恶心?

凌霄儿一愣,随即有些难堪地合上衣领,什么都没说,转身正要走的时候,又回过头,眼眶通红与卫璞对视:

“你们这些做主子要什么没有,当然不用这样。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过几日还要被卫宛送去璞州,连命都保不住。”

“我不过是想过更好的日子,不过是想活!你告诉我,除了爬你们女子的床,我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废物,还能做什么?”

谁不知道出卖身体下贱,可他有的选吗?

卫璞被他的话说得一愣,脑海中浮现那张与凌霄儿五分相像的脸,过了会儿,目光复杂道:“你是表姐的人,我也帮不了你。”

听卫璞这话,凌霄儿桃花眼一亮,转过身:“我、我知道,所以我想找比你表姐更有权势的女子,你只需让我出府。”

他想了想,稍稍得寸进尺一下:“如果可以,最好能助我和她们见面。”

卫璞的面色随着凌霄儿的话越来越难看,她冷声问:“你可知道被别人发现是什么后果?万一那个女子也只是玩弄玩弄你,并不愿为你在表姐跟前出面,你该如何是好?”

凌霄儿自然也想过,他鼓着腮帮子反驳:“我当然知道,但是你表姐冷心冷情,执意要送我去璞州,你说,去璞州那破地方我还有命吗?”

他越说越坚定:“左右都是死,倒不如现在搏一搏,为自己挣个好日后出来。”

卫璞复杂地盯着他,脑海中满是那人哭着对她诉苦的画面,又犹豫了会儿,鬼使神差地点头:“好,我答应你,只是日后你要是被抓住,你不能出卖我。”

凌霄儿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没想到卫璞真的答应了,闻言,乐呵地一笑:“那你多久送我出去?”

卫璞眸光微凝,沉声道:“明日宋家设宴,你扮做小厮跟我一道去赴宴,之后如何我便不管你了。”

凌霄儿:“你放心,到那地方之后,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是卫家的人。”

……

玉竹苑内,尉晟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呈给卫宛,随后低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卫宛一目十行将两人的对话看完,面上还笑着,眸色却幽深,瞧着甚是可怖。

良久,她勾唇轻笑,瞧着清丽柔和,手中笔杆却被掐断:“甚好,按着原先的计划来,明日找法子让他同谢常安相见。”

卫宛垂眸瞧着手心里断了的笔杆,眉眼间露出一丝瘆人的戾气。

她就帮帮她这只小宠,好好再做一次梦。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卫宛:好气,但依旧要面带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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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举高高,然后狂亲!!!

第22章 第一步计划,完成!

第二日, 凌霄儿一早起床,仔细梳洗一番,站在榻前想了想, 还是拿出几件衣裳卷起来塞进被褥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小心地掩好门,趁着天色还未大亮悄悄溜到卫璞的院子侧门。

一小厮想是卫璞特意吩咐过的, 见到凌霄儿, 没说什么废话, 拉着凌霄儿走到一间侧屋, 在凌霄儿外面套了件小厮穿的亮绿色衣裳。

凌霄儿鼓着腮帮子,有些嫌弃地扯了扯这件外衫。

这小厮似乎看出凌霄儿的郁闷了,轻笑:“你穿得比我们都好看, 这件绿色衬你。”

凌霄儿最喜欢被人夸自己了, 闻言,才勾唇一笑,他又问:“那我接下来干什么?”

小厮:“晚些怕别人瞧见,现在就由我带你去小姐的马车上待着, 在马车里你约莫还要等两时辰。”

凌霄儿点头:“没问题,你家小姐肯带我去已经很好了。”

两时辰后, 凌霄儿缩在马车角落里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终于听到了推开车门的声音。

他睡眼蒙眬睁开眼:“你终于来了。”

卫璞颔首, 压低声音道:“你现在还有退路, 真的想清楚了?可不要日后后悔莫及。”

凌霄儿:“你怎么总问这个问题, 这么大的事, 我自然想清楚了。”

听他回答, 卫璞神情复杂望着他, 但见他神色坚定, 心中轻叹一口气后,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出发吧。”

随着这句话落下,马车稳稳当当行驶起来。

马车内,凌霄儿忽地想起什么:“卫家只有你一人参加吗?”

卫璞摇头:“三表姐同宋家长女交好,故而今日宴席她也会参加,你到时候自己仔细些。”

凌霄儿听卫璞这么说,指尖发麻,但又觉得卫宛在明他在暗,且等会儿还会带上面纱,当心些,估计也不会见到卫宛。

凌霄儿:“知道了,你怕我瞧见她,我还怕看见她和那个什么独子搂搂抱抱呢。”

这话说完,马车内安静下来,只听到车轱辘压过残雪的声音。

不到半时辰后,宋家到了,马车安安稳稳停下,前头传来车妇的声音:“小姐,到了。”

卫璞看向凌霄儿,压低声音道:“到地方了,你先装作小厮同我一起进去,之后自己注意些。”

凌霄儿:“你放心,要被发现了我就没命了。”

两人一前一后下马车,凌霄儿低头跟在卫璞身后成功进入宋府。

进入宋府后,卫璞压低声音,指着湖畔一小亭道:“到时候到那儿等我,我会去找你,或者在那儿等你。”

凌霄儿默默记下:“记住了。”

随后,两人颇有默契地分开。

凌霄儿走到一偏僻的小花园里,脱下身上青色的小厮衣裳,露出里面月白色银绣收腰长衫,又带上面纱,只露出一双漂亮惊艳的桃花眼。

做完这一切,他将衣裳藏在花园里的假石头里,偷偷摸摸顺着人群,朝宴席的地方走去。

今天宴席女女男男都有,凌霄儿混在人群里也不算突兀,他小心地四处打量,目光状似不经意滑过一个接着一个女子的身上。

这女子有正夫了,不行。

这女子穿得有些寒酸,估计家世比不过卫宛,不行。

这个太丑。

这个太胖。

凌霄儿边瞧边在心底摇头,心中隐隐有些失望。

他打量别人,殊不知别人也在暗暗打量他,他虽将脸遮住,但露出的一双桃花眼雪肤,还是一眼就能让人瞧出他的容貌必定不凡。

凌霄儿正打量呢,结果就发现分外眼熟的一人,他后背一紧,身上顿时起了层冷汗,脚尖一转,脚步匆匆走入一旁小道。

卫宛眸光微动,发出一声嗤笑,一旁谢飞雨见状,侧头问:“三娘,怎么了?”

卫宛勾唇,温和道:“无事,刚才看见一只狐狸跑了。”

谢飞雨笑道:“没想到宋家竟然还养了狐狸。”

卫宛不置可否,凤眸却微暗。

这一边,凌霄儿成功把自己绕迷路了,他茫然地看着宋府陌生的布局,欲哭无泪。

耳旁隐隐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凌霄儿朝音乐传来的地方走,结果反倒将自己越绕越偏,周遭的人越来越少。

此处是一片梅林,想是为了踏雪寻梅的雅趣,主人家并未将雪扫去,凌霄儿今儿为了好看穿了一双没有加棉的鞋。

走在雪地里,鞋很快就被雪浸湿,冰冰冷冷的。

凌霄儿又走了很久,这下是连丝竹管弦声都听不到了,他有些泄气地坐在一旁石凳上,摘下面纱,想了想,又脱下浸湿的鞋袜。

他专注地盯着湿透的鞋袜,思考将最里面的里衫撕一截下来垫在鞋袜里会不会舒服些。

忽地,一道女子的声音传来:“你是宋家的下人?”

凌霄儿猛地抬头,看向来人,先是不着痕迹打量了一番此人穿着打扮,又扫了眼这人的脸,觉得相当不错,才软着声音道:“我不是宋家的下人,我迷路了,找不到路。”

他眨了眨桃花眼,又拿手掐了把大腿,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小姐,你能帮帮我吗?”

凌霄儿模样好,要哭不哭的样子更好看,谢常安摩挲指尖,声音放柔:“公子想让谢某如何帮公子?”

凌霄儿歪头,故意露出自己弧度优美的脖子:“小姐带我去宴席那边便可以了。”

说罢,他低头看向自己被冻得红通通的脚,余光瞥见这人果然将目光落在他脚上,心中得意一笑。

谢常安:“自然。”

凌霄儿穿上湿透的鞋袜,走到谢常安面前,装作想行礼道谢,实则故意拿左脚踩右脚,非常准确地跌倒在谢常安怀里。

他勾唇,有些甜腻道:“小姐怀里好暖和。”

谢常安垂眸,目光阴沉注视这明晃晃在勾引自己的骚狐狸,想狠心将他推开,但瞧见这张比凤城绝色还要盛三分的脸,手终又放下来。

凌霄儿知道不能急这一时,太容易得到的女子便会厌弃,但时间急迫,他后面估摸见不到这人几次了,故而今天就需得让这人回去之后便对自己魂牵梦绕。

他嫣然一笑,主动将谢常安的手搭在自己腰上,笑吟吟道:“小姐手冷,我的身子暖和,给小姐暖一暖。”

很拙劣的勾引,但因着这张脸,和手里盈盈一握的腰,倒真让谢常安来了兴趣。

她轻笑:“是暖和不少,不知公子给多少人暖过?”

凌霄儿挑眉,模样很是俏皮:“小姐,不过是暖暖手你怎么还计较给多少人暖过?我还没问小姐帮过多少公子忙呢。”

说着,他像是生气了,轻哼一声,扯下谢常安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正要埋怨几句,忽的,鼻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气味。

是玉竹苑的草木香!

凌霄儿瞳孔一缩,猛地带上面纱,动作迅速躲到谢常安身后,冷汗浸湿衣裳。

果真是卫宛的声音:“谢大人好雅趣,此处美景,确实适合会佳人。”

谢常安:“一点小惊喜,卫大人勿打趣我了,倒是卫大人,怎么扔下飞雨了,小心他同你闹脾气。”

卫宛摇头,颇为无奈道:“他见到他的其他友人,顿时将我忘了,我一人实在无趣,来此处透透气。”

躲在谢常安背后的凌霄儿桃花眼睁大,明白此人的身份了,是淮北侯府的小姐!

淮北侯可比卫家好!

卫宛的亲事还是卫家攀来的呢,等他勾搭上这人,必定是能到卫宛面前扬眉吐气的。

说罢,卫宛凤眸微暗看着躲在谢常安背后的凌霄儿,倒也没揭穿,只问:“谢大人好生小气,如此佳人也不肯叫卫某瞧瞧,怎么,还怕卫某惦记不成?”

凌霄儿被卫宛这听起来像是打趣的话吓得又出了一声冷汗,往谢常安背后贴得更紧,不叫卫宛看见自己一分一毫。

卫宛肯定是没有瞧见他,若瞧见他了,现在肯定揭穿他了,凌霄儿又自我安慰。

谢常安安抚性地拍了拍凌霄儿抓住自己衣袖的手:“卫大人你还打趣谢某,谢某可是还记得当日你卫府宴席时那一支剑舞。”

“卫大人叫人献舞,却又舍不得将脸露给我们看,平白勾起大家趣味,依谢某看,卫大人才是真真小气。”

剑舞?

谢常安喜欢他跳的剑舞?凌霄儿桃花眼一亮,忽地更有把握了。

闻言,卫宛眸中闪过一抹戾气,但又转瞬消失不见,她收回目光:“未曾想谢大人竟还记得,等卫某回去,必是要告诉卫某那小宠。”

说罢,对谢常安行礼:“卫某便不打搅谢大人雅兴了,先告辞了。”

谢常安回礼:“卫大人慢走。”

等鼻尖嗅不到卫宛独有的香味了,凌霄儿才从谢常安背后出来,他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谢常安:“你喜欢我那天跳得剑舞吗?”

谢常安一顿,记忆里的那双眼忽然和面前之人的眼睛重叠,她皱眉:“你是卫宛的人?”

凌霄儿摇头:“我顶多算家主的下人,不是她的人,这是她亲口说的。”

他眼睛亮晶晶的:“你想看我跳舞吗?”他露出犹豫的目光,“可是可以,但我怕家主也瞧见,不如,你找个时间,我单独给你跳一次。”

谢常安一眼便看透凌霄儿的想法,但也乐得看这种漂亮的人儿勾引自己,故而点头:

“七日后,我会在梅山设宴,届时,你单独跳给我看,可好?”

凌霄儿:“霄儿一定记得!”

说罢,他朝谢常安行礼,脚步轻快地跑远了。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利,他也顺顺利利回了卫府。

他一路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偏僻的小院,以前颇为嫌弃,现在却觉得这地方真煞是可爱。

凌霄儿乐呵地推开院门,瞧见院内,一袭白衣,神情温润煮茶的卫宛,瞳孔一缩,顿时僵在原地。

卫宛凤眸暗沉,面上却笑得很是温和:“霄儿今日是出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儿:急急急,好像被发现了!!!

卫宛:没有呢,霄儿藏得多好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全是爱 2瓶;应该废除学生作文 1瓶;

把你们举高高,然后转圈圈!!!

第23章 被问

凌霄儿一顿, 一股凉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卫宛温和地瞧着他, 一袭白衣似月,声音柔和:“出府便出府,没出府便没出府, 这么紧张作甚, 我难道舍得因为这些小事罚你?”

凌霄儿害怕地咽了口口水, 仔细观察卫宛的面色, 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你怎如此害怕?”卫宛见状,微微蹙眉,声音冷了几分, “莫不是真到外头去干什么不三不四的勾当了?”

闻言, 凌霄儿一惊,忙摇头,快步走到卫宛身边,随后跪下, 桃花眼望着卫宛,颤着声音撒谎:“家主, 你冤枉我了, 我没有。”

卫宛凤眸幽深地盯着凌霄儿, 闻言, 挑眉不解问:“那你为何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她伸出手挑起凌霄儿下颚, 声音清润, 却叫凌霄儿又起了一层冷汗:“好好回答, 我记得说过, 别在我面前撒谎。”

想起春水庄那日吃的教训, 凌霄儿瞳孔微缩,更加不敢承认,摇头慌慌张张道:“家主,我没有骗你,我、我只是见到家主太高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听到他这话,卫宛不置可否,轻轻扇了扇他的脸,轻声道:“去将那日的一对红莲拿过来。”

凌霄儿面色苍白,抖着身子,桃花眼里起了层水雾,分外可怜:“家主,我没有撒谎,求你别罚我。”

他不要那对铃铛,挂在那里好疼。

卫宛指尖一顿,随后捏起他后颈的软肉,若有所思道:“可是今日在宋府,我好像瞧见霄儿了。”

凌霄儿自然打死都不敢承认,忙扯着卫宛的衣摆,眼眶通红,哽咽道:“家主,我、我一个小玩意儿怎么可能出府,就算出了府,我又哪里来的法子进宋府!”

他细声哭着,眼尾、鼻尖全都染上一层桃花粉,桃花眼中则弥漫水雾,身子一颤一颤,别提多可怜了。

卫宛凤眸中闪过一丝戾气,又很快消失,她怜惜地抚摸凌霄儿眼尾,吻了吻他的额头:“乖,别哭了。”

凌霄儿感受到眉心传来的温热的触感,心下稍稍放心,正要放心的时候,便听到卫宛温温柔柔的话从头顶传来。

“我自然知道那人不是你,否则我又怎会来你这儿见你。”卫宛一顿,似笑非笑盯着他,“若真是你,我必然已经让人将你的皮扒下来,再抽了筋拿去喂狗,如此来以示效尤。”

这些话一字一句传入耳里,凌霄儿不可置信抬头,嘴巴微微张开,面色煞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卫宛将浑身僵硬的他抱起来,抚摸他的后背,亲了亲他的唇角,笑吟吟道:“不怪霄儿以为戴铃铛便是惩罚,这些年来,我脾气确实好了许多,也再未做过那档子事。”

凌霄儿耳尖微动,敏锐地抓到关键词,声音颤抖问:“再?”

卫宛以前做过?!

“当时一只小宠嫌弃我不得母亲宠,”卫宛柔柔一笑,“便去勾引我一位表姐。”

凌霄儿瞧着卫宛好似仙人般清冷出尘的脸,结结巴巴道:“那家、家主、将他怎么了?”

卫宛的手虚虚掐在凌霄儿脖颈上,凤眸里带着笑意,却叫人不寒而栗:“你猜,猜对了有奖励。”

凌霄儿咽了口口水,颤颤巍巍问:“可以不猜吗?”

卫宛:“不可以。”

卫宛熟练地解开凌霄儿的衣裳,将冰冷的手放在凌霄儿暖和的肚皮上,手指微动,凤眸盯着凌霄儿,声音微冷:

“说话。”

凌霄儿被她的手冻得一哆嗦,但没功夫抱怨,满脑子都是那只小宠的死状。

他扫了眼卫宛的面色,扯着卫宛衣袖,要哭不哭道:“家主、家主将他乱棍打死了。”

“错了,该罚,”卫宛张开手心,揉着凌霄儿肚子上手感极佳的软肉,温声吩咐,“将那对红莲拿过来。”

凌霄儿哭丧着脸,抬头讨好地亲吻卫宛唇角,可怜巴巴道:“家主,可以不罚我吗?”

卫宛但笑不语,只是用带着笑意的凤眸瞧着凌霄儿。

凌霄儿心中警铃大作,什么都不敢说,忙起身,走到屋子里,将被他放在箱子最底下的,那对带着铃铛的红莲拿出来。

他觉得手里的东西似乎有千斤重,磨磨蹭蹭了许久,才走到院子里的卫宛面前。

卫宛浅饮一口茶水,微微皱眉,放下茶盏,手扶着下颚,笑吟吟吩咐:“自己戴上。”

凌霄儿哭着摇头:“家主,我不要。”

疼得很,他不要!

卫宛嗤笑一声,手指勾了勾,冷着脸说:“莫不是对你好声好气太久,皮痒了,又想吃顿板子了?”

凌霄儿最怕板子了,忙哭着爬到卫宛怀里,在卫宛冰冷的注视下扯开身上衣裳,忍着凉意和害怕,抖着手动作。

卫宛凤眸幽深,捏起凌霄儿后颈的软肉,似乎来了兴致,不疾不徐将那只小宠的死状说给凌霄儿听。

“他皮相长得好,是只不折不扣的骚狐狸,成日仗着一身好皮囊勾引人。”

凌霄儿眼尾绯红,喉咙中发出痛苦的哽咽,铃铛声愈来愈急促。

卫宛伸出冷白的手指,拨了拨湿润的铃铛,继续道:“那日我去他院内寻他,他也同霄儿一样,让我等了许久。”

“我问他去干了什么,他就爬到我怀里,撒着娇说是到处走一走,怨我多心。”

凌霄儿往卫宛怀里缩得更紧,炽热的气息洒在卫宛如玉的脖颈上,瞳孔微微涣散,仍还记得撒谎:“……我没有。”

卫宛眸子一顿,凤眸里暗流汹涌,她直接握住凌霄儿的手,声音飘渺:“那日他也同你这般说,一双好看的眼睛要哭不哭看着我,瞧着十分委屈。”

凌霄儿心中升腾起不好的预感,想将手抽出来,却被卫宛强硬地握着。

因为缺少水分,所以本来应该盛放的红莲一直没有打开花苞,卫宛喜欢赏莲,自然要想尽办法让莲花盛开。

而且不仅卫宛喜欢莲花,凌霄儿也喜欢,不然为何当日在春水庄一瞧见莲花,就兴匆匆地去赏莲了?

因为这是一对被摘下来的红莲,需放在湿鹿鹿都是水的花瓶里才行。

但凌霄儿是个手笨的,且总觉得莲花不应该放在他很宝贝的花瓶里。

只是卫宛吩咐了他,他又不敢当面忤逆卫宛,只能阳奉阴违,装着手笨,迟迟不将红莲放入花瓶里。

这是一只颜色纯正的花瓶,泛着如玉的白,瓶口细长,形状烧得很完美。

凌霄儿可满意了,要不是和别人比花瓶显得他太肤浅,他真是要拿他宝贝的花瓶,和别人好好比比。

如此美丽,不愧是他的花瓶!

至于凌霄儿这只花瓶被发现适合插花,也还是在春水庄那次,当日他也是撒谎,卫宛便拿着他心爱的花瓶,养了一天一夜的花。

别说,他这花瓶确实神奇,红莲单单拿着的时候不觉得艳丽,但放在玉白秀气的花瓶里,染上露水,开得却妖艳又美丽。

卫宛当时为了督促凌霄儿,让他好好用自个儿的宝贝花瓶养荷花,还在荷花上坠了两个特殊的小铃铛。

铃铛声越急促,说明花开得越好,凌霄儿养得越认真。

不过因为后来凌霄儿的强烈抗议,卫宛也被他哭得心软,到现在也没再让凌霄儿用花瓶养花。

只是今日她心头一阵郁火,凌霄儿哭得再惨,再不想养花,也必须给她养着。

卫宛掐了把凌霄儿的软肉,握着凌霄儿的手,强硬地将红莲放入凌霄儿的宝贝花瓶里。

凌霄儿心疼得看着自己的宝贝花瓶,一颗心似乎都觉得要碎了,泪眼朦胧地看着红莲,生怕他养了这么多年的花瓶破了。

卫宛依旧抓着他的手,点了点慢慢盛开的红莲,嗤笑一声,将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完:

“之后那只骚狐狸的事暴露,我便命人将他的狐狸毛扒了,又把他血淋淋地丢给府中那几只畜生,活生生被咬死了。”

在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下,凌霄儿身体不住抽搐,只是摇头,双目失神,张着嘴话都说不来。

卫宛却偏要他说话,安抚地亲吻他的眼尾,柔声问:“你如何想?”

凌霄儿泣不成声,可怜地拉着卫宛衣角,哭得凄惨可怜。

见他这反应,卫宛不悦,垂眸将红莲从花瓶中取出,又重重地放入花瓶里,声音微冷:“莫不是你也是那只骚狐狸,今日背着我偷人去了?”

宝贝花瓶被人如此粗鲁的对待,凌霄儿喉咙中发出心疼的泣音,他缩在卫宛怀里,结结巴巴回答:“家主英明,那只骚狐狸就该被这样罚……”

听他这般说,卫宛松手,这才没有弄坏凌霄儿心爱的花瓶。

“今日我陪你可好?”卫宛收起刚才面上有些吓人的冷意,状似询问凌霄儿意见。

凌霄儿哪里敢不答应,哭着道:“真好。”

卫宛眯眼:“既然喜欢,为何哭得这么可怜,莫不是心里巴不得我快些走?”

凌霄儿浑身痉挛,却不得不说:“我、我是喜极而泣。”

卫宛轻笑,指腹轻点凌霄儿喉结:“是吗?可是我不信。”

“……没有骗家主。”凌霄儿哭得快断气了,蜷缩在卫宛怀里,边抽泣边吃力地回答。

卫宛心中火气还未撒完,凌霄儿想哭,她便偏不让凌霄儿哭:“你哭得我心烦,若再哭,你这红唇上也开支红莲如何?”

凌霄儿猛地捂住嘴,眼泪汪汪摇头:“我不哭了,家主不要。”

但是他止不住,特别是一想到,那只听起来和他那么像的小宠的死法,更是有种深深的共鸣。

他小心地观察卫宛面色,正要开口求饶,忽地,眼前一黑,头朝旁一歪,竟是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刺激下晕死过去。

卫宛凤眸一顿,将他的衣裳裹好,对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尉晟冷声道:“叫大夫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稍微早一点,嘿嘿

第24章 “打掉。”

装饰简陋, 甚至还四面透着风的屋子内,大夫收回手,喜上眉梢, 对卫宛道喜:“恭喜家主,这位公子有喜了。他身体无大碍,只是脉象虚浮, 加之忧思过度这才晕过去。”

大夫以为卫宛面上会露出喜悦的神情, 谁知卫宛竟微微蹙眉, 眼中并无任何波澜, 她冷声问:

“去开副落胎的药方来,此事勿要声张。”

大夫一惊,扫了眼床榻上无知无觉的凌霄儿, 心中幽幽叹一口气, 应了声,看向尉晟:“尉大人随我来,我将方子开给你。”

屋内又安静下来,卫宛神情淡漠地注视榻上的凌霄儿, 伸出手,将手搭在凌霄儿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凤眸暗流涌动。

良久, 凌霄儿红着眼眶睁眼, 声音沙哑:“家主, 可以留下它吗?”

显然, 刚才卫宛和大夫之间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卫宛沉默地注视他, 随后摇头:“不行。”

“为什么?”凌霄儿起身, 桃花眼中弥漫水雾, 拉着卫宛的衣袖, “家主,它也是你的孩子。”

卫宛收回覆在凌霄儿小腹上的手,声音冷淡:“卫府的长女只能是主君的孩子。”

在大启各世家大族中,长女只能是主君的孩子,若有小宠或者小侍在主君前生子,则会被其他世家耻笑。

这条不成文的规矩背后,实则还是对主君家族的尊重,确保两家族联姻的利益最大化。

凌霄儿睁大眼,满眼不可置信,胸膛剧烈起伏,泫然欲泣问:“所以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身份低贱,所以连孩子都不允许生?”

卫宛神情冷漠,将凌霄儿神情收入眼底,沉默着没有说话。

凌霄儿不死心,下床,柔顺地跪在卫宛面前,哭着哀求:“家主,它是你的孩子,求求你让我生下来,它是你的孩子,是你第一个孩子啊!”

“我日后一定乖,一定听话,一定不惹麻烦,家主说什么我都听!”

他泣不成声,从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哽咽声,捂着小腹,不懂为何他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却要被亲生母亲打掉。

他想留下来,他舍不得这个孩子。

卫宛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他,声音无波无澜:“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你不必求我。”

说罢,甩开凌霄儿拉住自己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

凌霄儿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颜色殊丽的面上一片死气,他垂眸瞧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眨了眨眼,一滴一滴泪珠子顺着眼尾滚落,让他眼前一片模糊。

他蜷缩在地上,无声地恸哭着,从未如此厌恶自己的身份。

为何从来没人肯告诉他,他这种贱人不配得到他人的真心,他这种贱人连孩子都不配生。

为何没人来早早告诉他?

为何?

为何?

为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随着声音入内的,是迅速扩散在空气中苦涩的药香。

一人端着药,走到他面前,长叹一口气,道:“公子,将药喝了吧。”

凌霄儿抬起头,桃花眼空洞无光,发现面前这人刚好是那日送他来这儿的小厮,他哑声问:“是什么药?”

是安胎药就好了,他听别人说过,怀孕了要喝这个。

小厮轻声道:“这副药是府里的大夫开的,据说没有外头医馆的疼,公子,喝吧。”

凌霄儿移过头,声音平静:“不喝。”

“这是家主的吩咐,”小厮声音微冷,“若公子不肯喝,怕是要受些苦头。”

凌霄儿垂下眸,沉默地抚摸自己平坦的小腹,良久,他声音嘶哑开口:“好,我再去见家主一面,见完回来我就喝。”

小厮沉默了会儿,终还是答应:“听公子的。”他叹了口气,柔下声音,“只是家主她意已决,公子怕这趟是无用功。”

凌霄儿勾唇,撑着手从地上爬起来:“多谢。”

说完,便朝屋外走去,他没了心情,也懒得管府中其他人如何想他,走在人多的道上,在他人的指指点点下,脚步虚浮走到玉竹苑前。

他停下脚步,抬起苍白的面色,轻声对门口侍卫道:“麻烦大人问问家主,是否可以见我一面,我有些话想问问她。”

侍卫扫了眼凌霄儿面色,颔首:“那你在这儿等我,我去问问家主。”

凌霄儿点头,面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望着侍卫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很快,侍卫大步走到他跟前,道:“家主让你进去,她现在在书房。”

凌霄儿罕见地对侍卫行礼:“多谢大人。”

说罢,加快脚步顺着记忆里的道路,走到卫宛书房门口。他站定在书房门口,揉了把自己的脸,让自己苍白的面上浮了些红色,才推开门,迈步走入书房。

卫宛此时正站在檀木书桌后,听到动静抬眸,看向来人,指尖一顿。

凌霄儿走到书房中央跪下,眼眶通红望着卫宛,一双桃花眼里全是哀求:“家主,我知道这个孩子不能留,但若是可以,我想七日后再打掉,可以吗?”

卫宛注视凌霄儿,凤眸幽深,声音平淡:“理由。”

凌霄儿下意识害怕在卫宛面前撒谎,但还是一字一句将路上想好的理由说出口:“第一,七日后过了正月,我虽不识字,却也晓得正月不能见血,否则来年都要不利。”

“第二,”他说着,桃花眼里又不受控制弥漫水雾,“我想这几天给它做些衣服,免得它之后怨我。”

他的话说完,书房内陷入良久的死寂,空气中清淡的草木香和凌霄儿甜腻的体香融合,丝丝缕缕缠绕在身周。

“可以。”卫宛声音淡漠开口,说完不再看凌霄儿,提笔不知在写什么。

凌霄儿很明确地知道,他还喜欢卫宛,但也知道,他再做其他的,不过是惹人厌烦罢了。

他站起身,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出门,走出玉竹苑后,脚尖一转,步入小道,朝卫璞的院子走去。

……

“你有身孕了!”屋内,卫璞吃惊地看着站在她面前的凌霄儿,此时凌霄儿垂着头,揪着衣摆,不复往日生机与活力。

凌霄儿点头,眼神黯淡道:“可是你表姐不想让我生。”

卫璞也是世家女,当然懂其中缘由,闻言,长长叹息一声,难得没有挖苦凌霄儿:“这是各世家里默认的规矩,你节哀。”

“我偏不,”凌霄儿抬起头,桃花眼中全是不解与气愤,“都是男子,为何主君生得,我生不得?你们都说我不能给生,我就偏要生!”

卫璞声音也大了些:“那你如何生?表姐不让你生,便是她爹爹秦大主君去求她也不管用。”

她继续道:“再者,下月表姐便和淮北侯独子成婚,我劝你死了生下来这条心,免得将命都搭进去。”

凌霄儿被她最后一句话说得一哆嗦,拿袖子抹了把又不知道什么流出来的泪珠子,哽咽道:“可它是我第一个孩子,或者这辈子唯一一个孩子,我就是想生。”

卫璞:“这孩子你早落了早好,你七日后还要去见谢常安,没有女子喜欢带着拖油瓶的小玩意儿。”

凌霄儿眼皮红肿,上前一步:“你说的我都知道,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你可不可以助我逃了?”

卫璞没好气道:“我虽是卫家的孩子,但并没有实权,帮不了你。”

出城需专门的文碟,她弄不来。

凌霄儿一怔,不死心问:“那谢常安呢?她可以吗?”

卫璞:“谢常安或许可以,但你如何让她给你?再者,你一个男子,还怀着孕,怎么可能活得下去,搞不好死无全尸。”

现在是乱世,大厦将倾,各地暴乱不断,凌霄儿是男子,加上这张脸,怕是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凌霄儿咬唇,低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可是跑掉还有一线生机,继续待在卫府,他依旧要被送去璞州,孩子也完全没有任何活下来的可能。

他真的想生下来。

卫璞:“我不管你,七日后你再来找我,至于谢常安那边,看你自己造化,她可不是什么善人。”

特别是凌霄儿肚子里,怀的还是谢常安胞弟的妻主的孩子。

凌霄儿见卫璞帮不了自己,故而也没在卫璞院里待多久,从侧门走出去,走小道回了他那破破烂烂的院子。

院子里那名小厮应该是得了卫宛的命令,已经走了,只在空气里留下难闻的药味。

苦涩的药味钻进凌霄儿鼻子里,胃里一阵阵痉挛,他小跑到院子角落,扶着掉皮的墙壁,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压下恶心,直起身,额头上布满冷汗,无力地靠在院墙上。

凌霄儿抬起手,用手肘遮住又不受控制掉泪珠子的眼睛,袖子遮住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消瘦了许多的下半张脸。

他无声地哭着,唇角绷直,玉白的脖子细瘦,似乎轻易就能被折断。

冰冷的泪珠子顺着脸颊向下,慢慢滑入衣裳,又消失不见。

他将另一只手覆在小腹上,神情迷茫,前路到底在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嗯 10瓶;荒书 1瓶!感谢小天使,我要把你们扑倒,然后亲秃小翅膀!!!

第25章 家主,我喜欢谢姐姐

一晃眼, 七天便过去了。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凌霄儿一大早起床,趁着天色未亮, 摸黑前往卫璞院子。

昨日又下了一场大雪,主道上的雪都被清干净了,但小径上还覆着一层松软的雪, 人踩在上面, 发出雪被压实的“吱呀”声。

凌霄儿怕摔着, 走得极慢, 到卫璞院子侧门的时候,小厮缩着脖子朝手哈气,面上露出一丝不耐, 带凌霄儿从侧门入院。

两人按照上次一般, 待凌霄儿换上府里小厮的衣裳后,趁着路上还没几个人,提前到卫璞马车上等她。

上马车后,凌霄儿缩在角落里, 手下意识搭在还平坦的小腹上,神情坚定。

过了七日, 他如今已经缓过来了。

这个孩子, 他一定要生下来。

卫宛那些道理规矩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身份低贱就不配有自己的孩子吗?

他偏不, 他还要费尽心思攀上高枝, 让他崽子不是他这样的贱籍。

等日后他飞黄腾达了, 他就抱着崽子在卫宛面前耀武扬威, 让卫宛知道自己当初瞎了眼。

不知道如果有人听了他这打算, 到底是要可怜他单纯, 还是要讥笑他蠢。

梅山不近,说是山其实是梅园,其中种满了梅花,每年这个时候都煞是好看。梅园易过几任主,等淮北侯带兵进入凤城后,梅园便成了淮北侯府的所有物。

这次卫璞来得比上次快些,走上马车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凌霄儿,压低声音道:“你要想好,谢常安不见得这般玩物丧志,因你这张脸就答应你的要求。”

凌霄儿自然知道,但如今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

他垂眸瞧着小腹回答卫璞:“我知道的,但如今也只有她才有可能帮我,不管成不成功,我总要试一试。”

如果实在不行,他就去楚馆,求求那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李叔,权当死马当活马医。

卫璞闻言,瞧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对外头的马妇道:“驾车吧。”

随后马车内陷入寂静,过了会儿,凌霄儿掀起帘子,从帘子的一角瞧着街道上的景象。

凤城繁华,一片歌舞升平,掩住其中的暗流涌动。

街道上,人群比肩接踵,各色小贩吆喝着自己的货品,时不时还会传来一两声高过人群声音的叫骂声。

很热闹,很有人气。

凌霄儿搭在小腹上的手指微勾,眼神恍惚。

他从前在楚馆时,日日能见的,不过是楚馆后头四四方方的天空,唯一知道外头的途径,也只是李叔什么时候来了兴致,漏给他们听听的见闻。

若是可以,他希望他的孩子不要像他,只能做攀附女子而活的菟丝草。

最好是如卫宛她们,生来便含着金钥匙,生来便是主子。

另一边,玉竹苑内。

卫宛闲倚在院内的红梅树下,玉白的手指把玩着疏淡的梅枝,梅枝上红梅点点,小却饱满挺立,莫名有几分像凌霄儿的ru尖。

尉晟大步走到她的面前,小心地瞥了眼她的面色,低声道:“家主,刚才传来消息,凌霄儿已经和四小姐上马车,往梅山方向去了。”

带着薄茧的指尖一顿,卫宛捏碎手上的红梅,似笑非笑道:“将梅山后头的闲杂人等都清一清,免得坏了两位的雅兴。”

尉晟莫名觉得后背发寒,她什么都不敢说,低声应是之后大步朝外走去。

卫宛垂下弧度完美的凤眸,凤眸中暗流汹涌,她勾唇看着手中被捏碎的红梅,眉眼间露出自己都未发现的戾气。

凌霄儿对这些浑然不知,见马车停下来,戴上面纱遮住脸,脱下最外层小厮的衣裳,露出里面的大红暗金收腰长袍。

衣摆层层叠叠散开,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

今日是谢常安私宴,她并未邀请多少人,卫家也只请了卫璞,故而凌霄儿并不担心卫家的人发现他。

他刚一下马车,便有一长相清秀的小厮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番,面上露出不屑,抬起下巴趾高气昂道:“凌霄儿是吧,随我来。”

凌霄儿和卫璞对视一眼,卫璞朝他点头之后,他才跟着这名小厮一道离开。

小厮没有带他走正门而是绕了一圈,从梅山的后侧,也就是梅园的后门进入园内。

此处开着一片红梅梅林,皑皑白雪与红梅相互映衬,一呼一吸皆是浅淡的梅香,更显清幽。

不知为何,小厮没有将凌霄儿带到房内,而是带到梅林的深处,随后什么都没说,径直离开。

凌霄儿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番四周,并未见到谢常安,他微微蹙眉。

他今日为了好看穿的单薄,梅林加雪天虽甚是清雅,但到底太冷。

他缩着脖子,鼓着腮帮子,心中有些埋怨谢常安为何还不来?

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怕谢常安也只是将他吃干抹净,却不帮他的忙。

经过卫宛这一遭,他可是学聪明了,女子嘴上的话都信不得。

特别是在床笫之欢时说的,那保准是骗人的。

他又有些自怨自艾,唉,若他家世也好,凭他这副相貌,保准过的不比那淮北侯府独子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