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颗星星
扬草变化很大, 陈糯却无心去看,吃饭依然心不在焉,想的都是酆理那句「亲你」.
新换的这家店比刚才味道好多了, 只是没有包厢。
两个人和老板写作业的小孩挤在一个, 边上还是个包馄饨的老太太, 刚才那小孩喊她外婆。
这个点来吃饭的人很多,这样的小炒店没有在线点单的二维码,陈糯全程默不作声, 把点菜权交给酆理, 像神游天外。
她手机的震动和屏幕熄灭又迅速亮起吸引了正在写作业的小孩,小妹妹探头看, 被坐在后面的外婆拍了一下,不高兴地转头,却对上了酆理的眼神, 被对方亮闪闪的耳钉吸引,更不想写作业了。
酆理冲小孩做了个鬼脸, 看向陈糯:“喝点什么?”
陈糯摇头, 周围吵得很,后面包馄饨的阿婆还在看电视剧, 估计音量是她调的, 吵得人头大。
这样闹哄哄里写作业的小孩也心不在焉, 陈糯看她连口算都全部写13, 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十三点。
这是天气最舒服的时候,酆理和陈糯两个人穿得和小炒店格格不入的人也没人关注。
隔壁桌正在对着呲呲冒烟的鱼头锅吵架,有人在谈这次结的工资, 有人在聊哪家超市打折,也有人说银行又送鸡蛋了。
这里和苍城又不一样, 酆理也找回了一点琐碎的从前,拿了一瓶边上的玻璃瓶汽水打开,正好点的酸菜粉皮上了,酆理又问陈糯:“吃饭吗?”
陈糯之前就是小鸟胃,江梅花这个妈别的不说,厨艺还是可以的,依然没让她多吃几口饭。
反而是酆理接受后妈的殷勤,没事给崔蔓带上一份,连邓弦她们都蹭过几次。
陈糯看酆理吃得很香,点点头。
大概是陈糯没出过声音,隔壁写作业的小孩问酆理:“她是哑巴吗?”
酆理一口饭差点喷出来,她的潮牌外套被陈糯刚才拽得皱巴巴的,袖子往上卷。如果卸妆再换一身短袖,或许可以和隔壁等建材老板结账的女工人坐到一桌去。
陈糯:“你才是哑巴,会不会说话。”
无论过多少年,她都和小孩无法相处。恰到好处的刻薄就像粉皮的酸辣程度,酆理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冷不防被呛了一口,又仰头吨吨吨喝可乐。
陈糯撑着脸嗤了一声:“活该,怎么不呛死你。”
她之前的服软像是昙花一现,如果不是身上的牙印隐隐作痛,酆理都快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写作业的小孩看看酆理,又看看皮肤白好几度但臭着脸的陈糯,感觉跟见了黑白无常一样,问:“你们是仇人吗?”
酆理也没点几个菜,陈糯之前就嘴刁,什么都吃,也什么都不吃。
她按照自己喜好点的,爱吃不吃,一边夹走一块藜蒿点头:“是啊,你是不是也觉得她特讨厌?”
小朋友点头,酆理给她开了一瓶豆奶:“能喝吗?”
她外婆看电视剧入迷,虽然手上动作没停顿,但没顾得上外孙女。
小孩也不客气,真的喝了,陈糯在桌下踢酆理的鞋:“你有病吧,不怕被家长骂啊。”
酆理没理她,对小孩说:“看吧,还骂我。”
小女孩辫子扎得很贴头皮,陈糯看到就头皮疼,啧了一声。
“那你们为什么要一起吃饭啊,打输了的人请客吗?”
小孩又问,酆理不假思索:“是啊,她输了所以臭脸,还骂人。”
陈糯:……
她完全可以想象酆理平时和俱乐部的小孩是怎么相处的。
也难怪崔蔓和酆理这么多年没沟通也毫无隔阂,本质都是爱跑火车的人。
在苍城的酆理漂浮感很强,在扬草却好像是死草重新扎进了土壤,又有了活气。
这个时候老板出来传菜,看女儿还喝上了豆奶,口算本全部答案都是一个数,一张脸和被点了一样,抓着孩子走了。
酆理唉了一声:“这么忙哪有空看孩子啊。”
她又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咦了一声:“没周末啊,怎么不上学?”
陈糯:“厌学吧。”
她吃了两口饭,这家小炒店估计是前几年开的,她也没尝过,味道可以,又多动了几筷子。
酆理:“能有你厌学?”
她吃饭速度依然很快,声音有些含糊。
这家店口味不算清淡,陈糯想起之前在L.N俱乐部的时候喝的茶,还有对方直说的身体出过问题,筷子夹住酆理的筷子,狐疑地问:“你能吃这些吗?”
对面的人抬眼,筷子反过来夹住陈糯的筷子:“我犯天条了饭都不能吃?”
陈糯:“我可记得你的朋友说你禁烟禁酒。”
酆理笑了一声:“那怎么了,没说禁止吃饭啊,不是和你吃过日料吗?”
那天的日料哪有今天的重口味,陈糯疑心满满,直接给褚春晓打了个电话。
那边的人很快接了,某歌手寒暄都没有,筷子还在和酆理打架,问:“酆理现在有忌口吗?”
酆理还接茬:“禁欲。”
褚春晓听了一耳朵的嘈杂,差点以为这俩人在菜场。
酆理的插话也很有意思,合伙人笑了笑:“有的,我有一份她的餐标,要发给你吗?”
陈糯说了句谢谢,通话结束后没多久褚春晓就发了过来,酆理已经趁机吃了一碗饭了。
这餐标可以说严格过分,反而是刚才的餐更适合酆理,陈糯直接抢走了酆理的筷子,对面的女人往后一靠:“晚了。”
以褚春晓的贴心程度,必然结合陈糯和酆理难分难舍的关系,附上了酆理从前的医院诊断记录和目前的复健标准。
陈糯一目十行扫过也看觉得触目惊心,这人的伤用伤痕累累形容都显得轻微。
换其他人,或许能再站起来都不容易了,她居然还能正常行动自如,意志力和恢复力都一骑绝尘,难怪当年庆敏戈说酆理是天生的运动员。
但运动员也带着伤病,酆理走的还不是一般的运动项目。
轻则骨头粉碎,重则车毁人亡,她现在还能完好无缺坐在对面吃饭都是个奇迹。
陈糯更没心情吃饭了,刚才拎走女儿的老板娘还过来道歉。也没把女儿说的这两个阿姨是仇人的话当真,还补了一份油浸鱼。
看酆理又拿了一双筷子,陈糯把鱼推了回去,露出一个酆理很少见,或者说记忆里几乎没见过的笑容。
“谢谢,我们吃好了。”
“没关系的。”
老板娘走了,还给她们这桌抹了个零。
酆理筷子被没收,连汽水都被陈糯换成了油切麦茶,刚才的滋味都被苦味压了下去,她叹了口气:“太狠心了。”
“我很久没吃过好吃的了。”
金娉这次带着理疗师除了工作也怕酆理旧伤复发,酆理在苍城活动的衣食住行都有褚春晓全权负责。
即便她卡上不缺钱,但一日三餐和加餐都被管得死死的,还有个姜珞远程监控,说没滋味也是真的。
其他人也有理有据,毕竟她受过濒死的重伤,就算现在不上场身体也要养。
戒烟,顶多电子烟,也不能多。
也就是其他人不知道陈糯的主动程度,或许还要加一条禁欲了。
这句话让陈糯心念微动,下一秒意识到这和酆理从前的佯装可怜没什么区别。
她一边高兴回扬草让酆理和从前更贴近,一边又从褚春晓发的文件清晰地感受到酆理的变化。
她们不再是从前十八九岁的人,时间带走很多很多,她能见到活着回来的酆理都算老天垂怜。
有人心里懊恼不断,面上拧眉警告:“你已经吃很多了。”
酆理:“哪里多了,也才吃了一碗饭。”
也是,她从前能把江梅花给陈糯盛的饭都吃掉。
陈糯早上吃一个包子都觉得多,酆理就是肉包子打狗的那条狗,恨不得把扔包子的人都吃了。
说她丧心病狂和禽兽都算赞美。
陈糯:“不许吃了。”
酆理咬着陈糯开的豆奶吸管,盯着她看,过了一会喊她一声:“蜜蜜。”
没收了筷子还不忘把筷子盒拿到后面的陈糯说:“别恶心我。”
酆理:“你管我的样子和江梅花没差。”
陈糯冷笑一声,反应很快:“江梅花哪里敢管你,她背地里骂你土匪。”
这酆理还真的不知道,毕竟她之前明面上是老李的女儿,也是后妈需要讨好的对象。
可惜后妈绵里藏针,用死给她们当头棒喝。
酆理唉了一声,点头说:“也是,她都以死相逼了,有死的胆量当年不知道给蜜蜜讨个说法。”
这次她说的蜜蜜是真正的邱蜜,死在那年水下的邱蜜。
也是一个秘密。
陈糯吃饭的筷子一顿,她看向酆理的眼神很是复杂,过了一会说:“不是你把我害死的。”
钱果然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糯人在现场。
她成了邱蜜,酆理不知道拖油瓶身体里装着的是谁,陈糯也没和她说。
后来身份明了,陈糯更没有说这句话的时机了。
她和酆理从没有山盟海誓,更谈不上花前月下,在人生普遍最美好的岁数困在琐碎的家长里短,偷吻都是镜花水月。
陈糯不希望那是一场空。
多年后扬草路边的小炒店,陈糯是邱蜜,但还是陈糯。
她在酆理沉默咬着吸管微愣的时刻,再次强调:“酆理,你没有害死我。”
“我接受你的邀约,是我做出的决定。”
当年陈糯不去细想为什么,周枫想怎么可能是她在深夜驱车的理由。
她骨子里冷淡,抚养她长大的奶奶临终还担心她的未来,说你这孩子是硬骨头,日子很难顺遂的。
陈糯不接话,只是摇头,她的人生和同龄人比早就不顺遂了,无所谓之后。
她或许没有以后,那是她悲观的极致。
那天夜晚冷风刮脸,陈糯出门的时候犹豫过要不要戴头盔,她最后还是没有戴。
死又怎么样呢,反正她早就是一个人了。
十六岁是个尴尬的年纪,福利院不会要她,她也不会去,一方面又没到打零工的合法岁数。
亲戚早就断了,邻居看她可怜偶尔送点东西,她是惨,但也没惨到需要捐款的地步。
陈糯体会过孤独,却不知道举目无亲如此可怕。
深夜实在太漫长了,赴约也算打发时间。路上陈糯想了很多,全是无意识地乱想,那辆卡车和她出发放下的头盔或许都是天意。
后来成为邱蜜的陈糯也举目无亲,哪怕功成名就,依然寂寞。
她想:但是奶奶,我的硬骨头早就被卡车撞碎了。
我现在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却找不到本该在路尽头等我的那个人。
网上重生的小说很多,陈糯也看过,以前的同桌还分给陈糯一本,说爽到天灵盖都冒烟。
也算重生的陈糯成绩平平,相貌也算平平,就算有了好嗓子,也做不到传说中的顶流。
她工作中不溜,有饭吃,不缺钱,已经比陈糯的人生好很多了。
但她命里缺酆理。
隔壁等着发钱的女工走了,残羹冒着热气,店外也有摩托车飞驰而过。
陈糯的真心话迟到多年,在这样一个不正式的地点,空气甚至带着辣椒味的场合说——
“酆理,我不能没有你。”
第32章 第三十二颗星星
“是吗?”酆理喝光了一瓶豆奶, 没看陈糯:“你和我现在干的事也不是离了谁就做不了的。”
她们在苍城的时候很难有心平气和说话的时候,可能也有陈糯现在达到一半目的不再那么歇斯底里。
她看着酆理,不知道是不是眼影带了亮片, 就算在嘈杂的小炒店乍眼也亮闪闪的。
陈糯从来都是月夜下的星星, 眨眼都悄无声息, 却能吸引路过的旅人驻足,后来发现即便走到天涯海角,星星也一直在。
“工作和生活不一样。”
陈糯也不觉得自己很没骨气, 淡然地说:“我可以不工作, 反正现在不差钱。”
她想起自己卡里酆理的打款:“要我还给你吗?你走之后每年打进来的款。”
陈糯查过银行,这也不是酆理的账户。
现在想来都是对方亲生父亲那边的打点, 这种感觉太生疏,陈糯不喜欢。
酆理摇头:“你不工作我要工作的,现在底下一群人靠我吃饭呢。”
老板好不好当酆理早就明白了, 她避重就轻,又忽然哇了一声, 音量提高, “是再来一瓶。”
陈糯酝酿了满腔的情绪,都被酆理这句话打散了。
趁着酆理去和老板娘兑新瓶的时候, 陈糯先去了外面。
天气不冷不热, 斜对角新盖的电视台大楼看上去格外前卫。
扬草和她们离开那年比变化很大, 似乎也为了创建卫生城市努力了不少, 不再尘土漫天了。
陈糯踢了踢人行道凸出来的一块砖,冷不防一瓶冰的汽水贴到她的脖子,她抖了一下, 听到了酆理的笑声。
汽水瓶才刚打开,陈糯就拿走了。
酆理:“你又不喝, 不是唱歌的对这些要求很高吗?”
崔蔓看上去吊儿郎当,私下烟酒都来的样子,主页副业都昼夜颠倒,她也顶多多喝几口茶,对自己的嗓子保养有深刻的心得。
陈糯:“不许你喝。”
她指了指对面的凉茶铺:“你要喝喝那种。”
酆理以前在扬草就不喝这些,她摇头:“你自己喝吧。”
她转头就走,陈糯跟了上去。
她手机消息很多,就算和经纪人先斩后奏,也有推不掉的行程。
成年后的工作哪是说撂挑子不干就不干的,她拉住酆理的胳膊:“我等会要走了。”
酆理偏头,两个人的影子在日光下缠在一起,但也不如深夜她们贴在一起来得暧昧,陈糯却又开始想要那种滋味了。
酆理也不意外,褚春晓也转发了不少娱乐新闻给她,表示老板牺牲色相也能换来不少热度。
现在姐妹情关联的就是她和陈糯,知道一切的崔蔓看到这三个字就恶心,说你俩什么时候像姐妹过。
“怎么走?要我送你吗?”
酆理脚步一顿,“我还得去电视台呢,你给我找的活流程比俱乐部的麻烦多了。”
经纪人给陈糯买的下午两点的票,扬草的火车站修在犄角旮旯,只有一趟公交车,哪哪都不方便。
要让酆理送也板上钉钉的,陈糯问:“不想送?”
酆理:“哪敢不送。”
她笑的时候习惯歪头,目光扫过陈糯扯着她袖子的手:“你要收拾行李吗?要么先回去,我等会儿过来,送你走。”
陈糯:“我没行李,有也不能要了。”
她踩了酆理一脚,“都被你弄脏了。”
或许换个人能把这种话说得暧昧丛生,陈糯天生没这个本事,也难怪之前江梅花没发现的时候说蜜蜜以后可怎么办。
那天陈糯去亭台间,江梅花也在酆理的超市帮忙,酆理把货排好,听到江梅花这句话问怎么了。
她那杀千刀的后妈每天就爱和街坊聊家长里短。
自己辍学跟男人跑了的江梅花对学历倒是没什么讲究。
酆理有幸听过江梅花在小区舌战中年妇女,愣是比人家名牌大学生的家长还趾高气扬,说我们家蜜蜜以后肯定是大明星。
酆理录下来发给陈糯,学江梅花那喜感十足的蜜蜜,被陈糯拉黑了。
江梅花:“其他小孩上大学都谈恋爱,她倒是好,成天就弹琴。”
“去酒吧也没什么,也没见她谈朋友,我也不要求她找个多有钱的,起码得有吧。”
酆理问:“那我呢?”
江梅花哪敢掺和酆理的事,况且酆理开个超市江梅花也见到不少爱和酆理聊天的女人,年龄不限,多少知道酆理对男的不感兴趣。
人家都这么问了她更是不好开口,咳了一声:“你比蜜蜜好多了,我不担心。”
酆理都快笑死了,点开录音问:“为什么担心她?”
江梅花哎呀一声,“那必须的啊,我自己没什么本事,年纪轻被骗了。但要是她像咱们小区对面栋五楼那家女儿怎么办,三十多岁还不结婚的呀。”
酆理完全不用插话,江梅花就一个人能把什么都说了。
“蜜蜜就算结婚我也担心,她实在太不热络了,搞不好还会把对象往外推。”
酆理深有同感,当时发送录音还不忘补充:我觉得你妈挺了解你的。
陈糯让她闲着没事打发江梅花去干点兼职,还不忘骂酆理嘴碎,是不是欠修理。
坐实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七年后也一样。
酆理忽然的笑惹得陈糯不懂,她问:“你笑什么?”
酆理摇头:“没什么。”
陈糯现在比之前小心翼翼的状态好了不少,直接上手拧酆理的胳膊,结果被对方反手攥起,“怎么还动手呢?”
陈糯眼神都不带移开的,问:“你在想什么?”
酆理也不瞒她:“想到江梅花说你不会讨人欢心。”
这段从前陈糯都差点忘了,酆理大步往前走,过了一会陈糯追上:“你不是记得很清楚吗?”
酆理:“是啊,这不想起来了?”
陈糯不服气:“我现在不比以前好多了?你哪里不满意?”
哪有人能这么直白地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还有什么售后服务。
酆理:“挺好的。”
这就是不好,陈糯绞尽脑汁回忆昨晚:“你没爽到?”
酆理:“你呢?”
陈糯低头,看酆理长腿一步比自己多半步,骂这个人天生的腿长,就算都是女的陈糯也不能理解网上那些开酆理玩笑的陌生网友。
但摇摇车的确很……
亲密得让人回忆起来都心里一颤。
从前我怎么不知道这种亲昵这么让人痴迷呢?
陈糯抓住酆理的手,对方也不拒绝,还把人往身边拉了拉,防止她被非机动车撞到。
另一个人趁机靠她近了一些,问:“那你要怎么样才舒服?”
酆理微微垂眼,目光扫过邱蜜这张因为灵魂不同越发趋近于从前的面庞。
都说相由心生,陈糯的天然冷淡也很难改。
酆理神色揶揄,忽然俯首,近得陈糯闭上了眼,却得到了一声轻笑。
另一个人只是低声在她耳边说:“你没那么快爽到的话我可能会舒服。”
说完她就率先进了电视台的旋转门,徒留站在外面的女人脸色暴红。
钱果然刚才还回了一趟家,午休之后她带了两盒水果,看歌手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上前问:“你不舒服吗?”
这句话更刺痛了陈糯,她想到夜里酆理把她的腿抬高,却不似从前那样哄着的温柔。
虽然对方从不粗暴,但那会居高临下的酆理更贴近赛道上的酆理,陈糯浑然不知她喜欢的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她们好像很熟,又好像很不熟,难怪崔蔓说你俩像是包办婚姻离婚后突然开窍。
但我和酆理怎么就貌合神离了?
陈糯不同意,为此还和崔蔓理论了一番,对方堂而皇之问她要咨询费,说你病得不轻,我要加钱。
钱果然看陈糯不说话,也很尴尬。
这个时候走进去的酆理转头喂了一声:“走不走啊,要不你先回酒店等我好了。”
这里也的确没有陈糯要留下的必要,陈糯咬牙想要一雪前耻,又看了看时间:“你快点回来。”
钱果然看看酆理,又看看站在门外的短发女人,舞台状态的陈糯一张高冷脸连办公室的同事都喜欢。
她说酆理过度炫耀吸引同性,却不知道她这种厌世的冷淡也很有魅力。
可这里不是舞台,台下的陈糯早就被酆理拽进俗世的烟尘,连脖子脸颊都像缭绕了一层傍晚生火起灶熏出来的嫣红。
酆理完全没往那方面想:“没那么快,你来不及就先打车走。”
陈糯瞪着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俩真的有仇。
钱果然就看得云里雾里的,这两个人暧昧又疏离,好像很亲近,又好像有几分比陌生人还遥远的尴尬。
什么情况啊?
姐妹不姐妹,情人不情人的。
反而像……
钱果然神色古怪,不打扰这两个人从侧门进去了。
陈糯打的车都要到了,她冲酆理指了指手机。
酆理看到了微信的新消息——
那下次你别给我那什么了。
正在输入中反反复复,不知道陈糯删删改改了什么。
电视台大厅里的女人低头看着手机,笑着回:如果你说让我回酒店再来一次,那没空。
酆理拿起手机,听筒贴在耳边,语音也像夜深人静的耳语,传入陈糯的耳里——
“蜜蜜,你太容易自己先爽了。”
“这不行啊。”
陈糯没有回,更像是不知道怎么回,她气得回酒店往包里塞东西还拿走了酆理放在桌上的电子烟。
等酆理回来,人早就走了。
陈糯改签了火车时间,倒腾好几次,晚上抵达苍城又迅速上了飞机。
登机前,她收到了这次综艺方拉的群,明显是谈好扬草这一轮七日节目规划,先把嘉宾拉了进来。
嘉宾都是熟人,崔蔓都和编导聊上了。
看见陈糯和酆理进群,崔蔓说:你俩在扬草踩点过了?
陈糯恨得要死,恨天恨地恨工作恨酆理也恨这个看热闹的,回道:踩什么点,我就是去坐车的。
她发了个定位,已经在飞机上等着起飞了。
群里的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崔蔓已经感受到陈糯的火气了。
她不想被波及,也没回陈糯,艾特了酆理:你俩又吵架了?
酆理晚上接待江芝兰,正和长辈在扬草一家小孩喜欢的甜品店聊天,等会要去再看看场地。
她拍了现在的照片,被切开的蛋糕,饮品,和对面女人的荷叶袖摆。
一句我上工呢刚发出去,陈糯就说:这么忙?[白眼]难怪没空送我。
崔蔓觉得群里其他人应该看得不亦乐乎,不打算掺和这种说自己不是情侣的吵架,没想到陈糯不放过她:那到时候住宿你就和崔蔓住一起好了,反正是外人。
崔蔓:你俩有病别带我。
酆理知道一共有四个嘉宾,问:剩下的是谁?
陈糯:怎么了,一个崔蔓陪你还不够,还要两个?
崔蔓直接把群聊改成了——
再吵你们都滚吧。
第33章 第三十三颗星星
一周后陈糯在网上刷到了这次青少年赛的官方第一版宣传片。
前面是各种官方协会的抬头, 陈糯也才知道市区还有汽摩总会。
也不知道酆理什么时候加入了这种协会,搞得陈糯看完宣传片盯了好半天最后联合鸣谢的相关工作人员。
这大概是陈糯入行以来最积极工作的时候了。
经纪人本想针对她这次公然的直播突发行为开个小会,但回来的人一脸春风得意, 平时写着你们离我远点的脸也带着红光, 不用猜都知道突袭行动圆满成功, 唯一的不满或许是要录制的节目推迟了。
主题曲的初版陈糯已经上传了,她回工作点这边依然没日没夜,给人一种干完这票就要跑路的感觉。
经纪人从另一个人的现场过来, 看陈糯一个人趴在休息室, 说:“有消息了,要我现在说吗?”
陈糯工作几乎没有出错的时候, 搞音乐的不少都是灵感派,她无论出什么新歌都保持在及格线以上,也没有什么车祸现场。
这种创作方式表面看稳定如水, 也很消耗心神,她完全是做好的歌导出来才来这边休息的。
室内窗帘拉了一半, 倒在沙发上的陈糯眯着眼说:“什么?”
经纪人:“打扰你睡觉了, 那我……”
陈糯想起来了:“问到了?”
她和酆理要参加的节目要说综艺也不全对,更像是联合地方电视台的宣传片。
录一周撑死剪两期, 节目组就去下一个地方了。
扬草本是要放弃的一个策划, 据钱果然说电视台换的新领导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加上有人加大了赞助, 还是促成了合作。
无论是崔蔓对接,还是酆理对接,都不知道剩下的一个人是谁。
工作群的工作人员说还在联系, 陈糯想不明白为什么非得要凑四个人。
她在群里说让酆理和崔蔓住,实际上早就占好位置了, 却又在意节目组的幺蛾子,怕出什么意外。
经纪人看她强撑着听,有些好笑地说:“你怕什么?不是和你的姐姐说开了吗?”
那天陈糯突然跑路,经纪人收到消息后很快在手机新推送看到了自家艺人。
摩托车赛本就不是大热项目,和一些传统竞技比更需要自己搜集信息,况且直播的还是青少年赛,官方直播人数都比不上平台带货的二线主播。
陈糯不算很红,至少因为歌红有了姓名,直播的动图现在还广为流传,都有人问到例行直播的崔蔓哪去了。
崔蔓回答得模棱两可,让大家关注后续要播的节目。
公司的人和陈糯也不算熟,经纪人自己都问不出别的,也就这两天陈糯心情好,透露了些什么。
陈糯揉了揉眉心,她的困从声音漏出来,“不是怕。”
她还记得姜珞和酆理一起怪异的神情,还有酆理被注销的微信号。
这是陈糯完全没问过酆理,像是心里的预警更快一步,告诉她别问。
当年酆理因为债务离开她,这一次她们都财务自由了,除了不爱……还有什么分别的理由吗?
即便酆理没像从前那样,陈糯依然能感觉到扬草那天对方熟悉的状态。
当然不止自己恋恋不舍,酆理也一样。
写歌的人写尽百转千回,本质上却没有出口成章的能力,陈糯也承认自己硬邦邦的。
她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说。”
经纪人也不追问,把手上的文件夹给她:“没有电子版,是一个舞蹈家。前年晚会你们的节目还是前后一个。”
“舞蹈家?”
陈糯疑惑地接过文件,照片拍得太正经,这张脸却让人印象深刻,她往下看,对扬草这个籍贯保持怀疑:“我印象里她不是一直在外地吗?百科上也没有写户籍吧?”
经纪人颔首:“我也才知道。”
她除了来送文件还有陈糯接下来的时间安排,本来陈糯今年就很忙,综艺节目十一月录。十二月还有杂志和音乐节,跨年更不用说。
原定的演唱会推迟,她和歌迷解释得也很诚恳,想要往专辑里加新歌,毫不避讳评论里的揶揄。
也承认酆理就是和弦的主人,只是有人追问为什么的时候她说之后再说。
和崔蔓一样指向了要录制的节目。
但节目不是最近流行的直播综艺,从录制到播出还要等,生生拉高了其他人的期待值。
陈糯把资料拍给了酆理,问:你认识吗?
最近这段时间酆理往返扬草和苍城,陈糯没像之前突然飞过去抓人也有L.N俱乐部的直播几乎天天能看到酆理的缘故。
酆理忙归忙,爱好一点没落下。
还回收农村的老旧摩托车,看视频陈糯都嫌脏,她反而如获至宝,开豪车载老破车回俱乐部,又是拆油箱又是换零件的,不笑写满生人勿近的脸笑成了二傻子,有些跌破陈糯对她从前的印象。
这样的人和之前开幕式光鲜亮丽的酷帅老板似乎也不一样,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好奇。
不知道是不是陈糯看多了酆理的相关内容,软件大数据给她推送的都是网友不知道哪找来的酆理从前。
或许初次发送的是酆理的中学同学。
南斗中□□动会的跑道还不是塑胶的,酆理蹲着系钉鞋鞋带。十几岁就远超寻常女高中生的身板,枪声、加油声音、主席台上广播的声音,都抵不过酆理跑起来的姿势的好看。
之前陈糯骂酆理是野狗,但她更像一头豹子,油光发亮异常健康的那一种。
这样的酆理陈糯明明也见过,但这个时候,她们还没有遇到。
南斗中学那么大,也并不是谁都能认识谁的。
室内都是陈糯趁着酆理没回复看俱乐部的直播的声音,果不其然,今天的酆理又在俱乐部修车。
弹幕上全是老板别修车了修我,戴着防护面罩的女人头发扎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机响了。
褚春晓不会放过让合伙人赚热度引流购物车的机会,一边还给酆理准备了方便她及时看弹幕的超大竖屏幕,一边上架酆理的同款服装。
陈糯都不得不承认,酆理似乎又干回了最初的本行。
俱乐部的其他修车师傅站在一边围观,还有给酆理打下手的,“这台真的是四百块买的吗?”
戴着护目镜的女人穿着工装裤也无法掩饰她比边上人优越的身材,点头的时候碎发飘动。
陈糯嘴角抽搐地看着飘过去的各种老板修理我,听酆理嗯了一声,似乎改着改着也难掩自己的激动:“值得很,八几年的老东西设计还是可以的,100cc排量,两冲程的发动机……”
她心无外物,陈糯也不着急,在昏暗的休息室里看着酆理隔着屏幕近在咫尺的脸,心想褚春晓绝对是故意让酆理出来的,这卖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酆理有空直播,不在俱乐部的时候也有关注俱乐部的粉丝高价催更。
奈何人家不是员工,还是老板,这种催更没什么意义,酆理后面还关了打赏,说不差这点钱。
人总是越不让干什么就越想干什么,打赏通道关了也拦不住这群人的嘴。
“八几年?”俱乐部的员工问:“你那会也没出生吧。”
酆理身上的工作服插着各种顺手的工具,她一边检查线路一边点头:“我爸有一台一样的铃木AX。”
老李在记忆里都模糊了面容,酆理又拆下一边的螺丝,“当年他就开这种车在我老家转悠,可惜后来他自己都不修,结果被人偷了。”
这种古董车收回来就很脏,拆出来的零件也是生锈的生锈,能烂的也都烂了。
好在俱乐部装备齐全,酆理动作不算慢,却很赏心悦目,连俱乐部的前台都爱看老板干活。
边聊边干活,明明和酆理待在一起好几年,陈糯也有很多不知道的。
她看得认真,却很难忽略弹幕一些非常露骨的对酆理的调侃,还是忍不住给对方的微信打了个电话。
酆理的手机放在一边,俱乐部的学徒问:“老板你电话。”
酆理还在检修发动机,她还在工作台拆件,企图修复,头都没转,随口问:“谁打的?”
褚春晓走过来,拿走手机递给她:“你的情妹妹。”
这个瞬间弹幕更多了。
酆理不算明星,和她有牵扯的名字不少人知道,固定的直播机位没有拍到酆理的表情,她看了褚春晓一眼:“你很闲吗?”
L.N俱乐部高层很多,酆理是老板,负责品牌的褚春晓看脸太有距离感,却不妨碍这一瞬间高冷脸露出的幸灾乐祸,她点头:“很闲。”
陈糯本以为酆理会去直播间外接电话,却没想到酆理这会处于修零件最投入的状态,完全忘了还播着,点了接听,问:“有事?”
弹幕滚出好几句什么情妹妹,是那个歌手吗,这类的疑问。
陈糯不知道哪来的紧张,嗯了一声,强装镇定:“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酆理开着扩音,戴着手套的手扫开拆下来螺口里的杂草,笑了一声:“我在干活。”
她还嘀咕了一句:“这车堆牛棚里堆多少年了,草都能进去。”
低几分的机位拍到她略带嫌弃的眼神,桌上还有这辆车拆下的名牌,老式的方正字体和厂商名字。
这个眼神陈糯从未见过,她喊了一声酆理。
酆理:“在呢。”
陈糯手机打电话,一边的平板看直播,她说:“我想你了。”
褚春晓对其他人做出一个安静的手势,又趁机上了酆理当初在比赛现场被陈糯亲吻的一身穿搭。
L.N的logo在页面跳动,肉眼可见的销量刷新。
陈糯无所谓褚春晓这明显把老板当摇钱树的手段,她就是想酆理了。
在这几十万的在线人数里,对无数人表白。
俱乐部老板亲自修车,手套比不上身上昂贵的衣服,却显得她的手指纤长有力。
陈糯不会花里胡哨的形容,也很难不赞同弹幕飘过的有些涩情。
酆理那个时候更……
“这么突然?”
握着毛刷的手扫开零件的陈年灰尘,酆理想起老李之前给自己修车,陈糯等着上学,又不好意思催老李,就一边跺脚。
她问:“当初老李给我修车的时候你是不是烦死了?”
陈糯愣了两秒:“什么时候?”
酆理:“是我失忆还是你失忆?”
听到失忆弹幕更多了,酆理的车手履历中间有空窗期,那段时间她是歌手邱蜜的姐姐。
同时她的职业生涯又特别短暂,本应该冉冉升起,却又因为环岛CC赛差点陨落。
[失忆?不过这种比赛受伤好像挺正常的。]
[我看酆老板现在不是好好的?]
[可能看不出,毕竟她还年轻呢。]
[有些赛道事故看着就可怕。]
[这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亲姐妹是情姐妹啊?]
陈糯:“是我失忆好了吧!谁让你总是慢慢吞吞,那会就差五分钟迟到你能飞过去吗?”
她的好脾气总不会超过几分钟,酆理笑出了声,理所当然地说:“反正都要迟到了,不差五分钟。”
边上的学徒表示认同点了点头。
陈糯:“所以你被老李骂了。”
酆理:“你不是最喜欢看我被他骂了?”
陈糯哼哼两声不说话,眼看弹幕的好奇都要溢出来了,又提醒酆理:“记得看我发给你的图片,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
酆理当场看了,回复:“不认识。”
这态度极其敷衍,陈糯更不高兴了:“你这叫看了?”
俱乐部老板忙着就改车,回了一句就挂了——
“看别人那么仔细做什么。”
第34章 第三十四颗星星
要是放之前陈糯早就被酆理这态度气死了, 最近倒是心思活泛很多。
「别人」两个字明显有其他意思,她放下手机往后一靠,还品出了几分甜。
她又给酆理发了几条装模作样的消息:节目组说可以选房, 你要和她住吗?
似乎觉得这么发太怪, 陈糯又撤回, 换了一个说法:你和崔蔓住?
俱乐部的官方直播间还是老板修车,酆理放在工作台一边的手机嗡嗡震动,很多人都看到了她的锁屏消息。
连备注都没有, 就是陈糯的微信名。
锁屏是一张风景照, 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原本因为她和陈糯互动燃起好奇心的观众都不明白了,好像从酆理这看不出陈糯有什么特别的。
褚春晓站在一边看设备上的弹幕, 问题都集中在对酆理的好奇。也有俱乐部的员工装路人把话题往公司创办上引,依然压不过陈糯粉丝的到来,都问发生了什么。
酆理修车心无旁骛, 看向零件的眼神都带几分深情,不知道还以为她只爱车不爱人。
陈糯被一句别人哄好, 又贪心得想要更多, 没想到酆理这人不把锁屏信息设置成「你有一条微信消息」反而有具体内容。
陈糯的撤回毫无用处,反而被崔蔓逮了个正着, 正坐上乡村卡车车斗准备去办丧事的崔蔓声音带着不满:“邱蜜, 你别老扯上我啊, 我可看见了。”
她当然知道陈糯曾经有过的嫉妒, 当初还在南斗上学的时候陈糯自己都没发现。
崔蔓和酆理上厕所都要一起,转头就能撞上课间和其他女孩说话的陈糯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
那时候崔蔓还没产生如此大胆的鬼神假设,只觉得酆理后妈带来的妹妹怪里怪气, 眼神像是要把自己吃了。
无论过去多少年,陈糯依然这样。
就算崔蔓不是酆理的朋友, 酆理身边也有新的朋友,陈糯依然斤斤计较,却很难划到小家子气的范畴。
崔蔓:“你想和酆理住直说呗,弯弯绕绕的。”
在陈糯开口之前她又说:“你俩不住在一起像话吗?”
陈糯被绕晕了,对方挂了电话,又给酆理发消息:v我15w我可以把七天的家乡综艺给你搞成恋综。
等到学徒接手修理发动机的任务,酆理正好看见崔蔓这句话,这话没头没尾,她也接得下去:“五块钱我考虑一下。”
那边的语音回得更快:“抠不死你。”
酆理和抠也不沾边,她纯粹觉得好玩,一边点开陈糯的消息。
对方撤回好多次,崔蔓还给她发了粉丝的录屏,方便酆理看清她那别扭到极点的妹妹情人非常拧巴的心路历程。
节目组那边全都安排好了,七天而已,又在扬草,崔蔓完全有时干点副业,她说她后天出发。
酆理回了句哦,又盯着陈糯那句你和崔蔓住笑了半天,发了句语音:“崔蔓说可以和我住。”
陈糯打了个电话过来,酆理没说话。
她摘了身上的工装围裙,顺便把兜里的零件和工具掏出来,声音叮叮梆梆的。
俱乐部的直播继续,没人干涉老板的自由。
酆理走到外面,等着陈糯一呼一吸后的开口。
陈糯:“崔蔓说不和你住。”
酆理也看见剩下那位老乡了,和她们岁数差不了多少,成就很高,看照片也和灰扑扑的扬草没什么关联。
也不知道节目组为什么要凑四个人,总不能是为了房费。
酆理:“那我和另一个住也没问题啊。”
她明显是故意的,陈糯从沙发起身,平板退出直播界面,锁屏还是酆理从前在超市的背影。
“你和我住。”陈糯说。
酆理:“那不然呢。”
俱乐部外也很热闹,旅游旺季结束,这个季节是苍城最舒服的季节。
酆理坐在路边,看着小孩滑板经过,数了数时间:“那录节目那天见。”
那还有好几天,陈糯声音低了几分:“你也太平静了。”
酆理手机里还有节目组发来的行程,她和陈糯还有崔蔓不一样,七天内还包括越野比赛,忙得很,还要提前去。
“我平静?那请问你有多激动?”
陈糯:“我忙完了就过来。”
她抿了抿唇,手指扣着自己牛仔裤的破洞,不知怎么想起酆理以前就爱偷摸这么抠她。
特别是江梅花在的场合,搞得陈糯后面都不爱穿破洞牛仔裤了。
以前不懂,现在陈糯不要太懂这种触感,她说:“你忙你的,我来我的。”
酆理戴上耳机,陈糯的呼吸声更清楚了,她靠在路边长椅椅背,笑着说:“随你。”
陈糯:“你的秘书也去吗?”
她浏览过金娉的各种社交平台信息,酆理外网的账号也有对方的合照,似乎在什么酒会,现场还有很多人。
陈糯的圈子也有这样的场合,她不喜欢去,哪能想到酆理的照片居然完美融入,包括肤色和气质。
他人拍的照片不乏看出周围有人对她的赞赏和崇拜,她和扬草从前的女高中生也太不一样了。
只有在那种时候,才是我的酆理。
陈糯想得声音都蔫蔫的,不知道落在酆理耳里像是醋意汇成的电流,另一个人难掩上扬的唇角:“她又不和我住,她之前有男朋友的。”
陈糯哼了一声:“现在没有。”
酆理:“她有也和我没关系,人家喜欢男的。”
陈糯语调上扬:“这影响吗?”
她以前就知道酆理光斩女不斩男,连工作室的同事都说这样的恐怕直女也轻松拿下。
之前开超市隔壁卖衣服的老板娘就老和酆理聊天,陈糯到现在还记得对方招呼酆理,还学江梅花喊酆理奶包。
酆理实在是……太让人讨厌了。
酆理喔了一声,笑都遮掩不住,“对我这么自信?”
陈糯抽了抽嘴角,明显不理解酆理一如既往的脑回路:“这叫自信?你脑子有泡吧。”
酆理:“你能不能有点素质,你粉丝知道你这么说话吗?”
陈糯倒在沙发,姿态放松,“你又不是我粉丝,我也的确没什么素质。”
酆理:“也是,我算什么人。”
她一句话还要一波三折,混着过路小孩的尖叫,衬得陈糯那头安静无比,可以通过呼吸判断心绪的起伏程度。
陈糯:“是我的人。”
她回答得毫不缓冲,酆理噢了一声:“有证据吗?”
过去大半个月,陈糯身上的痕迹早就淡了,酆理外形是女人里最有攻击性的那一款,唯独在亲密的时候不同。
陈糯以前觉得酆理太烫,那一天又觉得酆理不够烫,这种事做一次怎么能全须全尾了解的。
她迫不及待想要和酆理更进一步,知道更多更多。
陈糯给她发了之前在酒店拍的照片,手机提示音频繁响起,酆理诧异地点开,正好有人路过,她顿时有种以前上课偷玩手机的尴尬,迅速锁屏,“我看你不仅没素质,连羞耻心都没了啊蜜蜜。”
酆理也纳闷,陈糯以前都没这么大胆,“你一个明星拍这种照片不怕传出去啊。”
陈糯翻身,声音伴随着不了的窸窣声传入酆理的耳里:“我只和你睡过,也只把照片发给你过。”
“要是传出去了就是你干的,我直接发和你做的视频。”
酆理差点就被诈了,几秒后笑了一声:“视频?给我看看?”
陈糯:“下次做的时候拍就有了。”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镇定,殊不知最后的颤音暴露了她的强装,酆理还挺给她面子,忍住了笑,只是差点把自己憋咳嗽了。
“你要笑就笑,忍着干什么,你以前不就这样?”
陈糯脸都红了,她觉得邓弦说得没用。
崔蔓给的建议实在太露骨,怎么不谈恋爱给的建议被谈过的尺度更大,这帮人到底是不是在耍她啊?
可是酆理的笑声让她太怀念了,晚风、虫鸣、有婴儿车的车轮滚过,也有人在喊自己的小孩。
酆理的呼吸和杂音裹挟,即便她们距离两千多公里,陈糯忽然就觉得她们不那么遥远了。
酆理:“我以前什么样?”
卡在记忆缝隙的人往下看是深渊,往前看是不可知的未来,往后迷雾重重,像是被水冲过的胶卷。
酆理无法落地,需要陈糯来拉她。
陈糯:“以前……”
她看着自己手背消失的牙印,即便在身上文了蒲公英,这依然不是酆理留在她身上的。
我要怎么样才能留住另一个人呢?
很小就懂别离寂寞的陈糯时常感觉虚无。
她的声音裹挟着叹息,“你以前总是打扰我。”
扰我清净。
陈糯本应该一个人的,会和朋友分道扬镳,自己走上或许年纪轻轻就死掉的路。
如果不是有人夜晚开着摩托车轰隆驶向她,顺便把灰暗的前路照亮,陈糯哪有这样的未来和无法割舍的牵绊。
“我写歌你要敲门。”
“我吃饭你要抢我看上的菜。”
“我洗澡你试图挤进来。”
“我自己煮面线糊你非要加我不吃的东西,说你爱吃。”
……
酆理都不知道她罪状这么多,陈糯却还在絮叨——
“酆理,是你先找上我的。”
如果人世真的有因果循环,也是酆理种因,陈糯来结果。
成为邱蜜之前的陈糯声音条件不是很好,却比现在的嗓音还要冷淡。
之前崔蔓说你看上的是条木鱼。
酆理说那又怎么样,木鱼也不是敲敲就会发出声音的吗。
木鱼活了,对她说:“你别想摆脱我。”
这句话像狠话又像情话,酆理思考一会,刚要说也不用说得这么阴森森,转念一想这人本就是阴魂,当然不散,又乐得笑出了声。
陈糯每次酝酿的情绪都很容易被酆理败坏,她索性说出了最终的目的,不像要求,更像命令:“你要和我睡的。”
酆理噢了一声:“节目上,我知道。”
陈糯:“不只是节目。”
酆理走到角落看陈糯发的照片,感慨这人怎么连一般人的搔首弄姿都学不会,白瞎了养出来的一身白皮,她心情很好,也越发口无遮拦:“那是另外的价钱。”
陈糯气个半死:“你还讨价还价?”
酆理还要火上浇油:“我这样的很贵的,你不是也说金娉那种之前喜欢男的也很容易被我勾引吗?”
陈糯太后悔了。
有些人失忆过骨子里还是那个夸一句尾巴翘上天,夸两句蹬鼻子上脸的混账,就算现在岁数涨了,也是表面稳重,什么变了,也有几生几世都不变的德性。
陈糯:“我可没说勾引。”
她冷笑都进化成瘆人的那种,“看来你有意卖身了?”
酆理理所当然点头:“我看你的粉丝很希望我卖给你啊,这位妹妹愿意出多少钱?”
陈糯:“一毛。”
第35章 第三十五颗星星
陈糯比节目组提的时间更早到了扬草, 她第一时间去了酆理俱乐部在扬草的场地。
这些事她不问酆理,问的是褚春晓,对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公开的行程, 反正俱乐部内部都很清楚, 一连给陈糯转发了好几份。
越野赛的场地早就经过专家选择, 酆理上次来除了签合同就是为了验收。
这种活动体协的人也会到场,场外随风飘舞的旗帜还有很多陈糯眼熟的赞助商名。
经纪人得知陈糯要提前过来干脆让这次筹备的团队一起跟上。
陈糯直接找邓弦借车开,没想到文身店的老板还要一起过来。
邓弦:“你多少年没在这里生活了, 清楚路况吗?”
陈糯没说话, 看邓弦的导航还在转悠,问:“你能找到吗?”
邓弦的车还是之前庆敏戈在的时候买的, 她打算开到报废,是不是怀旧大家心里清楚。
陈糯盯着挂在后视镜的拍立得把习惯性的嘲讽咽了下去,邓弦却通过她的嘴唇开合得出她原本想说什么, “你忍什么?”
陈糯不接茬,邓弦也懒得追问, 换了个问题:“你们去哪录节目啊?”
“酆理这比赛的场地鸟不拉屎的, 别告诉我你们也住在什么村里。”
扬草实在没什么可以过多开发的资源。
原本县城就窄小,一条河流过, 两边的房子拆迁后盖了高楼, 后面陆续开发的小区都是把山推平盖房的, 早就不是陈糯熟悉的模样了。
听说这两年搞旅游搞得不错, 就是竞品太多,民宿也越来越花里胡哨了。
陈糯把节目组发的地址告诉邓弦,开车的女人啧了一声:“我就知道, 那山高,风景好, 最适合忽悠外地人。”
“也不对啊,你们不都是本地人。”
陈糯也很配合:“住起来有面子。”
邓弦点头:“也是,一晚上好几千呢,够我接多少客人了。”
陈糯笑了笑,车穿过几个山洞,在邓弦导航的提示下,又爬了半座山,终于到了酆理要举办比赛的地点。
酆理似乎有把这里当成长期越野地点的准备,洽谈的范围特别广,沿路插满印着赞助商广告的旗子也就算了,广告车也很多。
山上的茶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有的之前被收购过场地,站在路边聊天看热闹。
邓弦的车停在规划好的停车场,都快十一月了,秋风微凉,太阳却不小。
陈糯撸起袖子,听边上的农户说话,邓弦和她走在一起抱怨早知道戴个帽子了,现在涂防晒也来不及。
她的爱俏刻入骨髓,出门一趟也是全副武装,比半个明星的陈糯讲究多了。
陈糯戴着鸭舌帽,一如既往穿着宽松的外套,里面的背心卡在领口,正好露出邓弦给朋友打折赠送的蒲公英文身。
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小孩跑过,也有家长牵着明显要比赛的小孩。
邓弦看着一群豆丁,不可思议:“酆理办比赛就算了,还办越野,这么点大的孩子还没车高吧?”
陈糯问:“你不是从小就认识了她?她说她这么点大的时候就可以开了,真的吗?”
这些从前陈糯一无所知。
酆理很少提起摩托车比赛,崔蔓的认为也无可厚非,恋爱必然包括探知欲和索取欲,陈糯对酆理两眼空空,对对方的喜欢逆来顺受,又算什么谈恋爱。
现在陈糯的状态纯属被反噬,她放任这种苦涩蔓延,却又比前段时间乐观很多。
哪怕现在的酆理对她不知无不言,她也不是没有地方可以打听。
邓弦警觉得很,“你是不是炸我?”
“我声明啊,之前粘着她纯粹是为了庆姐。”
邓弦前段时间去做了个丰唇,一张脸配合妆容实在太有水光感了,出发前陈糯还听她的学徒吐槽老板审美越来越偏。陈糯没说什么,邓弦十来岁的时候就这样,没道理为了庆敏戈就朴素到老。
陈糯:“我知道。”
她随口问:“所以有效果吗?”
邓弦:“没有啊,岁数大得无情得很,还说如果我喜欢酆理算眼光卓绝。”
女人扯了扯唇角,秋天的太阳洒下,她遥遥看向远方,咒骂了一句真狠心,“我要是真的喜欢酆理,还有你邱蜜什么事。”
陈糯哦了一声:“可我听说酆理之前有喜欢的人啊,那不是也没你的事?”
停车场距离真正的越野赛主场地还要走个十来分钟,沿途都是来往的工作人员和参赛人员,也有村民趁机在路边卖些瓜果,还挺热闹。
邓弦看了陈糯一眼,藏青色的帽子遮住了陈糯的额头,她半张脸隐在阴影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是一股邓弦难以形容的雀跃,和之前的状态比完全是枯木逢春。
她想起那天早晨陈糯的问题,笑了一声:“你得意什么?那个喜欢的人都死了。”
邓弦不清楚当年死在酆理表白深夜的女孩到底在酆理心中占多少分量,但喜欢的人心里有死人的滋味她太清楚了。穿着半裙的文身店老板勾住陈糯的肩:“我和你说,死人可是很危险的,你长点心吧。”
陈糯哦了一声:“有人说过我很像她之前喜欢的那个人。”
她语气不咸不淡,似乎不在意,邓弦咦了一声:“谁说的?那个拉二胡的?”
邓弦和崔蔓也认识,除了自己对象的葬礼,在其他场合见过几次。
几次里还有一次也是参加葬礼见到的,山村老屋,领着一群干瘪老头吹拉弹唱的是个年轻的女人,实在让人深刻。
陈糯没点头也没摇头,邓弦默认了,“是挺像的,但酆理也没爱得很深吧,不像庆敏戈。”
她现在看上去像是走出来了,却给陈糯一种一辈子走不出来的感觉。
陈糯没办法笑她,如果酆理不回来,或许自己也会这样,可能更夸张。
就在她思考要怎么换个话题的时候,有人踩着电动滑板车经过。
陈糯认出了褚春晓,打了声招呼,“酆理在哪?”
陈糯打算给酆理一个惊喜,还让褚春晓保守秘密。
品牌的主理人很爱看这种热闹,欣然同意,这会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头缓坡:“那呢。”
那里有为了比赛临时搭出来的场地,摄制组导演组和比赛调度等等都在那边,包括选手的休息室。
陈糯:“这车借我。”
她也不和褚春晓客气,就这么踩着人家的滑板车走了。
背影火急火燎,结合背着的背包,像是要来徒步把人扛走的。
褚春晓看了眼站在原地的红发女人,邓弦自我介绍:“我是她和酆理的朋友。”
得知褚春晓现在算酆理的合伙人,邓弦目光扫过对方过高的个头,叹了口气:“酆理现在交的朋友真是越来越……”
还没说完,有人喊褚春晓的名字,是一个染着铂金发色的辣妹,“姜珞呢?”
褚春晓指了同样的位置,发现金娉还带了一个人,是之前宴会见过的姜珞现任女朋友,也是本次的赞助商之一,“出什么事了?”
不等金娉回答,那人就说:“我和姜珞有点事要谈。”
这两个人走得飞快,邓弦盯着刚才路过的女人,咦了一声,问褚春晓:“我怎么觉得她长得和酆理有点像,难道她就是酆理在国外的亲戚?”
这个猜测实在让人难以回答。
褚春晓呃了半天:“当然不是,前面……”
陈糯都没考虑过自己丢下邓弦是不是不道德,她踩着滑板车轻松上了山坡。
不远处的黑色集装箱房明显是她的目的地,也有搭出来的看台,来往不少穿着这次比赛服装的工作人员。
人群中的酆理格外扎眼,更让陈糯觉得扎眼的是和她站在一起的姜珞。
酆理和别人说话她也站在边上,眼神更让陈糯不舒服。
这边太忙了,陈糯在人群中也不算惹眼。
今天是越野赛的训练公开日,也算是测试赛道和人员的协调性,赞助商和主办方也不一定都到场,酆理为这个比赛付出了很多,天蒙蒙亮就来了。
她说得口干舌燥,也没拒绝姜珞的帮忙,对方在国外也有相关的经验。
还没正式开幕,很多东西来得及调整。
喘息的间隙,拧开苏打水的酆理似有所感,看向不远处来往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