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恕接过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人和一个八爪鱼,“我比谢央楼要早到,谢央楼离开的要比我早。”
“中间呢?”
中间容恕不太想回忆,“我们发生了关系,我应该是露出了怪物形态。不过谢央楼那时候意识似乎也不清醒,他完全不知道我就是触手怪。”
“也就是说卵就那时候丢的,”乌鸦嘀咕着,“果然还是被谢央楼带走了吧。”
“但我们为什么找不到?”这个问题太难了,乌鸦感觉自己头上的毛都要掉光了。
“总不能是在藏在谢央楼身上了吧。”
容恕突然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啊?不、 不会吧,”乌鸦语无伦次,“谢央楼身上有什么地方可以藏?卵能变成头发丝吗?”
“这样太扯了,如果你的卵这么神通广大,它为什么不能孵化?”
乌鸦在茶几上来回走动,完全没注意到容恕的脸色从刚才开始就不太正常。
“真是麻烦,触手怪的卵为什么不像鸡蛋一样?就算孵不出来还能当食物吃掉……”
乌鸦叽里咕噜一通,突然醒悟:“不对,卵会不会是你放在谢央楼身上的?你再仔细想想你会放在哪里?”
放在哪里……?
容恕的脸色有点奇怪。
已知他们那天滚了床单……
“啪——”
容恕手边的水杯掉落在地上,崩落一地碎片。
容恕猛地站起来,向来古波不惊的眼底荡起涟漪,他眼神闪烁,胸口起伏明显大了很多。
不——!
不应该是这样。
“你怎么了?”乌鸦隐约意识到发生了大事。
这还是它第一次看见容恕露出这种惊慌疑惑的表情,就算当时卵丢了,容恕也没这么无措过。
容恕没有回答,他用手扶住额头挡住自己的情绪,“我有件事要确认一下。”
说着他就快步走向卧室。
“确认什么?”乌鸦跟着飞过去。
容恕把门关上,“你别进来。”
大概猜到容恕想干什么,乌鸦只好落在门口的鸟爬架上。
它虽然不正经,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分辨容恕的心情,尽管它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的容恕很明显开不起玩笑,它在外面乖乖等待结果就好。
容恕一进门就冲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漆黑一片,这时候的玻璃正巧能像镜子一样照射出人的面貌。
“出来。”
容恕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影像。
片刻,影像如波纹般荡开,人类的镜像变成了怪物。
猩红双眼的怪物一脸得不耐烦,刚想习惯性嘲讽就看见容恕的表情严肃得可怕。
它一时被唬住。
容恕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态度看起来好一点,“你知不道卵在什么地方?”
“你不是已经找到人了?还是说你根本就不想走?”
怪物话中带刺,但容恕这次少见地没有被它激怒,反而异常冷静。
“我没找到。”
“哈?”
容恕深吸一口气,“我想问,你知不知道,如果冥婚时我和人类发生了那种关系,卵会被那种状态下的我放在哪里?”
“……”
怪物盯着他,然后表情像爆炸了一样扭曲:
“你专门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和那个人类滚了床单!”
怪物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容恕气疯,“你居然还要来问我你们之间的细节——”
它一口气没上来,整面玻璃开始从中间崩裂,怪物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怒吼:
“我怎么知道你们之间的细节?你别太过分!”
容恕嘴角抽搐了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怪物显然已经被气疯了,整个卧室都在震动,“我虽然在里世界出不去,但我有无数办法把你所在的那座城市轰成渣渣!”
“我都说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容恕朝玻璃上砸了一拳,表里世界在这一刻暂时交融,里世界的怪物实实在在挨了一拳才老实下来。
不管怎么说容恕才是主人,怪物还是会给他个面子。
“那你是什么意思?”怪物嗤之以鼻。
容恕重新冷静下来,他抹了把脸,“我在谢央楼家里没有找卵,如果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把卵放到谢央楼身上——”
他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深吸了口气,用了毕生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几个字,“会在哪里?”
怪物诡异地听到了他话中隐晦的意思,它沉默片刻才开口,“你……”
怪物的心情很复杂,以至于容恕居然能在只有一双红眼睛的脸上看到震惊、疑惑、欲言又止等等复杂的情绪。
他心一沉,情绪落到了谷底,怪物的沉默好像给他宣判了死刑。
但他还是不死心,闭上眼问:“是我的想的那样吗?”
怪物少见地没有跟他吵架,“如果你们不是单纯地盖着被子聊天的话。”
完了。
容恕踉跄几步坐在床边上。
所以他把卵放到……人类肚子里去了。
这太匪夷所思了,如果不是怪物自己也肯定了这个想法,他一定不敢相信。
怪物嗤笑,大概是很欣赏他这副狼狈颓废的模样,从玻璃中隐去。
槐城的夜晚很凉,风吹起深蓝的窗帘,顺着破碎的窗口吹进屋内。
容恕顺着风的方向往后仰躺在床上,他现在心情很乱。或许是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也知道这件事,他有关那天晚上模糊不清的记忆居然有了丝丝松动。
零散几个记忆碎片出现在脑海,里面是哭泣的人类、可怜的人类、还有挂在触手上的卵……
锤实了,他从破碎的记忆中窥见了真相,确实和他想的一般无二。
容恕闭上眼。
真是糟糕。
触手怪和人类不是两个种族吗?他们不是有生殖隔离?
天真的他曾经真的以为自己和谢央楼间清清白白。
不过还好,一切都有挽救的机会,卵不会孵化,他可以试着把卵从谢央楼身体里取出来。
今晚就可以试验一下。
容恕深吸了口气,闭上眼进入梦乡。
而此时谢家大宅,谢央楼正盯着手机发呆。
他今天做了一上午体检,下午又去替父亲完成了几个小任务,傍晚才回到大宅。
刚回屋,八卦伞上的血还没擦就看见灵岩给他发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容恕有孩子了?男孩女孩?多大了?
谢央楼赤着脚蜷缩在办公椅上,看着手机上消息发呆。
如果容恕真的和局长一个年纪,以对方优秀的外表和能力没有孩子才奇怪吧。
谢央楼手中戳着粉色的硅胶小章鱼,拽住它的一条腿拉长。
他记得容恕今天说他没有爱人,但对方在公寓里世界的时候分明说有爱人,这么短的时间内分手了?还是离婚了?
谢央楼苦恼地揪着小章鱼的腿。
忽然卧室的门动了一下,他眼神瞬间锐利扭头看去。
容恕此时正站在门外,他这次梦游比之前几次都要清晰,样貌也不再是前几次的团子,而是他原本半诡化的模样。
容恕看看自己斗篷下的六根触手,微微叹气,伸手拉紧斗篷,把自己的样貌遮掩起来。
他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很少露出来,希望谢央楼不要被他吓到。
准备好一切,容恕礼貌敲门。
谢央楼紧绷的精神一松,起身下地打开了门。
看见容恕的第一眼他没忍住后退了几步,容恕这个样子和昨晚的团子真的差太多了。
双S诡物要比他高出很多,身披漆黑的斗篷,斗篷下是六根蠕动的粗触手,他单站在那里就压迫力十足。
谢央楼呼吸急促了很多,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在天台那次对方并没有拿出真正的实力。
“请进。”谢央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侧过身请人进屋。
触手怪很有礼貌,他矜持点头,有些拘谨地滑动触手进了谢央楼的卧室。
再次进入谢央楼的卧室,容恕有些紧张,谢央楼的卧室他不是没进过,但以这样的形态和气氛进还是第一次。
容恕稍稍端正身体,试图人类留下个好印象,挽救一下自己糟糕的形象。
卧室的门被关上,室内一片寂静。
谢央楼警惕打量着他,容恕有错在先,只能乖乖站好。
大概是他的乖巧无害赢得了人类的满意,谢央楼主动询问:“解除婚契?”
容恕优雅点头。
谢央楼稍稍迟疑,眼前的人和昨晚小团子的样貌差别过大,让他本能警惕。
但到底是有小团子的滤镜,谢央楼稍稍卸下心防。
“怎么做?”
刚说出这话谢央楼就后悔了,因为这话一出几乎是把所有主动权都交到对方手里。但尽管他再不情愿,有件事也不得不承认。在这场冥婚中,对方确实处于主导位,作为人类的他基本没什么主动解除的权利。
很憋屈,但也只能如此。
站在卧室中央的怪物微微展开双臂,谢央楼疑惑,“什么意思?”
容恕又把胳膊张大了点,他努力压低声音,“抱一下。”
“……?”谢央楼满脸不信任,“为什么?”
容恕无奈,“把脖颈露出来。”
“那也不用要抱。”如果是昨晚那个团子他也许会同意,但现在这个高大的怪物,谢央楼不太情愿。
“露出后颈要背对我,你愿意吗?”
谢央楼又不傻,背对一个有前科的敌人,风险极大。但婚契又在后颈这个尴尬的位置上。
他纠结了会儿,正打算咬咬牙往前走,就听对面的怪物轻笑了什么。
谢央楼莫名恼火,“你笑什么?”
“你像只小猫。”
像只想吃香喷喷的罐头,又畏惧人类的小流浪,可爱又可怜。
谢央楼的遭遇也确实可怜,被一个怪物纠缠,惹上一段孽缘。
容恕扬起的唇角忽然落了下去,他现在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当一个谎言说出口时,就需要无数谎言去圆,他该不该把一切都告诉对方?
容恕有点迟疑。
可如果告诉谢央楼对方会接受他诡物的身份吗?甚至谢央楼的肚子里还存在一颗卵,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不接受也可以,他们可以把话讲清楚,把矛盾都解开,然后他好好道个歉,对谢央楼做出补偿,或许他们会继续保持这样的关系……
容恕这样想着,微微张嘴,“我——”
忽然他声音一顿,他看见了谢央楼身后的那面全身镜,通过全身镜看见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他是个怪物。
容恕有点恍惚,记忆里尖锐的辱骂声仿佛又出现在耳边,孩子们尖叫着驱逐他,无数赞颂他的新闻媒体扭头就用怪物的字眼赶他离开,所有人都在斥责他。尽管他最后很从容地离开,可说到底还是在意自己怪物的身份。
容恕踉跄后退,低头就看见了试图维持身体平衡的触手。
他盯着触手看了很久,直到人类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
谢央楼的声音驱逐掉糟糕的回忆,容恕回神,他将自己触手甩开,恢复了平静的模样。
“你刚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过来吧,我不会伤害你。”
容恕朝他伸出一只手,“我想你承诺解除婚契后,我不会再来纠缠你,你自由了。”
高大的诡物在柔和的灯光下做出承诺,不知道为什么谢央楼觉得对方的态度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而且声音有点耳熟。
他上前一步,将自己整个笼罩在怪物的怀抱下,虽然这样感觉很奇怪,但谢央楼还是克制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冲动。
“好了,你开始吧。”
容恕无奈,“你站的太远了。”
“哦。”谢央楼小碎步挪动一下。
“还是太远了。”
谢央楼抿唇,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我有这么吓人?”容恕身体稍稍前倾,弯腰去找谢央楼后颈的婚契。
半诡化的他要比人类时高出一个头,大概是触手怪的爪子要比人类的腿要长,所以现在谢央楼的身高只到他的胸口往下,为了碰触婚契容恕只能再低一点。
他俯下身来,从外面看上去像是暧昧地拥抱着娇小的人类。
谢央楼感觉微微不适,他想往后撤一撤,没想到刚迈出一步就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两根胖胖的触手围在自己脚边将他整个圈了起来,好像在圈什么所有物。
容恕有点尴尬,他轻咳两声,急忙把不听话的触手收回去。
“你继续吧。”谢央楼微微低头,很明显老实了点,大概是怕再踩到不该踩的东西。
人类撩开头发,露出漂亮的脖颈,容恕将指腹摁在婚契上,他冰冰凉凉的手指引起人类的不适,人类无意识地稍稍往容恕怀里靠了靠,容恕眼中闪过一道光芒,趁机把另一只手伸到人类的腰腹的位置。
如果他没有记错,卵应该就在这里。
真是糟糕,容恕垂眸,如果可以他一点也不回想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把手轻轻向人类纤细的腰腹靠近,如果不出意外,将手放在这里应该会感应到卵的存在。
但愿人类不要有什么应激反应。
容恕缓缓将手放了上去。
谢央楼没有任何反应,容恕松了口气,但大概是神经过于紧绷,他没有发觉谢央楼现在的表情十分冷静,还有意无意向容恕的肩膀靠了点。
谢央楼在闻触手怪身上的味道,和其他诡物不同,眼前这个触手怪身上没有一丝一毫恶臭和血腥,反倒有股海洋潮湿的气息。
很清新,很舒服,也有点熟悉。
触手怪穿着的斗篷也很熟悉,是之前天台打斗那次的斗篷,上次谢央楼差点看到他的脸。
谢央楼紧紧盯着黑斗篷,忽然想到父亲跟他说的话。
父亲说白兰失控当天,双S诡物就和他同处一个世界。这份情报应该是陆壬或者是那个逃跑的S级诡物人偶告诉父亲的,他们都能察觉到异常不至于他毫无察觉。
所以……那个诡物就藏在他身边。
谢央楼喉头动了动,低声念:
“容恕?”
容恕浑身一僵。
第37章 可怜的触手 眼中只有你
触手怪僵在原地,这一声“容恕”像是颗坠入水面的石子,打乱了容恕接下来的所有计划。
这时谢央楼也发现了对方环绕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他瞳孔猛地一缩,厉声问:
“你要干什么?”
有过之前几次经历,谢央楼显然对肢体接触非常抵触,他迅速拔出腿环上的血丝匕首朝怪物挥下。
容恕本能后撤,谁成想耳边突然响起乌鸦的叫声,容恕动作一顿,触手后撤慢了一会儿,谢央楼的匕首就已经落下。
“啪塔——”
疼痛触手上传来,容恕眼睁睁地看着触手怪透紫色的半根触手落在谢央楼脚边。
“……!”谢央楼猛地后退一步,他以前根本就伤不到对方,这次怎么轻而易举就断了?
谢央楼呆滞一瞬,他抬头看向怪物。容恕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窗户撞过去,谢央楼起身去追,容恕却已经消失在漆黑的夜里,只有脚边这根Q弹的触手证明对方来过。
“……”又跑了,又没给他解开婚契。
谢央楼抬脚踩了一下地上装死的触手,脚心戳碰到滑腻冰凉的触手时他脸颊微微一红。
好像有点软。
……他在想什么啊!
谢央楼一脚把触手踢开,站在旁边想看又不敢看,最终只能生着闷气找个了玻璃罩子把触手倒扣起来。
扣起来又觉得不妥,这东西怎么看都很奇怪,要是被打扫卫生的阿姨看见了怎么办?
还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好麻烦。
谢央楼抿直唇角。
按理说遇到身份未定的高级诡物应该把样本上交,方便官方确认诡物信息。但目前他不可能离开谢家,要是上交给父亲,冥婚的谎言一定会被戳破。
而且……刚才那个人会是容恕吗?
他应该冷静下来好好观察对方反应才对,怎么会因为对方小小的动作就情绪爆发?
谢央楼懊恼,他拉开椅子坐下。
玻璃罩里的触手原本在小心翼翼地挪动,他坐下后立马装死。
高级诡物的肢体会移动并不算什么怪事,谢央楼瞧了它一眼,最终还是没把封住诡物的符纸贴上,而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容恕的视频。
另一边,容恕从梦中惊醒,他猛地坐起来。
乌鸦就在他枕头边上,探头探脑看他,“你那边发生了什么?我看你触手都要露出来了,才把你叫醒。”
容恕坐在床上,他抬起自己梦中被谢央楼砍断的那根触手。
果然现实中也断了。
断的很彻底,切口都是平滑的。
“发生了什么?”乌鸦惊慌,“以前从来没有东西能伤到你!”
它飞到容恕断掉的那根触手旁边,用翅膀捂住又打开,试图证明这只是自己的错觉,然而没用,它真的断了!
“断掉的那头呢?我们得找回来接回去。呜呜,我还以为你和人类谈情说爱去了,没想到打架去了……”
“是离婚。”虽然又没离成。
“有什么区别?我知道你和谢央楼间的关系很乱,但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切你触手啊……”
“卵在他肚子里。”
“啥?”乌鸦哭爹喊娘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整个鸟像石化了一样,“你、你再说一遍?”
容恕白了它一眼,“他怀了我的卵。”
乌鸦瞪大眼,然而还没等它尖叫出声,容恕就先一步捏住它的嘴,
“安静,谢央楼的视频电话。”
“应该是来试探我身份的。”容恕把散了一床触手收起,装出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发现你的身份了?”乌鸦整只鸟都很紧张,小声问。
“应该没有。”现在想想对方刚才在他耳边那句或许是诈他,如果他做出反应就是变相承认,乌鸦的聒噪倒是帮了他大忙。
容恕准备好,接下视频。
披散着头发的谢央楼出现在屏幕上,他目光扫到容恕身后的背景时,闪烁了一下。
容恕很平常地坐在卧室里,没有丝毫外出的痕迹。
谢家和公寓距离很远,就算是双S诡物,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分钟穿越。
所以他猜错了?双S诡物不是容恕?
谢央楼细微的表情落在容恕眼里,容恕知道自己算是瞒过去了,佯装不经意问:
“有事?”
谢央楼把关着触手的玻璃罩推到手机前,“你学识渊博,能帮我看看这个诡物的身份吗?”
半截触手死鱼一样躺在罩子里,容恕嘴角忍不住抽搐,他真是没想到能这么快再次见到它,还是以这种形式。
乌鸦看见触手整个都激动起来,“容恕……!”
容恕瞪它一眼,乌鸦立马把嘴闭上,把脖子缩回去。
“怎么了?”谢央楼看不到他们之间的互动。
“没什么。”
玻璃罩里的触手似乎通过手机听筒听到了他的声音,开始试探着活跃起来。
容恕死死盯着敲玻璃的触手,试图露出自己最从容的表情,“我也没见过,大概是没有记录的诡物。”
“这样啊,”谢央楼明显有点失落,他把玻璃罩推开,突然想起什么,“你找到你的宠物了?”
容恕的心情一言难尽,“……找到了。”
“那真是太好了。”谢央楼似乎很为他开心,“你要走的话,把钥匙给门卫就好。”
“嗯。”
容恕应了一声,两人就挂断了视频。
视频一断,乌鸦就冲过来,“容恕,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容恕艰难点头。
乌鸦显然要比他乐观,“我就说我看人准没错,说在四个人之间就在四个人之间。”
“不过,人类怀你的卵有用吗?”
容恕脸色一沉,他感应到什么扭头看向碎掉的玻璃。像是一直在等着他,玻璃上出现了一串哈哈大笑的血字。
“哈哈”两个字总共写三行,后面还跟了一串省略号。
这么欠揍的行为很明显只有里世界的怪物能干出来。
容恕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
不过对方笑归笑还是给出了答案:
“可笑,你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种族,卵不可能有动静。”
果然,容恕深吸了口气,他就知道这在生理上根本不可能。
不过也不算什么坏事,把卵取出来一切都解决了。
“好好收拾一下,明天我们就去谢家。”
“好嘞,”乌鸦扑棱着翅膀去收拾东西,“什么时候走?”
“收拾完就走。”
“这么快?”乌鸦贼兮兮笑笑,“你是想快点去见老婆吗?”
“……?想什么呢?我去取卵。”卵到底也是诡物,留在身上没什么好处。
容恕微微动动手指,在离开前能再见一下就当是告别了。
“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正视你的爱情了。”
“我再次重申,我——”
“我知道啦,你不喜欢人类。”乌鸦抓着衣服塞进行李箱,“你这话念叨的我都会说了。看着吧,迟早有一天你会被打脸。”
“呵。”容恕冷笑,不可能。
天刚蒙蒙亮,一人一鸟收拾好行李,打扫干净屋子,把谢央楼的钥匙和补窗户的钱交给门卫后离开了公寓。
补上那块被怪物震碎的窗户要花不少钱,他们没钱坐大巴,人类特制能在表里世界交界处行驶的车对他们来说又太慢。
容恕找到一处无人的偏僻地点,徒手撕开了里世界,然后在官调检测到异常之前跳进里世界把裂口关上。
新人类时代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里世界吞噬,只有人类居住的城邦是完整安全的世界,一旦离开城市就算是进入里世界。
官调除了维护城市内部的安全,还负责为人类开拓新的居住地,白尘加入的调查局支部就是负责这个。
在里世界赶路对容恕来说很容易,且不说他本身速度就很快,就是搭个便车也快很多。
容恕拦下一辆破旧的公交车,司机是个泡发的尸体,看见人上车就狮子大开口。
“交过路费还是留下人头?”
诡物间的竞争很激烈,这两个选项答案都是一样的,弱小的诡物要么跑路要么直接被强大的诡物吃掉。这个司机仗着和A级公交车合作横行惯了,容恕也不惯着它,直接抬手把司机头扭掉。
“还要钱吗?”
“不敢,不敢,您行行好,饶我一命。”
容恕把手松开,司机急忙去抢掉在地上的脑袋,“客人,您要去哪儿?”
“谢家当铺。”容恕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
“啊?要去那里?”司机一脚油门踩下去,“那地方可邪门。”
一个诡物说一个地方邪门还挺少见的,容恕来了兴趣,“说说?”
“我们一般是不靠近那儿的,十多年就有个小娃娃仿佛杀神降世,他一个人把周围的诡物全都杀空了。”
这应该指的是谢央楼,谢央楼长这么大估计没吃过几次憋。
“虽然这几年那小孩长大了不常在当铺,但我们还是不愿意靠近。”
“哦?”
司机压低声音,“不少诡物在靠近那里后都失踪了,听说那里地下有个实验室,估计都抓进去了。外面调查局只知道抓我们,他们人类自己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
“实验室?”容恕忽然想起谢白塔带自己看的那个地方。
“对,具体的我不懂,反正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一会儿把车开附近,您放过我,我不想把小命搭上。”
破旧的公交车一路叮铃哐当飞速开往谢家当铺,在早上七点左右,容恕抵达了当铺附近。
他一下车,公交车就飞速开走,逃命一样。容恕微微挑眉,从一边的树上找到早就等在这里的乌鸦,一人一鸟开始徒步向当铺靠近。
而此时的谢央楼正在餐桌上和父亲妹妹一起吃早饭。
看着寡淡无味的营养膏,谢央楼不仅没食欲,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白塔不吃就算了,你怎么不吃?”谢仁安微微笑着。
为了防止谢仁安发现异常,谢央楼咬牙吃下一口。瞬间呕吐的欲望就涌了上来,他紧紧掐住手心转移注意力才没有当众失态。
谢仁安很满意,他双手交叉,似笑非笑,
“昨晚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这话显然是在问谢央楼,谢央楼心中一惊,父亲在监视他?
“没有,家里很舒服,我住的很好。”
“那就好,”谢仁安笑容加深,“既然在家里住的舒服,公寓那里就不要回去了。”
谢央楼动作一顿,皱紧眉头。
“那公寓楼是哥哥的,他凭什么不准回去?”谢白塔呛声。
谢仁安扫了她一眼,“饭桌上不要大声讲话,你什么时候能像你哥哥一样听话?”
谢白塔攥紧裙子,不再说话。
两兄妹不说话,谢仁安反倒觉得安静了,“怎么死气沉沉的?”
他看向谢央楼,“我听说你交了个朋友?”
谢央楼瞬间警惕。
“叫什么来着?”谢仁安看谢管家,谢管家立马补充,“叫容恕,老爷。”
“奥对,听说过是个来历不明的人,”忽然谢仁安话锋一转,“听说是你交的男朋友?”
“不是,只是朋友。”
“那就好,”谢仁安从管家手里接过餐巾擦嘴,“既然你已经和调查局递了辞职书,就好好在当铺帮忙,公寓那边我会替你处理。”
“你非要把房子低价租给一群无家可归的人,真是同情心泛滥,我会帮你把他们全都赶走。作为我的孩子,你不需要同情心。”
“哗啦——”一声,谢央楼扶着桌子站起来,“你不能这样做。”
“那栋公寓是爷爷留给我的,我拥有它的所有权,你不能对我进行干涉。”
那套公寓是他的底线,就算是父亲也不能碰触。
谢央楼的视线越过餐桌和轮椅上的谢仁安对视。
片刻,谢仁安笑出声,“你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我讲话。”
他微微低头,镜片反着白光让谢央楼一时间捕捉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但就算看不见,谢央楼也能猜到父亲现在很生气。
谢白塔悄悄拉了拉谢央楼的袖子,“哥,你别这么冲。”
谢央楼轻轻推开她,“不,其他什么事我都可以听话,唯独公寓我不会让步。”
“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谢仁安脸色阴沉,“又想进紧闭室?”
谢管家上前一步,站在谢仁安身前,他的诡术是变成黑犬,在诡术者中水平处于中间那层,但谢管家和其他人不同,他身上存在一股奇怪的力量。
谢央楼不知道那股力量的来源,但如果在这里爆发武力冲突,他估计永远也出不去了。
“请仔细想好,少爷。”
谢白塔焦急地拽谢央楼的袖子,“哥,你听话,别惹父亲生气。”
谢央楼不和她一样,父亲是真的会杀掉他。
但谢央楼还是沉默,他站在原地不动,摆明了是不想后退。
“哥。”谢白塔急得要哭了,她哥怎么这么拗,如果谢央楼不听话,她不敢相信失去利用价值的谢央楼会有什么下场。
“咳,”谢仁安捂嘴咳嗽了几声,“把小姐带走,再把不听话的孩子送去紧闭。”
保姆们涌上来把谢白塔拽走,谢白塔死死抓着椅子不松手,“哥,你认错。”
谢央楼看着她有点出触动,但他依旧没有选择后退。
偌大的餐厅里,保姆们拉扯小姐的声音,谢管家喉咙里发出的恶犬嘶吼,以及谢仁安转动轮椅离开的声音混杂到一起,气氛骤然上升,让谢央楼想到养母去世那一天,家中也是这么混乱。
没有人理他,父亲态度大变,差点饿死在这栋大宅里……他想,他那时候就已经死了吧。
“咚、咚——”
突然敲门声响起,声音不大却能让餐厅内每一个人都听见。
下一秒,谢央楼熟悉的声音响起,
“没人开门?那我自己进来了。”
高大的邻居推开门,他肩头的乌鸦发出“哇哦”一声。
谢央楼的心忽然跳动了起来,耳边嘈杂的声音全都被驱逐,他眼中只剩下那个人。
第38章 想你了 他说他很想你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容恕耸肩,“打扰你们吃早饭了。”
“不,你来的刚好。”谢白塔面露喜色,刚想上前一步看见管家冰冷的脸色又退回去。
容恕朝她点点头,目光一转,落到谢央楼身上。
人类漂亮的眼睛微微瞪大,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很有傻乎乎漂亮小猫咪发呆的模样。
如果不是距离太远,容恕很想摸摸人类的脑袋,但后面坐轮椅那位估计不会眼睁睁看着。
谢仁安看起来要比画像中的他削瘦不少,膝盖上搭着毯子,一副居家养病的模样。
他看上去慈善,但只有表面上是那样。
对方的目光里藏着轻蔑与不屑,容恕很了解人类的虚伪,这个人要比他看上去冷酷很多。
“这就是你交的朋友?”谢仁安接过管家递过来的手帕,在自己干净的手上擦了又擦,“叫什么来着?”
他自顾自说着,一点眼神都没给容恕,反倒抬头去问管家。
管家弯腰,“是容恕,先生。”
“奥对,我想起来了,这名字让人记不住。”
他这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太矫情,容恕没忍住扯扯嘴角,乌鸦更是直肠子,直接骂出来:
“你这个没礼貌的人类,不会走就算了,话也不会说。我还要骂你个子矮让人看不见呢!你个瘸子,嘴怎么这么贱!”
容恕轻笑一声,捏住乌鸦的嘴,“抱歉,家里养的小鸟没教好,请谢先生不要见怪。”
谢仁安矫揉造作惯了,头一次被人指着骂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到乌鸦骂他瘸更气白了脸。
不过他很快恢复了原样,半笑不笑,“既然是央楼的朋友,就留下好好玩玩。我们家央楼很少能交到朋友。”
他示意管家推自己离开,谢央楼上前一步拦住他的去路,“父亲。”
“和你的朋友玩得开心点,”谢仁安笑容越发深,“其他事以后再说。”
说着走到容恕边上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含着冷意,嘴角却噙着和善的笑。
真不愧是大慈善家,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忽然,容恕皱皱鼻,他好像在谢仁安身上闻到了什么味道。
血腥、恶臭,和陆壬身上类似,却要浓郁百倍,也是人面疮?还是更高级的东西?
餐厅的门被重重关上,安静装淑女的谢白塔瞬间就跳过来,像只雀跃的百灵鸟,“容大哥,你刚才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
“有吗?我什么都没做。”
“不不,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单从气势上就能唬住父亲的人。”
小姑娘激动得像追星,容恕没觉得自己哪里厉害,不过谢仁安看他不顺眼是真的。
忽然容恕瞧见漂亮人类直勾勾看着他,他微微扭头,对方又慌乱把目光收回去。
“……?”
谢央楼垂着头闷声道:
“你怎么……突然来了?”
“额,”理由?容恕有点僵硬。
他来的太快,还没想好理由。
容恕有点尴尬,他目光在谢央楼身上转一圈,最后落在对方平坦的小腹上。
要怎么说才能让他们之间不那么暧昧?触手怪脑子快速转着,然后还没等他转出大答案,嘴碎的乌鸦已经抢先回答了。
“他想你了,我也想你了。”
什、什么?!
容恕手忙脚乱摁住乌鸦的嘴,对面人类的脸颊蹭的一下烧起来,染着薄红非常好看。
“不是,”容恕冷静下来,“只是来跟你告别。”
“原来是这样。”谢央楼有点失落,但还是点点头。
谢白塔原本以为好事将成,没想到容恕是来告别,有点焦急,“哥,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赌约,认赌服输。”
容恕有点好奇,“你们赌了什么?”
谢白塔闻言捂住自己的嘴,“没什么,你听错了。”
说着她就提着裙子往门外跑,还不忘回头鼓励谢央楼,“哥,加油!”
谢央楼:“……”
容恕:“?”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除了告别,你还是来看那截触手的?”
“对,第一次遇见这种东西,很好奇。”容恕面不改色撒谎。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谢央楼扫了眼躲在门旁偷听的人,带着容恕往外走。
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家人吃饭的圆桌上,圆桌很大也很空旷,以至于容恕一眼就看到谢央楼那份几乎没动几口的早餐。
“最近胃口不好?”
谢央楼本能否认,但想起自己经常反胃又不情愿点头,“大概是因为前几天没正常吃饭。”
这借口很扯,谢央楼自己都不太相信,但容恕信了,不仅信了,还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青苹果味棒棒糖,“吃这个会好一点。”
谢央楼接过棒棒糖,含在嘴里,等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中化开,他勾了勾唇角,“你也会医?”
“只会包扎手段。”至于为什么懂这些,是因为他刚从网上查的如何照顾孕妇。
谢央楼恶心呕吐,还嗜睡,大概是身体因为他的卵产生了怀孕反应。据说吃酸能缓解恶心,他在行李箱里翻找半天才翻出来唯一符合条件的棒棒糖。
谢央楼没有食欲大概也是因为这个,考虑他没怎么吃东西,容恕出门前特地准备了些热乎的早餐,几乎塞满了行李箱。乌鸦还骂他偏心,他没觉得,而且人家一个男孩子,因为自己出现这些原本这辈子都不会出现情况,说到底是他的错。
两人出了门,餐厅里偷听他们说话的人并没有跟过来,谢央楼放下戒心。
“你今晚能不能住在这里?我有事要请你帮忙。”
容恕这次来一是要把卵想办法取出来,二是要把断掉的触手带走。虽说断掉一根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大伤,但在人类城市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总归不是什么好事,落到官调手里更是不妙。
谢央楼这个请求正好撞上了他的想法。
“可以,但我想问问你要做什么?”
谢央楼压低声音,示意容恕低头。容恕低下头,谢央楼凑过来,人类温热的气息喷洒到耳旁,翘起的发丝也扫在耳垂上,很痒,更让人心中难耐。
容恕不自觉挪动一下,下一秒就听见谢央楼说:
“那个怪物或许会回来找它断掉的触手,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埋伏那个诡物。”
容恕:“……”
他的脸色非常古怪,乌鸦更是放肆地笑出声。
我埋伏我自己?什么东西?
容恕有点头痛,他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但人类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给容恕压力的同时,又像是在试探。
容恕只好硬着头皮答应。
“那好,我们今晚就行动。”
谢央楼行动非常迅速,领着容恕进了自己的卧室,“那个怪物疑似双S诡物,我们的计划要严谨慎重。”
“双S?”
官调给他的评价这么高?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自己的评级,感觉有点微妙。以前都是他给诡物评,没想到现在轮到自己了。
“目前还没有有关双S 的记录,我不能根据已有的资料设计合适的陷阱,你有什么建议?”
谢央楼像一个乖乖学生,非常认真地求教。容恕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抽搐,
“就用你最顺手的法器,到时候我会藏起来,你在明我在暗。”
他目光环视一周落在谢央楼的衣柜上,“就藏这里。”
“好,我摆一个藏匿气息的法阵。”谢央楼完全不觉得草率,他对容恕的实力很有信心,毕竟不是谁都能单手抡倒一个S级诡物。
而且他还很想知道,如果容恕不是怪物,怪物又为什么会怕他。
容恕和谢央楼计划了一上午,中午的时候谢仁安那边出了点小问题,没有要求兄妹两个一起用餐,所以他们两个单独开了小灶。
容恕借厨房把带来的食物热了热,回屋就看见谢央楼蜷缩着腿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
“你妹妹不能过来一起吃吗?”
“她没回我,我去看看。”
谢央楼从沙发上下来就要走,容恕示意乌鸦留在这里,也跟着出去。
“你妹妹身体还没有好转?”
今早上容恕往谢白塔离开的方向看了眼,那边是医务室。
谢家的医务室在靠近地下实验室的那一侧,面积很大,虽然比不上正规医院但规模也不算小,里面五脏俱全,大大小小的昂贵仪器都有。三个人配备一个小型医院,这大概就是顶级豪门的生活。
谢央楼走得很快,似乎是担心妹妹出问题。
容恕若有所思,
“有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说,你妹妹看上去不像生病的样子。”
谢央楼脚步一顿,“你确定?”
他脸上没有想象中的震惊,反而皱紧眉,看来和容恕猜的一样,谢央楼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他或许早有怀疑。
得到肯定的答案,谢央楼停在原地陷入沉默。
片刻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谢央楼拿出来看了眼,眼里的紧张散了些,“白塔说她刚检查完身体,马上就出来。”
说话的功夫,活泼少女推门而出,朝他们两人挥手,“我拿完报告就过去。”
说完谢白塔就探身回到医务室里的医生办公室。
楚道正坐在办公桌前等着她,他把厚厚的病例递给谢白塔身边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
谢白塔拉开椅子坐下,“楚医生,我的病是不是快要好了?我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听楚月说外面的世界可有趣了。”
“很快就能出去了,最后一个疗程快要结束了,你的身体情况非常好。”
“真的?”少女弯了眉眼,就像收到了喜欢的生日礼物,“那我先走了,我要和哥哥分享这个好消息。”
少女蹦蹦跳跳跑出去,刚才还在笑的医生嘴角一垮,眼中只剩了无可奈何。
片刻,他拨通一个电话,“谢先生,疗程马上就要结束了,小姐的身体指标各项都合格。”
“你做的很好,”谢仁安的声音传来,“实验室那边的人会去接手,等实验成功,后续还需要你来负责。”
“谢先生,我——”
谢仁安打断他的话,“我记得当年是你主动要求来当谢家的医生,你照顾了我们父子三个十多年,白塔和央楼都很喜欢你,他们和你儿子还是青梅竹马,你儿子楚月也是优秀的医生。”
“……”楚道攥紧手中的钢笔,“我明白了,谢先生。”
等电话挂断,楚道深吸了口气。这时护士拿着一份密封的档案袋走过来,“楚医生,这是小谢先生的体检报告。”
楚道接过档案,谢家这三位的体质都很特殊,体检报告的内容都是加密的,只有他和地下实验室的人可以查看。
楚道打开档案,随手翻了翻。谢央楼的身体情况一直都很稳定,现在看来也没什么问题。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一处检查结果上。
“小张,你过来。”
门口的护士走进来,“楚医生,出什么问题了?”
楚道皱紧眉,“内容不对,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不会吧?结果从来没有错过,要我去核对一下吗?”
“不,”楚道忽然想到什么,他攥紧报告,“是我眼花了,看错了,这份报告没问题,你先走吧。”
护士一离开,楚道就快速把报告重新翻看一遍。
他摘下眼镜揉揉眼。
如果这是真的……楚道闭了闭眼,然后将档案放好。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
第39章 去告白 偷听到漂亮人类要告白怎么办……
中午三人用过午餐,谢白塔就拉着谢央楼出去说悄悄话。
谢央楼没拒绝,在谢家他和谁都不亲近,但对这个养母遗留下的妹妹很放纵。
两人进了谢央楼的卧室,一进去,谢白塔就焦急道:“哥,愿赌服输,你得去跟容恕告白。”
说到这件事,谢央楼有些纠结。他对自己的感情没什么信心,不想伤害容恕,但不得不承认他在看见容恕到来的那一刻是欢喜的,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不顾父亲在场扑过去拥抱对方。
这种雀跃和迫不及待大概就是名为喜欢的情绪,让他的心不停地为之跳动,让他不太像自己。在谢白塔提出那个赌注时,他是觉得荒唐的,因为他找不出来容恕会来的理由,但他内心又有那么一丝期待。
这丝丝期待像杂草一样疯长,谢央楼一直装作不在意,但无论怎样都忘不了,像有什么落在心间一样痒个不停。
谢白塔见他一直不说话,嘟嘟嘴,“你不会要耍赖吧?”
“不会。”谢央楼虽然纠结,但打赌就是打赌,愿赌服输。
所以他真的要去跟容恕告白吗?
谢央楼眼神飘忽,盯着桌面上的紫色小章鱼发呆。
容恕很特别,从他们第一次在漆黑的楼梯间见面时谢央楼就察觉到了。所有人都把他当没感情的战斗机器,只有容恕会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所以他下意识觉得,这样一个人不会是坏人。不,联想到对方和怪物之间的联系,或许是自己一厢情愿,对方靠近自己确实另有所图,但一个愿意在他吃营养餐时偷偷递茶叶蛋的人,谢央楼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很乖巧,但他又不想乖巧,谢家当铺就像一个黑漆漆的走廊,怎么也望不到头,而容恕就在这时给他开了一道门。
就像今早他看见容恕站在门口,那一刻,压抑的当铺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容恕是这大院中唯一鲜活的东西,让人忍不住想抓住。
“……你觉得,我们合适吗?”谢央楼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向妹妹求教。
他不是什么把话憋在心里不说的人,女孩子总比他一个常年感情淡薄的人会处理感情问题。
谢白塔见他终于有了反应,眼神一亮,
“当然,你看容大哥的眼神都和别人不一样。”
“有吗?”谢央楼疑惑。
“你看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就像看死人一样。”
谢央楼皱眉想反驳,谢白塔及时打断他的话,
“但你看他不一样,你难道没发现吗?容恕在的时候你感情格外丰富,微表情也格外多。”
谢央楼下意识反驳,谢央楼打断他的话,
“别急着反驳我,你就说是不是?”
谢央楼哑然,仔细想想好像确实。
他会因为和容恕交朋友而感到开心,会因为容恕遇到诡物担忧,还会为对方离去而感到难过,对方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牵动他的情绪变化。
谢白塔看他失神,心情郁闷,“真是让人嫉妒,你在我面前从来都没什么表情,明明我才是你妹妹。”
“抱歉,”谢央楼微微低头。
“不过,哥,这足够证明他对你是不一样的!”谢白塔扶住谢央楼的肩膀,眼睛亮晶晶看他,“我敢打包票,对方也喜欢你。所以,不要浪费你们之间的缘分,勇敢去告白吧。”
“可——”
“没有可是!”小姑娘严肃看他,“这里的生活枯燥无味,连好吃的美食都没有,你应该去追寻你想要的生活。你喜欢和容大哥在一起就不要错过。”
小姑娘很认真,被那双杏眼看着谢央楼实在不忍心拒绝。
其实做朋友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但谢白塔的劝说又让他的心开始蠢蠢欲动。今天当众和父亲吵架,父亲不会再信任他给他自由了,这大概是他和容恕最后一次见面。容恕要走,他身份神秘,谢央楼也找不到他,所以这也是唯一一次告白的机会。
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他一直乖巧听话,从来没顺着自己的心意做过什么事,这次就让他叛逆一次。
就任性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谢央楼深吸了口气,“我会去试试,和……容恕告白。”
“哥,你终于想通了,”谢白塔欢呼,“你终于要迈出人生中的第一步了。你以前活的太无趣了,也该谈个恋爱调味一下。”
“那你呢?”谢央楼忽然问。
“什么?”谢白塔茫然。
“你要怎么追寻自己想要的生活?”
“啊?”谢白塔眨眨眼,不明所以,“哥,你在说什么?等我的病好了,我就能自由自在了。”
“我已经和父亲说好了,”谢白塔笑容灿烂,“等疗程结束,我就去外面上大学。”
谢央楼蹙眉,显然还想问什么,谢白塔却催促他出门,“既然答应了告白,就快去告白吧。我的书里列举了一百多种告白案例,记得好好分析一下再去。”
谢央楼被热情的小姑娘推出门,一出门就撞见在走廊看窗外风景的容恕,想到刚才在屋里谈论的事,谢央楼脸颊爬上一点绯红。
“在看风景?”他眼神飘忽不定。
容恕没转身,背对着他点点头。
谢家当铺虽然在表里世界交界处,但绿化做的很好,加上谢仁安又喜欢种花养草,庭院风景优美。
对方休闲地看着窗外的风景,脊背挺直,一身普通的休闲卫衣也穿出精心打扮的模样。
谢央楼没忍住多看了几眼,发觉自己看的时间太长又有些慌张地错开目光。
大概是答应了要去告白,所以看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试图掩盖自己的羞涩。
“我先去处理一下餐余垃圾。”
容恕矜持点头。
谢央楼逃也似地离开,容恕挺直的腰板就放松了下来。乌鸦悄悄凑到他旁边,“你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谢家兄妹一走,乌鸦就悄悄跟出来,他们两个在饭桌上一直挤眉弄眼,好像有什么秘密,急得乌鸦抓耳挠腮。
但谢家的隔音太好,就算乌鸦趴在门板上也听不进屋里的人在说什么。
“我没有偷听的想法。”
“是吗?”乌鸦跺脚,“可恶!到底是什么秘密,我好想知道!”
容恕拉开窗把它丢出,“去外面八卦。”
“啊!你太坏了!”
黑漆漆的鸟在空中打了个滚,容恕把窗户关上,摁了摁太阳穴。
作为触手怪他拥有超乎常人的听力,如果有心要听,一道门还拦不住他。
他转过身,看向谢央楼离开的门,眼神暗了暗。
他应该答应吗?
·
想不明白的事情暂且不提,谢央楼为晚上抓怪物的事情忙活了一下午,等到傍晚他们两个才准备好陷阱。
谢央楼从前一直以实力取胜,从不靠这些阵法陷阱,现在却破天荒地准备阵法,把压箱底的法器都拿出来,真的是给足了他面子。
这可苦了容恕,他要怎么一边亲自参与策划,一边晚上当目标怪物?
果然他就应该跟谢央楼说实话,说实话对方就不会想着抓住他,也不会想着跟他告白。
用作诱饵的半截触手被谢央楼放在桌上,大概是察觉到本体的气息,半截触手十分活跃,一直在玻璃上敲敲打打试图引起容恕的注意,更是趁谢央楼不注意往容恕身上扑,生怕谢央楼看不出异样。
容恕瞧了眼忙碌的谢央楼,悄悄掀开玻璃罩给了触手一巴掌。
触手呆了,它颤抖着触手尖,完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酷的男人是它的本体。
它躺在桌上呻吟,控诉容恕的冷漠,对方居然为了讨心上人欢心抛弃了它!
如此可恨!
容恕:“……”戏怎么这么多?
容恕冷酷无视,看向谢央楼。
谢央楼还在为晚上的捕捉行动准备,手边的矮桌上摆满了用得上的法器。
五帝钱,七颗镇魂钉,半捆朱砂红线,都是些方便偷袭的小东西,谢央楼大概是觉得正面无法战胜他。
容恕的目光落在镇魂钉上,这东西很稀少,被珍藏在官调储藏室中。七颗镇魂钉一钉,神仙也跑不了。
容恕情绪复杂,“你很讨厌那个怪物吗?”
谢央楼缠绕红绳的动作一顿,本想说对方强迫了自己他没理由喜欢,然而话还没出出口,他忽然想起了禁闭室里那个笨拙送小花的触手团子。
对方表现的和之前完全不同,而且还在漆黑的禁闭室里陪他渡过了三个夜晚。
陪伴是很珍贵的东西,禁闭室的黑暗一直都是痛苦,但那三天不一样,谢央楼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但陪伴的感觉很好,甚至压过了他对对方的讨厌。他甚至想过,如果昨晚触手怪能解除婚契,他们就两两相抵。
……还有那朵小花,触手怪似乎没那么讨厌。
但对方昨晚又死性不改,还放了他鸽子!
他很生气,像是被背叛了一样,他对昨晚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谢央楼抿直唇角,缕缕自己鬓边的碎发,忽然他动作一顿,意识到一件事。
他想和容恕发展恋爱关系,对方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会不会在意他身上的婚契和那个怪物?
就算他是不情愿的,对方也大概会介意吧。谢央楼眼里闪过些失落,如果他们能换个时间认识就好了,换个他不那么狼狈的时间段。
谢央楼迟迟没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暗淡了很多,答案呼之欲出。
容恕脸色一沉,但心情却轻松了不少,就像是解脱了一样。怪物身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天堑,只要他还是怪物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
容恕平静地盯着呆呆有点可爱的人类,微微叹了口气。
抓捕前的准备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在用过晚餐后,约定好的时间很快到来。
触手怪一般在十点到十一点的空隙出现,容恕给谢央楼比了个手势躲进衣柜。
谢央楼则守着断掉的那截触手坐在房间中间。
双S诡物很谨慎,它不像其他S级诡物一样张扬。它存在了很久,但官调中没有关于它一丝一毫的记录,对方很明显不想出现在公众视野。
所以对方一定会来取。
没过多久,空气中传来潮湿的气息。
谢央楼看了眼容恕藏身的衣柜,攥紧血丝匕首。
来了。
第40章 捉奸 哥!父亲他去捉奸了!
“咔嗒”一声,卧室门锁传来扭动的声音。
夜里静悄悄的,谢央楼在谢家员工眼里性格孤僻古怪,员工都巴不得离他远点,就连夜间巡逻都不会来这里。
容恕蜷缩在谢央楼的衣柜里,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啪塔——”
这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触手怪进来了,海洋的潮湿气息越来越浓,浓到藏在衣柜里的容恕都能嗅到。
谢央楼守在半截触手旁边,仔细打量着推门而入的触手怪。对方依旧披着昨晚的斗篷,触手也还是昨晚那六根触手,但他总觉得对方有点怪异。
是错觉吗?
触手怪在谢央楼颦眉的注视下,挺了挺胸膛,扬起露出的半截下巴,骚包地蠕动触手,像一个高傲的公孔雀在走秀。
谢央楼:“……”
人类面露古怪,眼底的疑惑越来越重,触手怪却觉得对方是在为自己霸气的身姿着迷,越发大胆地挥舞触手。
看!这霸气的触手有多帅!
它能轻易地在S级诡物身上戳一个窟窿!
触手怪在人类的目光中逐渐迷失自我,加大触手挥舞的幅度,企图向人类展示自己的雄姿。
但显然它并没有估算清楚触手的长度和卧室的大小,粗壮的触手一个不小心掀翻门旁的博古架,谢央楼收藏的小动物捏捏稀里哗啦滚落一地,博古架轰然倒地,连带着装饰用的瓷器也粉身碎骨。
触手怪石化在原地,触手也不舞了。
像个逼真的蜡像。
谢央楼扫了眼自己珍爱的小动物们,不爽地挑挑眉。
藏在衣柜里的容恕恨不得立马跳出来大骂这个笨蛋。
可他不能。
容恕忿忿蹲回去。
谢央楼请求他帮忙一起抓触手怪,虽然有合作的意思在里面,但容恕相信对方更多的是试探。昨晚那一点不在场证明根本不可能打消谢央楼的怀疑。谢央楼只是呆,他不蠢。
所以容恕只能搞一个分身出来,只有他和触手怪同时出现才能彻底打消谢央楼的怀疑。
他的触手是有一定自主意识的,但它们只是低智商的恋爱脑贴贴怪,根本应付不了谢央楼,所以必须给触手们装一个脑子。容恕想到了乌鸦,乌鸦是从他身上分下来的一点组织,充当触手们临时的大脑完全不成问题。
容恕把自己的触手摘下来组装到乌鸦身上,于是就有了现在外面那个触手怪。
分身计划堪称完美,但容恕忘了,乌鸦也是个没脑子的蠢蛋。
外面触手怪石化了会儿,很快回神,他握拳轻咳,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小意外,不要在意,我还是非常帅气的。”
谢央楼面无表情,飞身上前,抬起血丝匕首就给触手怪脖子来了一下。
这一下差点把乌鸦魂吓掉,但好在触手们虽然没有脑袋,但都有战斗本能,它们带着乌鸦这颗不靠谱的大脑后撤,做出一个漂亮的后仰躲伤。
但漂亮归漂亮,乌鸦被触手们晃得晕头转向,手忙脚乱地去抓能支撑的东西。
“嘎——”
可怜的小黄鸭捏捏被慌张的触手怪抓住摁成了一摊饼,并发出最后的悲鸣。
乌鸦乱滚带爬,把手挪开,它记得这是谢央楼喜欢的小玩具,容恕曾经让它去商场找过,这要是被弄坏了,容恕一定会杀了它!
它用手把小黄鸭捧起来,试图拼回去。触手们接收到“大脑”的命令也一拥而上,瞬间将小黄鸭残骸埋没。
不!!
乌鸦一口气没上来,它要的是复原,不是彻底碾成渣渣!
在乌鸦的据理力争下,触手如潮水般退去,但已经晚了,可怜的小黄鸭残骸已经一点不剩了。
完蛋!它搞砸了,容恕的爱情要葬送在它手里了!
乌鸦跪在地上为一个小黄鸭的死痛哭流涕。
谢央楼:“……”
这触手怪多少有点毛病。
蹲在衣柜里的容恕终于蹲不住了,他怕自己再藏下去,乌鸦还能给他搞出其他幺蛾子。
容恕推门而出,按照计划拽下自己手中的朱砂红线,下一秒串连着铜钱的红线网从天而降,将触手怪捆了个结实。
谢央楼盯着他发愣,眼底的惊讶一闪而过,似乎没预料到他真的会出现。
容恕精准捕捉到他的表情,低声道:“还愣着干什么?”
谢央楼回神,屈指弹出一根镇魂钉钉在了触手怪蠢蠢欲动的触手上。
乌鸦一个激灵,它悄悄看了眼容恕,容恕眉头一挑,乌鸦瞬间明白,五根触手迅速挣扎撕开铜钱网。
真正的触手怪是没有那么容易被抓的。乌鸦从地上爬来,将谢央楼弹过来的镇魂钉弹飞,痛得呲牙咧嘴。
为了容恕的爱情,它拼了!
五根触手接收到“大脑”的命令一拥而起,它们在屋内肆意爬动,像撒欢的哈士奇蛮不讲理地推到家具和器皿。
乌鸦:“……!”不!它的意思不是这个!这些触手为什么不听指挥?!
叮铃哐啷一通响,谢央楼的卧室如大风过境,一片狼藉。
“得阻止它,不能引来管家。”谢央楼低声道。
容恕注意到对方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似乎已经打消了先前对“触手怪”真假的怀疑。
容恕有点疑惑,但很快就想明白了。大概是他最开始梦游的时候也这样毫无理智,像条疯狗一样拆家,以至于谢央楼误以为他时不时发疯是正常的。
乌鸦的破绽反倒成促成了谢央楼的信任,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触手自发性的攻击毫无章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谢央楼身上揩油,好在谢央楼比较呆,大部分动作察觉不出其中的暧昧,不然又得在他头上记上一笔。
两人在舞动的触手中前行,触手虽然看着唬人,但也只是唬人而已,说它们有危险性,倒不如说是一条热情的大狗,除了把两人的衣服弄乱没有任何攻击行为。
容恕有点担心穿帮,但人类的表情出乎他的意料。
样貌出众的人类轻轻蹙眉,给与了极大的容忍,只有在触手摸到某些不该摸的地方时才冷脸给一巴掌。
这像是对仇人该有的态度吗?
容恕又惊又疑。
谢央楼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如果忽略触手怪对他另有所图,他甚至觉得这些半透命触手的手感还不错,但这他并不妨碍讨厌触手怪。
谢央楼快速来到触手怪身边,一伞抡下。
触手怪快速转身往前扑过去,没想到容恕挡在前面,和谢央楼一前一后挡住它的去路。
乌鸦惊恐地看着容恕,容恕微微一笑,抬脚就踹过去。
“老实一点,你要把其他人引过来了。”
乌鸦气愤,这怪它吗?!谁知道这些触手这么不听话?一个人能拉着五只兴奋的哈士奇轻松遛弯吗?!它只是一只鸟啊!
但为了主人的爱情,乌鸦还是在挣扎了俩下后配合容恕的动作乖乖躺平了。
两米高的触手怪平躺在地上,容恕一脚踩着它的肚子,一边朝谢央楼笑笑。
“你果然很厉害,”谢央楼眼神飘忽,有些心虚,“我原本以为触手怪和你有关系,现在看来只是它畏惧你。我很抱歉。”
容恕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耿直把怀疑说出来,这一声道歉反倒显得他是可耻的大骗子。
“不用道歉,”容恕唇角的微笑淡了点,“谨慎一点是应该的。调查局没给你我的资料吗?”
容恕觉得自己很无耻,他明明大方让谢央楼去查自己,又在背地里让程宸飞隐瞒。
“我没要,我觉得如果你想让我知道应该会亲自告诉我。”
程宸飞昨晚审核通过了他的辞职申请,并询问他现在是否需要容恕的资料。因为如果谢央楼离职,他就没有权限查看了。
谢央楼拒绝了他,他觉得每个人都有那么一两件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往事。如果容恕不愿意提起,那他也没必要知道。
容恕闻言错愕,他以为是程宸飞估计没给,没想到原来是这样。
人类的调查员仰头看着他,容恕微微低头,这才发现对方的眼睛里透着点点在特定角度才能看见的绯红,还有对方像赤子一样干净又真诚的目光。
容恕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在他们这段关系中只有自己紧闭心房,而对方给予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估计就连对他身份的怀疑都不是谢央楼自己提出的。
“你怎么了?”谢央楼疑惑在他面前挥手。
容恕勉强笑笑,“没事,你不是要解除婚契?现在可以开始了。”
两人的目光落在乌鸦身上,乌鸦瞪大眼,惊恐地看容恕。
没人告诉它,它还要干这种事啊!它又不是本人,怎么解除?
容恕悄悄踢了触手一脚,乌鸦秒懂,它装模作样探出触手。触手中途被容恕接管,礼貌又优雅地爬到谢央楼身前。
谢央楼没有迟疑,微微低头,撩开头发露出后颈。
后颈的血字婚契比最初时艳丽了不少,像是精致的纹身印在人类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漂亮。
容恕轻轻把触手搭在婚契上,只要他稍微摩擦一下,这桩阴差阳错的冥婚就可以结束了。后续只要把卵取出来,他就可以离开,和讨厌的人类告别。
容恕垂眸,敛去所有自己心底那丝不该存在的不愿意,狠下心来将婚契抹除——
突然,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室内响起,容恕被吓了一跳,触手一滑软趴趴搭在谢央楼肩膀上。
床上谢央楼的手机屏幕亮起,发出震动。谢央楼小跑过去,
“是白塔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没等出声,就听小姑娘尖叫:
“哥,你是不是和容恕在一起?父亲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去捉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