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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白塔不管怎么说都是父亲的亲生女儿,是养母留下来的孩子,父亲应该不会下狠手。

话虽然这么说,谢央楼还是有些担心。

营地后面的交界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盏晃悠悠的昏黄纸灯,这是点灯人在外面开路,最多再要半个小时两界通道就能彻底打通。

人群中传来一道道惊叹声赞叹这盏灯笼,还有人拿手机的极限电量拍照录像。

楚月突然想起一件事,小步挪到谢央楼身边。

“小谢先生,方便吗?我给你把把脉。”

他像只热情金毛一样蹲在旁边,眼睛炯炯有神,像是捕捉到了什么能轰动学术界的研究目标。

换句话说,配着肿成猪头一样的脸,楚月莫名有种科学怪人的既视感。

这种小白鼠的感觉很不好受,但谢央楼不是很在意自己的感受,就把手腕伸出去,

“你还没告诉我力竭虚脱能不能治好。”

楚月一边把脉一边回答,“能治,不过要根据你目前的身体情况。”

他的话含糊不清,“你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按理说那古方药效在你身上的症状应该更严重,但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它拉扯——”

楚月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屏息一瞬,脸上露出科学怪人狂喜的表情,又在下一秒变得奇怪,然后转变为惊恐。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

——!!!

是真的!

他的小可爱蛆虫用生命给他探出来的化验结果是正确的!

粉色代表怀孕。

谢央楼真的怀孕了!

不、不、不——

或许他脑瓜子给人揍迷糊了,判断出错。

楚月神经兮兮地深吸一口气,再次把手指探出去。

然后又惊恐撒手。

他的脸色在短短一分钟变了又变,活像是有精神障碍。

谢央楼扯扯嘴角,

“我是得了绝症,还是万中挑一的罕见病?”

都不是!

楚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在谢央楼身上探出滑脉,还带着一股极重的阴煞之气。

暂且不提怀孕的事,这胚胎怎么看都不像人,更像是鬼胎。

可他把脉的人是谢央楼啊,传说中杀穿诡城的谢央楼啊!谁有本事让他怀,还不是人!

楚月有点恍惚,忽然觉得里世界的血红天空都变得亲切起来了。

哦,对了,如果得到谢央楼允许他是否可以写一篇论文,发表一定能一举成名。

楚月胡思乱想着。

大概是医生的脸色变化太精彩,谢央楼打断了他一举成名的白日梦,

“很严重?我还能活多久?”

楚月刚接受现实就听到这话,“……”

“不是绝症,”楚月深吸一口气,带上医生的口吻纠正,“只是有些少见。”

谢央楼仔细揣摩他的话,他以前都把异常归咎于冥婚,但现在看来很明显不是,是他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我前天做了体检——”他还没说话,楚月就尖叫一声,

“什、什么?!”

人群往这边看过来,楚月压低声音,示意谢央楼往边上靠靠:

“体检结果有没有什么异常?谢先生有没有找你?不对,谢先生如果知道了,你一定出不来……”

他越说越慌,慌到敬语都没了,甚至暂时忘了对谢央楼大魔王的恐惧。

“到底发生了什么?”谢央楼语气冷静,仿佛生病的不是自己。

楚月声音戛然而止,半张着嘴看着谢央楼,不知道怎么开口。

“……?”谢央楼更疑惑,“你说出来我可以接受。”

楚月深吸了口气,半晌才憋出来一句,“缺少器具诊断不是很清楚,结果很出乎我意料,我不太敢断定,等出去您在再来找我一次,我们用仪器再仔细检查一次,那时我会给出准确的结果。”

通往里世界的门已经打通了三分之二,他们很快就能出去,谢央楼点点头,“是该严谨。”

见他答应,楚月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嘱咐:“这些日子我建议您不要剧烈运动,不要饮酒,不要熬夜,要好好照顾自己。奥对,能雇个营养师和保姆更好。”

谢央楼奇怪看他,“你被诡物附体了吗?”

这些东西怎么看都跟他不搭边。

“……”当然没有!

但楚月又不知道怎么解释,诡异复苏后人鬼恋搞出个鬼胎的事并不少见,但人类的身体负荷不起鬼胎的孕育,唯一成功的几个例子是因为鬼胎他爹等级很低,身上阴气对人类造成的影响几乎没有。

阴阳虽说相生,但也相斥,人诡有别就像生殖隔离。

暂且不提这些,男人为什么会怀孕?他是有看过几篇冷门研究,说部分诡术者在觉醒诡术后不男不女性别模糊,但那只是猜想,他以前也看过谢央楼的体检报告各项数值完全没问题,妥妥的男性,没有什么多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难道问题出在和谢央楼结婚那个诡物身上?

楚月试探着问:“您解除冥婚了吗?”

说到这事谢央楼就郁闷,“没有,我需要一个强大的巫祝帮我。”

楚月点头,“明白了,我去找。”

“您和那个诡物见过了?对方是什么等级?”楚月小心翼翼问,“S级?”

倒不是楚月小看S级以下诡物的实力,只是他们的谢队长太强,那些小东西估计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谢央楼摇摇头。

楚月瞳孔地震,真的是S级以下,难道他们的小谢先生爱上了那个混账?

谢央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月误会了,“比S级要强。”

“双S?!”楚月瞪大眼,摘下眼镜望天,“这个世界可真魔幻。什么怪物都出来了,搞不好天灾猜想也是真的。”

但如果是这种超乎想象的怪物,谢央楼会怀孕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楚月说服了自己,他重新戴上眼镜。等最准确的结果出来,再让谢小先生自己作选择吧。他作为医生只能提供最精准的检查结果和最佳治疗方案。如果谢央楼要生,也不是没有保命的办法。

没等多久,许玫带着人成功打通通道,开始组织被困者们撤退。

谢央楼站在最后,等着被困者都离开。他除了把人救回去,还有个回收子母诡的任务。

刚想离开,许玫带着人过来叫住他,“实验室那边已经放弃了子母诡,这里现在由我们接手。”

谢央楼皱眉,他并没有接到通知,刚想拒绝就想起楚月和他说的话。

父亲希望他死在这里,或许不是没接到通知,而是根本没有通知。

他沉默片刻,做出让步,“我会通知我的同伴,把这里转交给你们。”

许玫看着他表情复杂,“交接后请你们尽快离开。”

“嗯。”

她指挥手下去做战略计划交接子母诡,他们或许没有单挑S级诡物的能力,但团结的力量很强大。

见她离开,谢央楼打算会商场告诉容恕一声,刚走没两步就听见那位暴躁女士接了个电话破口大骂,愤怒地声音都隐约穿到谢央楼这边。

“妈的失常会,他们为什么来掺一脚?”

失常会?

谢央楼脚步一顿。

但没等他偷听到什么,对方就捂着听筒进了临时扎起的帐篷。

谢央楼忽然有点不安,这次任务绝对有问题,不只是想杀他那么简单。

难道是容恕?

谢央楼呼吸一滞,刚要动身冲回商场,就听楚月的叫声。

“小谢先生,”楚月跑得气喘吁吁,不等自己停下喘口气就把手机递过来给谢央楼,

“有你的任务。”

谢央楼脸色瞬间凝重,他接过手机,上面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转交给谢央楼,帮助失常会,捕捉双S诡物。

落款父亲。

第47章 牢笼 你在害怕,害怕他把你当成怪物……

谢央楼离开后,容恕就找了个干净的佛手当板凳。

他把子诡放到旁边的佛手上,子诡一僵,血红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想着坏主意。

容恕没绑它,它是不是可以趁机逃走?

“我劝你别动。”

子诡眼珠子瞪直,心虚问:“大人,我陪您聊聊天?”

“可以,”容恕百无聊赖地撑在佛手的一根手指上,望着血腥的商场出神。

“您怎么会跟人类混在一起?”子诡小心翼翼问。

容恕看他一眼,子诡吓得立马像个土豆一样缩回去,“我住嘴!”

容恕有点好笑,“你们这些家伙好歹是S级,怎么都这么胆小?”

子诡哪敢说不,它虽然不明白容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它本能上感到恐惧想要听话。它又往佛手里缩缩,试图从母亲手里找到一点温暖。

“你们又是怎么被实验室抓去的?”这次换容恕问。

一说这个子诡就恼火,“那帮人类太阴了!他们用低级诡物做诱饵,骗我上钩!结果那个诱饵,他们叫什么实验体,我吃下去没多久身体就钻出一些丝线,来不及逃跑就被抓住了。”

子诡呜呜地哭,“我以后再也不乱吃东西了,我们被抓进实验室后就被关在一个怎么出都出不去的地方,那些人类胆大包天,拿针扎我,喂我吃起奇怪的东西,还把我肢解了又拼起来……”

“那是你活该。”

小诡坐在地上打滚,“我们不是同类吗?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在诡物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同情心是最没用的东西,路边濒死的狗都能咬上一口,更别提在里世界横行霸道的子母诡,死了也只能说活该。

而且——

“谁和你是同类?”容恕冷漠地把小诡提溜起来,他的同类目前只有谢央楼肚子里的卵,

“你是怎么逃出来?”

小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他们要转运我们,得经过里世界,他们那破车上的阵法很弱,我们抓住机会一举破开阵法逃了出来。”

小诡得意洋洋,“那些人类不过是依仗阵法和法器,他们本身弱得要死。”

这过程和谢央楼介绍的情况吻合,似乎没什么问题。

子诡见他信了,想伸手抱住容恕胳膊,被容恕甩开。

它在血水里翻滚一圈又小跑过来,趁容恕不注意悄悄摸向他的裤管,“大人,人类都是狡诈的东西,我们一块逃走怎么样?跟你一块的那个人类我听说过,是那群人类里最强的一个,我们应该为了里世界的发展干掉他!”

“是吗?”容恕冷笑一声,“我看人类再狡诈也没你狡诈。”

他一脚踩住子诡的爪子,“还不把你的主子请出来?他那股臭味恶心得我要吐了。”

子诡脸色一变,与此同时容恕坐着的佛手立刻握拳企图将容恕抓住。然而容恕早就在防备这对母子,轻松脱身,反手将佛手捣成碎片。

子诡见状恢复成漆黑狰狞小鬼的模样朝容恕扑过来,

“那个老头说只要把你抓住就能放我们离开!”

合体后的子母诡要比单独的子诡厉害很多,血水中绽放一朵朵莲花石雕,把容恕包围起来,漆黑的小鬼不停在莲花中穿梭,带着尖锐的笑声,时不时就从莲花中蹦出来给个杀招。

“这种话你也信?”容恕将金刚杵竖于身前当下一击,出言嘲讽:“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你胡说!”小鬼像疯了一样一头扎过来,容恕闪身躲过,把金刚杵往血水中一插,金光闪过,一道道金色波纹荡开,将血水中的莲花全部轰成粉末。

容恕手腕一转,将金刚杵在旋转两下,转身击中背后袭击的小鬼像打棒球一样把它击飞出去。

小鬼砸进商场堆满气球和玩偶的儿童角,卡通气球发出“砰砰”的爆炸声,一个个瘪了下去。没等气球全部爆开,一个大头的畸形小鬼就从玩偶中探出头来,将漆黑小诡朝容恕扔了回来。

可怜的子诡在容恕脚边翻滚几下,趴在血水中没了动静。

嘹亮的唢呐声忽然响起,绿色的烟雾荡开,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大头娃娃扛着一个无顶黑木轿晃晃悠悠从烟雾中出来。

容恕看向黑木轿,上面坐着一个格外肥胖的老头,他戴着顶滑稽的宽檐帽,吸着烟斗,肚子上包裹不住的肥肉随着木轿的起伏上下抖动,肉上生长人脸的嘴巴一张一合。

四散的臭味就来源于这些人脸,比白兰身上的还要浓郁,熏得人作呕。这么那你浓郁的臭味,大概人面疮的源头就是眼前这个家伙。

容恕嫌弃地捏住鼻子,“你离得太近了,退后。”

老头一噎,显然没想到容恕会是这种反应,他沙哑地笑了几声,

“难怪你会发现我的踪迹,这是我的诡术,是我的独特气味,就想你猜的那样,所有的人面疮最初都来源于我。”

容恕一进商场就闻到了这股臭味,也确定了有个东西一直偷窥。老头的藏匿技术很一般,如果不是谢央楼身体异常,反应和警惕程度下降很多,也该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

不过谢央楼不知道也是好事,这老头明显是失常会派来找他的。谢仁安咄咄逼人,失常会那边不可能没有动作。

他有点好奇,失常会处心积虑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成为新的实验材料?

老头仿佛看穿了他的打量,笑着举起双手,“不,容先生,你比那些垃圾要珍贵得多,他们远远比不上你!我们也不会允许那些拿着手术刀的渎神者破坏你的身体!”

他像唱歌剧一样夸张吟诵,恶心得容恕浑身起鸡皮疙瘩。

“S级诡物算什么?就算它们会语言懂逻辑,不还是一群被动物本能操控的怪物,连人形都没有,只有您这样强大又美丽的双S级才是最接近理想的状态!”

容恕算是明白了,失常会把他误会成了双S诡物。但他没觉得自己和其他怪物有什么太大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他厉害一点。

不过他听到了一个关键词,“你们的理想是什么?”

老头没有回答,“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跟我走,我们会给你准备好一切。”

“你的一切是指把我像猴子一样关在实验室里?”

老头没有否定,“看来我们的谈话很不顺利,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这样我们就可以不使用武力。”

容恕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他抱起胳膊,“我很好奇,你要用什么办法抓住我这个双S诡物,就靠这个废物?”

他踢踢倒在血水中不省人事的子诡。

老头脸上的笑容骤然放大,“很快你就知道了。”

昏死的子诡突然开始抖动,它撕心离肺地尖叫,下一秒就在容恕面前爆开。

容恕暗道不好,快速后退,还没后退几步巨大的观音像开始崩塌,佛母的头随着乱石一起坠落溅起大片血水。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容恕在混乱中快速抽身。

老头半眯着眼抽烟斗,活像古时候满肚肥油的肥猪贪官,“他们本来就是实验室研究出来专门捕捉你的实验体。”

专门捕捉?

容恕意识到不对,只见子诡爆裂开来的碎片形成一张张纸片似的人脸面具,这像是启动了什么开关,人脸从商场的四面八方钻出如蝗虫群一样扑过来。

容恕想躲,但根本没处躲。眨眼间,这个形状各异的奇怪人脸就组成了一个笼子将他扣起来。

容恕脸色一沉,伸手碰了下人脸牢笼。只是碰了一下,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从中渗出些浓稠的丝状液体滴在容恕指腹上。

容恕本能缩手,然而已经晚了,他的指腹留下一处被腐蚀的伤痕。

是能伤到他的东西,有些麻烦。

“这是用了七具S级诡物的尸体做的牢笼,绝对能困住一个双S的诡物。”老头好心解说。

容恕把手揣进卫衣兜佯装无事,“你怎么能怎么知道能困住我?”

“难道不是吗?”老头乐呵呵地。

容恕面无表情冷笑一声,这玩意还真能困住他,起码以目前人类的躯体挣脱不了。

麻烦了,刚才就应该跑路。

不,刚才也跑不掉,人脸是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老头应该早就做了准备,只要他迈进商场就再也出不去。

失常会为了抓他真是处心积虑。

容恕往谢央楼离开的方向看了眼,他现在只希望谢央楼不要回来找他,跟着其他人一块离开。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如果他猜的没错,对方现在或许已经收到了谢仁安的新任务。

而任务内容是抓住他。

真是让人烦躁,容恕眼底隐约闪烁血色。

他好不容易隐瞒过去的身份,现在很有可能被揭穿了。

“你可真狼狈。”

嘲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容恕的脸色瞬间变得恐怖起来。

为什么这个怪物总能在他不爽的时候精准踩雷。

“闭嘴!”

容恕现在心情不太好,听到里世界怪物的声音直接喊了出来。

他的声音带上了些冰冷的杂音,像是脱离了人类这个种族,向隐藏在未知渊底的神秘怪物靠拢。

抬着老头的大头娃娃被他这一声吓得一个踉跄,当场失去行动能力。黑木轿也因为失去轿夫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过分的吨位溅起过分的血水,把老头从头到尾淋了个彻底。

容恕挑眉,心情好了点,“看来你得爬着回去了。”

老头没有在乎容恕的嘲讽,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水疯狂大笑,“你果然!你果然不是一般的诡物!我立功了,我们的理想就要实现了!”

大头娃娃虽然只是个抬轿子的,没什么攻击能力,但身体素质却是A级那一档,能这么轻易秒杀它们就说明容恕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可能比他们实验中人为创造的那个双S还要强。

老头眼里闪着狂热,只要把容恕带回去,他就能到会长的青眼。

老头陷在自己的幻想里,容恕皱眉,没搞懂这老头在发什么疯。

抬轿子的小鬼突然死了也要怪他?

“你懂什么!”怪物读取到容恕的想法,突然恼火,“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们的身份和我们为什么诞生!你对自己的认知连那个人类都不如!”

“别在我的脑袋里大喊大叫。”容恕揉揉太阳穴,和怪物在脑海对话。

经过刚才老头那一打岔,他已经冷静下来了,怪物再骂他也能做到无动于衷心平气和。

“和我融合,你就不用在被困在这个笼子里面。”

“换个话题,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故意留在这里的?”

怪物冷笑,“难道你是为了你那个人类小男友才留下被抓的?”

容恕托腮不语。

如果谢央楼真的接到抓自己的任务,他跑路了谢央楼说不定真的有麻烦。

脑海里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容恕仿佛能看到那个怪物愤怒到颤抖,

“你真是疯了,别告诉我这是真的。”

“也不算是。”

在进入商场时他确实察觉到老头的存在,也多少猜出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但他没有反抗,而是顺其自然。原本他想的是如果就这样告诉谢央楼他的身份也不失为件好事,他应该给予谢央楼同样的信任。

但他现在有点后悔,这样的针锋相对的场景不好,不该作为他们新身份的第一次见面。

“你去帮我引开谢央楼。”

“你在做梦?按照你的想法对方在第一时间的就猜出你的身份了,你这是在掩耳盗铃。容恕,别让我嘲笑你。”

容恕撇嘴,心想你嘲笑我的时候还少吗?

怪物:“……”

怪物沉默了很久,容恕也没说话,他们就这样停顿了很久,直到怪物都觉得容恕心情是真的不妙,不然他们能吵上一天。

想了想,它态度软下来,“这个笼子困不住你,把你的触手拿出来轻易就能戳破。”

容恕嗤笑,“终于不逼我融合了?”

怪物隐藏在黑暗中的脸不停抽搐,它觉得自己对这个混蛋的和善都是多余的,

“我真是一颗好心喂了狗,你就在这里等着你的人类男朋友来抓包?”

“什么叫抓包?别乱用词,我们不是情侣。”

怪物的耐心消耗殆尽,“谁管你们是不是情侣,别在这里玩什么相爱相杀的狗血剧情,赶紧出去,然后回到深海。”

容恕听着怪物的啰嗦,愈发觉得它有当老妈子的潜质。

忽然他眼睛一眯,从怪物话中听出点不对劲,“你以前不是出来就逼我和谢央楼分手?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宠物不出声一定在作妖,怪物突然劝和一定有异常。

“你承认了,你们就是情侣。”

“……别打岔,回答我。”

怪物沉默。

“你是不是又有事瞒着我?”容恕越发怀疑,毕竟这家伙有前科,明明知道他会梦游却不告诉他。

怪物继续装死。

容恕正要再逼问,就听怪物突然说,“谢央楼正在往这边赶,我猜他选择听谢仁安的话来抓你。”

容恕动作一僵,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怪物难得没有吵架,低声提醒:“赶紧用你的触手戳破牢笼,你还能赶在他来之前跑路。”

容恕依旧沉默。

怪物不明白,为什么轻易就能解决的事情容恕非要倔强。离开这里,保住马甲,不是很容易的事情吗?

它怀着疑问仔细感受了下容恕的感情,最终得出一个荒谬的结论:

“你在害怕,你害怕谢央楼也像其他人一样把你当怪物看待。”

容恕没有出声,但怪物捕捉到他思绪在一瞬间陷入了停滞。

这个结论居然是真的,但怪物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怕的?你本来就是怪物,从始至终。”

容恕难得没跟它吵架,他抬起眼皮:“想知道我为什么厌恶你吗?”

“为什么?”怪物下意识问。

容恕扯扯嘴角,“因为你是怪物。”

说着就把怪物拉黑踢出自己的意识。

深海中,被拉黑的怪物一脸懵,然后气得发抖,

“容恕!你到底是看不起谁!你也是怪物!你是这世界上最大的祸根!”

第48章 卵 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

商场里一片狼藉,各种货物散落一地,观音像的佛手密密麻麻杵立在血水里,正巧给谢央楼提供了潜行的地方。

谢央楼穿过佛手群,悄悄来到佛母头坠落的地方。他藏在佛母头后,看向佛母前的空地。

一个格外肥胖的老头正坐在那里,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牢笼,容恕就被关在里面。牢笼由丑陋的人脸拼接而成,在上方最中央有一个被簇拥着的漆黑人头,看模样有点像子诡的头。

这个东□□立于牢笼之外,应该有什么重要作用。

容恕很明显也发现了这个,他面无表情地仰头,不知道再想些是你们。

老头打量着:“能找到破解来牢笼的关键,你的智商比我想象的要高。”

容恕挑眉:“我很好奇,到底是谁给你诡物智商不高的错觉?”

老头乐呵呵笑着,“我一直这么觉得,S级诡物过分相信自己的实力,他们不擅长动脑子,和野蛮的动物没有区别。”

“别看不起动物,猪都比你能跑,你还得靠人抬着。”

老头被嘲讽了也不恼,反而若有所思地打量他,“如果你能从人面笼里出来,你的等级会被我们划到双S+。”

“据我所知目前登记在案的诡物并没有双S,你们仅凭认定我就是?”

容恕由人变怪这件事很奇怪,曾经他也试图寻找过原因,但什么都没找到。久而久之,就懒得去找了。

老头敲敲烟斗,眯着眼看他,“普通诡物可不会把我们会里的人偶秒杀,人偶能对同等级别的怪物进行精神操控,它试图操控你,但没成功。”

“……”容恕扯扯嘴角,他当时好像确实被电了一下,但那感觉微弱到可以忽略,居然是人偶的精神操控。

失策了,他说那只人偶怎么能轻易认出他的身份。

见他默认,老头继续问:“你和其他诡物很不一样,你曾经是人类。”

容恕眉头一蹙,他下意识往坠落的佛母头像看去。

谢央楼就藏在那里。

从他一开始进入商场,容恕腰腹上的婚契就在不停的发热,这玩意以前从来没有烫过,今天却不停用温度灼热着他的皮肤来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告诉他谢央楼已经来了,谢央楼知道了他的怪物身份,谢央楼要和那个丑陋的老头一起来抓他。

怎么他以前费劲辨认新娘身份的时候不亮,却在这种他不想见到谢央楼的时候亮?

容恕冷漠地站在牢笼里,暗淡的眼底愈发像吃人的深渊,站在血色背景下的他就算长得再像人类,也和人类这两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他不太想听老头继续说下去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在谢央楼身上。

对方也是来抓他的吗?

谢央楼藏在佛母头后面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在听到容恕没有否认自己怪物身份的时候他愣了愣。

其实在接到任务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容恕就是那只讨厌的触手怪,对方一直在骗自己,他还傻乎乎地找容恕来帮他捉触手怪,捉得到才怪!

于是谢央楼连手机都没还给楚月就头也不回地冲进商场。

他生气又难过,还有些委屈,但他足够冷静,一路潜行进了商场。

老头还在和容恕闲聊,谢央楼猜他在等后援。父亲已经不信任他了,老头显然没办法一个人把容恕送回去。

谢央楼在巨大观音像的遮挡下悄悄往老头的方向靠近了点。

老头没发现他的靠近,还在单方面和容恕聊天,“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诡物的?二十年前你可是声名大噪,有望成为下一任官调局长。”

下一任局长?

谢央楼动作一顿,他虽然不爱热闹,但也听其他人八卦过,据说原本选定的局长不是程宸飞,而是一位背叛者,他被所有人驱逐,被所有夸赞过他的媒体声讨,然后他就消失在了官调的历史上。

经过二十多年,人们早就忘了当年的叛徒,他的信息也被官调封禁,没人再记得他。

原来就是容恕么。

谢央楼悄悄看了眼牢笼中的容恕,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像常年游荡在里世界的怪物,冰冷且毫无生气。

这和出现在他身边的容恕是不一样的,谢央楼想,容恕之前虽然也不爱笑,但他唇角总是微微上扬,看自己的眼神很温和。

而现在的容恕是孤傲的、被囚禁于牢笼的双S诡物。

他不喜欢这样的容恕,好像失去了一切的模样。

谢央楼抿直唇角,不再看容恕,而是看向老头。他此时正躲在商场的圆柱后面,这是最靠近老头的地方。

谢央楼仔细估算着自己和老头的距离,老头是个诡术者,看身体异变的样子,大概是诡术者中最疯狂危险的那一批,他们致力于把自己和诡术同化,这样就能在生理上无比接近诡物,但他们本质上还是人类。

老头能被派出来应该是失常会头部那一批人,以他刚从虚脱状态缓过来的状态正面对敌很难赢。

谢央楼攥紧匕首,紧紧盯着老头,准备寻找机会。

“话说,你姓容?”老头吐出一口烟雾,懒洋洋倚靠在黑木轿上。

容恕抬起眼皮赏了他一个眼神。

老头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说你出生在槐城,但你的籍贯上不是这么写的。”

他敲敲烟斗,正想在说什么,忽然脸色一变,从黑木轿上翻滚下来。

在他滚落的同时,一把猩红的匕首扎在了黑木轿的靠背上。

谢央楼见没扎中,迅速后撤,然而没等他撤离,一张狰狞的人脸就顺着他的手快速上爬。

这是老头身上的人面疮,沾上很麻烦。谢央楼朝自己手臂划下一刀,划穿自己的袖子,用匕首尖将衣袖和那张人脸挑飞。

人脸落在血水里,很快窜回老头肥胖的腹部。

老头愤怒:“谢央楼!你要背叛你父亲吗!”

听到父亲两个字,谢央楼本能停顿。

老头见状顾不得自己躺在血水里,继续输出:

“快跟我一起制住双S诡物,我可以把功劳分你一半,到时候你就可以摆脱谢仁安自己加入失常会,当他的打手一定很没趣,你跟着我,我是失常会有名有姓的大人物,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当然你也得给我点报酬。”

老头色眯眯瞧他,谢央楼被他的目光盯得恶心,抬脚踢过来。

老头仓皇躲避,他显然有些犯怵,特别在看见谢央楼手里那柄匕首的时候警惕程度又上升了一个档次。

“你别乱来!”

他的声音略微慌张,谢央楼心中疑惑,他没多想。对方畏惧他,对目前的他来说是件好事。

谢央楼反手在手腕上划了一刀,血丝从伤口涌出,如枝蔓一般缠绕在央楼握匕首的手臂上。

老头稍显惊恐,但他还是镇静下来,表情阴狠,“我看你皮相好,才不愿意跟你动手,别不知道好歹!”

他把烟斗都地上狠狠一磕,身体迅速膨胀成一座小山丘,腰腹间的肥肉堆在地上,看着恶心又恐怖。

谢央楼本身就有些恶心,看到着场景捂着嘴干呕两下。

老头趁机一巴掌拍过来,肚皮上的肥肉抖动,人脸就如皮屑一样剥落下来,像病毒似的四处扩散。

谢央楼甩出血丝刺穿飞舞的人脸,又抬起匕首挡下老头的一击。老头恼羞成怒缩手,谢央楼则跳起将血丝匕首扎入老头手掌,然后将拴着铜铃的红线绕在匕首一端,借助铜铃的重量迅速在老头手掌上缠了两圈。

他用力一勒,铜铃束缚,将匕首狠狠潜入老头掌心。老头的手掌仿佛被腐蚀一样,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谢央楼见状又操控其他血丝刺穿老头的五指,老头一个后仰,踉跄几步,眼看要摔在地上。谢央楼见状快速抽身,朝容恕所在的笼子冲过去。

容恕怔怔看着他,直到谢央楼冲到人面笼前,他才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真的是来救他的。

是来救他的,不是来抓他的。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在记忆里所有人都在驱赶他,从来没有人朝他跑过来。

容恕眨眨眼,再回神时,谢央楼已经攀着人面笼上了笼子上方。

“谢央楼!你要背叛我们!”老头没有如意料中一样仰倒,反而快速爬动着,朝笼子扑过来。

地面在因为老头的移动震动,人面笼上的人脸也一同发出尖叫,啃咬谢央楼的皮靴,谢央楼一个不稳险些摔倒。

他将匕首插在牢笼上,稳住身体,往身后看了一眼。人脸在老头拳头上汇聚,逐渐成一颗巨大的鬼头,裂开恶臭的大嘴。

谢央楼本能抽出背上的八卦伞抵挡,然而在撑开伞的那一瞬,他脸色惨白。

该死!他的身体果然负荷不住,父亲是存心让他死在这里。

谢央楼一咬牙,干脆舍了八卦伞,转身用力捣碎人面笼上方开锁的鬼头。

下一刻,阴影遮蔽了头顶,谢央楼感觉到恶心的口水落到了自己背上,他闭了闭眼准备抗下这一击。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谢央楼脚下一空掉到了什么软软凉凉的东西上。紧接着,他落入了一个怀抱。

容恕低头,与他四目相对,谢央楼忽然发现容恕的目光又恢复成了注视着他时的温柔与认真,但又有些不一样。

“你——”谢央楼声音一顿,还没问出声就见容恕把手伸到了自己领口。

谢央楼微微蹙眉,想说什么却双腿一软往容恕怀里一歪,而后他就看见容恕从自己胸口取出一根圈成一圈唧唧歪歪痛哭的小号触手,对方身上还有一圈咬痕。

刚才有什么帮他挡了一下,看来就是这个可怜的小东西,但这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上去的?

谢央楼疑惑地看着罪魁祸首,容恕眼神飘忽将他揽到怀里,轻轻顺着人类的脊背,低声道:“辛苦你了,剩下的我来处理。”

容恕的声音低沉且有磁性,谢央楼没有拒绝,靠容恕结实的胸口上缓缓闭上了眼,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身心俱疲,就稍微睡一下吧。

人类酣睡的面孔乖顺柔软,就像蜷缩在膝间的猫咪,所有人都会心软。

老头在惊恐尖叫些什么,容恕懒得理会,他替谢央楼打理了一下头发,然后用触手托住人类的腰将他抱起来,又将几根触手全都唤出来当靠枕,希望对方能睡得舒服一点。

然而在触碰到人类肌肤的一瞬间,他动作一僵,整个触手怪僵在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人类平坦又柔软的小腹,颤抖着探出那根被谢央楼斩断又取回的触手。

这是结出卵的那根触手,是他的“生殖腕”,是与卵关系最深的触手。

触手轻轻碰了一下人类的小腹。

下一秒,世界仿佛鲜活了起来,容恕听见他的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

而在那里面,同样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微弱但鲜活。

那是一个小小的生命。

第49章 想要坦白 去问问他怎么想的

卵活了。

他曾经用尽办法都没有让卵有一丝生命的迹象,现在却奇迹般地开始孵化了。

容恕不太敢相信,他蜷缩着指尖轻轻碰触了一下谢央楼的小腹又快速缩回,仿佛人类是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不,他就珍贵的易碎品。

容恕将头埋在人类的颈窝处,又把人类抱紧了点。

变成怪物后,他在漆黑的海底躺尸,生活中没有一丝盼头,只能用睡觉抵消漫长的孤独,直到卵的出现让他意识到这世界上还能存在第二只触手怪,而后找到孵化出第二只触手怪就成了他活着的目标。

他一度以为卵永远不会孵化,没想到奇迹也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怀里的人类不适地动了动,容恕稍微松开勒着他的胳膊,就见对方像只奶猫一样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了钻。

谢央楼不沉,但容恕却觉得很满足,人类温暖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将长久以来的空洞填满,就像温和的阳光落入深海。

容恕伸出手想再去碰一下人类的脸颊,而然还没等他碰到,老头的声音就不断放大出现在他耳旁。

“……”忘了还有这家伙在。

刚才谢央楼差点受伤他太着急,把他掀飞就忘了。

触手小心翼翼地捂住谢央楼的耳朵,容恕才不耐烦地看老头。

老头异变的那根手臂像气球一样爆开,松松垮垮搭在一边,这玩意是被容恕戳爆的。

但老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目光越发狂热,

“你、你果然不仅仅是双S诡物那么简单!我立大功了!会长!我为您带回了天大的好消息!”

说着他就拖着臃肿的身体往前爬了一步,焦急问:“你姓容,你出生在槐城,你和容错什么关系?”

“我和他没有关系。”

“我不信,”老头死死瞪着他,“容错当年带着资料背叛组织逃到槐城一个小破村庄,他有一个儿子,那个儿子是不是你?”

没等容恕回应,老头就自顾自回答:“肯定是你,他把你藏得真好,但他绝对想不到有一天你自己撞到了我们头上。”

“他是你们的人?”

在张九烛爷爷的资料里提到容姓男人的时候他就隐约有种感觉,他和容错一起生活了八年,那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从来没有正经工作,他们打短工买破烂,穷的要死,但容恕知道容错很有本事,他只是在躲什么。

忽然容恕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容错曾经是失常会的人,那自己由人变怪物是不是也跟失常会有关系?

触手猛地窜出卷住老头的脖子,“告诉我,你还知道什么?”

老头的脸因为缺氧窒息变得通红,他断断续续说:“官调的人、马上就来了,如果你想暴露身份就杀了我。”

容恕眼神动了动,老头说的没错,他刚才就察觉到一群调查员在商场外围聚集。他们比容恕想象得速度要快很多,估计马上就能攻进商场。

老头见他停顿,努努下巴看向容恕怀里的谢央楼:“你是双S诡物,官调不可能容忍你留在人类城市,更不可能让你和他们的调查员在一起。”

“关你什么事?”护短的触手把人类整个包裹起来,隔绝讨厌油腻的目光。

老头咧嘴笑笑,油腻的老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但可惜是个男的。”

“话真多。”

容恕一用力,触手捅穿了老头的腹部。

老头惊恐,“你不能杀我!我知道容错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

有关容错的记忆十分久远,有些容恕都记不清了,他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在乎,但在听到老头这句话时还是不自觉停手。

他当年找过容错,但对方早已经消失匿迹了,

“他在哪儿?”

老头死里逃生,松了口气,“他就在槐城,你放我走,我告诉你具体位置。”

老头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瞥向商场门口那些正在潜行的人影。容恕比失常会预测的要厉害很多,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会里的援救迟迟不到,落在容恕手里只有一个死字,不如落在外面那群调查员手里还能有个活路。

老头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殊不知容恕也在思考这件事。

今天突袭的调查员动作很快,很明显不像寻常出勤的调查员,极有可能是诡术者支部的人。他们是黑夜里的一把刀,直插里世界,做事和程宸飞手下那群学习雷锋好榜样的家伙是两个极端。

被他们认出怪物身份,就像是屁股后面跟了一群拿刀的狗皮膏药,甩不掉不说还净想着杀你。容恕面容严峻,不打算再跟老头纠缠下去。

他操控触手在老头腹部一搅,痛得老头吱哇乱叫。

“你出尔反尔!”

“好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杀你?”触手在老头腹部破了几个洞,像水蛇一样撒欢,一头朝老头心口扎过去。

“你不能杀我!你还想不想知道容错的下落了?”老头还死死揪着这件事不放。

“你真死脑筋,”容恕挑眉,“失常会那么多人,我也没必要非从你嘴里知道。”

老头一噎,脸色铁青,“你就不怕他们知道你诡物的身份?他们已经冲进来了!”

“在他们看见之前杀掉你就行了,你这么那么多废话?”

“你——”老头没想到一点都不在乎,没等他反应过来,触手一下捅穿心脏。

老头直挺挺倒下,几百斤的身体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砸得地面都震动了一两下。

远处诡术者支部的人听到这声响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容恕急忙把触手收回去,伪装成一个被勇敢调查员男友拼命救下的可怜人类。

老头倒在地上后就恢复了原本的大小,容恕注意到他肚皮上的人脸快速剥落,并向着老头脖颈涌去。人脸聚集在老头脖子时慢慢渗透下去,居然挖出一个凹槽,渐渐将老头的头部和身体分离。

这个胖子居然没死?容恕有点不爽。

但这时官调的调查员已经到了,为了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他没出手补刀,反正老头落在诡术者支部那群人手里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来救援的人果然是支部的诡术者,他们有单独的紧身制服,看着比官调的制服要放肆很多,也大胆很多,俊男靓女肌肉男,格外凸显身材。二十多年他们就是这么狂放不羁,现在还是。

来打头阵的仨个人是两男一女的组合,一个矮个子脸上贴着创可贴,一个身材完美的妖娆大美女,还有个虎背熊腰的高大肌肉男。

这三个人往这里一站就很有安全感。

他们分工明确,两个人去查看倒地的老头,剩下的矮个青年就凑到他们身边,先看看容恕怀里的谢央楼,又看看容恕,

“你就是谢央楼那个传说中的男朋友?”

“……”有关他俩的谣言已经传到诡术者支部去了吗?

容恕保持微笑,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

“你快带着人走吧,这里交给我们处理。”小矮子叼着棒棒糖招呼小狗一样把他们招呼走。

容恕扯扯嘴角,抱着谢央楼离开,刚走没几步就听肌肉男一拳砸在老头尸体上,“让他跑了!”

“没事,老大在外面呢,不会让他跑了的。”那位仅有的女性勾着自己的卷发,“快把周围的证据都搜罗下,回去好汇报。”

小矮子一口咬碎棒棒糖,嘟嘟囔囔,“可恶,为什么世界上会有PPT和报告这种东西……”

此时,里世界距离商场百米外,一个带着赤色恶鬼傩面的男人正站在那里。

他的前方是一个狂奔的小婴儿,小婴儿长着一颗肥胖又苍老的头,小胳膊小腿快成风火轮在里世界疾驰。这是金蝉脱壳的老头,身体对他而言是可以随便舍弃的东西。

但他却在半路遇上了那个恶魔!

老头拼命狂奔,即使他离身后男人越来越远也不敢松懈。果然下一刻,男人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老头急忙刹住快速拐弯往另一边冲过去,而这个男人再出现在他的正前方,就像噩梦一样,如影随形。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老头尖叫着,疯狂挥舞着自己短小的四肢,就在男人要把脚踩在他身上时,远处一道汽车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黑色的越野一个急刹甩尾停在两人面前。

车后座伸出一根手杖,敲了敲车玻璃,老头立马意识到什么,“会长!”

然后他狂奔过去,一跃而起从车窗跳进前座。

随即车辆疾驰而去,刚才还紧追不舍的男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越走越远,直到消失在里世界尽头。

车里的人听着曲儿,用手指跟着拍子敲打手杖,忽然他动作一停,微微睁眼,“下次别招惹他。”

瘫在副驾驶上的老头一僵,浑身冷汗,“是,会长。”

咿咿呀呀的小曲儿回响在车里,封太岁继续敲打着拍子,老头等了会儿没等到回应才松了口气,

“会长,我为您带回了您想要的东西。”

另一边,容恕抱着谢央楼出来就被安排去了急救帐篷,楚月在里面帮忙,试了试谢央楼的脉象给容恕塞了瓶药就让他们回去。

容恕跟官调打了声招呼,抱着人回了下榻的酒店,这期间谢央楼一直在睡,容恕也一直抱着他,直到进了酒店浴室。

他们在血水里摸爬滚打,身上都是臭烘烘的腐尸味。这要是直接躺床上,床就不用要了。

等他抱着人出来,把人仔仔细细埋进被窝,乌鸦才在一边探头探脑问:

“你们在里面没有擦出什么火花吧?”

容恕瞪他一眼,抓着它的翅膀进了浴室,“清清你脑子的黄色废料。”

“哇!我以为你们进展迅速呢。”

“小点声,”容恕捏住它的嘴。

谢央楼昨晚几乎没睡,今天又透支体力,必须得好好休息一下。

乌鸦只好小声问:“你们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和进去之前不一样呢?”

“有什么不一样?”

乌鸦不假思索,“以前的你像个失恋的怨种。”

“现在呢?”

“只剩下怨种。”

容恕扇了乌鸦一脑瓜子,乌鸦哎呦哎呦大叫几声,又贱兮兮地凑上来问:

“你们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卵活了。”容恕披着浴袍蹲下,开始洗脏兮兮的衣服。

“哦,原来是——”乌鸦声音一顿,瞪大眼,脚下一滑直接掉进洗漱池里,

“卵活了?!真的?”

容恕佯装镇定并把它从洗漱池捞出来,“这么激动?”

“当然,你别笑我!你知道的时候肯定更失态!”

何止是失态,他当时直接傻了,还像小猫一样把头埋在人类颈窝。还好谢央楼没看见,不然该笑他了,容恕勾勾唇角。

乌鸦抖着翅膀上的水,嘴巴也不停,

“咱们来人类世界遭罪不就是为了这个!现在那个小混蛋活了,我们的夙愿可算实现了!容恕,你开心吗?”

乌鸦激动得在浴室来回飞,不过很快它就意识到一个问题。它落在洗漱池边,狐疑地看着容恕,

“卵不是在谢央楼肚子里吗?怎么活的?你把它取出来了?”

容恕搓衣服的动作一顿,“没有。”

“没有?!”乌鸦忽然放大声音,“难道你说它在谢央楼的肚子里活的?”

容恕没有否认。

“这、这不对啊!”乌鸦迷糊了,“里世界的怪物明明说的是不可能活啊?”

这个问题容恕也感到疑惑,因为里世界的怪物从不撒谎,这一点是经过容恕确认的。假如怪物说的是对的,那问题大概出在谢央楼身上,毕竟对方一直都很特别。他身上那股诱惑怪物的气味一直都存在,只是淡了很多。

容恕搓搓人类的贴身衣物,决定投降。这些昂贵又脆弱的布料被臭烘烘的血水浸染,臭味经久不散,已经没救了。

容恕选择放弃,开始洗手。

乌鸦见他不说话,又往他身边跳了两下,“容恕,现在要怎么办?咱们还要走吗?”

容恕动作一顿,水流冲刷在他手上,过了会儿容恕才把水龙头关上。

“不走了。”

“你确定?”乌鸦似乎不太相信,但看容恕表情它就知道这事儿不是假的,于是它自顾自点头,

“好吧,不走就不走,我还是挺喜欢听人类八卦的。如果在这里定居,我们需要一间房子,一份工作,还要把海底的东西都搬过……哦对,还有你和人类的那些恩怨。”

乌鸦一点点数着,“你还要学着去喜欢人类。”

容恕动作一顿,卵孵化带来的喜悦瞬间被扑灭,他张了张嘴,还没说什么,乌鸦就呐呐自语:

“这太难了容恕……”

确实很难,容恕向后倚靠在墙壁上,洗漱间的灯光是温暖的金色,他却觉得有些冷,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他的记忆仿佛回到很久以前。

就这么留下吗?容恕有点迷茫。

“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乌鸦的声音插进来,它虽然之前一直希望容恕和谢央楼谈恋爱,但它希望的是容恕快乐,它没想容恕一直留在这里。容恕不喜欢人类,这是从它降生起就刻在脑子里的认知。它是容恕的宠物,它不愿意容恕委屈自己。

“容恕,你再考虑一下,”乌鸦绞尽脑汁劝阻,“而且你还没有告诉谢央楼你不是人,如果谢央楼知道你骗他一定会很生气的!”

“他知道了。”

“嗯???什么时候?”乌鸦起初没琢磨出容恕的意思,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飞他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谢央楼没有和你反目成仇吧?”

容恕轻轻推开它,“没有。”

谢央楼非但没有杀了他,还救了他。容恕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当时接住对方温热身体时的心情,几天前他或许不知道如何面对想要告白的谢央楼,但现在他想自己大概不会拒绝。

不是因为卵,而是因为谢央楼这个人。他是不一样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乌鸦不知道容恕在想什么,他还在纠结谢央楼的事。

“谢央楼脾气可真好,我如果是他一定会恨死那个怪物。”说着它还暗示得看了眼容恕。

容恕:“……你可以直接骂我。”

不过提到这件事,容恕也大概想明白了梦游的原因。

他虽然对触手怪这个种族没多少了解,但在得知谢央楼怀孕的第一时间脑袋里还是冒出一点东西。梦游中的他大概是在培育卵,促使它“扎根”。

谢央楼到底是人类的身体,供给不起卵所需要的营养,所以自己的梦游只是在无意识地帮卵提供营养。谢央楼身体的虚脱力竭大概也是卵吸收营养导致的。

他扭开把手准备出浴室,乌鸦堵在他面前,容恕知道它还想劝,无奈叹气:“我会好好考虑一下。”

“你一定要好好考虑噢。”

容恕走到床边,谢央楼还在睡,抱着被子弯成一颗虾子。

容恕唤出触手在他腰间点了点,然后若有所思地回了浴室。

乌鸦跟过去,“你刚才在做什么?”

“检查卵的发育情况。”

还差一点,卵就彻底扎根了。等卵扎根就可以成功孵化,谢央楼的虚脱力竭也会一并消失。

“这是好事,等卵孵化我们的愿望就都实现了。”乌鸦不明白容恕在犹豫什么,不停地催着他去孵卵,

“容恕我们不能放弃这次机会,我们找了很久才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先别管其他的,你快去孵卵。”

乌鸦用头顶着容恕前进几步,又被容恕一把揪住翅膀,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有没有人类的道德观念。”

乌鸦一蹬腿,“我又不是人,当然没有。”

容恕头疼,他揉揉太阳穴,“我不能去,这件事不该由我做决定。”

谢央楼还不知道这件事,他不能自私地把谢央楼和卵绑在一起。

“那你就去问问他。”乌鸦朝床上安睡的谢央楼勾勾爪子,“他不醒过来,你就去梦里找他,正好他同意的话你们就顺便把事儿办了。”

“……”

有时候乌鸦确实比他这个当事人看的要清楚,容恕的目光落在谢央楼身上,直接问肯定比他在这里猜要有意义的多。

但当容恕站在床前时,他忽然有点忐忑。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谢央楼,仔细想想他们并没有进行什么有效的沟通。

乌鸦推了他一下,“快呀。”

容恕深吸了口气,躺倒床另一侧。

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该跟谢央楼说清楚。

第50章 梦境 容恕, 你男朋友不会跑路了吧……

谢央楼在做梦。

大概是因为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他睡得很沉。

他一会儿梦见模糊的失常会实验室,一会儿又梦见年轻的养母和小时候的谢白塔,然后又梦见给他留下一栋公寓楼的爷爷和官调枯燥的生活。

他在官调没什么朋友,大部分同僚都只是在他转身时悄悄打量他,背地里讨论他。谢家的人都把他当怪胎,不论是谢家老员工,还是临时清洁工。

他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把自己当成了木偶,虽然麻木,但好歹有个地方收留他。

往事如走马灯一样快速闪过,谢央楼知道自己在做梦,也知道自己该醒来了,但他不太想醒。

日复一日的桥段很快闪过,最终来了那场冥婚。

他出现在喜堂中央,他身边是一架棺材,脚边是一只带着大红花的公鸡,供台上写着“丈夫”的生辰八字。

谢央楼其实不怎么记得喜堂原本的模样,他进入没多久身体就开始发热,然后就是意识模糊。现在看看这个他人生中的第一场婚礼除了不怎么热闹,布置还算可以。

带着红花的大公鸡在脚边晃悠,一双漆黑的豆豆眼透着清澈的愚蠢。谢央楼看它一眼,忽然想起自己当时似乎是跟这只鸡拜的堂。

大概是因为在梦中故地重游,谢央楼多少记起了当时发生的细节。

他记得,供台旁站着一只尖嘴猴腮的狐狸穿着纸糊的长袍马褂,捏着细长的嗓子喊“一拜天地”。

谢央楼回忆着,稍稍恍神,眼前还真出现了那只穿红马褂的狐狸。

谢央楼稍稍惊诧,很快就想明白了原因。大概是因为他在做梦,所以梦境随着他的想法而变化,他想到什么就会出现什么。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除了狐狸司仪,还有纸人媒婆,以及抱着公鸡和他结婚的……尸体版容恕。

“……”谢央楼一僵。

身旁的棺材传来推动棺盖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他居然在梦里幻想了一个容恕。

谢央楼有点懊恼,他掐了自己手臂一下。

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

为什么要想到容恕啊?

本来拖着不想醒就是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容恕,现在他自己又在梦里搞出一个容恕!这下不得不见了。

不过谢央楼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反正梦里的容恕也是假的,自己怎么拿来出气都没有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扭头看向自己旁边那个捧着公鸡的人。

容恕作为冥婚中的“鬼”,原本待在棺材里,拜天地的时候才会从棺材里爬出来,所以自己虽然和公鸡拜的堂,但实际还是和这家伙结的婚。

容恕像个木偶一样站着,谢央楼大大方方凑近观察他。

容恕长得很好,就连谢央楼这个从来不在乎外貌的人也觉得好看。而且对方不只是样貌出众,身材也十分优秀,高挑匀称不说,肌肉也摸起来也很舒服。

“……”

谢央楼微微脸红,揉了把脸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联想到肌肉上。冥婚这天晚上和他在一起的是容恕难得一见的人类身躯,也是他为数不多瞥见对方腹肌的时候。

容恕怀里的公鸡咕咕叫着,抖着鸡冠歪头歪脑地用豆豆眼看他,好像在问你为什么脸红了。

谢央楼恼羞成怒,先是一巴掌扇歪公鸡的脑袋,又一拳砸向容恕胸口。

容恕刚入梦就挨了一拳,他迷茫地眨眼,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然后就看见梦中的人类一脸怒容,狠狠地质问他,

“你为什么骗我?!”

容恕一僵,抱着公鸡不知所措。

谢央楼却不知道身边已经换人了,干脆又砸过来一拳。他很生气,他应该生气,之前光顾着担心容恕被抓去实验室解刨了,现在事情过去,他越想越委屈,干脆就趁着在梦里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好好发泄一番。

他一直在跟触手怪较劲,有多狼狈就多狼狈,容恕全都知道,还把他当小猫小狗一样戏弄。不,仔细想想,说不定一开始在楼道里的相遇都是容恕故意安排的,故意看他笑话。白天装作无事发生一本正经,晚上就欺负他。

他居然还觉得容恕是好人,真是傻。

谢央楼把梦里的容恕当沙包,把他怀里的公鸡丢开,把人推到在地打了一拳又一拳好好发泄。

容恕没有反抗,人类的拳头伤不到他,更何况谢央楼只是在毫无章法的发泄。容恕随了他的意,只能用那双深邃的目光平静地看着。

只顾恼怒的人类很明显没有发现“沙包”的变化。

谢央楼锤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下来,他跨坐在容恕身上,盯着地面发呆。其实不怪容恕隐藏的太好,应该是他技不如人,只想着容恕对他的好,把所有疑点都主动忽略了。

根本就不是什么触手怪害怕容恕,容恕压根就是那个触手怪!

他很难过,像万能社交书中描述的失恋一样难过。

容恕还没从痛疼中缓过神来,人类的拳头虽然伤不到他,但奈何谢央楼是真打,就算也不会受伤也会疼。

身上的人好像发泄完了,容恕一睁眼就看见跨坐的人类低垂着眼眸,睫毛轻颤着,好委屈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泪。

“……!!!”

他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梦中的谢央楼是有情绪的,他不像梦外什么情绪都没有,自己世界里的谢央楼也是会哭会笑的。

他的所有情绪外泄,像是放大了好多倍。容恕从来没面对过这样的谢央楼,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只能探出触手凭借肌肉本能地扭了朵玫瑰。

然而就在这时,周围的环境变了,容恕眼前一黑,接着天地颠倒,他从空中落下弹了几下,摔得头晕眼花。

很快他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梦里的喜堂变成了禁闭室,而他变成了禁闭室里那个团子。

“……!”

那他的玫瑰岂不是……!

容恕往自己的触手看过去,顿时欲哭无泪。

果然,玫瑰又成一团模糊的疙瘩了,连朵花的样子都看不出来。

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出错!他明明可以捏出一朵精致的玫瑰!

触手团子痛定思痛,又开始尝试扭小花,这次他把六根触手全都放出去,总有一根会成功!

他一动,谢央楼就知道他想干什么。如果在外面他大概会就这么看着,但在梦里他是生气又任性的谢央楼,所以他轻哼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把触手团子即将扭成的小花戳散。

容恕不明所以,小小的触手又扭成一朵小花。

谢央楼轻哼了一声,再次给他戳散。

然后一人一团子就开始了激烈的战争,容恕扭一根小花,谢央楼就戳散一根。

谢央楼大概是存心想报复他,总不会让他如愿。

他们僵持了很久,人类手有两只,团子触手有六根。只要谢央楼想,容恕一朵小花都别想扭出来。

团子幽怨地看了谢央楼一眼,谢央楼轻哼一声继续戳,今天他是不听话的谢央楼,谁也别想拦他。

容恕当然会容忍他,所以它只是无奈叹口气,继续扭小花。毕竟这样鲜活的谢央楼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很可爱,就像曾经高贵冷艳的漂亮猫咪终于跳下它的宝座开始和铲屎官玩猫球。

就在他思考自己要这样和谢央楼玩多久的时候,谢央楼一把将它捞到了手心里,不停揉搓。

人类温暖的手掌将自己整个包裹,触手团子黑黢黢的小脸隐约浮现出一抹红色。

不、这样不好,总觉很暧昧似的。容恕试图挣扎,却被谢央楼揉得更紧。

最后,他更是直接把脸贴到了软和的团子身上。

容恕:“……!!!”

人类脸颊和嘴唇的温度让人蒸发,容恕感觉自己整个球都贴到对方脸颊上,还蹭到了对方的嘴唇,仿佛暧昧的亲吻。

容恕忍不住走神,他记得谢央楼的双唇天生就要红润很多,还软软的非常好亲。

触手团子被烫的晕头转向,连自己小脑瓜在想什么都不明白了。

“果然好软,”人类又用脸颊蹭了蹭,发出声喟叹,“早就想这样试试了。”

“……?”早就?

触手团子眨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谢央楼好像格外喜欢。不过很快他没空想这些,开始神游天外,试图忘记人类脸蛋的暖和触感,不然他怕自己像八爪鱼一样失态地贴上去。

谢央楼抱着柔软的果冻状团子只是蹭了一会儿就停下了,他恶狠狠地戳了团子一下,开始捏着团子拉扯挤压成各种形状,

“你是个会骗人的团子,就算再好捏,我也不喜欢。”

容恕浑身一僵,渐渐滩成一张饼任由谢央楼把他捏成各种形状,反正他又捏不坏,毕竟是自己骗了对方,如果这样谢央楼能解气他干脆躺平。

谢央楼见他忽然老实,伸手戳了戳。

小触手团子很可爱,手感他也很喜欢,就像是喜欢容恕,从来没有过的喜欢,甚至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现在应该在和容恕告白,而不是一个人藏在梦里。

但容恕是触手怪,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容恕似乎从没打算告诉他。他就那样看着自己像小丑一样邀请他一起抓触手怪,自己那时候一定蠢极了。

触手团子大概看出了他的纠结与难过,轻轻用小触手在谢央楼脸颊上安抚地蹭了蹭。谢央楼闷哼一声,把它从自己身上摘下来,

“你走开,我不喜欢爱骗人的团子。”

他有无数可爱又好捏的小动物捏捏,为什么非要逮着爱骗人的团子喜欢?

谢央楼背过身去抱腿坐在一边。

团子蠕动过来,勾勾他的衣角,举着团成球的小花。

谢央楼把它推开,“你走开。”

团子再次被推远,但他又爬了过来,倔强地举着那朵小花。

谢央楼再次把他推远,团子被推得迷糊,在地面上打了个滚,而后又哼哧哼哧爬起来,再次举着那朵小花蠕动过来。

“这次你就是送花也没用。”谢央楼再次把它推远。

团子依旧不依不饶。

推开,爬过来,推走,爬过来……不知道到底僵持了多久,谢央楼败了。

他失魂落魄地捞过团子,盯着那朵依旧不像花的小花,叹气:“真是作弊,偏偏变成和这个模样。”

“……但或许我该给你一个机会解释清楚,”谢央楼指腹蹭着触手团子软和和的身体,“也给我一个机会。”

毕竟触手怪出现在他面前的模样大不相同,性情也不同,或许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他应该问明白冥婚和冥婚后的每一晚对方不顾他的意愿到底是因为什么。

说到底他不是任性的人,也不是情绪激动的人,只是一堆事情的真相都放在了一起让他知道,他很迷茫。

谢央楼正想着,突然看到手中的团子在听到他的话时一个激灵跳起来,六根须须乱飞,高兴得手舞足蹈。

谢央楼肯跟他好好谈谈真是太好了,他们就需要好好谈一谈,他本来以为这个样子的谢央楼要和自己决裂。

他就知道谢央楼表面上看着冷心冷情,其实心软又温柔,他傻傻地给了容恕所有的信任,现在被骗了又愿意回过头来听他解释,就像乌鸦说的,谢央楼脾气太好了。

这样脾气出去指定要被欺负,触手团子伸出触手像拥抱一样贴在谢央楼脸上,狠狠地吸了一口。

他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优点,也不知道有什么值得谢央楼喜欢的地方,但谢央楼还是接纳了他,给他一次又一次的信任。

容恕把自己的额头贴在谢央楼脸上,但他太小了像是整个黏糊糊地贴在脸上。

谢央楼轻轻捏着脸颊上的触手团子,出神道:“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永远都不理你了。”

恍惚间,他感觉团子停滞了一瞬,然后擦过了自己的双唇,像是亲吻又像是回应。

天光破晓,容恕从睡梦中睁眼,一睁眼就看见乌鸦站在他枕头旁边,

“你问了吗?”

容恕示意它闭嘴,乌鸦看了眼还没醒来的谢央楼懂事地进了洗漱间。

一进去它就重复:“谢央楼同意给你生崽了吗?”

容恕打水刷牙,“我没问。”

“那你去干嘛了?”

“陪他做梦。”那种情况下,容恕实在问不出口,他们之间不能再人为制造矛盾。谢央楼昨晚又一直以为他是梦里的人,就算问出来估计也只会被当成梦。

“那你想什么时候问?”乌鸦急得抓耳挠腮。

“今天一定会问。”说着他把乌鸦丢出浴室门,“去看看今天早餐有什么吃的。”

乌鸦打了个滚任劳任怨地离开,容恕洗漱完也换了身衣服外出。

酒店餐厅在一楼,此时自助餐厅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容恕一出电梯就看见蹲在门口的乌鸦飞过来,

“容恕快来,我已经盛好了一些菜。”

“嗯?你怎么盛的?”容恕警惕,“你不会把鸟爪子伸进菜了吧?”

“我在你眼中就那么笨吗?我当然是找到了一个帮我盛菜的好人。”

乌鸦骄傲地说着,它话音一落,楚月就端着几个盘子小跑过来,“都装好了,还要什么?”

容恕没想到楚月也会在这儿,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酒店自助餐厅里的人大多都是调查员,官调应该是把酒店整个包下来了,这里离着出事的商场很近,那里现在一片狼藉,急需人手。

楚月肯定了他的猜测,“昨晚我们就被分过来了,不过我们到的晚,你和小谢先生应该没听见。”

容恕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乌鸦的盘子。乌鸦挑了满满两盘子食物,相对而言楚月那一小盘就少得可怜。

“容恕,你快再拿一个盘子给我,我还看上了好几个菜呢。”

“这些够吃了,再多就浪费了。”容恕捧着热气腾腾的早餐,打算再去餐厅溜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好东西。

楚月紧巴巴跟上来,“容先生,小谢先生身体还好吗?”

“恢复得还不错,你的药很有用。”容恕若有所思看他。

楚月有点纠结,他犹豫了会儿,还是小声问:“你就是冥婚的那个?”

容恕挑眉,“你怎么知道?”

“我是小谢先生的医生,有些事是他告诉过我,不难猜。”昨天他看谢央楼的反应很快也明白过来容恕就是那个双S。

“你还知道什么?”

楚月惴惴不安,“怀孕?”

容恕满意点头,“这些就够了。”

“所以你真的是,”后面几个字楚月含糊不清没说出来,“你半个月前来检查的——”

容恕打断,“禁言,你签过保密协议。”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楚月堵住自己的嘴,身前这位可是双S级诡物,多少学者想要探究的对象。不过楚月还是知道分寸,学术研究没有命重要,不该问的话不能问。

但想到之前失常会四处打听的事,楚月还是隐晦提醒了一句,

“容先生,你最近小心一点,那边在向我们打听你。”

容恕动作一顿,瞬间明白了医生的意思,失常会大概在打听有关卵的事情。

“多谢,我知道了。”

容恕从盘里拿了三个白煮蛋,刚放到碗里,就察觉到一道隐晦的目光。

乌鸦落到他肩上,“容恕,那个人好像一直看你。”

容恕顺着目光来源看去,只见餐厅外的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带恶鬼傩面的人。

“那是谁?”容恕问身边的楚月。

楚月朝他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端住餐盘,“那是诡术者支部的部长封阎,据说是个能跟调查局局长掰手腕的人。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不是不喜欢出现在人堆里吗?”

“你认识他吗?”乌鸦血红色的眼睛转转,问楚月。

“我哪能认识这种大人物,就是听说封阎原本是要进官调监狱的,极度危险的那种囚犯,不知道程局长说什么就来当了支部的部长。他不常出现,出现也带着面具,大家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他信息。”

这时乌鸦碰了碰容恕,容恕侧头,就听乌鸦小声说:“容恕,我看不见他的命运。”

说着它嘀咕了句,“奇怪,我怎么感觉他不太像人呢。”

确实不像人,但容恕目前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什么。

走廊尽头的封阎盯了容恕大概有五分钟就转身离开了。

容恕也没去探求对方想干什么,捧着两个盘子和楚月道别回了楼上。

这个时间谢央楼该醒了。

容恕站在门口敲响门。

门里没什么反应,他再次敲响门,依旧没什么反应。

容恕意识到不对,用门卡刷开门进去。只见屋内空空一片,行李箱更是被打开被取走了一套衣服。

“……”

容恕举着两个托盘站在门口沉思。

乌鸦古怪地叫了一声,“你们两个昨晚真的谈好了吗?我怎么感觉不对劲呢?”

“容恕,你男朋友不会跑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