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儿又将手搭在小腹上,桃花眼里生出些希冀,他崽相貌肯定一等一的好看。
他这辈子没希望了,只希望他的崽子能好好享受一把,那种生来便含着金钥匙,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生活。
不过到时候他还是要好好教育他的崽子,让他不要像卫宛一样随意乱棍打死人。
孩子虽未生下来,凌霄儿却已经想到日后孩子缠着他嬉闹的情景了。
他却未想过,就算他有幸将孩子生下来,这孩子也定不会在他膝下长大。
他是还在贱籍的小宠,无名无份,自是没有任何资格。
凌霄儿浑然不知,还在美滋滋做白日梦。
他在心中暗暗道,若是可以,他的孩子最好能是女孩子。如果是女孩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等卫宛死了分家产,还能得到一份。
而且就算他到时候人老色衰,攀上的高枝不爱他了,他也能有女儿依靠。
他便是如此,虽本性不坏,却因在楚馆长大,除了勾引女子,其他什么都不会,只能为自己多做些打算。
诚如他对卫宛的爱虽真心,但也掺杂着一些不可说的小九九在里头,对这孩子也是如此。
等了好一会儿,见左右还是无人,凌霄儿走到一块稍微干燥的地方,一屁股坐下,望着头顶上盛放的红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伴着踩实落雪的“嘎吱”声。
凌霄儿眼睛一亮,忙从地上起身,摘下自己的面纱,又从梅树上折下一根梅枝,按照当日在寒山寺那样,在梅林中,身姿蹁跹地起舞。
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衣裳,又在脸上点了些胭脂掩盖住有些苍白的面色,眼尾还心机地抹上淡淡的粉红,一张桃花面显得更加艳丽。
果然,来人正是谢常安,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
凌霄儿心中得意,暗道果然卫宛那种女子才是奇葩,竟能舍得将他送走,看看这谢常安,还淮北侯嫡女呢,不就被他迷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心中忽然来了自信,但也知道她们世家女,虽心里爱他这种野狐狸爱的不得,面上却喜欢附庸风雅。
故而他忍着没有朝谢常安抛媚眼,拿着梅枝的手腕翻转,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他在梅林中翩翩起舞,红梅、白雪。
他在其中,一身红衣,青丝飞舞,衣袂翻飞,仿佛梅林中的梅花成了精。
一舞毕,凌霄儿气喘吁吁停下,双颊浮起一抹桃花粉,他将手中梅枝丢掉,小跑到被他勾引的几乎快失了魂的谢常安面前,笑眯眯问:“谢姐姐,这支舞跳的怎么样?”
他主动拉起谢长安的手,白嫩的手指挑逗地划过谢常安带着薄茧的掌心,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勾引。
他神情和动作皆分外露骨,却不知为何,还是显得分外纯真,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狐狸。
谢常安瞧着站在她面前的骚狐狸,喉咙微干,声音沙哑:“比那日在宴席上跳得还好,只是不知我要了你,卫大人会不会同我翻脸。”
她一顿,似笑非笑道:“还有你,我怜惜你,倒真怕卫大人将你乱棍打死。”
凌霄儿挑眉不解地问:“有谢姐姐在,我为何要怕她?只要谢姐姐肯护我周全,我自然无事。”
他稍稍一顿,面上勾起一抹灵动的笑,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憋着坏:“莫不是谢姐姐还怕她不成?”
谢常安哼笑一声,直接将他拉进怀里,捏起他的下颚,炽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自然不怕,你这只骚狐狸莫想挑拨我同我弟妹的关系。”
虽凌霄儿已经决意要勾引谢常安,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觉得酸涩。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主动勾着谢常安的脖子:“那谢姐姐将我藏到一个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如何?”
他伸出嫣红的小舌,暗示性地舔过自己殷红饱满的唇,眼中闪过一抹光:“谢姐姐怕是不知道,今日我偷偷出来除了卫璞,谁都不知道。若你将我带出城外再藏起来,没人会知道的。”
凌霄儿这张艳极的脸,再配上幽幽传来的甜腻的体香,谢常安心中一阵燥热,揽着他的腰,居然莫名觉得此法可行。
凌霄儿见她面色松动,连忙在长睫上挂一颗泪珠子,泫然欲泣的模样:“谢姐姐,我知你的担忧,但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儿,家主早已打定主意,将我送到璞州那边的庄子里任我生死。”
“再者还有不到半月她就要成婚了,现在府里都忙得团团转,谁会在意我这个小玩意儿,您将我藏起来,他们不会发现的。”
谢常安在那日和凌霄儿相遇后,自然调查了一番凌霄儿,知道凌霄儿为何火急火燎勾引他她原因。
她挑眉一笑,捏着凌霄儿的下颚,语气暧昧:“要不要将你这只骚狐狸藏起来,还要看看你这只骚狐狸,剥了皮到底是什么滋味。”
凌霄儿自然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像没有骨头似的软在她怀里,眨巴眨巴桃花眼,一派天真:“谢姐姐试试不就知道了。”
谢常安大笑,将凌霄儿一把抱起,朝梅林的后院走去。
凌霄儿缩在谢常安怀里,面上虽还挂着勾人的笑,眼中却仍是担忧地将手悄悄搭在小腹上,祈祷谢常安能说到做到。
只要将他藏起来,卫宛断不会告诉别人他怀孕的消息,他就能说这个孩子是谢常安的。
等到时候再设个法子,作出早产的样子,让谢常安以为这是她的孩子。
虽然不地道,但这些女子对他也未必真心。
他现在是不一样的凌霄儿了,他要踩着这些女人的头,登上人生巅峰!
用他的皮囊成为一代妖孽!
因是谢常安打点过,一路走来并无人阻扰。
谢常安一把踹开房门,将凌霄儿丢到榻上,凌霄儿楚馆出身,自然知道不能只任谢常安扒自己的衣服。
他忍着心里的不满,坐起身,玉白而透着点糜红的脚尖,轻轻踩着谢长安火急火燎要贴过来的身子。
他眼尾拽着一抹极其诱惑的红,软着声音道:“谢姐姐,不要这么急,我这一身狐狸毛自己脱给你看。”
说吧,他伸出手指正要脱下自己的衣裳,门突然被大力踹开。一堆身强体壮的女子涌入屋内。
凌霄儿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剧烈,随着这些人分外有秩序地排在两侧,而一人着白衣,穿过这群人,不疾不徐地走到两人面前,他才彻底死心。
凌霄儿无力地跌坐在榻上,面色苍白,眼中不可置信。
怎么会?卫宛怎么会知道?
莫不是卫璞骗他?
卫宛垂眸,将凌霄儿从上至下仔细扫视一遍,面色平静,对一旁的侍卫道:“将他蒙住脸丢到祠堂里,若有旁人问,就说他不知死活,在我跟前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凌霄儿头皮发麻,知道自己被绑走就完全没指望了,甚至小命不保。
他哭喊着扑到谢常安怀里,搂着谢常安的腰,泪眼婆娑:“谢姐姐,求求你了,你帮帮我,如果被他们抓走,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谢姐姐,你帮帮我!”
卫宛眸中似有翻天巨浪,眉间闪过一抹戾气,但面上却瞧着却更加温和,她看向一旁的谢常安:“谢大人,卫某管教小宠,不知谢大人是否要插手。”
谢常安自是发现今日蹊跷,也没了心思,她不客气地推开在她怀里的凌霄儿,要笑不笑道:“这是卫大人的小宠,自然随卫大人处置。”
这些话一字一句落到凌霄儿耳里,凌霄儿后背发寒,只觉得卫宛的面色瞧着与往常无异,目光却像是要将他的肉一片片挖下来。
他爬起来,将谢常安抱得更紧,哽咽道:“谢姐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不是她的小宠,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我只想做谢姐姐的人,我只喜欢谢姐姐!”
他不要被卫宛抓回去,那日只是怀疑他,便将他折磨得快死了,现在被抓回去,他定是要死无全尸!
他又在谢常安怀里哀哀看着卫宛:“家主,我是真心喜欢谢姐姐,我连你的小侍都算不得,你行行好,成全我吧。”
凌霄儿怕得快死了,在卫宛注视下,边颤抖边往谢常安怀里缩,一副全身心信任她的模样。
他说一个字,卫宛面色便柔和一分,而长睫投下的阴影也看不清凤眸里的情绪,等他说完,才展眉一笑,瞧着清丽柔和,似乎春风拂面。
然而就是这样的卫宛,却吓得凌霄儿在谢常安怀里控制不住痉挛,他瞳孔涣散,知道自己要完了。
第26章 一场梦
卫宛将凌霄儿反应收入眼底, 温和地弯眉,看向一旁侍卫:“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听到这话,凌霄儿一哆嗦, 睚眦目裂扯着谢常安衣裳,哀哀道:“谢姐姐,你救救我, 被她带回去, 我会没命的!”
他哭得梨花带雨, 饱满晶莹的泪珠子一滴一滴滚落, 配上哀哀的神情,叫人看了莫名生怜。
看着这样的凌霄儿,谢常安手指微勾, 眼中闪过一丝松动。
卫宛不动声色将谢常安变化收入眼底, 意味不明地勾唇,轻飘飘看向一旁还站着不动的侍卫。
两名侍卫打了个寒战,忙一人拿着麻布袋子,一人拿着绳子和布条, 走上前便要拉开凌霄儿。
凌霄儿见状,死死抱着谢常安的腰, 还不死心, 正要继续开口的时候, 粗糙的布条便蛮横地塞进他嘴里。
接着, 不等他反抗, 两双极有力的手大力掰开他的手, 将毫无反抗之力的他拖下床。
凌霄儿呜呜呜摇头, 看向谢常安, 见谢常安不为所动, 又哀求地看向卫宛。
卫宛倒是给了他反应,她上前,极为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似乎完全没有因为他的事不悦,声音柔和:“听话,莫再胡闹。”
不知道的人以为卫宛是什么菩萨心肠的大好人,凌霄儿却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头顶窜到脊椎骨,冻得他动都不敢动。
他心灰如死地被捆住手脚,又被套上麻袋,像物件一样,被两名侍卫在众目睽睽下抬走。
等凌霄儿走后,卫宛看向榻上神情不虞的谢常安,温声道:“其实谢大人想要这小宠不是不可以,只是卫某早已答应过段日子将他送给淮北侯,如今这般,叫卫某实在难做。”
谢常安失声道:“你打算将他给我母亲?!”
她面色霎时苍白,眼神飘忽,心中刚才的旖旎一消而散,只剩对凌霄儿的不满。
卫宛叹息一声,无奈道:“当日我带他去寒山寺散心,他在后山梅林舞剑,刚好撞上了淮北侯。”
谢常安额头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瞧着卫宛:“你带这么多人过来,怕是早就知道今日之事,说吧,想要谢某做什么?”
她虽为嫡女,却不得母亲宠爱,好不容易靠自己才有了如今手里的一点东西。
若是卫宛将这件事捅出去,她那好母亲怕是会借机寻事,将她手里的这点东西顺势拿走,给她的好庶妹!
卫宛勾唇,凤眸温和,不疾不徐道:“谢大人放心,卫某自是不会将此事告知淮北侯,卫某确有一事,欲与谢大人同商。”
她看向谢常安,慢慢抛下饵:“此事若成,淮北侯之位便是谢大人的囊中之物,谢大人也无需在侯府日日提心吊胆,如履薄冰。”
谢常安眸光一闪,嘴里却道:“卫大人手里捏着谢某的把柄,谢某怎么敢拒绝?”
卫家祠堂内,凌霄儿像一条没有手脚的虫一样,轱辘着爬出麻袋。
他抬起头,害怕地看向卫家祠堂内堆得像小山高一样的灵牌,总觉得下一秒,这些灵牌会活过来,将他活活压死。
他眨了眨干涩的桃花眼,看久了觉得有些胸闷气短,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压住。
他收回视线,又看向门口,思索一番,在地上像只毛毛虫一样,屁股一撅一落挪到灵牌前,将手举在蜡烛上,用烛火将麻绳烧断。
之后,凌霄儿用自由了的手取下嘴里的布条,解开脚踝上的麻绳,利落地从地上爬起,像有鬼追一样跑到门前,打算逃到卫璞院子里。
谁料他刚一推开门,两道利剑出鞘的声音同时响起,一左一右架在他脖子上。
剑刃锋利,还没碰到皮肤就能感觉到一股子森寒,凌霄儿后背发麻,咽了口口水,往后退了好几步,利落地将门关上。
知道自己真完了,凌霄儿干涩的眼里又有些湿润,他吸了吸鼻子,走到祠堂角落里,一屁股坐下,抱膝,将头靠在膝盖上。
他不敢看中央那些牌位,低头瞧着什么都看不出的地面,良久,长长叹息一声。
他将手搭在小腹上,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不再做得周密些,竟叫卫宛发现了去。
现在好了,荣华富贵没了,孩子要没了,他命也快没了。
想他生得这般好,还未在凤城掀出什么风浪来,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百感交集下,凌霄儿靠着墙面迷迷糊糊睡过去。
梦里,他正无聊地走在一条白茫茫的路上,忽然看到了一座金子做的山,金灿灿的,散发出令人向往的色彩。
他便什么都顾不得,撒开脚丫子就要往那座大金山跑,边跑边喊:
“发财了,我凌霄儿发大财了!”
“去她的卫宛!去她的谢常安!去她的所有人!”
结果,他才迈出一步,头皮就传来一阵剧痛,凌霄儿停下脚步,心中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像老旧的木偶一样转头,便瞧见了跟仙子一样清冷出尘的卫宛。
卫宛此时和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大不相同,她冷白的脸上被溅上几滴血,一滴正好落在她的眼尾,让她瞧着无端有几分邪性。
卫宛将手里的人皮丢下,满是血的手粗暴地扯着凌霄儿头皮,笑眯眯问他:“骚狐狸,又要去勾引人了?”
凌霄儿哭喊道:“没有,家主,我没有!”
他有大金山了,再也不用去勾引人了。
卫宛却不信,露出有些病态的笑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还在不停滴血的小刀,凌霄儿后背发麻,不停挣扎。
“嘘,”卫宛吻了吻他的眉心,“你这种骚狐狸,就该被扒皮,扒了皮,你才会乖……”
场景忽然一变,凌霄儿睚眦目裂发现自己浑身赤果吊在空中,上下两处都盛放着一支妖异到极点的红莲。
卫宛还是一身白衣,三千鸦发用一支红莲随意挽起,正垂眸温柔地瞧着蜷缩在脚边上的人。
此人浑身的皮都被剥了,血淋淋一片,这些血落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红莲。
他还未死,仍在卫宛脚边不停抽搐,没了舌头的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像漏气的赫赫声。
卫宛屈尊俯下身,玉白的手指拿着完整的人皮,满是柔意地瞧着这人,声音飘渺:“瞧,你的皮多好看。”
凌霄儿头皮发麻,急忙闭上眼,却仍旧无济于事。
在卫宛脚边上的人害怕地往后缩,卫宛似乎有些不满,竟将这人抱进怀里,任这些血浸湿自己的白衣,她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你的皮好不好看?”
在她怀里的血人呜呜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身体不住痉挛,瞧着十分痛苦。
卫宛轻叹一声,温柔地亲吻血人的眉心,将人皮丢到地上,凤眸闪过一抹猩红,含笑道:“那我让我们的宝宝来看看好不好?”
说罢,她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竟是直接要刨开血人的小腹。
凌霄儿发出凄惨的尖叫声,两人皆是一顿,卫宛和血人笑眯眯都抬起头来,那血人——赫然是凌霄儿的脸。!!!
凌霄儿从梦中猛然惊醒,看着湿透的衣裳,胸膛剧烈起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好一会儿,他才回神,发现自己是被人拿冷水泼醒的。
他想到什么,顾不得身上渗入骨髓的冷意,忙抬起头,便看见站在祠堂中央,端着一碗黑乎乎药的卫宛。
卫宛一身白衣,面容平静,端得清丽无双,在昏黄的烛火下,一双凤眸幽幽,瞧着却有几分渗人。
【作者有话要说】
卫宛:我在你心里这么变态?
凌霄儿:你23章自己说的!!!
第27章 要孩子还是要活命,自己选
瞧着站在祠堂中央的卫宛, 她手中那碗药的颜色比墨都黑,明明和它距离还算远,鼻尖却已经全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苦味。
凌霄儿又看向卫宛面色, 浑身哆嗦,过分害怕,连带着小腿肚都抽筋了。
他顾不得小腿肚的酸麻, 双手双脚爬到卫宛面前, 身后留下长长的一条像是血迹的水痕。
烛火幽幽, 栉比鳞次排列的灵牌此时似乎都活了过来, 密密麻麻的眼睛隐藏在阴影里,高高在上,冷漠而无情地注视祠堂内情形。
凌霄儿扯住卫宛下摆, 唇角泛白, 哀哀道:“家主,我什么都没做,是谢常安逼我的。我不肯,我说心里只有家主一人, 她便拿家主要挟我!”
“家主,我对你一片真心, 怎会主动去爬其他女子的床!”
卫宛沉默不语, 垂眸注视他。
见卫宛没反应, 凌霄儿泫然欲泣, 细小的泪珠子挂在长睫上, 颤声道:“虽什么都没又发生, 但我自知家主定是厌恶我至极, 所以家主, 你将我发卖吧!”
“你将我送回楚馆, 再叫其他人卖下也可以,这样,我还算替家主做了件事。”
他凄凄惨惨细声哭着,浑身湿漉漉的,一张小脸惨白,配上布满水雾的桃花眼,真真叫人要将他说的话都当真。
可惜,在他面前的人是卫宛。
卫宛面上还挂着笑,周身气质高不可攀,柔柔一笑,一脚踹倒凌霄儿。
凌霄儿左肩吃疼摔在地上,惊慌失措地瞧着卫宛似要吃人的幽幽凤眸,头皮发麻,意识到卫宛这次的怒火比前几次都甚。
浑身细胞战栗——跑!
巨大的惊惧让他什么都顾不得,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朝微微敞开一条缝的门口跑去。
许是凌霄儿的反抗让卫宛还来不及反应,竟真让他跑到门口,他大喜过望,正要推开门拼死去找卫璞,手只距离门一发之隙时,耳边传来一道嗤笑。
随后,他完全来不及反应,身后传来一道巨力,将他猛地压在冰冷的门板上。
门板的凉意丝丝缕缕钻入毛孔,周身血液都被冻得凝滞。
卫宛柔柔掐住凌霄儿细瘦的脖颈,温热的气息打在凌霄儿皮肤上,温声问:“你还想爬到谁的床上去?”
凌霄儿背对着卫宛,并不能瞧见卫宛的神情,却能感受到掐在脖颈上的手不断缩紧,他哭着撒谎:“……没有……我没有……”
别杀他,他再也不敢了,别杀他。
卫宛轻笑,凤眸阴沉:“我曾经说过,你日后若再在我跟前撒谎,我不会饶你。”
她状似无奈叹息一声,另一只冰冷的手缓缓拂过凌霄儿眉眼。
再向下,伸入他微松的领口,落入一片温香软玉之中。
察觉到怀里人瞬间更加紧绷的身体,卫宛双眸弯弯,将手落在凌霄儿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凌霄儿脖子上的手还在不断缩紧,进入肺腑的空气随之越来越少,他伸手想掰下脖子上的手,却似蜉蝣撼树,毫无用处。
忽的,他察觉到卫宛的动作,眼睛渐渐睁大,挣扎的幅度也霎时变大。
卫宛咬了口凌霄儿的耳垂,稍用力按压凌霄儿小腹:“我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么紧张作甚?说到底,它也是我的孩子。”
她说一个字,手上力气便大一分。
凌霄儿喉咙里发出“啊啊”声,进入身体的空气越来越稀少,才没一会儿,他满脸胀红,桃花眼中瞳孔涣散,一双手无力地垂下。
昏昏沉沉中,凌霄儿感受到卫宛最后松了手,空气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肺腑,他弓下身,后背紧绷,一下又一下咳嗦起来。
他还未缓过神,卫宛又扯住他的头皮,像拖死物一样将他丢到那碗黑乎乎的药旁。
卫宛屈尊俯身,挑起凌霄儿下颚,指腹温柔地擦拭过凌霄儿湿润的眼尾,在烛火下,端的是悲天悯人的神圣模样。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打在凌霄儿耳里,冷得他的心似乎都被人挖了出来,丢在冰窖里:
“你刚才那模样,我才知晓,这孩子对你确实不一般,没想到你这种不入流的小玩意儿竟也有心。”
凌霄儿迷茫地望着卫宛,他当然有心,他怎会无心?
卫宛端起碗,凤眸弯弯,眉眼间闪过一抹戾气:“你到底还算可心,大多时候也都乖巧,我不愿你日后怨我,如今,我给你两条路。”
卫宛注视着凌霄儿无神的桃花眼,手一顿,随即将心里那点异样压下,摸了摸凌霄儿的头发:
“第一条路,喝下这碗药,我不杀你。”
“至于第二条路,便是你不喝,九个月后,生下孩子再死。”
她的话落下,祠堂内陷入死寂,只能听到烛火稀碎的“噼啪”声。
良久,凌霄儿不可置信瞧着卫宛,破碎的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它、也是你的、孩子。”
他看着卫宛清雅眉目间闪过的玩弄,忽然想起从前,那群世家女,便是用这样一副神情,玩死了一位小倌。
高高在上。
为什么?卫宛明明可以留下他的孩子,也可以留下他,却偏偏要他选。
他陡然激动起来,面目狰狞,双目充血盯着卫宛,嘶喊道:“你的、孩子!”
她的孩子!
为什么这样戏弄他!
为什么要拿他们的孩子戏弄他!
他显然还想说什么,但是因为过分激动,只能发出一些不成字的气音。
瞧着像疯子似的凌霄儿,卫宛心中莫名生躁,眼中闪过不耐:“凌霄儿,我没功夫看你发疯。”
像是一盆冷水浇灭所有情绪,凌霄儿猛地停下来,瞪大眼看着药碗,又抬头看着卫宛,张大嘴,睚眦目裂,额头布满冷汗,喘着粗气不住摇头。
卫宛将他反应收入眼底,指腹摩挲碗沿,干脆地直起身:“看来你是选择孩子。”
说罢,她抬起腿,看都未看地上的凌霄儿一眼,作势要离开。
一只惨白的手却轻轻拉住她的衣摆,凌霄儿仰起头,桃花眼像蒙了一层雾,扯起一抹难看到极点的笑,望着垂下眸的卫宛,声音嘶哑:
“……我喝。”
……对不起,他不想死。
卫宛挑眉,蹲下身,环住凌霄儿,将已经凉透的药端到他的嘴边,极有耐心地喂他喝药。
凌霄儿像是个腐朽的木偶缩在卫宛怀里,眼神空洞,一口一口,麻木地将药全部喝下。
苦,苦得骨肉似乎都要烂了。
一碗药喂完,卫宛拿帕子擦干净凌霄儿嘴角药渍,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角,极为愉悦道:“你瞧,你这种什么都不是的玩意儿的真心值什么呢?不是说舍,就被你舍了。”
不是,他不是,凌霄儿捂住胸口,嗬嗬喘着粗气。
卫宛垂眸,瞧着神情痛苦的凌霄儿,神情怜悯,凤眸里却全是恶劣的笑意。
她启唇,吐出更为冰冷的语句:
“其实,这是安胎药。”
“你和它都能活下来了,可是,日后等它长大,知道自己最爱的爹爹,曾经轻而易举舍弃了自己,会如何想?”
万籁俱寂。
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凌霄儿吐出一口黑血,不可置信看向尚且平坦的小腹,身心俱震下,晕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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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应该废除学生作文 1瓶
把你们抱起来举高高!!!然后亲秃!
第28章 变傻了
凤城上三世家, 沈家。
沈家正厅内,沈家家主看向堂下皮肤黝黑,但双目有神的瘦长女子, 皱眉问:“你说的可是真的?”
女子谄媚一笑,搓了搓手,哈腰点头:“千真万确, 容小侍那张脸, 小人是不会记错的, 且瞧起来年岁也能对上, 容小侍十七年前怀孕消失,那少年瞧起来,约莫也是十六、七岁。”
沈家家主沉吟不语, 保养得极好的手摩挲手中玉戒。
一个小侍丢便丢了, 倒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时,只是她夫侍成群,却只有这小侍肚子里的独苗。
良久,她才道:“去找李管事领赏, 切勿将此事外传。”
女子忙点头,喜笑颜开应是:“自然, 自然, 沈大人放心。”
沈家家主看向一旁女侍, 沉思片刻, 直接道:“明日你去卫家打探一番虚实, 不要打草惊蛇。”
闻言, 女侍蹙眉担忧倒:“听那人刚才说的, 他这身份怕是会丢了沈家的颜面。”
“无事。”沈家家主不在意摆手, 黑深的眸子中闪过一抹精光。
*
凌霄儿再醒来的时候, 是在曾经让他觉得窒息的那间密室,他没有被捆住,脖子上却不知系着什么,只稍稍一动,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而浑身上下赤果,只身上盖着一床厚实的被褥。
他害怕地扫过挂在墙上的各式各样的刑具,浑身哆嗦,蜷缩在床角,紧紧抱着自己。
触碰到自己小腹的时候,他的手肘像被烫到,猛地移开。
凌霄儿捂着绞痛的胸口,额头布满冷汗,止不住喘|息。
耳边似乎又传来卫宛似鬼魅般的声音:“以后它长大,知道你曾经要杀了它,会怎么想?”
“一个不入流的小玩意儿的真心,说舍就舍了,你的心真廉价。”
这些声音不断在耳边重复,似乎要刻入骨髓中,凌霄儿瞳孔涣散,双手捂着耳朵,像一条被架在炭火上炙烤的光溜溜的鱼,绝望地张开嘴,却发现自己连叫都叫不出来。
逃,逃到谁都不知道的他是谁的地方。
这样,没人会因为他的身份瞧不起他,也没人会告诉肚子里的孩子这件事!
他面上露出一个诡异又似解脱般的微笑,双手双脚爬到床沿,精神恍惚地从床上摔下来。
他却像没有感知到疼,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恍惚跑到密室的门口,伸手去推门。
门纹丝不动,像一座高不可攀的山挡在他面前。
凌霄儿心中蓦地生出一丝慌张,他转头看向四四方方密室,除了那些泛着寒光的刑具,只一盏油灯挂在墙壁上。
密室没有窗,像一间幽暗的墓室,所有光亮都来自这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顿时慌了,出神地望着那盏油灯几秒后,反应过来,用力拍门:“开门!你们开门!”
“我不要呆在这里,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家主,我错了,我错了!”
然而不论他怎么喊,门外却始终没有任何声音,他像是被所有人遗忘在这里,到最后死了都无人在意。
他终于没有任何力气,无力地靠着门身滑下,后脑勺靠在门板上,双眸盯着越来越昏暗的油灯,艰难地扯起嘴角。
他一错不错盯着那盏油灯,直到眼眶干涩,那盏油灯“啪”地一声后,完全熄灭。
密室陷入漆黑,更甚的冷意顺着毛孔钻入体内。
凌霄儿不怕黑,他只是觉得冷,故而卷起身子,紧紧环抱住自己双膝。
他眨了眨眼,发现他好像分不清自己有没有眨眼了。
什么都是黑的,眼睛是黑的,手是黑的,墙是黑的,那些总是泛着寒光的东西也是黑的。
好像,连空气都是黑的。
还好安静。
像他死了一样。
凌霄儿坐了会儿,觉得无趣,开始一下一下数着自己心跳,用心跳声来记数,心跳一下,他便数一个字。
不知道数了多久,正如他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后,他前所未有地开始害怕。
来个人,救救他,救救他。
不要都忘了他。
快来救他。
凌霄儿呆滞地眨了眨眼,像想到什么,将手搭在小腹上,面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
有人,他的宝宝在这里陪他呢。
突然,他慢慢睁大眼,瞳孔微微涣散,隔着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惊恐地看向自己的小腹。
他感觉到原本还平坦的小腹在他手心,忽然像一个气球一样胀大。
他疑惑地俯下身,无神的桃花眼盯着小腹,想到什么,脸上裂开一个大大的笑,语气喜悦:“宝宝是要出来陪我吗?”
“乖宝宝。”
有气无力的话落下,小腹好似又瞬间平坦下来,原本什么都看不清的眼前,忽然出现血红的一团。
伴随着一道门打开的声音后,一血肉模糊的婴儿看着他,举起应该双臂一样的肉团:“爹爹抱。”
凌霄儿惊恐地大叫,双手双脚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挥动,对着一处虚无的方向喊道:“别过来!”
“滚开!”
说完,他什么都顾不得,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缩到床角,拿被子盖住自己,紧紧捂着被子,连一丝空气都不放进来。
黑暗里,什么都消于无。
凌霄儿再醒来,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模模糊糊中,他好像听到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他心中一动,看向门口,眼前却还是一片墨色,忽然,皮肤上滑过冰冷湿腻的触感,像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身体。
无数冷汗从毛孔中渗出,汗毛一根根直立起,凌霄儿像搁浅的鱼一样胸膛剧烈起伏,满是渴望地看向门口。
来个人救救他。
救救他。
他好怕。
不管是谁,求求了,来救救他吧。
他混沌的脑海像想到什么,桃花眼微微睁大,将被子盖在头上,慢慢挪到门口,声音嘶哑喊道:“家主,我错了,救救我。”
“我好怕啊。”
喊了几声后,他又没了力气,抱着被子缩在门口,艰难地聚起精力听门外的动静。
还是没有任何声音,是他喊得还不够大?家主为什么还不来救他?
凌霄儿在冰冷的被子里扣了下手,觉得正是这样,他又贴着门重复喊刚才的话语。
他不知道喊了多少遍,还是没人。
家主还没听到吗?凌霄儿迷茫地摸着自己喉咙,可怜地垂下桃花眼,可是他嗓子好疼,都出血了,他喊不出来了。
他又迷迷糊糊贴着门口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又醒过来。
又被自己臆想吓得昏过去,又醒来。
到后来,他再醒过来就不言不语地坐在门口,看着面前的空气,很久,才艰难地眨眼。
家主,他错了,救救他吧。
凌霄儿歪头看向门口,呆滞地想。
忽然,毫无动静的门外传来一道脚步声,接着一阵他分辨不出来的声音后,他完全无法撼动的门,被人从外轻而易举推开。
盯着刺眼的白光,凌霄儿捂着砰砰乱跳的心脏,破碎的喉咙里发出辨不出语句的“啊啊”声。
他手脚并用爬到来人的脚边,抱着来人的腿,艰难地发出声音:“……救……我……”
一道带着清浅草木香的披风迎面盖下,又将他笼罩在黑暗里,他瞬间慌张起来,手脚挥舞要扔掉身上的披风。
“听话。”
这道清润的声音落下,一人将他轻松从地上抱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凌霄儿安静下来,缩在卫宛的怀里,听着卫宛平稳的心跳声,“啊啊”开口:“……啊啊……啊啊啊……”
家主,他以后乖,不要关他了。
卫宛手指轻勾,隔着披风,安抚地拍了拍凌霄儿的背,稳当地抱着凌霄儿,带着他大步走出密道。
在黑暗中,凌霄儿敏锐地捕抓到外边的动静,他欣喜地睁大眼,想掀开披风,却被卫宛早有预料地摁住手。
“眼睛不想要了?”卫宛声音柔和。
凌霄儿摇头,乖巧地蜷缩在卫宛怀里,仍卫宛动作。
卫宛带着凌霄儿坐到贵妃榻上,命令道:“闭眼。”
凌霄儿没有安全感地抱住卫宛的腰,才闭上眼,他回应卫宛:“……啊啊……啊……”
家主,他乖乖闭眼了。
头上盖住的披风被取下来,接着,一道柔软的绸带覆在他的眼睛上,他还未来得及说冷,披风又重新裹在他赤果的身体上。
卫宛垂眸注视怀里的凌霄儿,将他面上的碎发拨到一边,语气平静问:“知道过去多久了吗?”
凌霄儿头靠在她的胸上,点头之后又不好意思地摇头。
他只知道过去了很久很久,并不知道具体天数。
这句话说完之后,空气又安静下来,凌霄丢进去儿瞬间慌张起来,害怕卫宛因为这件事将他又丢进去,忙将卫宛的腰搂得更紧,恨不得自己能粘在卫宛的身上。
卫宛安抚地抚摸凌霄儿后背,将他神情里的慌张收入眼底,并未告诉凌霄儿,一天时间都未过去。
此时,安静的室内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凌霄儿像是受惊的小动物一般,浑身一颤,随即挣扎着要从卫宛怀里脱出来。
卫宛一时不察,没想到他会突然乱动起来,手一松,凌霄儿摔在柔软的毛毯上,他像是没有察觉到陡然变得窒息的空气,扯下手上的绸带,跌跌撞撞往主卧最角落里跑过去。
他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一双曾经灵动的桃花眼此时灰暗,他在角落里浑身抽搐,无声地张着嘴,单薄的胸膛剧烈地起伏,像是快要呼吸不过来。
卫宛凤眸一凝,抬手止住门口端着温水的小厮,面上露出不悦,捡起地上的绸缎,一步一步,朝角落里的凌霄儿走去。
凌霄儿不同于刚才的乖巧柔顺,他双眼刺疼看着卫宛越走越近,露出惊恐的神情,面色惨白,似乎卫宛是什么厉鬼般。
随着卫宛的靠近,他破碎的喉咙里再次挤出尖利的嘶喊声,捂着耳朵,双目赤红。
卫宛压下心中躁火,走到凌霄儿面前,凌霄儿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动物濒死的哀鸣,随后像是被抽空所有力气,垂下双手,像个漂亮的破布娃娃靠在角落里。
卫宛居高临下俯视他:“凌霄儿,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凌霄儿呆滞地看着地面,卫宛的话钻进耳朵里,他却反应不过来,眼神空洞麻木。
卫宛一脚踩在凌霄儿垂落在地面的手上,凤眸阴沉,声音冰冷:“说话。”
凌霄儿抬起头看了看她,又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微微蹙眉,疑惑地眨眼,却还是没有说话。
“好得很。”踩在凌霄儿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卫宛面上却还温和地笑着。
但凌霄儿似乎感知不到疼觉了,他收回视线,没再看自己的手,又继续出神地盯着地面。
卫宛蹙眉,隐约意识到不对,她屈尊俯下身,直视凌霄儿的眼睛,瞧出里面的异样。
忽的,她面上扬起一个清浅的微笑,凤眸弯弯,似乎发现一件极为有趣的事情。
她极为愉悦地抚摸凌霄儿弧度完美的眼睛:“我知你胆小,却未曾想不过一日,你便被吓傻了。”
她将手中的绸带仔细地系在凌霄儿眼睛上,像逗弄玩物一样,来回摩挲凌霄儿嘴唇,语气飘渺:
“罢了,本想将你杀了,如今你这幅痴傻又乖巧的模样,反倒让我舍不得了。”
卫宛小心地抱起角落里的凌霄儿,又坐到贵妃榻上,看向门口的小厮,温声道:“先将饭菜端来。”
小厮连忙点头,扫了眼缩在卫宛怀里的凌霄儿,眼中闪过一抹同情。
很快,温度刚刚好的饭菜便被端上来,考虑到凌霄儿一天滴水未进,厨房熬了碗色香味俱全的肉沫粥。
小厮将肉沫粥放到案几上,得到卫宛示意,快步走出屋。
屋内,只剩卫宛和凌霄儿两人,刚刚对什么都没有反应的凌霄儿,此时闻着粥的香味,抓着卫宛的衣袖,有些焦急地叫唤。
卫宛觉得颇为新奇,端起粥,冷白的手指执起瓷勺,将温度适宜的粥喂给凌霄儿。
凌霄儿张大嘴,不顾喉咙的刺疼,将粥囫囵吞下,又张大嘴,乖巧地等待卫宛投喂。
感受到瓷勺靠近嘴唇,他一口咬住瓷勺,却什么都没吃到,他呆滞地反应了会儿,又伸出舌头舔了口,这才死心。
他嘴巴一瘪,泪珠子一粒一粒滚出来,刚才还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却挤出了两个能让人听懂的字。
“……没……饿……”
为什么没了,他还好饿,他要饿死了。
卫宛没想到傻了的凌霄儿泪珠子这么容易掉,明明是抱着恶劣的心思想看看凌霄儿傻到什么地步了,却莫名觉得一阵心悸。
她拿出帕子擦了擦凌霄儿的泪珠子,却见他泪珠子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怎么都流不完,将一张帕子都哭湿了。
卫宛蹙眉,试探性地舀起肉粥,递到凌霄儿嘴边。
凌霄儿嗅到味道,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发现是肉粥后,立马忘了哭,欢欢喜喜吃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凌霄儿:命苦啊
今天太累了,明天再修文,抱歉抱歉
感谢小天使:应该废除学生作文 1瓶营养液
吨吨吨喝光!然后扑倒小天使,狂亲!
第29章 喂饭
将嘴里的粥艰难地咽下去, 凌霄儿张开嘴,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还……要……”
卫宛一顿,盯着凌霄儿微张的嘴, 凤眸微暗。
凌霄儿以为卫宛又不肯喂自己了,嘴巴一撅,还没哭, 但是声音里已经带着泣音了:“饿……还要……”
闻言, 卫宛回神, 将肉粥递到眼睛上蒙着布的凌霄儿嘴边, 温和道:“张嘴。”
凌霄儿吸了吸鼻子,乖巧地张开嘴,等卫宛投喂自己。
卫宛并未服侍过别人, 喂饭自然也喂不好, 喂是喂进去了,只是洒了一大半。
感受到嘴巴边上粘粘糊糊的,凌霄儿微微蹙眉,将一口粥吞下去之后, 摸到卫宛的衣袖,自然地拿卫宛价格不菲的衣裳擦自己嘴巴。
末了, 他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又乖巧地张开嘴:“……吃……”
卫宛面色阴沉盯着自己袖子上的污渍, 想将凌霄儿打一顿鞭子, 但在看到凌霄儿苍白的面色后, 到底还是压下脾气, 舀了半勺喂给凌霄儿。
凌霄儿欢欢喜喜继续吃起来, 吃完继续拿卫宛袖子把自己嘴巴擦得干干净净。
卫宛皮笑肉不笑道:“你最好能一直疯下去。”
这次不等凌霄儿催她, 她舀起半勺, 直接塞进正要催她的凌霄儿嘴里。
凌霄儿靠在她怀里吧唧吧唧嚼着粥,边吃边像是极开心地晃小腿,瞧他这模样,似乎在吃什么人间绝味。
卫宛瞧着他一脸满足,将原本要喂到凌霄儿嘴里的粥转道自己吃了。她微微蹙眉,盯着案几上的肉粥,并未发现有什么和往常的粥不一样的地方。
甚至因为是给凌霄儿做的,厨房那些人偷工减料了,粥的火候也不对。
凌霄儿见卫宛一直不给自己喂,心里焦急,忍着眼睛刺疼悄悄掀开一点点绸带。
结果入目的便是面前的人居然在吃他的粥,还目光炯炯盯着他的粥,看样子是要把他的粥全喝了,一口都不留给他。
他又拉下绸带,缩在卫宛怀里默默哭,身体哭得一抽一抽的。
等卫宛感觉到自己胸口那块被泅湿的时候,凌霄儿已经要自己哭背过去了。
卫宛垂眸,换了条帕子擦凌霄儿脸,边擦边有几分不耐道:“你怎么这么能哭?再哭就别喝了,这粥直接倒了喂狗。”
凌霄儿往日最怕她吓,现在被吓傻了,反倒不怕她了。他似乎没有听到卫宛说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泪滴滴答答不停,抿着唇,无声地滚泪珠子,瞧着分外可怜。
卫宛面色微沉,瞥了眼凌霄儿尚且平坦的小腹,冷着脸将粥喂到凌霄儿嘴边。
凌霄儿嘴唇碰到粥,混沌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将他本以为被卫宛吃光的粥喝下。
之后因为卫宛怕凌霄儿又哭,便一直半勺半勺喂着。
卫宛不干别的,也不再耍凌霄儿,凌霄儿便一口接一口欢欢喜喜吃起来。
一碗粥喂完,卫宛只觉比处理了十件公务还要累,她蹙眉扫了眼自己不堪入目的袖子,正要叫人进来,结果凌霄儿又拉住了她。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只嘴唇因为刚刚的粥变得湿润了些,一张原本还有些肉的脸早就瘦得尖尖的,卫宛一只手便能盖住他的脸。
他小心翼翼拉着卫宛的袖子,颤着声音道:“饿……还要……”
卫宛蹙眉,本想拒绝,可瞧着他的脸,又软下语气:“想吃什么?”
凌霄儿乖巧地趴在卫宛怀里,伸出手指向案几上的一碟点心,扯了扯卫宛袖子:“那个。”
这是他刚才掀开绸带,顺便瞧见的。
他见卫宛一直没说话,便一直晃卫宛的手,沙哑的声音反反复复说:“饿,要吃。”
他好饿好饿,他要吃好多好多东西。
见卫宛一直不喂自己,他说着说着,声音发颤,似乎又有要哭的趋势。
见状,卫宛无奈地叹一口气,冷白修长的手指将一块糕点拿起来,认命地塞进凌霄儿嘴里。
凌霄儿嘴巴小,嘴巴里面也小,他鼓着腮帮子认真嚼糕点,但是没认真一会儿,便这里摸摸,那里擦擦,像一只偷偷吃鸡但不安分的小狐狸。
瞧见他的小动作,卫宛手指微勾,凤眸柔和。
一块糕点喂完,凌霄儿伸出舌头舔了圈嘴唇,自然地吩咐:“水。”
卫宛要被他这幅心安理得吩咐自己的模样气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给他倒了杯温热的茶水,慢慢喂给他喝。
喝完茶水,凌霄儿指着糕点:“……还要。”
他磕磕巴巴补充:“全部……都要……”
卫宛随意将手放在他的小腹上,语气怀疑:“你确定?”
凌霄儿对她的威胁恐吓没有半分害怕,却被卫宛稍显亲密的这个动作吓得一哆嗦,嘴唇发抖,缩着脖子,一副极为害怕的模样。
卫宛将凌霄儿的反应收入眼底,凤眸微冷,她收回手,面无表情将他放在案几旁:“自己吃。”
凌霄儿迷迷糊糊的脑子反应了好一会儿,等到卫宛开始觉得不耐时,才欢欢喜喜伸出手,直接抓起面前的盘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没有卫宛的束缚,凌霄儿左手右手全都抓着糕点,半边身子趴在案几上,将糕点护在怀里,一下一下往嘴里塞。
卫宛一开始以为是怀孕的缘由,但见一整盘点心都快被凌霄儿吃完了,微微蹙眉,夺下凌霄儿手里的点心,强硬道:“好了,不准吃了。”
哭也没用,她在心底补充。
闻言,凌霄儿没闹她,只是摸着肚子,神情满足,语气雀跃:“好啦。”
他笑得甜甜的,声音也软乎乎的,然后下一秒,当着卫宛的面,直接吐出来。
还未来得及消化的所有食物,参杂着浓黑的血,吐在两人身上。
凌霄儿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伸手摸着小腹,面色惨白,神情满足:“饱……饱……”
“……吃饱啦……”
随后,对着卫宛甜甜一笑,向后仰倒,晕死过去。
卫宛瞳孔一缩,将凌霄儿搂住,声音终于起了波澜:“叫大夫!”
说罢,自己开始检查凌霄儿的情况,细细检查一遍后,发现并不是中毒,才稍稍松心。
卫宛微微蹙眉,伸出冷白修长的手指,隔着绸带轻柔地抚摸凌霄儿眼睛,凤眸微垂,神情不解。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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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沐浴
府里的尉大夫很快赶到, 进屋后,脚步一顿,有些吃惊地看着抱着凌霄儿的卫宛。
素来清冷出尘的家主此时满身晦物, 却浑不在意,只是盯着怀里的少年,眼中露出自己都未发现的担忧。
尉大夫咳嗦一声:“家主, 我来瞧瞧吧。”
听到尉大夫的声音, 卫宛回神, 她颔首, 沉默地瞧尉大夫替凌霄儿检查。
检查了好一会儿,尉大夫又细细问这些天凌霄儿的情况,末了, 沉吟一会儿后道:“依他现在的情况, 和刚才家主说的,应是脾胃脆弱又突然暴食,先仔细养着,切记不可再同今日这样暴食。”
卫宛将手搭在凌霄儿小腹上, 凤眸轻抬望向尉大夫:“他自己难道感受不到?”
尉大夫瞥了眼凌霄儿苍白的脸,直接道:“按家主说的, 他现在神志不清, 脑子大抵也是混沌的, 会做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她顿了顿, 补充道:“家主不妨以后观察一下这位公子举动, 小人推测, 他之前应该便受过这样的刺激, 心结也一直未解开。”
卫宛垂下弧度完美的凤眸, 指腹摩挲凌霄儿微红的眼尾, 若有所思地瞧着他。
从前在楚馆时也被关过禁闭?
尉大夫以为卫宛心疼,理所当然道:“家主,小人有一副药方子,不如让这位公子先试试?”
“等服用一段时日后,小人再根据这位公子的情况调整药方子。”
卫宛抬手,面上带着笑意,声音温和:“无事,他如今怀有身孕,一些药还是不要用的好。”
听卫宛这样说,尉大夫反应了会儿,忙跟着道:“自然,自然,家主思虑周全,小人竟将此事忘了。”
此话自然是假的,她肯将方子拿出来必然是对这公子腹中的孩子无碍,不过家主不愿,她一个下人还是不要管得好。
她接着道:“小人给公子开副温养脾胃的药膳,还请家主放心,此方对公子腹中胎儿无害。”
卫宛颔首,看向一旁尉晟,温声道:“带尉大夫去张管事处领赏,今日之事劳烦尉大夫了。”
尉大夫喜出望外,忙鞠躬言谢,跟着尉晟出门。
等尉大夫走后,卫宛抱着凌霄儿起身,穿过几道门,朝她平日里沐浴的浴池走去。
小厮们已经麻利地放好水,衣架上也摆放好她和凌霄儿换洗的干净衣物,卫宛将凌霄儿和自己身上衣物脱下来丢在一旁,两人皆赤果进入浴池。
卫宛将凌霄儿抱在怀里,闲闲靠坐在白玉池壁上,她肆无忌惮打量怀里的凌霄儿,手故意搭在凌霄儿小腹上,好奇地捏了捏凌霄儿手感细腻的软肉,微微勾唇。
凌霄儿在昏迷中也对这件事很警惕,他眼睫轻颤几下后,居然睁开了眼。
他感受到小腹上的手,低下头,见卫宛的手还搭在自己小腹上,混沌的脑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抓着卫宛手腕,身体边怕得发抖,边要把卫宛的手挪开。
卫宛微抬眉,不让凌霄儿把自己的手扯开,还掌心完全覆盖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按了按。
凌霄儿身体一僵,这次不用脑子反应了,眼泪已经下意识“啪嗒”掉下来,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小小的抽泣声。
旁人瞧这么一张脸的少年如此模样必是要心疼,可惜了,此人是卫宛。
她轻笑一声,更加过分地捏了把凌霄儿的软肉,另一只空闲的手掐着凌霄儿双颊,把凌霄儿脸挤得嘟嘟的:“这么怕作甚?我还会吃了你不成?”
凌霄儿脑子坏了,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只会望着卫宛沉默地哭,一双桃花眼湿漉漉的,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狐狸。
但因为哭得很好看,所以小心眼的某人决定让他再多哭一些,也好报刚才的两次仇。
第一次是不让她摸肚子。
第二次是吐了她一身。
卫宛饶有兴趣地瞧着,直到凌霄儿哭得快撅过去了,才把人抱起来,走出浴池。
她将凌霄儿放在软榻上,温和道:“等会儿给你擦。”
凌霄儿一到榻上就立马抱着小腹缩起来,把头埋在双臂里,脊背细颤,没回答卫宛。
卫宛扫了眼凌霄儿,手指微勾,擦拭干净身子,换了件舒适的里衫朝凌霄儿伸手。
凌霄儿却红着眼眶突然抬起头,随后像小炮弹一样扑到卫宛身上,用头把卫宛撞进浴池里。
“噗通”一声巨响,卫宛浑身湿漉,凤眸冰冷,面色阴沉地盯着池上的凌霄儿,温和地勾起唇角。
凌霄儿不怕她,重重哼一声后头也不回地朝外跑。
他混沌的脑子以为跑出去就能逃跑了,结果这间主屋弯弯绕绕,一扇门接着一扇门,他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他潜意识觉得自己被抓住会遭殃,迷迷糊糊的脑瓜子使劲想了会儿,看向角落里的衣柜,噔噔噔跑到衣柜里,缩成一团藏起来。
卫宛从浴池中走出,如玉的手指掀开绣着兰、竹的帷幕,赤足踏出。
她瞧着地上明显的脚印,凤眸微微弯起,眸色幽深。
凌霄儿缩在衣柜里,有一下没一下玩手指,玩着玩着就快睡着了。
他困倦地张开嘴,结果柜门突然被打开,他的哈欠凝固,僵硬地抬起眸子。
卫宛眉眼湿润,眸色幽深,三千青丝披散,一身白衣紧紧粘在身上,勾出玲珑有致的身体,少了往日的清冷,却带了几分邪性。
在凌霄儿惊恐地瞪大的眼眸中,她眉眼弯弯,笑得柔美又温和。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一对红莲,红莲上的铃铛摇摆,发出清脆的铃声。
随后不容凌霄儿抗拒,将凌霄儿拖进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下章看看能不能写到带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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