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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伪装 我想和你一起睡

……捉、捉奸?

两人被谢白塔惊世骇俗的话惊了一惊,就连地上装死的乌鸦都翻了个白眼。

谢央楼很快反应过来,父亲不是来捉奸,是来抓触手怪的。

容恕也明白这些,谢仁安背后就是失常会,他们得知谢央楼身边有疑似双S诡物,当然能查到容恕头上。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怪物,只有谢央楼这个小笨蛋还试图相信他。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弯腰搬触手怪。

“往哪里藏?”

谢央楼抬起触手怪上半身,“衣柜。”

容恕把散乱的触手像扎头发一样一揪,配合着谢央楼一起把触手怪往衣柜里塞。

容恕的身材并不夸张,也不瘦弱,标准的衣架子体型,除了高点塞进衣柜没有任何问题,难就难在这坨触手上。

触手平时掩盖在斗篷底下还看不出它们的娇憨可爱,但现在原形毕露。一个个圆滚滚肉嘟嘟的果冻触手以为主人和主人喜爱的人类在和自己玩游戏,热情地往两人身上扑,加上它们几个又实在太胖,塞都塞不进去。

“好胖。”谢央楼脸颊红红的,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容恕黑了脸,他一点都不胖!

这几根触手,除了给他的形象摸黑就没有任何用处!

“我们要不要换个衣柜?”谢央楼心不在焉地揉搓触手,在上面戳了几个窝。

谢央楼卧室中总共两个衣柜,小号的那个靠近门口,也是容恕藏身的那个,大号的那个没有进行处理,距离门口也较远。

容恕仔细听了下谢仁安等人的脚步声,“来不及了。”

说着他示意谢央楼稍稍让开,一巴掌抡在触手上。

触手们一僵,触手尖尖颤抖着难以相信它们的本体这么冷酷无情。然而下一秒它们就没空嘤嘤嘤了,容恕接管了所有触手的控制权,触手们如潮水般乖巧缩进衣柜,容恕也顺势关上衣柜门。

那边,谢央楼正试图收拾现场,但他在狼藉的现场环视一周后选择放弃,只从中把几件法器藏了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听声音来的人不少。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一眼,“怎么解释?”

“我们一言不合打了一架?”

“恐怕不太行。”

容恕指指他的肩膀,谢央楼疑惑低头就看见自己衬衫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大半,此时领口大开,露出锁骨不说,上面还有着点点可疑的红色痕迹。

“……”

他自己都不信这是在打架。

估计是刚才塞触手被触手乱戳的,就跟被热情大狗舔了下一个道理。

他的头发也被不听话的触手弄散了,这副披头散发肩膀半露的模样就算谢央楼再呆也能明白是个什么气氛。

他悄悄看了眼容恕,对方穿了件坚韧的卫衣,没他的衬衫这么脆弱,但也皱皱巴巴,脸颊上还存着触手吸盘吸出来的痕迹,怎么看都像是被亲了一下。

谢央楼心里突然泛起点嫉妒,他都还没有亲过呢。

讨厌的触手!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容恕环视一周,抓起谢央楼的手。

谢央楼茫然,“你要做什么?”

容恕没有解释,他用力把谢央楼拽向自己。

谢央楼没有防备,被他拽了个踉跄。容恕顺势抱住他靠在衣柜上。

“……!”

“嘘。”容恕笑笑,“捉奸。”

“你要假装?”谢央楼仔细想了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好像可行。”

说着他把容恕的手往自己腰上拉了拉,“抱紧点,不要露馅。”

容恕一噎,还是顺从着往谢央楼腰身上靠了靠。

谢央楼的腰比普通男性要纤细,或者说谢央楼本身就和五大三粗扯不上关系。容恕用指腹轻轻摩挲着谢央楼的腰线,如果不出意外,卵就在这个地方。

容恕半眯起眼,仔细感应了一下。大概衔接卵的那根触手被谢央楼斩断,他的感应能力削弱了不少,但多少能察觉到就在这个位置。

怎么拿出来呢?

容恕沉思,他不自觉地揉捏着谢央楼腰间的软肉,惹得人发痒,谢央楼轻轻动了动,试图挪动一下打断容恕的动作。

但容恕一直在神游,没察觉到谢央楼的动作,反而追着人一直挪动,还不忘又戳又捏。

谢央楼:“……”怎么都喜欢戳他腰?!

恼羞成怒的人类仰头怒瞪,试图兴师问罪,然而刚仰头他就僵住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谢央楼轻轻踮脚就可以吻上对方。这种近距离接触对谢央楼来说是新奇的,他从来没有和别人靠这么近过,容恕半垂的睫毛他都能数清楚。

谢央楼忽然心头一跳,优秀的记忆力让他想起了万能社交书里说的。

告白讲究气氛,气氛到位,一切都顺其自然。

“容恕……”谢央楼不自觉开口,人类的温热气息吹到容恕耳旁。

容恕骤然惊醒,他似乎意识到了谢央楼想做什么,他下意识后撤,然而没等他动作,卧室门被暴力踹开。

谢仁安一进来就看见两人这副耳鬓厮磨的爱侣模样,他那个乖巧的养子还在朝一个男人索吻!

谢仁安气急攻心,靠在椅背上不停地大喘气。管家急忙来顺气,却被他挥开,谢仁安往轮椅扶手上锤了一拳,“你们给我分开!”

两人对视一眼,从容分开,分开的同时还不忘理理杂乱的衣服。

谢仁安脸色又难看一点,轮椅扶手都被他攥得咔吧作响。

“混账!”

谢仁安极少生气,在谢央楼的记忆里,唯一的一次是因为谢白塔病重险些没有抢救过来,那次谢仁安发了很大的脾气,负责谢白塔的医护人员除了楚医生之外全都在一夜间人间蒸发。

希望这次惹火父亲能成功转移父亲的注意力,谢央楼乖乖站在一边,低下头面无表情。

容恕双手插兜站在他旁边,刚才谢仁安发火的时候他又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恶臭。这股恶臭中隐藏着某种诡物的气息,他没见过但和他的本质似乎有些类似。

谢仁安身后除了谢管家之外,还有一群穿着防护服的实验室人员。

容恕微微挑眉,看来这群人真的是来抓他。

“央楼,你和我说你们只是朋友关系。”缓过来的谢仁安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谢央楼快速回答,“在十分钟前,我们还是朋友。我没有撒谎,父亲。”

“你越来越会油嘴滑舌了,”谢仁安话锋一转,“但我怎么听说你把诡物带到家里面?”

谢仁安痛恨诡异生物这件事当铺里人人皆知,因为当年谢夫人去世的车祸里就有诡异生物的影子,所以谢仁安明令禁止所有和诡异生物有关的东西出现在谢家大院。

“我没有,父亲。”触手怪一共出现在谢家三次,除了第一次他措手不及,剩下几次谢央楼都做了提前清场,谢管家应该拿不到证据。但现在他有些忐忑,父亲肯定是有备而来。

“是吗?”谢仁安低声笑笑,“那你告诉父亲,你的卧室发生了什么?你不是乐于破坏的孩子。”

发……生了什么?

这拆家似的狼藉一时半会儿还真解释不明白,谢央楼语塞。

容恕见状靠过来十分自然地揽住他的腰,“谢先生,这事怪我。”

谢央楼正因为他的动作脸颊发热,闻言竖起耳朵,然而容恕下一句话差点当他当即。

“你知道年轻人喜欢追逐刺激,我们情不自禁稍微激烈了点。”

激烈了……点?!能拆家的激烈?!

谢央楼瞪圆了眼,但容恕话已经说出去了,他只能硬着头皮承认。

“是的父亲,我们情不自禁。”

当着这么多人,承认这么羞耻的事情,一向冷漠的最强调查员先生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下羞红了脸。

但实际上这件事是合理的,诡异复苏后部分人类拥有了类似诡异生物的力量,情绪激动就能力外泄的事情并不少见,不过像他们这样玩得这么激烈的还真不多见。

谢仁安陷入了沉默,算是认可了这个理由。

他示意人上前。一个研究员进入卧室开始拿着罗盘在屋里四处转悠。

“父亲,这是我的卧室。”谢央楼怕对方发现衣柜里的触手怪忍不住出声。

“我知道,谢管家说有疑似诡物的东西进了你房间,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们得仔细查查。”

谢央楼这时候也明白了,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在谢管家眼里,父亲是笃定他的屋里有诡物,不管诡物是不是容恕,今天这次搜查都跑不了。

容恕悄悄碰了碰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这位容恕,”谢仁安笑吟吟开口,“我听说你三个月前才进城,以前住在什么地方?”

容恕大大方方和谢仁安对视,“我居无定所,走到哪儿就停在哪儿。”

“真是少见,现在很难见到一个籍贯未知的人。”谢仁安一副慈父模样,“央楼,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你还要和他在一起吗?”

谢央楼早就习惯了父亲的阴阳怪气,正打算冷冰冰挡回去,就听容恕突然说:

“我出生在槐城,那里是我老家。”

谢央楼轻轻蹙眉,他记得官调遗留的档案上说容恕的籍贯是在海城,也就是他所在孤儿院的城市。

这么说是想忽悠父亲吗?谢央楼猜测着,抬头就看见容恕神色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谢央楼忽然明白了什么,这话是对他说的,对方在告诉他自己的过去。

容恕所在的孤儿院确实在海城,籍贯也登记在那里,但他其实降生在千里之外的槐城。他的父亲为了和他撇干净关系,千里迢迢把他拉到另一个城市抛弃。

这事就连程宸飞都不知道,但他却想告诉谢央楼,这个人类给了他那么多信任,自己也该试着去信任他。

当然,如果这话没有被谢仁安听见就好了。这个人在这里真是煞风景。

执罗盘的研究员拿着罗盘在卧室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里都转了一圈,最终回到谢仁安身边朝他摇摇头。

谢仁安拧眉,他目光在卧室中环顾一周,最终停留在卧室中唯一能藏人的两个衣柜上。

他朝谢管家挑挑下巴,谢管家瞬间明白,抬腿就往衣柜走。

看样子是要亲自去检查下衣柜,谢央楼有些紧张。

按理说罗盘才是追踪诡物的法器,罗盘没追踪到就代表附近没有诡物。正是因为这样,谢央楼才想着人为在衣柜里做些手脚骗过罗盘。

但他没想到父亲居然采用这么淳朴的方式给他来了个措手不及。

谢管家一步步靠近衣柜,谢央楼下意识想阻拦却被容恕拉住。容恕摇摇头,谢央楼只好按兵不动。

两人静静盯着谢管家的动作,在谢管家的手突然扶到衣柜把手的时候,容恕突然出声,

“我刚想起来,我们刚才在里面打闹过,”容恕微笑扭头,“谢先生,您确定要看?”

谢仁安想了会儿明白打闹指的是什么,他脸色扭曲了一瞬,“我可没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说的不算数。”容恕没再多说,由着谢管家去开门。

谢仁安目光闪烁着光,没理会容恕的无礼,容恕的反应已经告诉他这里面有东西。

“给我开!”

他一声令下,管家拉开了门。

谢央楼下意识攥紧容恕的手,容恕一怔。人类的手心是温热的,比他的手要小一圈,手指纤细,带着调查员长时间训练的薄茧。

容恕从没有和一个人类牵过手,理智告诉他他应该松开并保持距离,但想到当前的情形,容恕还是轻轻反握。

只是安抚一下紧张的人类而已,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容恕再次自己骗自己。

管家已经拉开了衣柜,出乎意料的,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翻着肚皮睡觉的乌鸦,

“哇!你们这些可恶的人类怎么还偷看人家睡觉!”

乌鸦一飞冲天,像只小炮弹一样在屋内乱飞,不仅抓花了谢管家的脸,还揪下来几根谢仁安的头发。

谢仁安鼻子上的眼镜都歪了,他屈身抱头极其狼狈。

“保护谢先生!这是什么东西?!快来!把它赶走!”

谢仁安坐在轮椅上活动不方便,就是个活靶子。谢管家化出兽爪飞扑过来抓鸟,可惜乌鸦太灵活,移动速度太快,还能闪现,谢管家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容恕笑出声,看时间差不多了,他松开抓住谢央楼的手,示意乌鸦落在他胳膊上。

谢央楼看看自己空掉的掌心,轻轻抿唇。

“真抱歉,”容恕脸上毫无歉意,“我的宠物一受惊就会发疯。”

“把它撕碎!”谢管家发出一声类似犬类的怒吼。

容恕挑眉,“明明是你们自己要去开衣柜门。”

谢管家还要说话,被谢仁安拦下。

谢仁安冷笑着,扶正自己的眼镜,“是吗?那请你看好你的宠物。”

他冷哼一声,示意管家推自己离开。

等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容恕才挑眉,“就这么走了?”

“父亲是个商人,懂得把握时机。”这里没有他想要的东西,当然不会继续耗下去。没用的东西该舍弃就舍弃,这才是一个优秀的商人。

现在他就怕父亲把矛头对准容恕,谢央楼蹙紧眉头。

容恕不知道谢央楼在想什么,他在思考,乌鸦冲出去的时候接到了他的命令,一直在试图攻击谢仁安。而且这位柔弱的谢先生,似乎就像他看上去那么病弱。

但容恕总觉得没这么简单。

他摸摸乌鸦的羽毛,最终还是把注意力放回谢央楼身上。

“那个触手怪又跑了,我们还要捉他吗?”

“不了。”谢央楼摇头,父亲不会再给他机会,下次触手怪再来整个谢家都会出动。现在他只希望对方不要再来,省的成为研究室的实验材料。至于婚契,他再想别的办法解除。

长夜漫漫,容恕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收拾一下睡吧。”

“不过你恐怕得换个房间。”在一片狼藉中入睡恐怕不容易。

谢央楼本能拒绝,他曾经在诡城荒野入睡,环境比这里糟糕危险得多,但话还没出口他忽然想起自己肩头的重任。

他要和容恕告白。

万能社交书上说,告白前要想增进一个感情,不然会把人吓跑,一起睡应该可以增进感情吧。

“我的院子里只有一间客房。”

“所以?”

很少说谎的调查员先生揪住容恕的卫衣衣角,“我们能一起睡吗?”

容恕紧急刹车。

谢央楼的院子当然不止一间客房,这家伙明显在说谎。

至于为什么说谎,容恕一清二楚。

但他们是没可能的,容恕清清嗓子就要拒绝,可人类执拗地揪住他的卫衣,让容恕一时间幻视成被人抛弃的小猫咪,无辜又可怜。

拒绝小猫咪是要遭天谴的!

容恕沉默,缓缓点了点头。

人类嘴角勾起抹浅浅的笑,立马抱起自己的睡衣往隔壁走。

容恕深吸了口气,狠狠唾弃自己可耻的自制力。

算了,就当是研究下怎么取卵好了。

·

谢仁安回到书房没多久,就接到自己乖儿子和陌生男人卿卿我我滚到一个屋里睡觉的消息。

他狠狠戳断钢笔头,冷笑一声,“长本事了。”

说着把钢笔往地上一扔,钢笔滚到谢管家脚边,谢管家抬起眼皮看了它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

“不过我的筹划快要结束了,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谢管家静静等待主人发泄,忽然他右耳的蓝牙耳机亮了亮。

“说。”谢仁安没回头,却清楚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管家上前一步俯身,“先生,失常会那边查到了容恕这三个月的记录,他似乎在为自己的宠物求医。”

“宠物?是什么?”

“不知道,那些医生的嘴很严。”

“还有呢?”谢仁安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钢笔。

“他拜访过的医生里有熟人,是楚医生的儿子楚月。”

谢仁安动作一顿,他将钢笔甩在桌面上,唇角勾起笑,“去告诉我听话的儿子,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他。”

“当然,如果容恕能跟他一起去就更好了。”

第42章 出发 我会担心你

谢央楼接到管家任务的时候是凌晨五点左右,那时他正窝容恕的床上悄悄翻万能社交书。

如果好感对象拒绝和你一起睡觉该怎么办?

答:对方要么是个没情调的死直男,要么是在委婉拒绝。

谢央楼抿直唇角,他悄悄钻出被子。容恕就睡在距离他不远处的沙发上,乌鸦窝在主人肚子上把自己的脑袋缩进翅膀,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就是这景象中插不进第三个人。

谢央楼微微叹气,仰躺在床上。

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为情所困。

凌晨五点,天光刚刚破晓。谢央楼从床头捞起手机,昨晚他惹了父亲生气,按照父亲的习惯今天一定会给他安排一个棘手麻烦的任务。

果然,谢管家的消息虽迟但到。

手机震动的同时,窗户被敲响,一个矮小的身影站在窗前。

谢央楼看了眼熟睡的容恕,悄悄下床打开窗户。

敲窗的纸人已经离开了,窗外只剩一张纸条。

拿起纸条,谢央楼脸色凝重了点,他把纸条往窗外一丢,火舌凭空燃起,顷刻将纸条烧成灰烬。

凌晨凉风拂过有些冷,谢央楼穿了件单薄的睡衣,他捋捋自己睡衣的喇叭袖,把窗户关上,转身就看见容恕坐在沙发上看他。

“抱歉,把你吵醒了。”

“没什么,我自己睡不着。”容恕把碍事的乌鸦放到茶几身上,他一直在思考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卵取出来,失眠了大半晚。

卵那么大一个怎么进去的他都不知道,想取出来就显得格外抽象。

容恕只能想打两个比较靠谱的办法,一个是手术,还有一个就是怎么进去的怎么取出来。

第二个办法很抽象,但确实可行,只要借助和卵联系最深的那根触手应该可以人为触发卵的拟态,把它缩小取出来。

但这种方法的前提是他要和谢央楼谈恋爱。

这根本不可能!

于是他失眠了一晚上,直到谢央楼起床才结束装睡。

谢央楼走到床前,犹豫了会儿还是问:“今天要外出,你跟我一起走吗?”

“去哪儿?”

谢央楼在谢家的地位很微妙,说他是谢家的少爷,不如说他是用来完成任务的兵器打手。容恕稍微一猜就知道谢仁安会派他去完成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

“去隔壁山城,”谢央楼一顿,有点忐忑,“为实验室带回一个S级实验体诡物。”

谢家家大业大,背地里有不少灰色产业,谢央楼虽然听话做事不问原因,但他不是瞎子。当铺东边的地下室实验室没有经过调查局认证,属于违规实验室,里面在进行某种有关诡异生物的研究,实验材料大多是他抓进来的。

这次任务也是,隔壁城市有一个实验用的S级诡物在转运途中出逃,这个S级诡物的买家正好是失常会旗下的实验室,父亲要他去把S级诡物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容恕没想到谢央楼这么轻易就把内容告诉他,眉头一挑,“就这么告诉我?”

“我只是个执行者,不负责保密。”

容恕失笑,“就你这什么都往外说的模样,也藏不住秘密。”

“才不是,”谢央楼反驳,试图证明自己,但仔细一想他确实不涉及任何利益核心,换句说说谁也没信过他,不管是官调还是谢家。

隐约察觉到人类情绪不对,容恕试探着换个话题,“有具体信息?”

“有,”谢央楼点头,“一对子母诡,能力未知,据说和其他诡物的能力进行了融合。”

“融合?实验室的那群疯子在研究这种东西?”容恕嘲讽。

“听说是最近兴起的新课题。”谢央楼也不太喜欢那些人,在他记忆中那些研究员丰仁精神状态都让人堪忧,他们疯狂偏执,比凶残恐怖的诡异生物还要惊悚。

“那对子母诡盘踞了一个商场,已经破开了表里世界的缺口。”

被吵醒的乌鸦插嘴:“为什么官调的调查员不管?”

调查局建立的宗旨就为了抑制表里世界融合,按理说他们不可能容忍里世界外泄,还把抓诡物这种事交给谢家。

谢央楼沉下脸,“山城的调查员要求就地斩杀,但父亲这边不肯,说实验体诡物花了大价钱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双方纠缠不休,硬是拖了一天。”

“啊?一天?”乌鸦张大嘴,“那被困在商场的人还活着吗?”

谢央楼难以启齿,“很难。”

“所以你们就放弃他们了?你们人类不是团结互助甘愿牺牲,号称生物界的楷模种族吗?”

容恕在乌鸦头上撸了几把,“你说那是忠诚的群居动物。”

经历过诡异复苏的新人类时代政府早就一团糟了。

“那我们还是快点走吧,”乌鸦嘀咕着,“有些人类还是很可爱的,死掉怪可惜。”

说着乌鸦就飞走去收拾行李,谢央楼看着它的背景欲言又止。

容恕仔细打量着他,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去。”

“是觉得我不能打吗?”容恕皱眉。他外表看上去确实不像能打的样子,但谢央楼和他合作过这么多次,对方应该清楚他的实力。

“不是,父亲认定你身份有异,我不愿意你再掺和谢家的事。”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容恕看着他若有所思,“别担心,昨晚那一场戏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

谢央楼脸色一红,“那、那只是迫不得已。”

容恕好笑看他,眼里含着戏谑,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表情。

谢央楼恼羞成怒,扭过头去不再看他,“你不是要回家吗?什么时候走?”

“陪你走完山城一趟我再走,”容恕从沙发上站起来,垂眸看他:

“谢央楼,我很担心你。”

如果谢央楼对谢仁安来说是听话的武器,那当武器开始噬主了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未知能力的子母诡,容恕总觉得谢仁安不安好心。

谢央楼被他目光盯看得发慌,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知道了,这就去收拾行李。”

他飞速逃离,只留容恕留在原地好笑看他。

“别傻笑了!”乌鸦扑过来一个翼击,“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触手还没拿回来?”

“……”他当然知道。

容恕不爽地拎着鸟崽子的翅膀,“先放在他那里,我会取回来。”

触手就是断了也比A级诡物要厉害,勉强当个护身符。

·

两人准备出发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为了自己的胃着想他们打算趁早出发,早餐路上吃。

管家安排的车辆已经等在门口,谢仁安大概真的气疯了,连带着谢管家对他们的态度都不好,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扭头走了。

他们这次在山城要呆个一两天,谢央楼把行李搬上后备箱后站在一旁,盯着手机发呆。

“谢白塔还没有回消息?”容恕问。

谢央楼摇头,这次任务来得着急,他们走得又早,谢白塔大概还没起床。

“再等等吧。”

谢央楼把手机放起来,朝高大的谢家大门望去。烟灰色的青砖拱门一个连着一个,宛若一环环长蛇,越往里光线越模糊。

将近七点,司机催了又催,谢白塔还是没有回消息,谢央楼眉头一皱就往门内走。

没等他走出几步,穿着病号服的谢白塔冲到门口,她跑得气喘吁吁,身后还追着一群白大褂。

“哥,我来给你送行!”少女完全没有理会身后追来的人,朝这边挥手。

看见她依旧精神活泼,谢央楼眉头舒缓,他往谢白塔身后轻飘飘扫了眼,那些医护人员都很畏惧谢央楼,纷纷止步不敢上前。

“哈,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怎么不追了?”

谢央楼无奈,“今天手术?”

“对,我马上就要获得新的人生了!”

少女对未来充满憧憬,谢央楼也为她高兴,“等你病好,我带你出去玩。”

“那我们说好了,你可别忘了。”说着她压低声音,“如果你能把容恕搞定,我就不去当电灯泡了。”

“别乱说。”谢央楼抿唇,他虽然答应了去告白,但看容恕这模样大概是要失败。

两兄妹说悄悄话,耳力过人的容恕往旁边站了站假装没听见。

门口姗姗来迟的楚道被医护人员簇拥着,他抱着病例站在门口微笑着朝两人示意。

谢白塔平时虽然经常逃跑,但也懂得玩闹要在父亲可以容忍的范围内,楚道就是底线,只要他出现,谢白塔都会乖乖回去。

“哥,我该走了。我听说你们要去山城抓子母诡,”谢白塔压低声音,“楚月也在那里,他也被困在商场里了,你们能注意一下救他出来么?”

楚月?站在不远处的容恕耳朵动了动,这名字好像有点熟悉。

乌鸦落在他肩膀上:“是我们看过的最后一个医生。”

“是他?”容恕记得那是个戴着眼镜、格外警惕的青年人,一边害怕神经敏感害怕他是诡物,一边疯狂吐槽他脑子有病。

谢白塔说了两句回了谢家大门,她站在门口看着谢央楼和容恕上了车,又看见谢央楼探出窗外朝她挥手,然后车辆远去,渐渐消失视野中,她脸上强行伪装出来的笑容也一并消失了。

“谢小姐,我们该回去了。”楚道微微叹气,他侧过身不忍心看谢白塔的表情。

谢白塔没动,她执拗地站在门口,望着当铺门外的绿野,忽然说了一句,“我好想从来没有见过太阳和天空。”

谢家当铺位于表里世界交界,天空常年灰蒙蒙的,太阳根本照不到这里。

楚道沉默,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白塔又在门口站了会儿,楚道看了看手表,忍不住出声,“谢小姐,要晚了。再不走谢管家就要来了。”

谢白塔闭了闭眼,等她再睁开眼脸上又挂上了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等病好了,我会看见太阳的。”

她转过身,朝病号床走去,病号床四周赫然围着一群穿防护服的研究员。

大门在谢央楼身后缓缓关闭,发出厚重的摩擦声,仿佛老死的怨鬼发出嘶哑的尖叫。

谢白塔坐在病号床上,任由着研究员推着自己穿过一道道拱门,朝当铺东边的地下实验室前进。

她会看见太阳的,谢白塔听见自己说。

第43章 子母诡 没有人能阻止触手怪在老婆面前……

谢家这次给谢央楼配备的司机是非常热血的中年大叔,一听谢央楼和容恕赶着去救山城的人,一个飙车加速,硬是把越野开成飞机,带着两人到达山城郊外高速公路的时候比预计到达时间提前两个小时。

乌鸦瘫在容恕腿上翻白眼,很难相信它一只鸟会晕车。

“作为我的宠物你真没用。”容恕拎着它的翅膀下车。

乌鸦痛苦大喊,“为什么你们两个一点事都没有?”

容恕把它放在引擎盖上,和谢央楼一起把行李从车辆后备箱拿出来。

因为事出紧急,司机没带他们去下榻的酒店,直接把两人送到现场,下了车就能直接进里世界。

谢央楼从行李箱中取出法器老两样八卦伞和铜铃,今天他穿了身方便行动的短上衣,显得腰肢精瘦有力,还在大腿上别了把血丝匕首。

人类的腿修长纤细,穿略微紧身的裤子时显得肉肉的格外有手感,再箍上匕首带微微勒出肉肉的痕迹,很想让人戳一下。

但容恕知道和这腿踢人的时候有多疼。

他把目光移动到匕首上,血丝匕首由谢央楼血中的血丝凝聚而成,这把匕首是谢央楼昨天提早放血留下来的,伤口愈合也不影响使用。

容恕不太喜欢人类自残放血当武器的行为,但谢央楼时不时力竭的情况一直都没解决,血丝又比寻常法器要厉害,放点血总比丢了命强。

谢央楼的诡术血丝是他见过最危险的,他刚变成触手怪的时候试验过,一般法器和诡术对触手都没什么作用,打他就像在挠痒,他变成触手怪在城市里横着走估计都没几个调查员能破他的防御。

而谢央楼能凭借一把匕首斩断他的触手足够说明血丝的特殊性。

谢央楼拿完八卦伞就看见容恕两手空空站一边,“你需要什么?”

“我?随便吧,你给我什么用什么。”

容恕从前还是人的时候就没什么固定法器,通常是拿到什么就用什么,成了触手怪就用不上了,他的触手比什么都好用。

谢央楼仔细思索了下,弯腰去行李箱翻找。他的行李箱不大,除了法器和替换衣物还有装着半截触手的玻璃罐。

谢央楼随手把玻璃罐翻到一边,又把叠好的衣服盖在上面,这才把最底下的一把金刚杵拿出来递给容恕。

容恕扫了眼玻璃罐里的触手,触手似乎察觉到什么抖动了一下。

待容恕接过金刚杵,谢央楼又转身把行李箱关上,完全没注意到容恕眼底闪过丝红光,那半截触手一个咸鱼翻身爬起来,钻入玻璃罐深处。

而后盖在衣服下的玻璃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反倒在谢央楼关行李箱的时候,他手腕的蹦带上多了一个深紫色果冻质感的小虫子。

容恕目光闪了闪,轻咳一声替触手打掩护,“听说山城的老字号糕点特别好吃,要不要让司机买点带回去你妹妹。”

“真的?”谢央楼眉眼柔和了不少,“那要多买几份,我们一起吃。”

触手快速缩进谢央楼袖口,谢央楼毫无察觉,容恕满意点头:

“只有一份,那里的点心是限量的。”

“这样啊,真可惜。”

谢央楼嘱托好司机带糕点,就带着容恕一起向着中心商场走去。

中心商场就是这次子母诡撕开裂口的地方,里世界外泄经过一天一夜的蔓延已经从商场扩大到周边街道。

官调的调查员对四周进行了封锁,并驻扎了临时营地。他们早就等在这里,但上面命令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里世界逐渐扩大。

中心商场的客流量不少,前天又是周末,人流量更是激增。这场事故不知道困了多少人进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珍贵。但因为愚蠢的新人类政府和可恶的实验室,他们这群本该拯救世人的天师只能在一边旁观,真是憋屈又窝囊。

为首的女调查员一拳砸在桌面上,“去告诉实验室那边的人,我再等五分钟,回收诡物的人再不到,我就打进去!管他娘的纪律!”

队员苦哈哈地,“队长,这才九点,就算他们六点出发这个点也才走了三分之二。”

“我不管!要不是该死的实验室我们早就把里面的人都救出来了!”

正说着谢央楼带着容恕掀开帐篷走进来,“我们到了。”

一时间帐篷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他们两人身上,那位飒爽女队长骂到嘴边的话更是一转,上下打量他们:

“你就是总部那个谢央楼?”

许玫脸色勉强好点。

“我已经离职了。”谢央楼表情淡漠,他在外人面前一向如此。

许玫撇撇嘴,“得亏来的是你,不然我逮一个骂一个。”

忽然她话音一转,冷笑:“原来那狗屁实验室背后的主子是谢仁安,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伪善至极,腐烂到骨子里了。”

谢央楼抿唇,明明连带他一块骂了面上也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很抱歉,你们进去过吗?”

他指的是子母诡的里世界。

“那当然,不然看着里面的人去死吗?”许玫怒气散了不少,谢央楼虽然性格古怪,但在调查员圈内还是很受敬重,毕竟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十几岁就能单通诡城的天才,他的能力有目共睹,还曾多次把唯一求生机会给民众,许玫很敬重英雄,唯一的缺点就是谢央楼有个不怎么样的家庭。

这样的家庭迟早把优秀的人拖垮,许玫觉得可惜,“上面让我们原地待命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好,所以在命令接受的前一秒带队冲进商场把大部分民众救出来了。”

“不过我们去的时候里世界已经扩散到整个商场,子母诡所处的核心位置我们进不去。”

许玫皱皱眉,铺开商场地图,上面已经由派进去的侦测员做了标记。

“卦师算到被困者集中在一楼厕所的位置,人应该都在这里。不过这里很靠近子母诡,子诡在玩耍,母诡堵门,你们要小心。”

“多谢。”谢央楼点头,将地图收好准备出发,刚走一步又退回来:

“你们救出的人中有没有一个叫楚月的道医?”

许玫示意队员翻登记信息,队员很快将资料翻个遍,“没有,但卦师说组织被困者求生的应该也是位调查员。”

也是说楚月还在商场里面。

想到那位毫无战斗能力跑几步就大喘气的医生,谢央楼抿直唇角。

希望他没有缺胳膊断腿,还是完整的人。

两人出了帐篷就往官调已经安排好的入口走,门口守着几个人看见谢央楼时都震惊地眨了眨眼。

“妈耶,他是不是谢央楼?”

“你小点声,”队友捣了一胳膊肘小心翼翼问:“您后面这位也要进去?里面很危险,子母诡被实验室研究狠了,应激反应很严重,虽然伤痕累累但跟疯了一样。”

小队员好心说着,缓过来的乌鸦用翅膀尖碰碰容恕,“容恕,他说你没用。”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小队员羞愧。

“没关系,实际上他比我要厉害。”谢央楼转身看着容恕眨眨眼。

“啊?”两个小队员瞪大眼,比传说中的谢央楼还要厉害是个什么概念?他们仔细看着容恕,确实有种隐士高人的模样,敬佩油然而生。

“原来您是前辈。”

容恕没想到自己成了关注点,只好推着谢央楼进里世界。

“他乱说的,你们别信。”

等两人进了里世界,谢央楼有点小小的不满,“我才没乱说。”

“我知道,但我在官调有案底,又没你长得好看,当不了大明星。”

“你不丑。”调查员先生格外固执。

商场里世界的天空和公寓楼不一样,天空像是染了血,洒落的光都是血红色的,打在两人脸上像是进了地狱。

原本站在容恕肩上那只黑漆漆的鸟已经消失不见了,只剩一根羽毛蒙着诡异的红光飘落。

“为什么乌鸦一进里世界就会消失?”

容恕熟练地打开地图看了眼,领着谢央楼朝商场外的露天楼梯走。

中央商场面积很大,地上五层,底下一层,在四楼的外围建了一个露天花园供游客休息观赏,有一排宽敞又不失艺术性的露天楼梯拐了几折直通四楼。

商场的一楼的玻璃门都被一个伸展的石手堵了,这是他们唯一进商场的路。

听到谢央楼的疑问,容恕收地图的动作一顿。

这是好问题,不论是诡物还是诡化生物都能进里世界,为什么乌鸦不行?

容恕垂眸敛去眼底情绪,将地图折好,“大概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不能存在吧。”

他话说得模棱两可,好在谢央楼也没有非知道不可的意思,两人沿着楼梯上了四楼。

脚刚迈上四楼的平台,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两人握紧武器推开四楼的门,在推开门的一瞬,他们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千手观音佛像横穿五层楼,立于商场中央。

佛像漆黑无比,半垂着怜悯的目光盘坐在一楼中央空旷的广场,顶替圆柱支撑起整个商场。

千手观音背后的手臂残缺不全,部分手臂上还埋着注射针头,给这尊肃穆诡异的观音像插上些不和谐的现代元素。

商场中商品四散飘在空中上下起伏,用作照明的灯光全部故障,只有里世界的红光从天而降淋到漆黑的千手观音像上。

血光中千手观音像又诡异了几分。

这是子母诡中的母诡,目测是宗教神像一类的诡物。

容恕正要和谢央楼交换信息,就发觉飘浮在空中的商品突然静止,商场灯光不停闪烁,噼里啪啦作响。

带着腐臭的阴风迎面袭来,吹得两人睁不开眼。容恕带着人后撤两步,撑在透明的玻璃围栏上,谢央楼单手撑开八卦伞挡住强风,而后他们就看见商场中央的观音像突然睁眼,流着血泪死死瞪着他们。

谢央楼瞬间警惕,微微屈身将手放在匕首上。

如果他中途出现力竭虚弱的情况,需要法术操控的八卦伞就是一根打人比较疼的烧火棍,只有匕首不受他身体情况的影响。

双方在阴风中对峙了几秒。

然而观音像什么都没做,它又把眼睛闭上了。

谢央楼:“……?”

这菩萨像是不是看不起他们?

容恕眯眯眼,颠了颠手中的金刚杵。

啊,这种程度的挑衅真是让人不爽,体内的诡物争强好胜的因子又开始跳动了。

容恕想,应该把它揍一顿,然后向心仪对象展示自己的强大。

第44章 小楚医生 干得不错!

最终容恕还是没动手掀翻观音像,他们进商场的首要目标是救人。楚月带着其他被困者藏在一楼厕所,他们得想办法想把人救出去。

大型商场的楼梯一般是供客人使用的手扶电梯,容恕扶着玻璃栏杆往下看了一眼。

手扶电梯还在运转,方块台阶缓缓上爬又在顶端没入地面。

容恕和谢央楼对视一眼,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取出抓钩绳索,套在栏杆和四楼支撑用的圆柱上打算直接滑到底层。

在诡物横行的里世界,所有看着与平常一般无二的东西都有可能有诈。就比如手扶电梯,所有灯光都被子母诡影响报废,电梯又怎么可能正常运转?

果然等两人把绳索固定在腰间,手扶电梯像是察觉到什么,传送台阶迅速变成一条长舌,舌尖一卷将掉落在上面的杂物卷入口中吞掉,而后又恢复成原本的模样伪装成手扶梯。

这种事在里世界很常见,两人都见惯了,谁也没多看一眼,直接从四楼跳了下去。

落地很顺利,观音像除了最开始的睁眼动作,再没有其他反应。

一楼地面铺满了血水,一只只石制佛手从地下钻出抓住一具又一具枯败的尸体。

这些是没有逃过不幸丧生的人们,谢央楼伸手抚上死不瞑目尸体的眼睛,低声道:

“父亲很过分。”

谢仁安以前只是派他去里世界捉诡物,也算为民除害,但他从来不知道谢仁安和实验室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会为了一个实验体诡物的研究价值放弃这么多条人命。

人类表情没什么变化,容恕却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兴致不高。

但他没办法评价谢仁安是怎么样的人,也不清楚谢央楼对谢家到底是什么感情,他能做的只有陪在对方身边,等待对方做出选择。

“走吧,救人要紧。”

楚月带着其他人藏匿的厕所就位于千手观音像的正后方,母诡用身躯挡住厕所前的走廊,两人只好重新攀上二楼,绕到过去。

成功来到一楼厕所的正上方,谢央楼弯腰看了眼,厕所就在下面,跳下去就能靠近。

但厕所的走廊里横插着一根菩萨的黑色断手,把整个厕所通道堵得严严实实,要破开估计得花不少时间。

而且子母诡一体,危险的不是母诡而是子诡,子诡爱玩闹极度危险,如果不出意外子诡一定守在厕所门口蹲人,他们想破开通道更不容易。

有点麻烦。

谢央楼退回去和容恕背对背站立,子诡善于伪装藏匿,喜欢背地里偷袭,卑鄙又阴狠,把后背露出来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空气中静默了几秒,忽然容恕拉住谢央楼的手,低声道:“子诡不在这里。”

“不在?那它会在哪儿?”

容恕沉吟,“子诡小孩子脾性,喜欢玩闹和捉迷藏。母诡又对我们爱答不理——”

两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它也在厕所里?”谢央楼表情凝重。

“估计还伪装成了人类,你那个医生朋友实力怎么样?”

谢央楼抿唇,“身娇体弱,一推就倒。”

容恕:“……”

那完了。

·

此时厕所内部,楚月陷入了猜忌和极度恐慌。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手中被人塞了一张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六个字:

“我在你们中间”

楚月呼吸一滞,本能把纸条藏起来。不管这是不是恶作剧,都是现在绝对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们被困了一天一夜,大家又困又饿,精神时刻处在紧绷状态,一直没有救援的调查员来,他们已经对求生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要是这个时候挑拨离间的纸条出现,一定会变成互相猜忌自相残杀的烈狱。

所以这东西不能被发现,楚月趁众人不注意把纸条攥在手心,趁机吞进口中。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在场唯一一个调查员,必须得稳住,还要在这间小小的厕所,十多个人中间找出那个诡物。

十多个狼狈的被困者,其中有小孩老人还有昏迷的病人和情侣。楚月不动声色观察他们很久,有些绝望。

他是个医生,连后勤都不用上专攻疑难杂症的医生,眼前放一个濒死的人他能救活,但面对这种出外勤的任务他就和普通人同一起跑线。

楚月掐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去回忆怪物图鉴上的知识。

他曾经以为自己不用出外勤,所以只着重看了诡化病症那一部分,其他只是草草背过应付考试。

如果能重回少年时代,他一定扇自己一耳刮子。

在躲进厕所的时候他扫了外面佛像一眼,应该是子母诡。母诡不常出手,子诡擅长伪装极度危险,它们母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几十年,失常会实验室能抓到它们也是厉害。

冷汗从额角滑落,楚月伸手摸了一把,旁边的老太太看他脸色惨白,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

“小楚医生,是不是不舒服?”

楚月本能躲避,因为他现在都不敢确定这位慈祥的老太是不是就是那个诡。他往后一退,撞到厕所门板上,挂在门板上八卦镜抖动了一下,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十多道目光落在身上,头顶唯一一盏半亮不亮的灯光高频闪烁着,他们坐在阴影里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楚月忽然感觉到恐惧,在这些目光里一定有个阴冷的目光在狠狠盯着他。

“累了就休息一会儿,你帮我们大家包扎伤口,救了我孙子一命,还用八卦镜救了我们这多人,我们都要谢谢你。”

“是啊。”一个男人出声附和,“咱们熬过去这一阵救援就来了。”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只有楚月知道有失常会在那边拦着,救援不会来了,他们只能靠自己。

楚月深吸一口气,仔细回忆书本上有关子母诡的知识。

子诡有个缺点……

到底是什么缺点来着?冷汗流到鼻翼,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楚月干脆随手把眼镜摘下来。

缺点……缺点……他想起来了!

子诡的伪装不是模仿,所以只能多一个人出来!他之前为了确保所有人都得救治特地关注了所有人。

一定有个眼生的人混了进来,并一直在有意识躲避他的目光。

楚月眼中闪过喜色,又强迫自己伪装一下。

他目光在每人身上扫过,只要找到那几个他印象不深的人,再判断一下,大概就能确定子诡是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楚月不停地扶着不断滑落的眼镜。老太不是,重伤小男孩不是,那对情侣也不是……

然而还没等他看完,一个男人突然尖叫着站起来,

“有张纸条,有鬼,鬼就在我们之间!”

“完了……”楚月颤抖着捂住自己的脸,后面的发展果然跟他猜想的一样,所有人都在争吵和猜忌,甚至有人还因为吵架互相殴打起来。

楚月试图拉架,不知道被谁揍了一拳,他踉跄后退倒在地上后脑勺又被磕了一下,撞得头晕眼花眼前发白。

靠!这知识分子该死的一碰就倒!一拳就被撂倒太丢人了。

等他从头晕状态缓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最严重的地步,楚月恼火,

“都给我闭嘴!我知道谁是!”

作为唯一的调查员,他的话很有威慑性。

所有人都冷静下来,看向门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医生。

楚月揉揉自己肿成猪头的腮帮子,“别吵,那鬼就是故意挑拨离间。”

老太也来帮腔,她从混乱起就抱着昏迷的孙子躲在一边。

众人被训得有些羞愧,局势渐渐平静下来,楚月松了口气,只要别因为猜忌自相残杀,他们就还有机会。

楚月准备了下措辞,试图说服众人配合自己找出子诡,然而还没等他说话,转折突然出现。

原本被老太太抱在怀里的小男孩突然抖动起来,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咔咔”声。

老太被吓得浑身一抖,这时小男孩突然睁开眼,全是眼白的眼珠咕噜咕噜转着,裂开大嘴朝老太脖子上咬过去。

楚月一惊,下意识伸手过去抵挡。男孩一口咬在他胳膊上,楚月吃痛但也趁机把男孩从老太怀里甩出去。

男孩在地上翻滚两下,躺在地上发抖。

血液从伤口涌出,瞬间染红楚月的衬衣。然而楚月顾不得胳膊上的伤,那边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这小孩就是鬼,干掉他我们就能出去了!”

“他不是!”楚月想也没想就扑出去抱着小男孩,他给这小孩做过临时抢救,能不知道这是人还是诡?

但没人听他的,在混乱中他还被踹了几脚。

楚月痛得呲牙咧嘴。

靠,他在谢家处尊养优十八年,从来没受过这样的罪。

楚月蜷缩着,避免他们踢到自己脆弱部位和怀里的小孩。

因为他的介入,混乱的众人很快就停下了,楚月也有了缓口气的时间,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疯的小男孩又啃了他一口。

“妈的!”这下两条胳膊没一个好的了,楚月郁闷。

他朝小男孩脖子一砍,等小男孩撒嘴才边爬边解释,“他不是鬼,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受伤过重加上在里世界的诡气侵染。”

“是吗?”人群中有人吵吵,“他都这样了还不是,那谁是?我们可没听说过这些,万一你是故意骗我们的怎么办?或者说你才是那个鬼。”

楚月忽然感到无力,又觉得恼火,要是不管这些人他自己早跑出去了!

“妈的老子——”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楚月脖子上。

是子诡。

楚月咽了口唾沫。

“只要你承认小男孩是鬼,我就放你们出去怎么样?”

小孩尖细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寒冷瞬间蔓延至脊背,楚月感觉自己正处在冰窟里。

S级诡物就在他身后,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掐死他。

他脑子一片空白,等那只手从自己身上离开,楚月才活过来,他努力活动自己僵硬的手指,就听有人说:

“我们这里只有这位医生是调查员,他能除诡,咱们物理攻击不起作用。”

楚月僵硬扭头,就看见那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死死盯着他。

这人就是他找了很久的子诡。

“所以调查员先生一定会杀掉诡物拯救我们对吗?”

男人双眼一翻露出眼白,咯咯笑着,像是要咳痰一样。

寒冷再次席卷楚月全身,他看着自己面前昏迷的小男孩,双手忍不住地颤抖。

他没杀过人,他是个医生,只会救人。

子诡变作的男人还在催促,其他人也跟着起哄。男孩的奶奶一看不对,哭喊着扑上来又被其他人半道拽回去。

“你们都疯了!我孙子是人!小楚医生,你是好人!你要信我,我孙子不是鬼!……”

老太的声音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子诡的笑声。

“杀了他,我就让母亲把你们都放出去。”

“真的吗?”楚月张了张嘴,有点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当然!只要你杀了他,我就放过你们!我只看过医生救人,还没见过杀人呢。”

楚月低头缓缓将手放到小男孩纤细的脖颈上,作为医生他知道无数种可能致死的原因,没想到原本用来救人的知识现在成了杀人的工具。

小男孩的胸膛还在上下起伏,他还活着,还有救治的希望。

但……

楚月剧烈喘息着,他逃避地扭头,把手放在了男孩的脖颈上。

“好好好,你快动手,我喜欢!”子诡蹲在他面前“杀一个人救所有人,多划算?而且这小孩本来也活不久,你们的救援不会来,他一定会死。”

男孩的脉搏还在微弱跳动,子诡的声音越发刺耳,一字一句都扎进他心里。理智告诉他,对方说的是对的,这个孩子活不下来,但道医的使命告诉他,他没有权利给任何一个人宣判死刑。

子诡还在他耳边蛊惑,楚月却听不清了,他一个暴起朝身边的男人扑过去。

“你给我闭嘴!你凭什么命令我?!连我爸的话我都不停,我他妈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眼前一片模糊,楚月毫无章法地殴打子诡,但完全没用,面对一个S级诡物他除了死没有第二个下场。

阴冷透入骨髓,他这一拳就被撂倒的小身板根本挨不过几下。

他要死了,但他还是死死抱住子诡的大腿不松手。

妈的,他还没研究明白小谢先生肚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也没给白塔小姐搬来救兵。

好不甘心啊……

就在意识即将消弭那刻,“轰隆”一声巨响,楚月像死鱼一样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活过来了!

楚月喜极而泣。

子诡呢?

楚月试图去找,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人拎着领子拎在半空。

他扭头对上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那个带着乌鸦的神秘男人微微挑眉,“干得不错,很有勇气。”

第45章 迷茫 等结束他就去告白

楚月整个呆住,然而没等他混动的脑子转一圈,容恕就秒送手。

“——!!!”

楚月摔了个屁股蹲,痛得呲牙咧嘴。

“不好意思,有点过敏。”容恕甩甩自己拎着他后领子的手。

楚月:“……”

什么人啊?这人根本就没有碰到他,还戴了贼厚的皮手套!

大概优秀的人都有什么毛病。

楚月小声嘀咕,见老太太抱着自己昏迷的孙子,扶了扶自己眼镜连滚带爬赶过去救人。

瘦弱医生看着没什么大碍,容恕抬脚一勾,将装死的子诡踩在脚下,

“玩的开心吗?”

子诡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小娃娃,被容恕的马丁靴踩着一句话都不敢说,还小心翼翼地吹去容恕鞋上的灰尘。

“大人我错了,您放过我,咱们以前见过的,我给您擦鞋。”

楚月一个踉跄,越发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这个狗腿的臭小诡明明之前差点把他搞死!

容恕满头雾水,“是吗?”

“是的,您那会儿掉水里,还是我们给——”

容恕堵住它的嘴,他想起来了,自己刚变触手怪那会儿,还不知道自己会水,被一个阴险小诡暗算掉海里。里世界的海和外面不同,容恕自己也上不去,干脆就想着淹死算了,没想到半道被一个小娃娃拽上去。

但他怎么记得,当时那小娃娃是想吃他?

他瞧了一下子诡,子诡讨好笑笑。

容恕扯扯嘴角,拿金刚杵往子诡脑袋上一敲,子诡翻着白眼晕过去了。

见他轻易制服小诡物,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欢呼:“太好了,咱们救援到了。”

此时楼层在震动,不停地有碎屑从天花板上掉落,门外传来震耳的轰隆声,楼仿佛要塌了一样。

人群开始惊慌,并推搡着往容恕这边靠。

老太太和楚月原本呆在容恕身边,都被他们挤出去。

楚月原本就记仇,莫名被挤了下,手一滑差点把戳到小孩伤口里,

“你们这帮傻逼不长眼睛吗?”

说着他带着老太蹲到容恕脚边,一副“你们要打我,也得看我背后站着谁”的模样。

容恕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当了狐假虎威的里虎,

“谁是来救你们的?”

他明明是来帮谢央楼救医生的。

“你是调查员,救人是你的职责。”

人群里的大高个小伙振振有词,容恕奇怪看他一眼,他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和子诡你一句我一句搬弄是非,把锅都扣在楚月头上。

容恕翻个白眼,“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那帮给人当牛做马的调查员。

那小伙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小情侣扯着领子拽回去,上来就是一巴掌,“你怎么这么丢人呢!谁有义务非得救你,咱们的社会风气就是被你们这种人搞烂的!”

人类总是这样吵闹,容恕也懒得看他们内讧,提溜着小鬼出去接应谢央楼。

他们破门的行为引起了母诡的强烈恨意,当时情况紧急,谢央楼主动冲上去拦截母诡,他则进了厕所从子诡手下救下楚月。

一出门,一条断裂的漆黑手臂就在容恕面前坠落,容恕稍稍后退,就看见谢央楼举伞敲断母诡一条手臂的同时被母诡从空中甩出去。

容恕瞳孔一缩,快速越过挡路的石臂,伸手接住被甩飞的人。两人一路滑行,直到撞进服装店才停下来。

“你没事吧?”他们撞倒了不少衣架,衣服像麻袋一样把他们套了个结实。

谢央楼白着一张脸,把容恕从衣服堆里挖出来。

“没事。”容恕把缠着自己的女士外套丢开,朝谢央楼展示了下被压在身后险些成饼的子诡,“这玩意挡了一下,当肉垫还不错。”

子诡翻着白眼浑身颤抖,努力把压扁的自己蓬松回去。

谢央楼微微点头,然后他就卸了力气,身子软绵绵一倒。容恕眼疾手快接住他,

“又不舒服了?”

“我缓一下。”谢央楼往嘴里塞了颗药丸,稍稍等了会儿就挣扎着从容恕怀里出来。

每次都让告白对象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他有点自闭,感觉自己的告白的成功率又降低了一点。

想了想,他试图狡辩挽回自己所剩不多的形象,“我其实能打过它。”

容恕把人扶起来,“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谢央楼郁闷,容恕这话明显在敷衍他,不过他好像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自己很能打。自从遇见容恕,他就一直在受伤挨打。

他握拳试了试自己的力量,身体已经从刚才突发的力竭虚脱中恢复过来,但要再次对上母诡大概有点难。

他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掌心,微微蹙眉,他的力竭是不是越来越难恢复了?

大概是他出神的时间有点久,容恕微微叹气,“别担心,兴许很快就好了。”

谢央楼的毛病大概和卵有关系,卵毕竟是诡物,对人类身体产生影响并不奇怪。等他把卵取出来,谢央楼应该会恢复正常。

服装店地面开始渗出血水,很快铺满了地面,紧接着一只只枯败的佛手从血水中钻出。

谢央楼一个旋身躲过,容恕拉着他的手往服装店外撤去。

“你去屋里带着他们离开,我来对付它。”

容恕抬起金刚杵捣碎挡路的佛手,又把子诡甩出去击碎试图攻击幸存者藏匿者的佛手。

谢央楼没拒绝,他很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身体情况留在这里也是送人头,直截了当地冲进厕所。

容恕捡起摔得晕头转向的子诡,仰头看向睁眼的母诡。

母诡背后伸展的手臂几乎被谢央楼拆了个干净,只有一个两个带着裂纹半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我们休战,”容恕拎起小诡晃晃,母诡瞬间躁动起来。

“别动,我不想杀你,你也打不过我。我们以前见过,你应该知道怎么选。”

巨大观音像静默了一瞬。

而后在容恕的注视下,观音像缓缓闭上了眼。

“很好,接下来,我们谈谈。”

另一边,谢央楼蹚着血水冲进厕所的时候,厕所中央正立着一个佛手,楚月挡在所有人面前把自己身上带的瓶瓶罐罐往佛手上扔。

谢央楼随手甩出血丝匕首,还没等匕首靠近,佛手就化作粉尘散了。

楚月这才松了口气,卸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下次谁让我出外勤我都不干。”

“还活着,你做得很好。”

谢央楼把人扶起来,楚月苦笑:“您这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是吗?”谢央楼看向厕所里的其他人,“准备一下,把东西收拾好,还能跑的人帮下老人小孩伤患,我一会儿带你们出去。”

难得来了个正经管事的,大家也不敢继续吵架,着急忙慌地按照谢央楼的话做,楚月也抱起倒霉的小男孩,拿几根带子辅助固定。

老太太看着自己的孙子不停地抹眼泪,谢央楼看了她一眼,问:“谁来背一下这位老婆婆?”

很快那对小情侣站出来,男的背人,女的在一边帮忙扶着。

谢央楼看收拾得差不多,走出厕所探查情况。容恕大老远站在佛像盘坐的膝盖上,朝他比了个搞定的手势。

谢央楼点点头,准备带着人离开。

他刚回去就被楚月拽住袖子,“小谢先生,您的身体还可以吗?”

他问得小声,谢央楼也压低声音回答:“你的药好像不太管用。”

“果然。”

楚月嘀咕一声,又从斜挎包里摸出一瓶药塞到谢央楼手里,“吃这个。”

这药和楚月之前给的不一样,效力也强不少,谢央楼刚吃下症状就缓解了不少,他下意识询问,楚月却像是提前猜到了他的话,低声说:

“等出去再解释。”

谢央楼有些迟疑,但还是没有拒绝。

不知道容恕对子母诡做了什么,众人的撤离很顺利,谢央楼带着他们原路返回,没多久就到了他们进来的地方。

原本他们进来的“门”已经自动封死,这些由官调人为破开的门持续时间都不会太长。

谢央楼取出黄符折了只千纸鹤,千纸鹤扑闪两下翅膀从里世界的边缘飞出去消失不见。

这是用来联络许玫的纸鹤,只有在交界薄弱的地方才能传出去。

感应到纸鹤被许玫接收,谢央楼才宣布暂时在这里安营扎寨。“门”的开启需要时间,不是谁都拥有单手执刀划开交界的能力。

不过血丝匕首划开的通道维持的时间很短,走一两个人还行,人多了就行不通,也不适合普通人通过,谢央楼不可能让这么多人跟自己一起冒险。

于是他干脆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守着这群人。

楚月先是在人群中检查一圈受伤情况,又确认没有莫名其妙的鬼东西混进来,才溜到谢央楼身边。

“小谢先生,以前在外面我不能说,”他警惕地四处看了看,又道:“您是不是一直在吃药?”

“是。”谢家人每月一次详细体检,当然也会定时饮用一些保健类的药物。

“你,”楚月思考措辞,“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谢央楼睫毛颤了颤,他当然明白楚月在说什么,就像他一直清楚父亲不喜欢他,当时收养他也是看在养母的面子上。

他沉默了片刻,问:“为什么以前没有症状?”

“我爸,”楚月欲言又止,最后咬咬牙恳求,“小谢先生,我爸他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不求你们原谅他,但我希望你们能看在……”

楚月实在不好意思继续说了,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故事里反派的儿子,用人情和道德绑架恳求主角原谅。

谢央楼原来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的父亲大概命令楚医生给他的日常保健品放东西,那些东西的用途大概是想让他乖乖听话。

“白塔小姐把你的药偷偷带给我检测过,里面是加了东西,但很温和,再加上你体质高出普通人好几个层次,所以对你几乎没什么用。”

“你当时来找我,我第一反应就是那个药的问题,前几天我偷偷回了趟谢家,从我爸保险柜里偷出了药物检测报告,那个药物确实是造成力竭的原因。不过那药药效很强,为什么到底你身上就衰弱了很多,只表现出虚脱力竭的症状,我还没弄清楚。”

谢央楼捕捉到什么关键词,“原本的效果是什么?”

“因为掺了不少稀奇的古方,有概率突然昏厥或暂时无法操纵身体,”顿了顿他不补充道:“你察觉不到异常可能是因为近期没有出外勤,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换的药。”

“我找你看病的三天前。”也是他接到冥婚任务的前一天,他回了趟谢家,还问楚医生味道为什么和之前不一样。

仔细想来,他在冥婚那晚身体的异常和后面几次“发情”确实有细微差别。

力竭虚脱的症状只有在他面对诡物调动灵力时才会出现,也就说父亲想杀他,希望他死在诡域里。

楚月还在嘀咕,“我爸为什么突然间换了药?以前不都好好的吗?”

“因为父亲不需要我了。他询问楚医生我为什么还不死,楚医生瞒不下去了。”

谢央楼接了一句。

“呃,”楚月不知道怎么安慰谢央楼,毕竟当着一个人的面说他爹要杀他确实很残忍。

谢央楼没隐藏自己的失落,他抱着双腿把自己蜷缩起来。他是很听话,但他不愚蠢,他不想死。但如果离开谢家他又能去哪儿?

说到底,他还是对谢仁安抱有一丝幻想,希望对方真的把自己当儿子看。不过没有也没关系,他只是短暂拥有过家,遇到养母时年级太小,当时的温暖现在也记不清了。

里世界的商场是一望无际的血色,透着哀伤和灰败,就像谢央楼的人生。

“小谢先生在担心那位容先生吗?”

楚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唤回谢央楼的神志。

“不用担心,我感觉容先生的实力不似凡人,有点像诡……”

“嗯?”他刚才在看容恕吗?

谢央楼视线开始对焦,望向商场大门。商场的门不大,望过去只有一片血色,他其实看不见容恕,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容恕的名字时忽然心安,仿佛所有的迷茫都有了答案,就像他常年停留的禁闭室墙角缝隙里挤进来的光。

等这次事情解决,他就去告白。

谢央楼想。

第46章 把脉 是绝症还是怀孕

谢央楼发呆了很久,楚月很善解人意地没多嘴,自己找个地方盘腿坐下。

刚坐下就听谢央楼问:“白塔一直和你在联系?”

楚月知道他说的“联系”不是普通的联系,就点了点头。他和谢白塔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他不愿意进研究室就和楚道大吵一架搬出去住了。谢白塔虽然面上和他关系不亲密,但他俩私下经常联系,不少东西都是他帮忙偷渡进去的。

“你知道白塔要做什么?”谢央楼低声问。

楚月惊讶看他一眼,“你、你知道?”

谢央楼皱眉,“只是有所猜测,她伪装得很好。”

但既然他的保健品是慢性毒药,他的体检是监控他的死亡进程,那妹妹那边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父亲不再需要他似乎意味着有什么东西的进程进入下一阶段了,他总觉得那会和谢白塔有关。

想到临走前妹妹口中的手术,谢央楼眉头又深了几分。

“你知道白塔在计划什么吗?”

“不清楚,”提到谢白塔,楚月脸色凝重不少,他扶了扶眼镜,结果在镜片上戳了个脏兮兮的污血点,又把眼镜在衣服上擦干净,

“她没告诉我。”

每次他问,对方都会说楚叔叔好不容易把他在谢家边缘化,不能再掺和进来。

楚月抹了把脸,给自己脸上糊了把血水,“不过我从我爸的资料中推测出一点。”

“东边的实验室在进行一个代号‘母体’的计划,白塔小姐应该就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母体?”谢央楼的脑袋有点混沌,他听过这个词汇,但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听过。

脑海中闪过零碎儿时记忆,有耀眼的手术灯和刺鼻的消毒水、还有来来回回走动的隔离服研究员……这些都是他被谢家收养之前的事情,谢央楼揉揉太阳穴,把这些并不美好的记忆压下去。

“我背地里给白塔小姐检查过身体,她的身体很好,或者是过分得好了,比普通人类的体质都要好很多。”楚月说着自己的判断,说道最后自己也迷糊了,

“谢先生到底要做什么?”

谢央楼没作声,他从兜里取出一个千纸鹤,这只千纸鹤链接着谢白塔的那只,他在上面写了谢白塔的生辰八字,是简易版的命烛。千纸鹤没事就意味着谢白塔没事。

谢央楼把千纸鹤重新揣回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