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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逃离前夕 希望你能活着见到容恕

距离容恕离开已经过了一个月,一个月前的晚上那短暂又恐怖的异象让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城市再次寂静下来,虽说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人们还是不愿意再留在槐城提心吊胆,纷纷搬离槐城。

留下的人则开始质疑调查局的能力,逼得程宸飞不得不亲自出面挽回舆论,道歉、保证,一通操作下来,风波可算平息了,槐城的人也走了大半。

谢央楼坐在沙发上正在听谢白塔讲外面发生的事,容恕离开的第二天,他就被调查局以保护的名义送进了禁闭室。

他没拘捕,容恕走得急,为了稳住调查局,不让双方撕破脸,他只能先跟着调查局走,后面再做打算。

而且容恕的意思,大概也是希望他留在调查局,起码失常会那边不敢直接找上门来。

他被关押在特殊禁闭室,这种禁闭室原本专门用来收监因为精神问题而狂暴的调查员。室内全部都是白色,墙壁做了防碰撞处理,贴上了软和的皮具,家具也很简单,除了一张软床就是一张圆桌加小沙发,外加一间附带的小型洗漱间。

调查局对他的待遇并不算差,原则外的大部分要求都会尽量满足,也允许谢白塔在中午送餐的时候进来陪他唠唠嗑,还每日让他去室外放风,大有一副“我们真的只是在照顾你,你别跟天灾告状”的架势。

短暂的午饭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谢白塔收拾好餐具和垃圾,跟谢央楼告别后离开了禁闭室。

禁闭室没有窗户,打光只靠室内光源。冷白色的灯光照在全白装修的室内有些刺眼,谢央楼起身走到床边。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病号服,小腹微微隆起,看上去像发福了一样。

卵在这一个月内飞速生长,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地速度隆起,只是这几天它像是已经生长到了极限,不再变大。

谢央楼也松了口气,也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宝宝不是人类,他暂时还是不太想接受自己大腹便便的模样,现在这样就很好。

床头柜上堆放着一堆毛巾,被人为摆放成了鸟巢的模样。谢央楼把最顶上那块毛巾拎下来,睡在底下的大黑鸟就悠悠转醒。

它翻白眼瞧了谢央楼一眼,然后嫌弃地把所有毛巾都打散,胡乱踢到地上。

谢央楼熟练地把东西捡起来,当初他被请进调查局的时候,乌鸦要死要活跟着,进来后又嫌弃关禁闭太无聊,就整日给自己变着法得搭巢穴。

但很显然,住在乌鸦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很厌恶乌鸦建巢的行为,次次都要搞破坏。

乌鸦看见他捡毛巾,有些不爽,刚要发作,又瞥见谢央楼开始有变化的小腹,态度勉为其难好了一点。

但只有一点,

“人类,不要多管闲事。”

它的声音和平常贱兮兮的不同,低沉又压抑,像重叠着数道声线,听时觉得难受,听完后又完全想不起来对方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觉得心慌惊恐。

谢央楼将乌鸦用来筑巢的数十条毛巾叠好,借着放在床头柜上的动作,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室内的窃听器和摄像头。

这些仪器在乌鸦开口说话的时候全部陷入死机状态,发出滋啦的电流音。

禁闭室外负责监控的人员看到这一幕也不见怪,这一个月来每当那只乌鸦发出奇怪的声调,电子仪器就会被屏蔽,就算是施加了术法的神秘学专用仪器也不行。调查局来来回回折腾了一个月也找不到合适的设备,干脆就由着那只鸟去了。

毕竟这只鸟只有极少数时间会出现异常,而且也没有逃离的迹象。上面更是下命令说不要打扰那只乌鸦,更不要激怒它,只需要记录下乌鸦出现异常的次数和频率。

乌鸦出现异常的时间是三天一次,今天是第十次,谢央楼特地算好时间等待它出现。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自己偷偷藏起来的一盒油焖大虾,摆到乌鸦面前,

“吃虾吗?我给你剥。”

他记得乌鸦最爱吃这个,特别拜托谢白塔在今天给自己带了一盒。

乌鸦,或者是天灾,母鸡蹲在床头柜上,闭着眼,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谢央楼毫不意外,天灾一直这样,前面九次露面,谢央楼都没有成功撬开它的嘴,这次一定要成功。

于是他快速剥开虾皮,将一只熟透鲜美的虾递到天灾的鸟嘴边上。

天灾纹丝不动,稳如入定老僧,打死都不愿意睁开眼看一眼谢央楼。

谢央楼也不恼,继续拿着虾在天灾嘴边打转,乌鸦最爱吃这些美食,他不信虾肉都递到嘴边了,还唤不起天灾这具鸟类身体的肌肉记忆。

一人一鸟僵持了十分钟,天灾终于不耐烦地睁开眼瞪他,谢央楼无辜眨眼,手又往前面递了递。

他这幅死皮赖脸的模样让天灾瞬间恼火,“人类,离我——”

它张嘴的空隙,谢央楼眼疾手快把虾塞进它的嘴里。天灾下意识叼住,砸吧了两下,吞了下去。

唔,味道还不错,果然人类这个种族天生就爱折腾这些吃的。

天灾有点走神。

见它上当,谢央楼轻咳一声,伸手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吃了我的东西,就得回答我的问题。”

“……?”

天灾立马张嘴要把虾肉吐出来,谢央楼眼疾手快捏住它的嘴,“你可是天灾,你得要面子,不能不讲道理。”

“……”天灾臭着一张脸,愤愤道:“人类果真狡诈。”

不过它也没再多说什么,算是同意了谢央楼的要求。

诡计多端的人类稍稍掩盖面上的喜色,问:“容恕是去找你了吗?”

“嗯。”

“他还好吗?”

谢央楼很担心,容恕已经走了一个月,调查局曾经试图寻找过他的踪迹,但一无所获,只有从海岸边回来的人说,大海像疯了一样,狂风暴雨和滔天巨浪接连不断,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每天都有惊恐的诡物逃窜上岸。

海水压抑又混浊,带着不祥的气息,现在媒体都在传真正的世界末日要来了,海底的诡物潮上岸是要摧毁表世界。

依据这些信息再联想谢央楼在那晚看到的虚影,不难猜测容恕和他口中的怪物起了冲突。而且冲突还不小,恐怕已经到了生死决斗地步。

果然,天灾的回答印证了谢央楼的猜测。

“还没死。”

它给出的答案模棱两可,谢央楼正想再仔细询问,就听天灾接上一句冷嘲热讽的话,

“但他很快就会死了。”

谢央楼思绪一断,急忙询问:“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如你所想,人类。”天灾抖抖身上的羽毛,站起来身,大概是换了个芯,所以整只鸟也变得威武霸气起来。

“他为了保住你选择挑战我,但他太弱了,他抛弃了自己的身份和力量,即使我给了他一部分力量,他也赢不了我。”

谢央楼沉默,“宝宝出生后,我一定会死吗?”

天灾用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盯着谢央楼,谢央楼皱了皱眉,总觉得天灾的眼神有些反常,但他又说不出来。

“人类不可能在孕育卵后活下来。”

“可我感觉我现在很好,我甚至比之前都要强,”谢央楼出神地盯着自己的手掌,“这个猜测真的是对的吗?”

这个问题谢央楼一直想知道答案,容错那份有关寄生的推测内容太模糊,给不出人类孕育卵之后的症状。另一位知情的封太岁,谢央楼怕引火上身,威胁到宝宝的安全,也没有见面的想法。

所以目前信息来源只剩乌鸦壳子里时不时醒来的天灾。

“告诉我,你会说谎吗?”谢央楼收回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天灾。

天灾对他的期许没有任何回应,“不会,我从不说谎,我陈述的都是事实。”

它啄了啄自己的翅羽,再抬头时主动跟谢央楼搭话。不知道是不是谢央楼的错觉,他总觉得天灾的目光闪烁了两下。

“你的疑惑容恕也问过封太岁,你想知道封太岁是怎么说的吗?”

谢央楼有点奇怪,“你为什么会知道?”

天灾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的强大自然是你们人类无法想象的。”

大概是怕谢央楼不信,天灾又补了一句,“我时时刻刻盯着容恕,自然知道所有。”

……时时刻刻?谢央楼的脸色有点古怪,不过他没有多想,“封太岁是怎么说的?”

“他说,在生物界里,很多雌性在受孕后都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她们会保护幼崽,这是母亲的天性。”

虽然母亲这个比喻放在他身上有些怪怪的,但这个解释似乎很合理。

谢央楼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他很快就打起精神来,询问另一个问题,

“如果容恕输了,他会怎么样?”

“被我吃掉。”

“……吃掉?”

“他被人类的躯壳束缚,懦弱又愚蠢。他不承认自己是怪物,也不承认自己是人类,这种不选择的行为,是懦弱;他放弃卵来换你这个人类的生命,是愚蠢。”

天灾瞪着谢央楼,话里话外都是不满,

“他因为对自己怪物身份的厌恶而诞生了我,他厌恶人类,所以我也厌恶人类,他想拥有一个同样作为触手怪的后代,所以我的目的便是让卵成功孵化。”

“而他,背叛了我们的愿望,所以我会吃掉他,来保证卵成功孵化。”

说着,它扭过脑袋,突然发问:

“人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谢央楼一愣,他没想过天灾会主动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以前听容恕模棱两可的描述,以为天灾是容恕分裂出来的第二个人格,但人格分裂产生的两个人格是互相独立的,容恕和天灾之间似乎更为复杂一点。

容恕为主导,天灾看似强大却一直在遵循容恕的意志,这不像是人格分裂,更像是幻想出来的另一个自己……

谢央楼抿直唇角,他隐隐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天灾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收回目光,继续说:

“我从他的愿望中诞生,由所有他厌恶的东西组成,我是他最厌恶的东西,也是他执念的化身,我拥有绝大部分力量。我会遵循他的意志,监督他的执行,直到实现我们共同的愿望。”

谢央楼指尖一缩,“你是愿望?”

“不,”天灾看了眼谢央楼,又母鸡蹲回去,“我想容恕更愿意称呼我为怪物。他排斥怪物的自己,把自己切割出去,所以我是怪物。但他又渴望同类,所以我是他的愿望。”

“我比他更怨恨人类,更渴望同类。所以我绝不会允许他放弃孵化,如果他非要选择你,那我只能吞噬他,代替他,成为他。”

“你懂了吗?人类。若你胆敢有一点伤害幼崽的念头,我会把你囚禁起来,就算是容恕也找不到你,所以你最好祈祷容恕能杀了我。”

大黑鸟直勾勾盯着谢央楼,杀气腾腾。谢央楼毫不怀疑它会说到做到,但也没在意。相比天灾的威胁,他更在乎容恕。

容恕被人类驱逐到无人的海底,他的不知道自己为何而诞生,又要去往何处,他在陌生的族群里踽踽独行。他曾经试图和这个世界的生命握手,并留下痕迹,但他失败了,人们称赞他为英雄,又开始恐惧他。于是他一个人在深不见底的海底越想越偏执,最终将一切痛苦的根源自我割裂出去。

他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幻想出了怪物的自己,并因为天灾身份的缘故让它具象化了。

谢央楼觉得容恕现在就是一只可怜的小章鱼,他把自己被切得四分五裂不说,还要和自己的断肢吵架。

在海底的时候他得多难过,才会有这样的自毁倾向。

谢央楼越想越心疼,他深吸一口气,“我要离开这里,马上。”

“……你疯了?”天灾阴沉沉地盯着谢央楼,“你就这么想死?”

诡异复苏后,大片海域被里世界笼罩,海面之下到底有什么没人能说得清楚。

海面平静时都没几个人敢下海,现在海水暴动加上风暴席卷,海面下的诡物们全都疯狂逃命,生怕被容恕和怪物的决斗波及,谢央楼这个时候出海简直就是找死。

“我没有,我想活着。”从前他只是个乖巧的木偶,生和死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但现在他有了爱人,还救出了妹妹,他希望组建一个小小的家庭,一起生活下去。

天灾睨了眼谢央楼,越发觉得人类是种莫名奇妙的生物。

不想死还要去,这不是神经病是什么?

“局里已经知道了宝宝的存在,我留在这里也不安全。”

“宝宝”两个字一出,天灾瞬间哑声。

它幽怨地看了眼谢央楼的小胳膊小腿,满眼嫌弃,“弱小的人类。”

调查局本来就靠蛛丝马迹追踪到了卵的踪迹,更是在和容恕的谈判中确认了卵的存在。他们现在按兵不动,只是在畏惧天灾。

想到这儿,天灾愈发恼火,于是调转矛头,去骂容恕:“容恕也是一个蠢货,居然将卵留在人类手里。”

“是你非要拉着他去打架。”谢央楼默默来了句。

天灾直接恼火,“我果然没看错,你们人类油嘴滑舌!你跟容恕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见它开始不分敌我狂轰乱炸,谢央楼急忙顺毛,“我现在无处可去,只有大海能收留我了。”

人类的外貌极有欺骗性,他垂着脑袋,敛下眼眸,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天灾瞬间噤声,它张了半天嘴,最终冷哼一声,“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暂时放过你。”

瞬间,谢央楼脸上那点失落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眉眼弯弯,变脸之快让天灾暗骂人类果然阴险狡诈。

“你得帮我。”谢央楼蹲在床头前和天灾平视。

“做梦!我可不会帮你逃走。”

“不需要你帮我逃走,我要你带我找到容恕。”

人类的语气没有迟疑,恐怕早就已经想好了。天灾撇撇嘴,还是没有拒绝:

“海里的诡物全都浮出水面,你此时去就是在与它们逆向而行。它们数量众多,就算你再强也有可能会被撕成碎片。你确定要去?”

“嗯。”

谢白塔也问过同样的问题,调查局虽说是拘禁但暂时安全,而海上没有任何保障,于情于理谢央楼也该留在这里等容恕回来。

但谢央楼不想管什么合乎情理顾全大局,他总是乖巧听话,逆来顺受,像个傀儡。

他已经规矩够了,没有人听到自己的爱人在生死间徘徊还能坐得住,他不想规规矩矩留在这里煎熬地等待消息,他只想顺从自己的心意,到风暴里去,找到容恕。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放任容恕一个人去直面里世界的怪物,他必须得去看看。

“那只蠢鸟知道路,它会带你出海。”乌鸦上下打量了一圈谢央楼,最终撇撇嘴,算是同意了谢央楼的请求,“希望你能活着见到容恕。”

谢央楼垂眸,“当然,我会的。”

“哼,”天灾冷冷嘲笑,“也希望容恕能活着见到你。”

它话音一落,闭上了眼。与此同时,监控室的电子设备重新恢复了运行。

第92章 鬼面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下午三点,外出放风的时间。

谢央楼披着外套站在走廊里等待看守开门,他散着头发,里面穿着一件松松散散的纯白家居服,大概是在室内关得久了,肤色格外白皙,隐隐透着一点病态。

看守忍不住看了眼,悄悄感叹这位前调查局风云人物确实肤白貌美,看上去格外惹人怜惜,怪不得会被天灾看上。

而且现在大家私底下都在传这位谢队长怀了天灾的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看守忍不住悄悄打量了下谢央楼腰身。

谢央楼仿佛没看到他好奇的目光,门一开就进了放风的院子。

看守看着他有些怪异的腰身啧啧感叹,随手将庭院的门关上。殊不知他门一关,刚才还柔弱可欺的人瞬间锐利起来。

谢央楼按自己的习惯找了个花丛旁的长椅坐下,而后仰头打量着头顶上的玻璃。

这个庭院并不是露天的,而是像植物园和花房一样,屋顶由半圆形的玻璃组成。这些玻璃上隐隐闪着金色篆文,玻璃骨架交界的地方也时不时闪烁红色的微弱光点。

这些是为了防止他逃离专门布置的装置,篆文是改良阵法,红色光点是探测警报器。

谢央楼的视线在玻璃屋顶上稍稍停留一会儿,就挪到长椅旁的月季花上。

乌鸦迈着小碎步站在他肩膀上,紧张得不行,眼睛贼溜溜得转,还要装作无事得模样欣赏风景。

“我、我、我有点紧张,”乌鸦动了动喉咙,“你、你行李都准备好了吗?”

谁家跑路还要带行李的?小乌鸦真是紧张傻了。

谢央楼含糊不清地发出一声“唔”,乌鸦眨眨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挂着的表。

距离放风结束还有一个小时,距离他们行动开始还有十分钟。

庭院门外看守瞧了眼乖巧坐在长椅上的谢央楼,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跟一旁的同伴唠嗑。

“你说,曾经都在传这谢央楼是个心理状况极度危险的变态,我怎么觉得他一点都不像呢?看上去柔柔弱弱,我都怀疑他那些战绩都是假的。”

“你那是眼瞎了,人家随随便便就能把你摁地里,而且谁家好人会放走天灾?那可是能毁灭咱们的大BOSS。听说上面好不容易找到制衡天灾的方式,结果他给人放跑了,真是胳膊肘往外拐,呸!”

“真假?那玩意不都是大BOSS了吗?咱们还有能力约束它?”

“谁知道呢……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你知道咱们上上个月支援的隔壁临城不?发生事故的谢家当铺就是谢央楼的那个谢家。”

“啊?那个谢家当铺?他居然还是个少爷。”

“什么狗屁少爷啊,谢家是失常会的走狗!你没去临城吧,你是不知道那谢家地底下都是尸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和怪物……”

……

“不过这谢央楼曾经再怎么厉害,如今都翻不起什么水花了。进了咱们禁闭室就没有出去的道理!这大大小小的警报器,就连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估计不会跑吧,我看他每日放风都只是坐着。而且他脸色不好,估计是和天灾待得久了,出现了后遗症,你听没听说他怀孕那个谣言……”

两人守在门口咬耳朵,正八卦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人望向庭院里的长椅时却忽然噤声。

“怎么了?”另一人问。

“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那人趴在玻璃上往里瞧,玻璃房里谢央楼还是保持着两人聊天前的姿势,背对着他们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

两人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刷开电子锁后一前一后往里进。

“你看见那只乌鸦了吗?”

“没有,不见了!它去哪儿了?!”

“快!快进去看看!绝对不能出事!”

两人手忙脚乱冲进庭院,其中一人直接去抓谢央楼的肩膀,然而手刚触碰到长椅上那个背景的肩膀,身后就传来一道混杂着衣袖摩擦声的破空声。

那人惊恐回头,谢央楼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抬高腿从上而下劈过来。

白皙的脚踝砸在看守的肩膀上,瞬间爆发出强大的力量,看守本想硬抗,结果眼睛一直,脑袋一歪,倒头就晕过去。

这力量是真实的吗?另一个守卫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扭头就跑,乌鸦尖叫着扑过去,“通行证!通行证!不能让他跑了!”

谢央楼抬腿就要追,只是刚迈出一步,头顶天花板上的警报器红灯同时亮起,数道锁链从篆文中飞出扎向谢央楼的四肢和脖颈,牢牢将人锁住。

守卫见阵法有用,加快脚步,准备冲出庭院,将人重新关到玻璃房里。谁知乌鸦自杀式地撞过来,直接把他砸了个头晕眼花。

“靠——!”

他下意识掏出特制捕捉网手枪,只是刚扣动扳机,脖颈便突然传来剧烈痛疼,他眼前一黑,径直倒下。

这人居然没被锁住!?

守卫在彻底丧失意识前迷迷糊糊地想,这谢央楼也太邪门了,看着瘦弱纤细,还怀了孕,怎么还这么能打?!这合理吗?!

撂倒守卫后,谢央楼从他身上翻出电子通行卡,然后仰头看了眼玻璃棚顶上不停跳动的警报器。

他手指一勾,无数细小的血丝便从警报器中钻出,汇聚到谢央楼手心。

而后警报器全部熄灭,彻底安静下来。

见状,乌鸦欢呼,“你太厉害了!要是早知道逃跑这么简单,我们还在这里呆一个月干什么?闷死了!”

“只能撑最多五分钟,”谢央楼翻开手掌,靠近手腕的地方有一枚嵌入皮肤的微小黑色方块,这是调查局植入用来定位的芯片。只要有它在,调查局随时能定位到他的位置。

谢央楼把芯片随手从皮肤上挖下来,然后面不改色地操控伤口处钻出的血丝缠绕在芯片上,反手丢进玻璃房。

芯片一离开谢央楼的身体就会警报,血丝多少能伪装一段时间。

“现在咱们怎么办?”乌鸦小声问,“往哪里走?”

谢央楼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腕示意它看。乌鸦不明所以,它歪头一看,就发现丝丝血液从谢央楼的手腕流出化作血丝,然后迅速在空中组成一幅类似地图的图案。

“地图?”乌鸦傻眼了,“哪儿来的?”它天天跟谢央楼在一起怎么不知道还有地图?

“白塔给的。”

“啊?”乌鸦一头雾水,“她什么时候给你的?你们中午碰面的时候不是一直在聊那些无聊的家常吗?”

它都不知道谢家兄妹还有这么多家常能聊,每次中午听他们讲话都困得要死。

“就是那时候告诉我的。”

乌鸦脑袋转过弯来了,“原来你们背着我在聊暗号,我就说你们话怎么那么多。不过,我记得谢白塔每次都带着眼罩进来的,她居然能画出地图?!”

“嗯,”谢央楼收起地图,准备离开,听到乌鸦的话,他点了点头,“白塔很优秀,也很强大。”

她不需要自己的庇护,相反自己的存在则成了妹妹前进的阻碍。若没有自己的事分散注意力,谢白塔的事业应该早就步入正轨了。

所以谢央楼离开得干脆利落,他和容恕以及失常会的事情得早些解决,还有养父谢仁安,自从当铺沦陷他就再没有露过面。

谢央楼不觉得那个男人会轻易放弃,他一定还有所图谋。

想到这里,谢央楼挥散血丝地图,带着乌鸦迅速离开玻璃房。

*

调查局局长办公室。

程宸飞正结束上层召开的会议,刚关上屏幕,他就转过办公椅看向窗边坐在沙发上的人。

封阎已经坐在这里很久了。

程宸飞翘着二郎腿,瘫坐在沙发里,他点上一根烟,眼神有点阴郁。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封阎,“你不是追封太岁去了?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还刚回来一会儿来就跑到他的办公室坐着,明明一声不吭,但存在感极强。那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根本无法忽视,让他坐立不安一直扭,林老都忍不住瞅了他好几眼,让他有些抓狂。

听到问话,封阎微微端正了身子。看见他这模样,程宸飞扯扯嘴角,他早就发现这家伙不管做什么都端正优雅,衬得自己像没教养一样。

封阎姿势格外端正一般是有正事,程宸飞多少能猜出点他的来意。

果然下一秒封阎开口了,“我听说你们把谢央楼抓起来了。”

“你才知道?”程宸飞对他的话毫不意外,“这都一个月了,我还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封阎周身的气息一沉,冲得桌面上凉透的茶水都抖出了点水出来。程宸飞很少见他这么生气,多少有点意外。

“我一直在追封太岁,”顿了顿他又补了句,“……没追上。”

程宸飞的脸色有些古怪,“……他逃,你追,一个月?”

“……”

封阎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程宸飞长长地“奥”了一声,眼神却暗了暗多了点探究,他在烟灰缸上掸掸烟灰,问:“你们是这种……关系?”

“什么关系?”封阎不明所以。

见他的疑惑不像是装的,程宸飞嘶了口气,试图晃晃脑袋把狗血剧情甩出脑外,然而还没等动作,就听禁闭室那边的警报突然响起。

急促的警报声响彻禁闭室区域的上空,程宸飞脸色一变,拿起手边的通讯器询问情况。

“是不是谢央楼跑了?我怎么知道?”程宸飞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了,

“你问我怎么知道?整个紧闭区除了他还有谁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你们还问我怎么知道?还不快给老子追!一定要在调查局里把他给我堵住!决不能让他离开!”

程宸飞怒气冲冲,还想对着通讯器吼些什么。封阎突然出现在他背后,抬手攥住他拿着通讯器的手腕。

手腕上传来人类不该有的冰冷寒意,程宸飞心头一动,耳旁就传来封阎冷淡不带人味的声音,

“放他走。”

“……”程宸飞用手捂住通讯器,目光锐利地盯着封阎那张狰狞的红色面具。

他的气压很沉,在这件事上他显然没什么耐心和封阎玩什么和声细气的游戏。

“封阎,”程宸飞咬牙切齿,“你和谢央楼到底是什么关系?”

*

禁闭区域的警报响起的时候,谢央楼正在离开紧闭区域的电梯里。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被发现了。”乌鸦抱头缩在谢央楼脑壳上。

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玻璃放风区才刚过去四分钟,调查局的响应显然比他们预估的还要快。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在外面走廊搜寻谢央楼的警卫迅速反应过来,摁下通讯器:

“3层A区右侧走廊电梯,他在这里,速速集合!”

三楼往下需要另一张通行证,谢央楼划开手腕,甩出血丝,缠住追兵的脚腕将他们拽到,然后迅速穿过电梯前的走廊,省的被后面赶来的警卫围困在里面。

守在禁闭区域的警卫显然都不是普通的调查员,他们虽说比不上谢央楼,但人数多了同样难缠。

大大小小的法器朝谢央楼丢过来,效果光芒和抛出轨迹又杂又乱,简直要晃瞎人的眼睛。

乌鸦被这些光效晃到吐,两眼昏花,只能闭上眼靠本能躲避。谢央楼把它随手捞到自己胸前,塞进衣襟里,转身甩出数道血丝。血丝精确命中光效又如鬼魅般游走到守卫身旁,然后缠住守卫的手臂果断缴械。

守卫们虽然被培训过,看过谢央楼的资料,知道他是诡术者,但谁都没见识过谢央楼的诡术,一见这诡异的血红色丝线一个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们像是活的,缠满了令人不安的气息,鲜红又艳丽,带着冰凉彻骨的寒意在皮肤上蠕动。

突然间恐惧油然而生,一时间居然骇住了在场所有守卫。他们瞪大双眼,面色惨白,像是看到了什么惊悚恐怖之物,集体陷入惊恐。

谢央楼微微蹙眉,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效果,但目前正是逃走的好机会。

于是他反手拽回血丝,揣着乌鸦扭头就跑。

清脆的脚步声在循环着警报的走廊中响起,血丝褪去的同时,众人感觉得身体在回暖。

不知道谁控制不住自己,失声尖叫:“……诡、这是诡物的气息!”

三楼走廊死角,谢央楼脚步一顿,旋身躲进尽头的工具间,与走廊外一队守卫擦肩而过。

他的面色有些凝重,他方才绕着三楼转了一圈,所有的出口都被闸门堵死,就连窗户也封闭了,调查局对他的防备程度高得离谱,他之前的逃跑路线全部作废。

乌鸦从谢央楼胸口探出脑袋,“我能预知吉凶,我可以帮你选择追兵最少的那种可能。”

“好。”这对谢央楼来说是个好消息,他摸摸乌鸦的脑袋,起身冲出死角。

刚进走廊没多久,一小队警卫就发现了他们,谢央楼无意和他们纠缠,刚准备将他们甩开,前方又冲出来一队人。

“左边!左边!左拐进屋!”

谢央楼脚步一刹,推开门就冲了进去。这个房间是禁闭室的文员区,房间里的文员原本听到警报后全部抱头缩在桌子底下,见有人闯入就忍不住探头出来看了眼。

正是这一眼,让谢央楼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灵岩,他曾经的优秀下属。

谢央楼飞快转身将门反锁,又给门把手上缠了几圈血丝,然后才在办公区的走廊里快速略过,单手撑住桌面翻过桌子跃到灵岩面前。

两人一对视,灵岩瞬间抓起桌上的折叠美工刀塞谢央楼手里,“快,队长,劫持我。”

谢央楼默默看了眼这把连皮肤都划不破的美工刀,然后抽出血丝匕首,抵在灵岩颈前。

灵岩默默吞了口唾沫,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心想这可真刺激。

“知道这里最阴的地方在哪儿吗?”谢央楼压低声音问。

“最阴?”灵岩有点糊涂,调查局里里外外都是各式辟邪道法不说,局里又全是阳气充足的调查员,除了关押诡物的监狱还有哪儿带点阴气?但新建的监狱离这里十万八千里,队长怎么会想去哪儿?

灵岩还没想明白,门外的守卫就破门而入。谢央楼反手虚虚锁住灵岩的脖子,带着人往后退了几步。

“放开人质——!”

守卫们迅速占据办公区的位置,脚下踩着法步开始布阵,“谢央楼,三楼所有通道都已关闭,局长让我转告你,留在这里,对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句话,灵岩忽然意识到谢央楼问的是什么,他趁乱往谢央楼手里塞了个东西。

冰凉的金属小物件滑入掌心,谢央楼眼神微动,心里隐隐有了数。

正巧这时灵岩夸张大叫着往前一扑。谢央楼见状,顺势推了一把,灵岩就大叫着扑倒了离他最近的那个守卫。

守卫被灵岩强行拖拽,脚步一乱,阵法瞬间破了。谢央楼则趁机甩出血丝将其余人彻底打散,从乌鸦指的方向强行破门离开。

一人一鸟在复杂的走廊里左拐右拐,刚进入一个隐蔽点,乌鸦就出声询问,“刚才那个人类给了你什么东西?”

谢央楼手腕一翻,一枚捆着红绳的铜钱出现在他两指之间,“调查局乃刚正极阳之地,但有阳必有阴,我得在这里找到极盛阳气中的那点阴。”

“找打那点阴做什么?”乌鸦歪歪脑袋。

“出去。三楼的封锁我强拆不了,并不代表我出不去。”谢央楼用拇指顶着灵岩给的铜钱,轻轻一弹,铜钱便被弹起,它在空中反转几圈,重新落回谢央楼的掌心。

乌鸦好奇地打量着谢央楼修长纤细的手指,“你想在这里在这里撕开一道通往里世界的裂隙?”

“嗯。”表里世界的交界裂口虽然就在固定的那么几个位置,但表里世界之间的关系就像镜像,只要表世界存在,里世界就一定存在,而他天生就有撕开裂隙的能力。

不过调查局这个地方比较特殊,极难找到能打开裂隙的地方。

谢央楼摊开掌心,乌鸦瞥了眼他手里的铜钱,“东南方向,那是什么地方?”

谢央楼没回答,追兵已经追上来了,他快速拐过走廊,向东南方向跑过去,临近走廊尽头的时候脚步突然刹住。

“……”

乌鸦瞪大眼,“女厕所?!真是这玩意?”

谢央楼又弹了两下铜钱,“不对,应该是男厕所。”

“为什么?我不理解。按常理不应该是女厕所吗?”

然而乌鸦再怎么不理解都没用,警卫已经把他们堵在了厕所门口。在谢央楼即将破开厕所门进去的时候,通讯器“滴”了一声,程宸飞低沉的声音便在走廊里响起。

“你想走?”

谢央楼动作一顿,转身就发现程宸飞的虚影被投射在半空中,他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让谢央楼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犯错的时候。

局长虽然经常骂骂咧咧,但他真正生气的时候很少。少有的几次是在他刚进入调查局不久,因为习惯了谢仁安的奉献式杀怪法,拼死驱诡差点死掉,又被队友捞回来的时候。

程宸飞冷着脸一言不发,然后下一秒就甩出话说如果再犯就撤他的职,并让他自我反省一个月,写万字检讨并朗读背诵。

现在的局长和那时的很像,谢央楼垂下眼睑,他不觉得禁闭室这些守卫能拦住他,但局长要是出手执意要拦他,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了。

程宸飞是教导他的师长,谢央楼不想跟他动手。

但看目前局长这生硬严肃的态度,估计是不能如自己所愿。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程宸飞气得咬牙切齿。

谢央楼现在身份这么尴尬,好好待在这里等容恕回来不是最好的选择吗?先不说他走了,上面那些人会怎么想,就谢央楼这个揣崽子的模样他要到哪儿去找容恕?

程宸飞气不打一处来,刚要狠狠把人骂一顿,就瞧见谢央楼垂着眼眸,散着头发,披着身不保暖的白色棉布袍,活脱脱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再联想到他目前的身体情况,程宸飞声音一噎,只能把骂人的话咽下去,又不争气地瞪了谢央楼几眼。

谢央楼不屈不挠,“我不想待在这里,您也不用劝我,调查局到底在打什么注意,您应该也清楚。”

程宸飞看了他一眼,沉着脸深呼一口气,算是默认。

原本乌鸦在默默偷听,听到这话突然暴起,扑通着从谢央楼怀里飞出来就要往程宸飞脸上扑,

“你个坏蛋!亏我们家容恕还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对他的人类和崽出手?看我不把你的脸抓花!”

然而眼前的程宸飞只是虚拟投影,乌鸦抓了一通空气,只能破口大骂:

“干嘛臭着一张脸,装什么教导主任!”

“别气。”

谢央楼捏着乌鸦的翅膀根把它捞回来,自己刚才那句话只是随便说说加点筹码,没想到调查局上层真的别有目的,但他并不意外就是了。

谢央楼垂下眼眸,不着痕迹地往厕所门上靠了靠。局长非常固执,他眼看马上就要跑出去了,绝不能在这里被抓下去。

难道真的要和局长动手……?

谢央楼有些迟疑,他把手藏在身后悄悄摁在门把手上,这时耳旁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从办公室下到三楼需要三分钟。”

——是局长的传声!

谢央楼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程宸飞的意思。三分钟,局长给了他三分钟内离开的机会。

毫不犹豫地,谢央楼转身撞开紧闭的厕所门,在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候当着他们的面撕开表里世界的交界。

“他想从里世界逃跑!拦住他!”

众人一拥而上,却只够到了谢央楼长外套下摆的衣角。

三楼的混乱中,程宸飞的投影依旧停留在门口,他脸色凝重地望着被撕裂的间隙,抬手摁了摁耳侧的通讯器,关闭了投影。

等通讯器中传来“谢央楼逃离”的报告时,程宸飞才彻底关闭通话。

通讯器内吵闹杂乱的声音戛然而止,办公室内突然陷入死寂。

“吱嘎——”

座椅旋转的声音忽然响起,它的声音十分微弱,但在寂静的空间里依旧清晰可闻。

封阎抬起头,就见背对他的老板椅旋转过来。

椅子上,程宸飞单手撑腮,和他对视,

“我已经放他离开,现在你该告诉我,”

程宸飞叼起一根烟,逸散的烟雾朦胧了他的脸庞。

程宸飞吹了口气,锐利的目光从烟雾后投过来:“你和他的关系,以及你知道的有关失常会的一切。”

“……”

封阎没有立马回应,他抬起手,宽大繁琐的萨满袍发出摩擦的声音,苍白修长的手从衣袖下露出,手背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透着非人的诡异感。

他把手摁在自己的鬼面上,一用力,将面具摘下。

狰狞的面具碰撞到桌面上发出“咔嗒”一声,程宸飞对上那双从前一直隐藏在面具下的瞳孔,只需一眼,他就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你……”

程宸飞声音一顿,向后倚靠在沙发椅上,皱紧了眉头。

第93章 谢夫人 娇弱貌美的痴情谢夫人

几日后,某处海岸。

风暴盘旋在上空,卷起暴虐的海浪,不停拍击着破碎的海岸线。

异变后的海岸大多处于破碎的表里世界交界,这里荒无人烟,环境恶劣,但让人惊讶的是,在这处海岸边停着一艘远洋捕鱼船。

它被数根缆绳牵引,牢牢拴在近海。但即使是这样这艘庞大的捕鱼船依旧在海浪中飘摇,与大海和风暴相比,人类的造物太过渺小。

年轻的船员死死抓着船舷,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费劲摘下被灌满水的雨衣帽子,问身旁的船长:

“船长,咱们真的要把船卖出去?”

几天前,有位姓谢的女士为了出海寻找失踪的丈夫,高价买下他们这艘黑船。

“不然呢,”船长摸了把胡须上的水,抬头望了眼风暴席卷的远海,“这海封了一个月,咱们一丁点钱都没赚到不说,还花了大把的钱维护,再不赚点钱咱们这一船人喝西北风去?”

在这个人类自身难保的时代,深海是诡物的老巢,大部分海岸线常年封锁,开放的那部分海岸又多数被私人产业买下。海产品算得上稀少又昂贵,所以不少人会为了利益深入诡海铤而走险,他们这艘船就是没有获得调查局捕鱼许可的黑船。

这种船就算是哪天淹没在海里,也会登上新闻被人骂一句活该。

船长耷拉着眼皮,握着扳手去检查船舷上的设备,这船一会儿要直闯海上风暴,不仅要仔细点检查设备,船身上篆刻的符箓咒文也不能有一点闪失。

年轻船员站在原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没忍住几步追上船长,

“船长,咱们的船虽然是没证的黑船,但咱们不能害人啊。谢夫人一个女人,她出海不就是去送死吗?”

“哗——”几十米高的浪撞击到船身上,船长一个踉跄撞到船舷上,嘴里刚要骂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船员在冰冷的海水里扶起船长,就看见谢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船舱口。这位女士英气又美丽,年轻船员不好意思直视,下一秒就看见他迈上了甲板。

“谢夫人!你不要过来!这里太危险了。”

船员有点着急,这位谢夫人虽然长得高挑,但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一个浪头拍过来估计就能被卷到海水里去。

听到船员的话,谢央楼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踏上甲板。让船员感到意外的是,这位看似柔弱的谢夫人在摇晃的甲板上走得异常平稳,半点要摔倒的意思都没有。

“你们检查好了就准备下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