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看不见的怪物 他亲了一下
漂亮的人类调查员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衬衫,瘫坐在地毯上,他仰着脑袋,长发垂在脑后,露出优美的脖颈。
人类脸颊泛着绯红,眼神懵懂迷离,眼角垂着泪滴,仰头看着容恕,像是确认了什么,朝容恕伸出手,就像一头初生的小鹿,期待抚慰。
容恕稍稍迟疑,伸手握住他,在握住的那一刻,漂亮人类仿佛得到了鼓舞,从地上爬起扑进容恕怀里,环住他的脖颈。
人类特有的温热从手中传来,落入怀里,容恕错愕。
“……!”这是怎么了?
他微微低头,人类将脑袋搁在他的颈窝处,不停地蹭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用容恕凉凉的体温降温。
“好烫。”人类的体温比寻常要高很多,如果是寻常是微热,现在就是暖手炉让人想好好抱着。
谢央楼的状态很明显不对劲,容恕犹豫片刻还是把手放在了人类的腰上。
但刚伸出手,他就像被烫到似地收手,“咳。”
人类怎么穿这么点就跑出来了,还赤着脚,真不怕冷。
容恕稍稍不自在,眼神往旁边一瞥,就看见乌鸦落在不远处走廊的窗台上,语调古怪地发出一声,“哇哦。”
“……”容恕面无表情地挑眉,“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乌鸦起飞,它先是在走廊飞了圈又拐进谢央楼的卧室。
容恕则揽着人类站在门口,他想进去找件外套给人类披上,但人类紧紧抱着脖颈死不松手。容恕只好任由他抱着,毕竟谢央楼刚才的情况有些可怜。
他比容恕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要凄惨,穿着一件衬衫地坐在地上,眼神委屈。容恕第一次看见表情这么生动的谢央楼,大概是被欺负过头了,眼睛还蒙着水雾。仔细想想也能猜出来,虽然谢央楼号称最强,但刚成年的人类大概还没经历过这种事情。
容恕有点烦闷,走廊里一片狼藉,很明显有什么诡物存在过,但他什么都没察觉到。自他开门到现在,他只见到了谢央楼一个。
乌鸦从谢央楼卧室飞出来,“什么都没有。”
“一点痕迹都留下?”
乌鸦点头,“除了和谢央楼打架拆坏的家具外没有一丝痕迹。”
诡物途径的地方一定会留下特殊的痕迹,比如血迹、腐臭、环境异变之类,这种完美的藏匿只有S级以上的诡物才能做到。
难道真的是超越S级的存在?
容恕垂下眼眸,情绪阴晴不定。怀里的人类还在用脸颊蹭他胸口,这让他的心情更糟糕。
强大的诡物都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很清楚,自己已经把谢央楼划进了自己的领域。
而现在他领地内的人类被别的诡物盯上,让人十分恼火。
容恕深呼吸,尝试把怪物暴怒的情绪压下去。谢央楼不是他的所有物,他也不会成为随随便便就会生气的怪物。
他不会成为怪物。
容恕闭上眼缓了会儿,等他再睁开眼就看见漂亮的人类趴在他胸口仰头看着他。
这是清醒了?
容恕仔细打量过去,汗涔涔的人类像一枚熟透的果子,浑身散发着任人采撷的气息。
这哪里是清醒,这是彻底不清醒了。
容恕吸气,试图在人类身上诱惑怪物的气息将他掩埋之前离开。
然而还没等他把人类推开,谢央楼就紧紧扶住他的脸颊吻了上来。
“……!!!”
容恕这下是真的瞪大了眼。
沉寂的心似乎跳动了一下,自从他成为触手怪,他的心就再也没跳动过。
他在原地,呆滞片刻才想起来把人类推开。
神志不清的人类疑惑看他,又像猫猫一样非要贴过来。
容恕抑制住自己错乱的呼吸,抓住他的手腕,“……等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人类却不听,见他抓住自己的手,干脆一头撞到容恕的胸口上。容恕被撞得后退两步,疼倒是不疼,但胡来的人类要怎么处理?
人类身上散发的气息越来越浓,对容恕的影响也越来越大,触手一根根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容恕只觉得头大,再这样下去,他非得拆了谢家不可。
但谢央楼一直不放手,为了让这股气息赶紧散去,脑子不清的容恕操控触手去开窗。
“嘭——”
……他是把窗打飞了吗?
容恕抬起眼皮去看,这一看才发现触手自己把门关上了。
这下他和人类彻底独处一室了。
……他一定把这些触手都切掉!!!
在外面围观的乌鸦差点被突如其来的关门砸毁容,它瘫在地上,心疼地摸摸自己的鸟喙。
“我就不是好奇,偷看一下,干嘛非得把门关上。”
乌鸦越说越气,“真是小气!我看看怎么了!”
“……等等,”乌鸦惊恐尖叫,“这不对啊!”
“容恕!”乌鸦焦急地在门上乱啄,“你不能!他是人类,你最讨厌人类了!你要坚守住自己的底线!你不可以放弃!”
“我们反人类同盟不能分裂!”
乌鸦扯着嗓子喊,声音极其悲切。
“嘭——”的一声门开了,容恕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
“别哭坟。”
乌鸦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向命运妥协了。”
说着它向屋里瞧了眼,“人呢?”
容恕叹气,他蜷起食指摁摁自己的太阳穴,“我敲晕了。”
那突然的一吻已经搅乱了他们目前关系上的平衡,就像戳破了窗户纸,已经很乱了,不能整个将窗户纸撕掉。如果真是那样,他要怎么对待谢央楼?
容恕满脸疲惫,只知道他就应该一直待在海里,不该回到人类的种群里。
容恕在为感情发愁,乌鸦小小的脑袋却装不下这些,它不停往里面瞧。
今晚特殊的人类比往常更加漂亮,就算它一只鸟不是很懂人类的审美,也知道现在的谢央楼就是一块超级无敌美味的红烧肉,容恕是怎么忍住不下口的?
它奇怪看向自己的主人,难道变成怪物就不行了?
容恕狠狠敲了下它的脑袋,“想什么呢?”
乌鸦嘟囔,“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容恕无语,“催着我喜欢他的是你,说我不能喜欢人类的还是你,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乌鸦理直气壮,“我是你身上切下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讲我用的是你的脑细胞,明明是你在纠结影响我!”
容恕不想跟一只鸟吵,他往屋里看了眼,人类脸上的红晕正在慢慢消退,大概是睡着了的原因,正在恢复正常。
他随手把门关上,“你在这里守着,我去隔壁看看。”
谢央楼的房间很乱,一看就是挣扎过的痕迹。桌椅翻倒,床上的被子也被扯到地上,谢央楼摆了一桌面的小动物软捏捏们也倒了一片。
容恕把小动物捏捏们一个个扶起,发觉旁边还有个翻倒的相框。他随手将相框拿起来,照片上是年幼的谢央楼和一个老者的合照。
小小的谢央楼脸肉肉的,很可爱。容恕把相框放下,忽然看见什么。
相片背景里似乎还有个藏在角落的小男孩,正探出半个脑袋往这里看。
容恕没在意,把相框摆回去才仰头环视整个房间。
就像乌鸦说的,这里什么痕迹都没有。
想了想,容恕闭上眼,再次睁开是和乌鸦一样的血红色眼睛。他又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结果依旧。
容恕心情沉重,这么大的动静,他和谢央楼的房间只隔着一面墙,为什么听不到?
片刻,他抬腿向洗漱间走去,洗漱池上一般都会挂一面镜子。谢央楼的房间里也有,容恕在镜子前面停下。
然后他抬手摁在镜面上,低声道:“给我出来,我有事问你。”
镜面微微荡起一丝波纹,很块镜面内容变成阴沉的天空和灰败的废墟,一双血红的眼睛出现在上面。
这是只存在于里世界的“容恕”,容恕可以通过镜子和它交谈,但容恕一般不待见它,极少使用这个手段。
一见到容恕,怪物就嘲讽冷笑,“怎么?你叫我出现我就得出现?”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家伙这么蠢?
但容恕不是来跟它吵架的,“跟着谢央楼的怪物是不是你?”
能做到一丝一毫痕迹都不留下的诡物,容恕第一个想到就是里世界的他自己。
不提谢央楼还好,一提谢央楼怪物瞬间恼火:
“容恕!你个叛徒,你背叛了我们!你说过不会和人类来往!但你干了什么?我上次看见你们,你们还只是拥抱,现在都亲上了!”
“是不是那只蠢鸟没叫你,你们就要滚到一起!?”
怪物怒吼,声音又大又吵,容恕不耐烦,“你最好小点声,把其他人引过来,我们都没好日子过。”
怪物却不管,“那正好,让你再再看看那些人类的丑恶嘴脸。你为他们出生入死那么多次,他们呢?他们就因为你不是人类,唾弃你!驱赶你!那些白眼狼,你就是杀掉也没关系……”
“闭嘴,我不想听这些。”容恕撇过头。
“容恕!你不能在留在那里!深海才是你的归宿,别再做可笑的梦了,人类不会接受你,因为你永远都是怪物。”
“你真吵。”容恕忍无可忍给镜子来了一拳。
“等我找到卵,我会回去,不用你来指指点点。我才是容恕,你算个什么东西。”
“希望你找到卵的时候还能这么想。”
容恕察觉到一点不对,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你到底知道什么?”
怪物这时候倒是没有生气,“和我融合,你就能知道一切。”
“不可能。”什么都行,唯独这点不行。
怪物没觉得意外,“那免谈。”
容恕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心平气和,“那我们都退后一步,你只要告诉我,谢央楼身上的事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我已经重复说了好几遍,我离不开里世界,别在把黑锅扣在我头上。”
“很好,你可以走了。愿我下次不会再见到你。”
怪物冷哼,身形渐渐从镜子里退去,“说的跟我想见到你一样。愿下一次见面,你会心甘情愿跟我融合。”
这混蛋走了还要留下句话来恶心他,容恕面无表情又给镜子补上一拳,然后抽出洗手池旁的纸巾优雅擦拭自己手背。
“容恕,你把谢央楼的镜子砸了!”乌鸦尖叫。
“我会赔一个。”
乌鸦欲哭无泪,“你觉得我们赔得起吗?”
容恕沉默,“……要不就说刚才那个家伙干的?”
“我真没想到你眉清目秀一个怪物还会撒谎!”乌鸦唾弃,“你不道德!”
容恕翻个白眼,“随便你怎么说吧。”
回到隔壁客房,谢央楼还在床上睡觉,他侧躺着,抱着另一个枕头,睡得很不安稳。和容恕想象中标准的平躺睡姿很不一样。
容恕叹气,把被子又给谢央楼掖了掖,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明明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谢央楼这个亲了自己的罪魁祸首可以睡觉,他却要坐在床边发呆。
天光破晓,容恕坐在床头。
他就这么坐了一晚上,目光放空盯着窗外。在卵还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在深海的日子大多是这么过的。
走廊外的狼藉终于被路过的清洁工发现了,他们在外面来来回回打扫,把乌鸦吵醒了。
乌鸦打了个哈欠,从床角一轱辘翻坐起来,“谢央楼还没醒啊。”
说着他跳到容恕身边,“你就因为被人类亲了一口就这么坐了一晚上?”
谢央楼的睫毛微颤,藏在发丝里的耳垂也蒙上层粉红。容恕一猜就知道,谢央楼大概已经醒了,就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走,去洗漱。”容恕一把揪起乌鸦进了洗漱间。
“你不要用抓鸡的手法抓我!……”
等他们钻进洗漱间,装睡的谢央楼缓缓睁开眼,然后他掀起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
明明以前都记不清发情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次记得这么清楚?
谢央楼第一次知道羞愤是什么感觉,他现在只想把自己闷死在被子里。
“……”这被子好像还是容恕盖过的。
谢央楼手忙脚乱从被子里钻出来,看见自己只穿了一件衬衫,就觉得更没脸见人了。
他居然穿成这样来敲门求助,甚至在看见容恕开门的那瞬间心中涌出一股委屈,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还是他吗?他曾经差点死在荒芜一人的诡城,那时候他都没哭过,昨晚上居然这么轻易就哭了,发情的自己也太脆弱了。
谢央楼用胳膊遮住自己的脸,记忆里他好像还是试图强迫容恕。
太丢人了。还好到最后没有真的发生什么,不然他和容恕这段尚未开始的友情就彻底掰了。
但他是不是太信任容恕了?以至于懵懂迷茫的时候会去找容恕求救。谢央楼脸上的害羞褪去,冷静下来。
太信任一个人,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谢央楼赤着脚从床上爬下来,打算偷偷溜回自己卧室。
没想到他刚走一步,容恕就开了洗漱间的门。
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谢央楼的脑子迅速转着,试图回想妹妹给的那本书上的内容。但很可惜,目前他只看到清晨事后那段,上面并没有写事情没进行的清晨该说什么。
容恕则很郁闷,衣柜里那么多浴衣,谢央楼就不能披一件再走,非要这么大大咧咧站在他面前,他现在是该闭眼还是装作眼瞎扭头回洗漱室?
这家伙是真迟钝到连人诡有别都不知道吗?
沉默蔓延,两人间的气氛愈发尴尬。
乌鸦轻轻嗓子,打算做个活跃气氛的好鸟,就听他们的门被敲响了。
“容先生,您是否看见我们少爷?”
谢央楼浑身一僵,他完全不敢想象管家看见他穿成这样和容恕在一个房间内会发生什么。
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冲到衣柜前,拉开衣柜就钻了进去。
容恕:“……”真干脆,把烂摊子留给他。
容恕上前开了门,“早安,管家先生。”
谢管家那双阴沉的下垂眼扫过他身后的房间,“我能否询问下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容恕故作惊讶,“出事了?我昨晚睡得很好,还做了个美梦,居然出事了吗?”
“您是否见过我们少爷?”
“谢队长是位很优秀的调查员,昨晚或许就是他拦住了诡物,我才能睡个好觉。”
这话的逻辑一点问题都没有,谢央楼也确实是这样的人。谢管家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他最后看了眼容恕的房间,转身离开。
“如果见到少爷,请务必告诉我们。”
谢管家走远,容恕才关上门。听到声音,谢央楼也从衣柜里钻出来,这次他或许知道自己的穿着不妥当,披了件浴衣。
早该这样,不然他会误以为谢央楼还在昨晚那种不明状态的发热里。
“对不起。”谢央楼垂下脑袋,像做了坏事认错的小猫咪。
容恕装傻,“什么?”
谢央楼耳垂又爬上绯色,“我、我昨晚……是意外,我没想强迫你。”
“哦。”
就哦?谢央楼难以置信地看向容恕,这么让人难忘的事情就值一个“哦”?
眼看逗过头,容恕轻咳一声,“不是你的错,你昨晚怎么了?”
“不知道,或许是生病了。”谢央楼胡乱摇头,他不愿意告诉自己容恕也没追问,
“我没找到你说的看不见的诡物。”
“不可能,”谢央楼难以置信,“它昨晚就跟在我后面。”
“我作证,真的什么都没有。”乌鸦举起翅膀。
“真的没有?”谢央楼揪紧浴袍,试图再确认一遍。
“没有,我没理由骗你。”
谢央楼抿唇,他下唇上还残存着一点昨晚的伤口,那个怪物绝对不可能是他幻想出来的。
谢央楼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在血液的铁锈味溢满口腔时,他突然想起昨晚那个怪物好像在他要去找容恕时很生气,而且在容恕开门的一瞬间就解除了对他束缚。
他一开始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想,看不见的怪物在畏惧容恕?
他再次看向容恕,过分出众的脸庞,还有那双从来都漆黑如深渊漩涡的眼眸。谢央楼突然意识到,自己对容恕一无所知。
“容恕,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不自觉问出口。
“才问?”
容恕微微挑眉,倒没觉得谢央楼的态度有什么不对,对不熟悉的人抱有警惕是件好事。
“一个四处流浪的人,下次别在对一个不熟悉的人投怀送抱了,不是谁都和我一样。”
“我才——”谢央楼一顿,到底是没脸说出“没有”两个字。
他开了门打算离开,容恕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突然道:“如果你真的好奇,去官调的档案库看看,或许那里还有我的资料。”
谢央楼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推开门离开。
谢央楼不知道用了很理由在谢管家那里把昨晚的事情糊弄过去,两人顺利回程。回程的路上,两人同坐后排但距离的很远。昨晚有多亲密,今天就有多远。
乌鸦夹在两个人中间,不停地打滚,实在太无聊了,好不容易换了个态度好的司机,这两个人却都沉默一个陪它聊天的没有。
谢央楼当然不可能说话,虽然今早理直气壮怀疑容恕身份,过了段时候却越发觉得丢人。现在和容恕一起挤在后车座上,仿佛不小心碰触一下都让人想起脸红心跳的昨晚。
他恐怕从今往后都要躲着容恕走了。
容恕也没说话,他盯着窗外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实际上在想他和谢央楼的关系。
怪物说的没错,如果昨晚不是乌鸦在叫门,他说不定真的会和谢央楼发生点什么。昨晚突如其来的亲密关系打破他费尽心思维持的一切平衡,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对谢央楼有好感,也知道那些好感有多半来自谢央楼身上古怪的诱惑力。
但见到谢白塔,他却不这么想了。谢白塔身上也和谢央楼一样古怪,但容恕只当她是个过分活泼的小姑娘。
原本这些都可以藏起来,却在谢央楼的主动亲吻下破了功。他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的,但如今这样又要怎么办?
容恕盯着车窗,忽然想到了凌晨怪物说的那些话,思考这些似乎只是扰人心烦。因为他最终不会留在人类族群,他会离开。
几个小时的车程很快结束,谢央楼一到楼前就忙不迭下了车,容恕慢悠悠跟着他进了公寓。
地下室的临时办公室里,灵岩已经抱着一堆资料等在那里了。
谢央楼一来,他就小跑过来:“队长,我已经在调查员使用各种法器交易网站上发布了镇魂铃的消息,网站官方也为我们的提供了商品热度,很快就有消息了。”
“很好。”谢央楼点点头,坐在办公椅上,容恕也挑个沙发坐下。
他们两人谁都没说话,但卦师大概天生直觉敏锐,灵岩老是觉得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谢央楼:“继续说。”
灵岩回神,“诡术评定中心那里对白尘的评定下来了。”
他把文件递给谢央楼,“是诡化的通天建木。”
“建木?”谢央楼翻了两下文件,看向容恕,“确实和你们说的一样,是很合适成为巫祝的诡术。那些人盯上他是想通天地鬼神?他们想得到上天回应的信息?”
“我觉得或许是想召唤什么。”容恕把乌鸦的预言换个说法放出去,“应该是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所以官调高层才会这么紧张,甚至不惜让谢央楼接触他不应该知道的东西也要把他派过来。
谢央楼沉吟片刻,“白尘的诡术觉醒预计在什么时候?”
“我卜算过,就在这几天。”
“多排些人手跟着他,注意不到对他的生活造成困扰。”
灵岩点头,“明白。”
此时四楼,白尘坐在沙发上,他紧张地盯着茶几上的手机。
身后主卧的门“砰砰”的响着,里面的东西急切地想要出来。
白尘不自觉地抠手,指甲划破皮肤都没有察觉。他的眼底爬满血丝,死死盯着手机,精神状态很差,仿佛下一秒就能失控。
他快要被撞门声逼疯了,这几天她一直在撞门。白尘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敢求助,调查员没有将他母亲带走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
但他真的要受不了,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已经足够他疯掉了。
这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白尘颤抖着抓起手机,手机是上一个名为彼岸的人发来的消息。
彼岸:白尘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都知道你很努力地在活着。你这么努力,上天不会惩罚努力活着的人,你的人生本不应该是这样。你发现没有,你所有的苦难都来源于一个人
白尘剧烈颤抖着,手机没拿稳倒扣在地上。他盯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才伸手把手机拿起来。
正巧这时候彼岸发了第二条:被你关在卧室里的不是你的母亲,它是个诡物,你的母亲已经死了,杀掉它,你就能获得新生
白尘停止了颤抖,他扭头看了眼卧室,深吸了口气快速给对方发过去几个字,然后就闭上眼靠在沙发上。
他想,他们终于要解脱了。
下午,灵岩抱着电脑小跑进谢央楼办公室,“队长,有消息了,有个人要求私下当面交易。”
“什么时候?”
“半夜十二点,靠近远郊的小旅馆,对方要求我们将镇魂铃放在垃圾桶里,他会去取。”
容恕坐在一边听完全程,问:“你有没有跟他讨价还价?”
“有,我怕直接答应对方会怀疑。”说着,灵岩又问谢央楼,“队长,我们的人已经准备去埋伏了,您要一起去吗?”
谢央楼迟疑,如果今晚那个怪物又来骚扰搅乱的他们的计划怎么办?
他不自觉看向容恕,“你去吗?”
如果容恕去,他就可以顺势确定一下看不见的怪物是否畏惧容恕。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容恕。
“……?”容恕无奈,“都看着我干什么?我当然也要去看看这个走阴人到底是谁。”
出发的时候谢央楼没有坐他的专车,而是选择和其他调查员一起走。灵岩很自然地他们分到了一个车上。
一听又要跟容恕共处一室,谢央楼下意识就拒绝,然后又觉得自己的拒绝太生硬,补了句:“我去负责领路。”
灵岩一脸疑惑,“队长没看地图也认识路吗?”
容恕没忍住笑出声,“你们队长无所不能,我们也上车,免得小猫老是回头看。”
灵岩觉得小猫大概不是他想那个小猫,但他不敢说,默默跟着容恕上了车。
因为走阴人是公寓里的人,他们没有选择兴师动众地在公寓上车,而是分了几批人特意错开时间离开。他们这趟车是最后一批。
谢央楼分了不少人手在小旅馆这边,恐怕连小旅馆老板自己都不知道他们这栋名不见经传的小楼被官调给盯上了。
小旅馆房间不多,容恕和谢央楼去的时候,刚好剩顶楼两间房。谢央楼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要跟容恕住一起呢。
他挪动小碎步不自觉往旁边靠了靠,容恕发觉了他的小动作,微微勾了勾唇角。
他们两个的房间相邻,又是只隔了一堵墙的邻居。谢央楼的心情一言难尽,相邻的房间好像更会让他想起昨晚。
“还不满意?”容恕发觉谢央楼虽然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小动作很丰富,对方纠结的时候会一直揪着衣袖。
“不,很满意。”谢央楼耳朵微红,果断推开门进了房间。
留容恕一个人在原地无奈,这小猫到底整天在想什么。
乌鸦则对另一个问题感兴趣,“容恕,你们又是邻居哎。”
“是啊,孽缘。”容恕开了门带着乌鸦进去。
这两个房间的视野都很好,从窗户望出去正好能看见目标垃圾桶。今晚他们将在这里守株待兔,不过他更好奇另一件事,今晚那个看不见的怪物还会出现吗?
时间来到十一点五十,守在小旅馆附近的人全都紧张起来。
容恕将窗帘拉开一个小角,搬了个板凳,和乌鸦一起蹲守。谢央楼从官调申请了五帝钱封印,这东西是官调用来逮捕S级诡物的,能使用的人很少,而谢央楼是少数有权限的人之一。他们提前在垃圾桶附近布置好了陷阱,只要走阴人踩进去,除非他有天大的本事,否者只能乖乖就范。
容恕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老是犯困。乌鸦已经趴在窗台上睡着了,容恕恶劣地戳戳它肚子,“醒醒,我没睡你也不准睡。”
正戳着,容恕微微闭眼,也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门外,谢央楼站在容恕房间的门口。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太蠢了,他分明是抱着试探怪物是不是畏惧容恕来的,却因为脸面问题开了两个房间,以至于现在要一直在容恕门口徘徊。
如果敲门,他要怎么跟容恕解释?
谢央楼很苦恼,他很后悔自己没有看完妹妹的那本人际交往书。
他看了看手表,临近十二点。看不见的怪物通常在十一点就会出现,今天是不来了吗?
谢央楼望向黑黢黢的楼道,忽然一阵带着海水气息的风吹过他耳边的发梢。
“……”呵,他在做梦。
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谢央楼转身跑向容恕的门前,屈指敲响了门。
下一秒,他房间的门被撞开,怪物卷住了他的腰。
再一再二不再三,谢央楼现在倒是比前几次冷静了不少,他唤出血丝匕首插进墙里,试图阻止怪物拽他的动作。
今天他一定要试出来,怪物是不是害怕容恕。
他们在黑暗中僵持了几分钟,谢央楼抬手弹了自己手腕的铜铃铛一下,瞬间,无数铃铛声响起,密密麻麻的红线在走廊出现,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挂着的铃铛一同响起,这么大的声音,他不信这样容恕还不出来查看异样。
怪物似乎被气笑了,它松开谢央楼的腰,自己碰了碰铃铛,下一秒所有的铃铛都被扯下缠到到谢央楼身上。
“……?”谢央楼疑惑,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挂他身上?他又不是诡物。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这么大的动静容恕居然一点没听见。
“你又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