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珞注意到她的异常,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没看到她认为的异常,反而看到金娉带着她目前的绯闻女友穆岁希过来了。
酆理:“我去洗个脸,有点晕。”
她转身就走,姜珞明显知道了穆岁希因为什么过来,也走过去了。
为了比赛临时搭建的黑色休息棚内部比一般的出租屋装潢还要好。
扬草这个季节少雨,不出意外连续一周都是晴天。酆理的休息室在选手休息室边上,中间还隔着一个公共取水点。
她仰头喝光了苏打水,长期的失眠很容易让她身上的旧伤难以恢复。国外赶来的理疗师也做不到摁着她睡觉,只能劝她控制安眠药的数量,最重要的还是保持心情。
褚春晓也不明白为什么酆理现在事业有成,也不存在因为不能比赛而心思郁结,到底在烦闷什么。
酆理自己也不清楚。
她很容易梦到德尔岛,国外的经历和国内的从前交织,她身上仿佛有无形的网,捆得她不能动弹。
难道又出现幻觉了吗?
刚才那是陈糯吗?
有今天来试场地的小选手和酆理打招呼,奶声奶气的凤梨教练和菠萝老师混在一起,酆理也笑着回应。
一拨人走完,取水点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酆理把手上气泡水的空瓶一扔,拿了个一次性纸杯。
还没有接满,她就被人狠狠一拽,纸杯飞了出去,熟悉的重量压上来,矮她一个半头的陈糯踩着俱乐部老板昂贵的运动鞋问:“为什么你秘书不跟着你反而是你那个姐姐跟着你?”
陈糯那点力气要摁住酆理只能出其不意。
山顶背阴处的秋风还是挺凉的,陈糯的突然出手让酆理的纸杯撒在了自己胸口,此刻和陈糯湿漉漉相贴,不知道谁的呼吸起伏更大一些。
酆理轻而易举地把人往后一推,指纹咔嗒一声,打开了自己单独的休息室。
里面黑黢黢的,但隔音稀碎,还能听到路过人声音。
陈糯的脸贴上酆理沾了水的胸口,她从前骂酆理是运动系野人,但也从不否认对方发育太好的身材,好像草原上的豹子,逮一只猎物太容易了。
但现在猎物是自己,她本能地毛骨悚然,揪着酆理腰侧的布料:“你干……”
她们似乎倒在了沙发上。
酆理本来就是一个很爱享受的人,买车要最好的,就算从前家里条件不好,她也是要买昂贵的潮牌运动衣,说这方面抠不了。
哪怕她自己赚钱自己花,江梅花还要背地里说她表面不娇气,也是个大小姐气性。
陈糯感受到带着茧的指腹摩挲过她的腰腹,她后续的话都咽了回去,咬着嘴唇,声音颤巍巍地泄出来:“你……你在摸什么?”
歌手不干粗活,就算没做歌手,陈糯在家里也不怎么干活,顶多给江梅花择择菜。
她是想过去超市帮忙,酆理说她身板就是一根芹菜,要是理货受伤了得不偿失。
陈糯的重点永远不在后半句,在意酆理说她是芹菜是骂她脾气大,过很久才意识到酆理挺宠她的。
江梅花对女儿也不错,不让她干活,又说我们蜜蜜是要做歌星的,以后可以请保姆。
陈糯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当时已经清楚邱蜜换魂了为什么还能说出来这样的话。
邓弦说酆理从小就开摩托,庆敏戈是她师父,要求很高的。
老李是个修车的,酆理也会学着拆解零件,日积月累,那双手必然和普通女孩不一样。
当然也不是所有女赛车手都这样,只是酆理独一无二,注定饱经风霜。
经过太多风霜的人没想到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她拢住陈糯的腰,猛地把人提起,陈糯的脸撞在酆理的肩窝,对方的肌肤依然很烫,一个搓捻就让陈糯着火了。
酆理哑声说:“你泼我胸口害我湿身,我摸摸有错吗?”
陈糯不像从前那样惊慌,她任由自己心跳乱七八糟,顺势吻上对方的脖颈:“这算惩罚吗?”
第36章 第三十六颗星星
这种集装箱类型的临时休息室无法隔绝噪音, 陈糯说话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哪怕两个人跌坐在沙发上,依然能感觉到三面有人经过。
还能听到有人在接水点边接水边聊天。
“酆总去哪里了?”
“不知道, 可能和褚老板一起去接赞助商了?我刚才看见赞助咱们运动鞋的厂家了。”
“当地不是也有记者来了?”
“对了, 姜小姐和那个皮划艇选手是一对吗?”
“上次比赛结束不是有人说是吗?不过也挺复杂的, 我刚才路过看这俩人好像吵架了。”
“不是国外同性恋能结婚吗?我还以为姜小姐这次打算结婚了。”
……
这两个人聊了好半天,声音传进来,嘴唇贴着酆理皮肉的陈糯抿了抿唇, 感受到酆理咽口水的动作, 更是贴得近,喊了声意味不明的酆总。
酆理要抽出手, 却被陈糯摁了回去。
对方天生音色偏冷,和酆理天生低沉的音色贴在一起,宛如擂鼓和筝鸣, 相合的时候效果非凡。
集装箱内唯一的光源可能就是天窗了,倾泻下来却不能补全陈糯对这个室内结构猜想。
她也顾不上这些, 只想和酆理再近一点。
粗糙的指尖贴在最柔嫩的地方, 酆理骂了句脏话,更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时候爱穿前扣的了?”
陈糯是个青春期穿背心长大了还是穿运动背心的类型, 她从来不知道性感为何物, 重生后新身份的老娘花枝招展, 偶尔买点小骚一下的衣物遮遮掩掩, 以为陈糯全然不知。
陈糯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事撞见也挺尴尬的,江梅花和她差不多岁数的阿姨聊天更是劲爆。
之前陈糯和酆理去麻将馆找江梅花, 一群中年女人打麻将在拍桌抱怨男人,尺度之大连平时爱开玩笑的酆理都受不了, 掀开的门帘放下,酆理抬脚踢了踢陈糯的鞋:“那是你妈,进去把她喊出来。”
陈糯也不想去,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是我妈。”
那年她们一个二十,一个还没二十,成年是成年了,没想到中年人的聊天如此直白火辣,简直不堪入耳。
那天以酆理站在麻将馆外面喊江梅花的名字结束,目的是让江梅花回去找份她开超市需要的文件。
后妈火烧屁股下楼,全然不知道女儿和继女听完了她牌桌的劲爆乱语。
陈糯把那天揭过,酆理知道江梅花还想找个新人,偶尔又要开陈糯玩笑,说咱俩还没这位姐姐活得潇洒。
陈糯瞥见酆理在看的商品详情,夺走她的手机,“你拿我账号买了什么?”
酆理无辜耸肩:“最近很流行的前扣内衣,好看,适合我们……”
蜜蜜俩字还没说出口,她就被陈糯用抱枕砸出去了,还得了一句你怎么不自己买自己穿。
家里没人,酆理大声说:“不适合我啊,会爆炸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陈糯让她滚,等酆理真的滚了,还要发微信给酆理说我不知道。
结果得到了酆理一张图片,酆理的内衣和陈糯的内衣叠在一起,分明是之前收衣服放在一起特地拍的。
陈糯骂了一句变态就把酆理拉黑了,面红耳赤到她写歌词都心烦意乱,草稿本全是酆理那极为难写的名字。
当年陈糯取消了酆理用自己账号的下单,后来深夜翻看从前,又鬼使神差地买了同款。
穿的时候还想如果是酆理,那的确会爆炸。
这人走运动系,平得更好搭配,向来收紧,难得的显露也是在家里。
背心宽松,大夏天午睡睡醒的江梅花看到唉哟一声,走到厨房和煮面的陈糯小声说:“奶包长得实在是,看来她妈妈……”
寡妇想起死去的丈夫,又想到对方貌美如花的前妻,顿时又不是滋味。
陈糯在江梅花哼唱的DJ金曲时转身走开,绕过酆理,却被对方迅速拉了睡裤,松紧带一弹,把陈糯夏乏的烦躁全都弹出来了,两个人从客厅打到房间,以酆理嘲笑陈糯干瘪结束。
那时候陈糯绷着脸说我才不摸,有什么好摸的。
现在她抓着酆理的手不松手,脸颊贴在对方脖颈,声音低低,宛如呓语:“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酆理是表面张狂,本质还有点纸老虎的特征,不像陈糯真的疯起来何止油盐不进,刀山火海她都能闭着眼跳下去。
明明酆理此刻身居高位,却依然被陈糯夺走了主动权。
即便周围昏暗,陈糯依然抓住她瞬间的失神,抱住对方的脖子,身体凑得更近,“我出这些,够不够?”
酆理:“什么?”
说完她想起来了,是那天结束的通话。
沙发承受得住两个人的重量,酆理却承受不住陈糯的反客为主,加上陡然地敲门,她抱着陈糯起身,迅速扯下对方的衣服,以极快的速度下了沙发。
敲门的是金娉,她问:“酆理,你在里面吗?”
一边问还一边打电话,陈糯看见沙发上亮起的手机屏幕,酆理的锁屏还是当初在扬草拍的。
是她住在楼上看出去的视角,或许加过滤镜,显得更像是某个电影的网图。
外面的人也能听到里面酆理的铃声,姜珞也在,说:“她天刚亮就来了,可能太累了。”
却有人接了电话,金娉喂了一声,听到的却不是酆理的声音。
酆理都走到门边了,陈糯接起电话,在酆理打开的灯光下倚着靠枕说:“我是邱蜜。”
门外的金娉:……
姜珞没听见,问:“酆理醒了?电话给我。”
金娉都来不及阻止,姜珞拿走了电话,也听到了陈糯的一句酆理睡了。
气氛好尴尬,金娉恨不得马上跑路。
她没参与高层的感情纠纷,也不懂为什么半个月前宴会还好好的穆岁希又怎么和姜珞杠上了,还要冒着违约的风险撤资。
姜珞:“邱小姐什么时候来的?”
室内开着灯,陈糯单手穿不好解开扣子的衣服,开了扩音,一边穿一边说:“今天刚到。”
她倒是不怕姜珞,反正酆理说了这人是她真一个爹的姐姐,“没事的话我挂了,她好辛苦的,需要休息,明天也要和我们录节目了。”
不等姜珞说话,陈糯挂了电话,看向走过来的酆理,抬起下巴问:“你会生气吗?”
酆理摇头,拿走自己的手机。
金娉之前发了好几条消息,提到姜珞女朋友和撤资的事情,有个人名酆理觉得眼熟,把手机给陈糯:“这是要和我们一起录节目的人吗?”
陈糯坐在沙发一头,酆理去后面找了件新衣服,也都是褚春晓送来的。
吊牌都没拆,对方也无所谓陈糯在不在,迅速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了。
陈糯心情好得很,光明正大看酆理和金娉的聊天记录,目光定格在叫谢漩的女人上,“这是要和我们一起录节目的嘉宾,我之前把她资料发给你过,你忘了?”
最后三个字才是重点。
酆理:“我不是记得一点吗?不然会问你?”
陈糯哼了一声,看酆理去扯吊牌,看边上有剪刀,给她把吊牌剪了,又有些嫌弃:“就这么穿上新衣服?”
“你之前还穿过呢,现在还嫌弃上了?”酆理提醒她:“之前穿的都是我们公司出品的,没给钱呢邱小姐。”
陈糯不搭理这种鬼话,但也用鬼话附和:“我还没问你要代言费呢,省了不少广告费吧?”
以前开超市,大家都叫酆理酆老板,现在陈糯学其他人喊她酆总,调笑的意味更浓。
这种简易的休息室就算配的沙发都是高质量的,灯光也有些廉价,还是冷光,撒在陈糯如玉的面庞,衬得她更像不会沾染俗世的玉像。
但她笑得毫不遮掩,眼尾横斜出来的反而全是红尘。
酆理微微垂眼,把掉在身上的吊牌扔到一边,往后一靠:“麻烦了,也不知道姜珞怎么得罪的穆岁希,她要不干了。”
陈糯:“这又是谁?”
酆理:“她女朋友。”
陈糯还是觉得姜珞怪怪的,“她有女朋友干什么还这么爱管你?”
“要不是……”
酆理:“知道你在想什么,真不是。”
陈糯发现酆理还学会隐晦了,这在她看来是酆理对另一个人的回护。刚才两个人纠缠在一起,陈糯的鞋子都掉了,正好方便用脚踩酆理膝盖,酆理头都不抬,继续回金娉的消息,问陈糯要干什么。
陈糯:“为什么没有这个可能?你们虽然是亲姐妹,但你们不是之前都没见过面吗?”
金娉已经和姜珞分开了。
她回酆理消息很快,都来不及问她不是睡了吗,给酆理报告了穆岁希和谢漩的关系。
原来这两人之前谈过,似乎藕断丝连,又牵扯进姜珞。
酆理最不擅长处理这种事,难免眉头紧锁。
在扬草举办摩托车赛是她的愿望,老李当年在海外工作,似乎也有这方面的想法,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搁置了。
扬草太重要了,酆理想要这样的比赛体面开场,体面结束。
陈糯挤过来看她回消息,酆理解释了一句:“姜珞和庆姐一样,有个……”
“她前女友死了?”
酆理喂了一声:“你的语气是不是太激动了?”
陈糯:“不会她那个女朋友和你长得很像吧?”
她不忘嘲一句:“那你真是长得人山人海的。”
酆理把她推到一边,“那真是难为您认出来了。”
陈糯把抱枕放到她和酆理中间,这个时候有点以前的氛围,她问:“所以呢,现在出什么事了?你明天还会和我录节目的对吧?”
酆理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我办不成这个比赛要赔很多。”
陈糯最怕赔钱这个词,意味着有人要离她远去,她说:“要多少,我现在有。”
酆理轻飘飘地说:“也就几个亿吧。”
以前只是百万,现在以亿为单位,陈糯沉默半晌:“你玩得还挺大。”
“可不,”酆理做超市老板底下几个员工,做生意就和滚雪花一样,被架到更高的位置,就更难走下来了,“我真是不懂姜珞到底在搞什么。”
她的烦躁显而易见,陈糯梳理了来龙去脉,说:“那个穆总,和你也是同款?”
“你姐集邮啊,合成一个前女友出来?”
酆理都没想到陈糯还挺幽默,她说:“那也算吧,这不是明晃晃感情纠纷影响到我了?”
“要一起录节目的谢漩来了吗?我想和她聊聊。”
陈糯:“以什么身份?聊什么?”
酆理听出她有门路,“我是打听有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不告诉我去问崔蔓或者电视台的……”
陈糯还想捞点好处,不让酆理走,“你给我点什么,我就……”
还没说完,身边的人就凑过来,亲了她的唇角。
响亮但一触即离,一边往外走:“我给你半个小时,现在我先去找金娉。”
陈糯抿了抿唇,发现没什么滋味,给酆理发——
得还我半个小时。
第37章 第三十七颗星星
酆理找到了金娉, 对方正和褚春晓一起,其他总部来的工作人员看见酆理都和看到救星没有区别。
“酆总,姜小姐和穆总的事您知道吗?合约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
“这不算穆总违约吗?”
“这是姜小姐的赞助方吧?”
……
酆理换了一身新衣服, 其他人也顾不上多看两眼, 更在意火烧眉毛的赞助商问题。
穆岁希虽然是皮划艇选手, 但代表的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体育用品品牌,也是这次扬草能办摩托车比赛的关键因素。都谈好了,后天开赛居然还能临时反悔, 周围抱怨声不断, 也不乏清楚穆岁希能力一般的言论。
褚春晓只是俱乐部的品牌方,就算也有一小部分股份也不参与这样的事, 坐在一边开了一瓶汽水,余光瞥见不远处从休息室出来的女人。
陈糯戴上了鸭舌帽,找到了在这样的场合和人聊上了的邓弦, “我等会和酆理一块走。”
邓弦并不意外,她问:“酆理呢, 我来总要和她见一面吧?她现在这么忙?”
陈糯指了指不远处, 换了一件半拉链短款长袖运动服的酆理在群众依然晃眼。
邓弦:“我看她忙得很啊,那是在吵架吗?”
酆理带队从来没什么特别森明的纪律, 陈糯在网上经常搜索L.N相关的咨询, 俱乐部的小车手很爱发动态, 有人问你和老板关系好吗?都说好。
她们站在远处看都能感觉到气氛不和睦, 想来的确很严重了。
陈糯的手机震动,她托人问谢漩的信息,发现经纪人给的资料不算完整。
对方在扬草长到七岁离开, 后来在北方学舞蹈,又公费留学, 回国进入剧院。表面看顺风顺水,家庭背景却一片空白,父母全不在,比陈糯还举目无亲,唯一的关联居然是陈糯在苍城见过一次的丁芝兰,她们是远房亲戚。
当年也是丁芝兰把这个侄女送出去的,不过她自己也因为琐事焦头烂额,无法顾及。
陈糯是在小群问的,崔蔓也在里面,她知道陈糯很少会对一个陌生人感兴趣,单独发消息问她出什么事了。
陈糯回:和我们一起录节目的嘉宾对酆理举办的比赛有决定性作用。
崔蔓当她又为了酆理和哪个女人一起发癫,迅速发了一句:你喝醋能不能讲点道理。
陈糯冤得很,但她现在心情太好了,也没回什么攻击性内容,反而耐心地陈述了酆理说的事。
没赶回扬草的崔蔓在的老土屋外蹲着喝茶提神,更觉得自己答应这个节目纯属没事找事,如果不是陈糯给得太多了,她才不想惹上事。
陈糯提起穆岁希,崔蔓倒是想起来之前听过的八卦。
她甚至还见过这个大小姐,的确是和酆理一个类型的,但明显是个大号娇气包,一身小麦色肌肤都是晒出来的,哪能和酆理多年纯天然的比。
里面有人喊崔蔓继续上工,崔蔓囫囵发了句语音就走了。
邓弦站在一边完全听不懂她们聊什么,她更想看一群小豆丁开摩托,怪好玩的。
酆理这个时候过来,看见邓弦,和她打了个声招呼。
邓弦:“没事,不用招呼我,我在扬草比你俩熟多了,你们不是要在这里待一个多星期,有空来天光云影玩啊。”
她送陈糯过来,走得也快,表面看依然和以前那样热闹,挤进围观的村民堆里去看小孩开车,又问站在边上的志愿者还有没有大人比赛。
周围吵吵闹闹,陈糯的影子拉长,和酆理的影子黏在一起,她把崔蔓的语音转文字,手机也递给酆理:“你的工作会因为撤资黄了吗?”
穆岁希是姜珞找来的,酆理从不参与姜珞的感情琐事,她也很清楚并不是金娉猜测的那样。
她的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大哥都告诉过酆理真相,比起酆理这个后来认回来的女儿,她们依然更在意身边长大的女儿的身心健康。
或者说把酆理带回来的理由本来就很多,但唯独没有因为血缘产生的感情。
酆理更像是姜家人重金购置的一个陪伴,风烛残年的亲生父亲想看这样的女儿接续被阻碍的梦想。
同父异母的大哥是为了成全姜珞,知道妹妹因为恋人死去,无法找到情绪宣泄的出口。
酆理也没那么单纯,她要钱也要实现自己未尽的梦想,这点庆敏戈也一样。
三方一拍即合,也算你情我愿。
反正纯正的父爱和姐妹情谊酆理在扬草已经感受过了。
哪怕老李和李菟还有妈妈都死了,也没关系,她还有陈糯。
所以她必须复健成功,也必须重返赛道,也必须通过死亡赛道,回到那个人身边。
扬草郊区的山头深秋日光也太热烈,酆理眯起眼,不知道想起了那年的秋天。
她伸手捋了捋陈糯侧边的碎发,别到鸭舌帽的耳后,“黄了也没办法啊,只能尽量不让她黄。”
“不是说明星不差钱吗?你怎么还是这么不会赚钱?”
陈糯攥住酆理捋完头发擦过自己脸颊的手,和她对视:“谁知道你突然搞体量这么大的。”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她没有回避,也很清楚酆理从前为她承担了很多。
酆理笑了:“开玩笑的,我当然不会让比赛黄了。”
“这可是我要给老李看的比赛。”
她说了陈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这条路如此熟悉,原来这里是老李从前身份证上的户籍老家,村子不依山傍水,却极适合越野。
酆理手机震动,姜珞的电话又打进来。
本来这个比赛最大的赞助并不是穆岁希,姜珞要求,酆理也没有拒绝。
好在同父异母的姐姐这方面还是挺有良心的,知道自己去解决。
酆理接起电话,姜珞笑了一声:“不是你的妹妹接了?”
“珞姐,我看你女朋友来真的,”酆理没有解释陈糯刚才的接电话,“她要是撤了你自己补上吗?”
陈糯也不走开,她就站在酆理身边盯着酆理看。
金娉本来想找酆理说点明天录节目的事,看两个人站在蓝色遮阳棚外一个打电话,一个看得目不转睛,又不好意思凑上前,只能先走开了。
陈糯很少听酆理说重话,从前这人就嬉皮笑脸,好像没什么正经的时候。
印象最深的是江梅花亲戚找上门那次,可惜江梅花这人记不住酆理的好,到死都想着给酆理套枷锁。
之前她老计较姜珞,猜得到酆理在国外过得也不算舒心,也有缺席对方数年的不甘心。
现在风和日丽,她们的影子纠缠在一起,酆理和那边的亲人说话毫不客气,听得陈糯心里暗爽,又往酆理那边站了站。
影子彻底贴在一起,像是交缠的亲吻。
酆理没注意,明明音色一如既往,却严厉了许多,似乎没把那边的姜珞当成姐姐。
陈糯又想:难怪以前她们都说酆理凶起来更好看,是有点道理。
她思绪飞扬,还要捕捉酆理和姜珞聊天的关键内容。
替身又是什么。
陈糯抬眼,酆理正好垂眼,和她对视。
陈糯继续看她,酆理移开眼,手指点在陈糯鸭舌帽遮住的额头,让她转头,陈糯不依。
酆理笑了一声。
那边的姜珞也知道酆理生气了,更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把替身说出来。
“你放心,要是穆岁希真的撤资,我会补上的,”在这之前酆理从没有和姜珞吵过,甚至默许对方越界的管束,对外也都说姜珞是她的姐姐。姜珞不知道自己暴露了什么,或许父母和大哥又说了什么,问:“你什么都知道?”
酆理:“当然知道,你和庆姐一样。”
邓弦介意的庆敏戈心里有个死去的人,姜珞也一样,只是两个人的对象性质不一样。
同样是车手,一个籍籍无名,只是仰仗皮囊和年轻,谋夺当年纯真的姜珞的喜欢。
死也是一场意外,也不是死在赛道。
庆敏戈喜欢的人为理想而死,她继承,也找了继承自己的人。
扬草对酆理来说意义重大,和她生命脉络息息相关的人都来自这里。
陈糯近在咫尺,攥住她的手指,毫不避讳在人前和她相贴,如果不是公共场合,恐怕早就上手了。
酆理还想要更多,七年让她学会了隐藏和引诱,也更冷酷。
她说给姜珞听,也说给陈糯听,“珞姐,我不介意你当年注销了我的账号,毕竟姜家抵消了我的债务,也让我实现了愿望,这是多方的等价交换,我也顺利完成了。”
债务总让陈糯警觉,她从攥住酆理的一根手指到握住对方的手。
可惜她和酆理有天生的体型区别,手的大小也一样,反而让另一个人反客为主,包住了她的手。
陈糯抬眼看酆理的神情,对方的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前的文身贴也不见了,纤长的脖子和被衣服遮掩的躯体哪怕经过事故依然比寻常人有生命力。
酆理的回应都是无意识的。
陈糯很清楚对方对自己余情未了,也有想要获得的东西。
恋爱比写歌还难,比工作还让人懊恼,陈糯从前不懂为什么有人觉得累给出的建议是去谈个恋爱。
哪有这么轻松的。
但这一瞬间,她得到了久违的轻松。
山风拂面,酆理在身边,惬意、安心和……
想亲吻的欲望难以抑制。
她任由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滋长,从前的枷锁彻底打开,她会为酆理敞开所有。
就像酆理现在对电话那边的人说的那样——
“我们毕竟不是真正的家人。”
“这里才是我的家。”
飞扬的蒲公英还是会吹回来,哪里走,哪里回,哪里重新开始,哪里生根发芽。
陈糯不知道那边的姜珞说了什么,只知道酆理结束了通话,她趁对方把手机塞回兜里,狠狠拉下对方的领子,满足刚才自己的窥视欲望。
褚春晓踩着滑板车路过,吹了一声悠长的口哨,其他工作人员看老板还有闲心接吻,顿时觉得没问题了,还起哄。
金娉站在远处喝水,她擦了擦额头的汗,问戴着耳机检查设备的录音师:“现在国内的艺人都这么大胆的吗?”
第38章 第三十八颗星星
这是崔蔓第二次参加家乡系列的录制, 上一次完全是扬草电视台的自制节目,但节目黄了。
她自称草台班子的民俗乐队成员不是扬草的也想来凑热闹,还自费来玩了。
为了副业熬了几个大夜的崔蔓早上坐车到节目组指定的地点还困得眼冒金星, 和她一起的乐队成员把手机递给她:“蔓啊, 你看邱蜜的新闻没?”
圈里人唯爱吃瓜, 音乐圈的各种八卦真假混在一起,向来是好奇到追问本人的地步。
之前崔蔓就被陈糯连累得每年发辟谣,力证自己单身都会被当成一种糖, 后来她索性不在意其他人传什么了。
黑色的口罩变成眼罩戴在眼前, 崔蔓都不想扯下来,声音蔫蔫:“看什么, 不就是和酆理干什么了吗?”
队友:“你看过了啊?我还以为你大清早出殡没空看呢。”
崔蔓的副业在业内是一股清流,她的粉丝都不好意思开玩笑,说想看自担的现场或许可以去葬礼上看。
可惜崔蔓的业务都在扬草, 也只有扬草户籍的粉丝发过一段自家亲戚葬礼上崔蔓那完美的live.
结合隔壁县请来的唱丧戏的,还有祠堂头顶雕花的墙头。
阴间氛围渗出, 点击率反而很低, 也只有陈糯会转发点评一句录音设备太一般了。
现在不是一对但宛如卧龙凤雏的两个有人脱单,谁都会关心另一个。
崔蔓念着我是为了钱, 拎着行李箱到民宿的时候正好看见酆理, 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辆破旧的农用摩托, 围着车转悠, 陈糯在楼上,看见崔蔓打了声招呼。
酆理看跟着崔蔓来的几个人,问:“你的朋友也一块录节目吗?”
崔蔓本身独唱更多, 乐队大部分是临时组的,也没什么固定的成员。
这几个人正好是苍城音乐节的嘉宾, 见过陈糯那看台一跳,对酆理好奇得要死,这会光明正大打量当事人,不用崔蔓解释就说:“我们自费来玩的。”
“对,最近休息。”
“我不一样,我家里收租,不上班。”
……
崔蔓的朋友更宽泛,完全没有什么身份和什么人玩的架子。
陈糯在外还算高冷,崔蔓都可以和村头野狗挤在一起吃饭,显得过分随和。
民宿都被节目组包下来了,酆理问:“你们住在哪里?”
院子里人来人往,都为了明天的拍摄准备,这里距离酆理举办比赛的现场也不远,她自己的车停在外边,方便随时去现场。
崔蔓说:“隔壁不是还有酒店。”
陈糯嘴上说自己粉丝不多,实际上也有不远万里跟来的,就在隔壁露台张望呢。
酆理点头,“邱蜜在上面,还有一个谢老师没到,你们可以先聊聊。”
她撸起袖子,明显是要去检查这辆车,崔蔓问:“车哪来的?”
楼上的陈糯眼神一直落在下面,替酆理回答:“她刚才路过一个鸡舍买回来的。”
崔蔓无语了,和她站在一块的队友嘿了一声,“邱老师你耳朵这么灵啊,这都听得到。”
酆理唉了一声:“有人监视我。”
刚说完她就被一个小面包砸了,崔蔓眼疾手快接住,有种刚来就被卷入漩涡的无可奈何:“希望这周过得快点吧。”
酆理:“台本写得满满,有你忙的。电视台把你俩当宣传册呢,我都不知道扬草这么多名胜古迹。”
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小孩都不觉得老家有什么好玩的。
崔蔓每次回老家都是干活,和父母吃顿饭都赶趟,这大概是她工作以后在扬草待得最连贯的一周了,“那你呢?打两份工?”
提到这事酆理还头大,正要顺手勾崔蔓的肩,头顶又传来欲盖弥彰的咳嗽声。
崔蔓自觉地拿开酆理的手,低声说:“你不觉得邱蜜被你搞疯了吗?这何止性情大变,你不怕她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啊,我要命的。”
酆理笑了笑:“也不至于违法乱纪吧。”
崔蔓没回,心想你老婆可是纯正的女鬼,当然不一样了。
崔蔓和酆理聊了两句上楼去了。
很快最后一位嘉宾来了,崔蔓知道谢漩的来头,但完全没见过,看对方先和酆理私聊去了,趁例行采访还没开始,撞了撞陈糯的肩,“这你都不发疯?”
崔蔓成天网上冲浪,当然也刷到过酆理现在公开的信息:“酆理现在不是还有个靓女姐姐?”
陈糯靠在一边,点开这次酆理摩托车赛的新消息,主题曲已经发布,音源下不少人询问陈糯和酆理的关系。
“你都说了姐姐了。”陈糯点了个赞,崔蔓沉默地扫到她保存自己和酆理的照片,心想酆理这招实在太高了,以退为进,不知道的还以为陈糯被夺舍了。
她不知道陈糯早就被哄得心花怒放,更期待这一周和酆理在一起的时间,又问崔蔓:“你说我在扬草开个什么店好?”
崔蔓啊了一声:“开店?你啊?”
陈糯买下了当年老李修车店的那栋楼,一直空着。
那条路这些年改造,也不拆迁,倒是有中介问她租不租,都被陈糯拒绝了。
崔蔓:“你问酆理啊,你俩现在不是突飞猛进吗?在外面还野战。”
她也口无遮拦,节目组的造型师发愁地看着她过分随性的服装,不知道怎么从赞助商服饰里挑出适合崔蔓的衣服。
造型师手一顿,心里一惊,悄悄地看向陈糯,面色冷然的艺人也没半分羞赧,“什么野战?我没有这种爱好。”
崔蔓哦了一声,她起身去挑自己的衣服,随口回了一句:“那就是酆理有呗,她以……”
编导把她叫走了,陈糯还等着听以前,戛然而止,她叹了口气。
酆理本来打算在楼下把车拆了。
她在扬草没有门店,工具都是越野赛现场拿的,要在民宿住一周她更是闲得慌,和姗姗来迟的谢漩坐下说话手上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要相处一周的谢漩是剧院舞蹈首席,酆理不懂艺术,喜欢陈糯还试图给自己长点音乐细胞,可惜也只是听个响,并没有擅长的曲目。
她和谢漩坐在一间落地窗边的茶室,陈糯还想下去看看,没想到两个人很快聊完了,头发及腰的女人和她在楼梯擦肩,还和陈糯颔首打了个招呼。
陈糯表面是个高冷的文艺青年,实际上也发怵这种一看就过分安静的类型。
酆理看她下来,问:“你不是要前采吗?这么快结束了?”
整栋楼的人都忙前忙后,就算崔蔓自认算半个艺人,在这种氛围下也有包袱,越发衬得拎着个螺丝刀工装裤还塞着一把扳手的酆理像是这家民宿自带的管家。
陈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酆理往外走,陈糯跟上去:“你和我一起采访了我再采。”
民宿方给酆理单独腾了一个空间,也有摄像跟着她录素材。
农用摩托放在二三十年前也算时髦,大红的油漆淡褪,酆理戴上手套检查,表示随意,陈糯问:“你和谢老师这么快聊完了?”
酆理:“我才知道她是芝姐的侄女。”
陈糯还记得那天酆理说这个芝姐和老李从前认识,她坐在边上的马扎,外面天都要黑了。
民宿开在半山腰,能看到山下夜晚的农田,水塘映照出晚霞,像是镜子的碎片。
虫鸣声与人声混合,有人问驱蚊液在哪里,也有人说这个季节还有虫子啊。
楼上崔蔓的队友弹起吉他,有人拿对讲机说话。
摩托车赛明天早上十点开幕,酆理的手机震动嗡嗡嗡,全是各种工作群的消息,但她已经不用像以前开超市那样亲力亲为了。
她有自己的团队,也有可以兜底的选择。
她们已经过了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阶段了。
陈糯撑着脸看她,观察酆理舒展的眉头,没接下酆理的话茬,问:“为什么要在这里拆车?”
酆理手边的工具箱都是简易的,和陈糯在直播间看她俱乐部修车的设备相比太简陋了,这不影响她的注意力。
电动螺丝刀断断续续地响起,螺帽掉在地上的声音落到陈糯耳里,酆理拍开眼前盘旋的飞虫,“那我去哪里拆,酒店吗?”
陈糯又不是没和她住过扬草的酒店,问:“你都是包月用户了,不能占用场地吗?”
酆理没问过,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又想起从前老李开店的那些遗留物,充气泵上还有酆理张牙舞爪的涂鸦。车出了故障,酆理一般自己检查一遍,有不懂的地方再问父亲。
她那时候不知道老李在国外俱乐部做过维修部的职员,以为老李说的北上广打拼是真的。
更不知道这个普通的男人居然也有张扬的青年时期。
大人什么都不说,把秘密藏在对视的眼神。
酆理妈妈还没过世的时候,说那是秘密,酆理说什么时候能告诉我,妈妈也没说。
李菟倒是偷偷和酆理说我听到妈妈和爸爸聊天,她们说我听不懂的话,小朋友学得怪腔怪调,酆理当时以为是玩笑,后来才知道那是另一种外语。
陈糯很少有这样细致看酆理的时候,之前羞于看,因为她好几次意外回头,酆理都看着她。
那是一种让她习以为常又难为情的注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如今她试着站在酆理从前的位置这样注视,才明白什么叫百看不厌。
她只知道酆理是劲草,却忘了命运的疾风吹走劲草,是会留下满地黄沙的。
但风也能带走黄沙,更能吹回光阴,她们还要永不分离。
陈糯:“之前卖掉的东西大部分我都找回来了。”
当年店铺转让都是酆理处理的,本质上扬草的人情世故酆理懂的比陈糯多。
和酆理失联后陈糯打听了很久,也找了邓弦帮忙。虽然做不到完全复原,至少老李的一些常用工具是找回来了。
楼上的崔蔓录完采访出来撞见刚来的谢漩,女人气质过分古典,和不说话长相算古典的崔蔓碰面,一边的造型师居然觉得挺顺眼的。
人家是前辈,崔蔓打招呼都很客气,又去看楼下围着破摩托车聊天的两个人。
月亮上山,炊烟遥遥,山林撒上银光,堂堂俱乐部大老板亲自修车,知名歌手打下手递工具,摄像还在楼上录素材,说这一幕很好,符合节目的主题。
崔蔓靠着栏杆,松了一口气,心想这样太好了,不然她总提心吊胆陈糯去死。
“还有你走之前留在家里的东西,都在我现在常住的房子里。”
陈糯还是撑着脸,她不看月色,也不在意飞舞的虫子,她只看酆理:“你要和我回家吗?”
第39章 第三十九颗星星
说是节目明天正式录制, 实际上嘉宾来的时候就开始了,但没人想到两个嘉宾会当场跑路。
摩托车的轰鸣隐在喧闹的庭院,摄像都没跟上。节目组的人诧异地看着被留下来的工具箱, 酆理居然还把工具收拾好了。
崔蔓还在房间收拾行李, 她自我认知就一打工的, 没必要询问为什么民宿好几个房间要两个人一间。
外面动静闹腾,她那看热闹的队友对节目组来说是免费的素材,虚掩的门被推开, 有人喊崔蔓:“你走吗?”
崔蔓还在擦她的二胡, 诧异地问:“什么情况?”
她队友把她挤到窗前,正好看见一辆摩托车载着人飞驰而去。
从楼上看出去, 很容易看出这辆车的轨迹。
崔蔓无言以对,把自己的二胡放回琴盒:“有毛病吧,谁都知道这两个人有一腿还搞出私奔的阵仗。”
酆理的装备无疑是最好的, 不存在赛场上受过伤从此有阴影不敢上车的症状。
比起这种需要克服,或者已经克服了的阴影, 最让她难受的还是断断续续的记忆和无法具体描述的情绪痛苦。
山路后面是节目组的车, 不知道为什么灯光怎么开了炫彩模式,搞得像是酆理和陈糯偷了什么, 后面是有关部门的追踪。
崔蔓的队友哇了一声, “真好玩, 我们也去吧。”
节目组不放过这样的机会, 本地的电视台也派台里的人一块参加工作。
钱果然前脚采访完崔蔓,后脚就听人说酆理跑了。
这一句恍如隔世,她顿时有种年轻了十多岁的感觉。
山风猎猎, 陈糯抓着酆理的外套,对方的头盔和以前的比太有档次, 完全不能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越来越专业的原因,更不允许陈糯不戴头盔,搞得坐在后面的陈糯郁闷得要死,只能四处张望。
车从民宿开到县城要二十多分钟,下山、村道、公路。
酆理的技术不减当年,胆子似乎也没什么区别,甚至抄近路开过田埂。离水岸太近,惊得夜晚入睡的鸭子扑棱翅膀,嘎声一片。
风声、鸭声、鸟鸣和飞虫撞在头盔上的触感,陈糯在引擎的震动中抱酆理越来越紧。
这样的姿势酆理看不到她的神情,不知道后面戴着头盔的人一直忍耐眼眶的酸涩,闭着眼不让眼泪掉下来。
陈糯无心去思考酆理这么开车到底符不符合她秘书说的养生,也不清楚她们的行为是否危险,更顾不上经纪人的叮嘱和节目组的交代。
她甚至想这么和酆理到地老天荒。
十七岁的时候她坐酆理的摩托车去上学,蒙蒙亮的天和无尽的早自习,大龄高中生仗着自己成年和小众赛道拿过冠军毫不避讳老师。持证上学,装得让陈糯讨厌,又忍不住问同班同学:“这算帅吗?”
有人说你懂什么,是男的要减一半,是女的可以加满。
从酆理车上下来的陈糯只觉得麻烦,偏偏同桌还要问:有这样的姐姐是不是很爽啊?
酆理不是姐姐。
陈糯一直清楚。
命运阴差阳错,把她们困在一个家庭,也让陈糯明白什么叫樊笼。
她当年改装车是为了好玩,找点消遣,以为酆理是纯纯装高大上,和外校的人厮混,更趋近老师口中的坏学生。
多年以后深秋的风绕过头盔,依然钻进来一两缕。
这种感觉轻松、放空也很解压,除却装酷,酆理是否也有瞬间想忘掉生活的琐碎,把这辆车开到天光破晓,开到山川尽头?
当时陈糯说谁要这样的姐姐,太瞩目也是一种丢人。
现在陈糯越搂越紧,开车的人看着远处刚过绿的红灯,减速后说:“你快勒死我了。”
陈糯骂她:“死个屁啊,我死了你都不能死!”
也不知道酆理听见了没有,她脚踩在地上,拉到头顶的俱乐部出品训练服拉环晃晃悠悠,她转身伸手敲了敲陈糯的头盔,陈糯隔着头盔看她,暴露了她微红的眼眶。
酆理转头,从裤子大腿的兜里掏出手机发消息。
红绿灯倒计时九秒。
陈糯看到了酆理的微信。
[我才不死。]
[你都死过还要再试一次是有瘾吗?]
[不如换个瘾犯犯。]
最后一句在倒数三秒撤回,引擎轰轰,摩托车越过十字路口,后面的车没能及时赶上。
崔蔓无奈地坐在卡车,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养猪人的车斗,这群人爱看热闹也太过分了。
和她一块上车的还有酆理的金发秘书,似乎是觉得再等车来不及了,趁着这群人起哄也挤了上来。
此刻捏着鼻子皱着一张脸,又不希望自己的露背装蹭到运猪卡车的栏杆。
草台班子乐队的人像是动物园出逃的猴,崔蔓看金娉都要晕过去,从外套内兜拿了个一片装的口罩,又问:“你是酆理的秘书?有必要这么辛苦吗?”
隔壁的队友还拿着望远镜追踪酆理,节目组和崔蔓她们签了合约,但没和这几个人签,不妨碍她们拿着手机实时直播——
“邱还好坐上摩托车私奔了!”
“当然是和音乐节那天的美女啊!”
“什么,我缺课了?啊?我没有啊,昨天她俩接吻我还看了。”
“你们懂什么,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哦,我们主唱啊?崔蔓她不行。”
“她哪方面都……”
崔蔓还不忘踹笑嘻嘻的队友一脚,正好红绿灯,她看前后都没人,干脆下车了。
金娉也跟着下车,崔蔓目送队友坐猪栏车去看热闹,看在村里都一身辣妹打扮露肤度极高的女人说:“要一起打车走吗?”
金娉平时都化欧美妆,混血感全靠妆造,说话倒是挺利索的,“去哪里?”
崔蔓被她逗笑了:“那你跳下来干什么?”
崔蔓的口罩还是从仪葬队拿的,那上面还有广告,对方似乎没看明白,也没计较。
“受不了那个味道了,早知道我不来了。”
金娉揉了揉膝盖,崔蔓打了个电话让人来接她,一边问:“为什么要跟着酆理?她又不是明星,不是老板吗?”
崔蔓想了好多不着边际的商战,没想到得到的是一句轻飘飘的没经历过,来玩玩。
她心想能和酆理混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但发现把自己骂进去了,干脆不说话了。
来接她的就是邓弦,文身店老板头发火红,美瞳直径十年如一日,冲崔蔓哟了一声,发现和她站在一起金毛妹有点眼熟,正要说话,崔蔓说:“师傅麻烦开到邱蜜在扬草的房产。”
金娉本来以为她们认识,但这个道士头的女人又喊开车的师傅,心里纳闷现在的网约车都这么不正规的吗。
上车后发现车主的手机还开着直播,更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邓弦看的正好是崔蔓队友的直播,同城热门,好多人看。
扬草这种犄角旮旯实在没什么大名人,初高中生追星都索然无味,好不容易来一个谈资,更是持续讨论。
崔蔓扫了一眼,叹了口气,邓弦笑了:“叹什么气,不是挺好玩的,一夜梦回十年前。”
崔蔓点开手机的工作群,全是新消息,嘉宾四个,三个跑了,剩下的一个是最不熟的,被安排单独访谈,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被孤立了。
“我早说了这两人在一起,就是炮仗扎堆。”
“之前邱蜜是个哑炮,陈糯是个摔炮,这下好了,哑炮便摔炮,一起疯了。”
她叹气说话的调调格外悠长,邓弦笑了:“你以为你不疯,扬草谁不知道你年纪轻轻就爱给人送终。”
崔蔓也不生气,笑着问:“不满意我之前的服务?”
庆敏戈的葬礼也是她办的,作为友情客单,崔蔓下了最大的功夫。
邓弦点头,“满意,满意死了。”
崔蔓:“别提这个字,我这两天有点反胃。”
她让邓弦换一首歌,切到了大悲咒。坐在后面的金娉完全能听懂她们说话的内容,却有种扬草这群人自成一派的感觉,她外人得特别明显。
她本来想问为什么你们知道酆理和邱蜜去哪里了,又算了。
没什么好问的,少年朋友,最熟悉不过了。
邓弦的车停在城区路边,这条路从前就是开吃的店比较多,现在正好是饭点,满街飘香,热闹非凡。
扬草统共就那么几条街,吃的玩的屈指可数。
现在邓弦的车都停不进去,和崔蔓下车往里走,还遇上了节目组和崔蔓的队友。
酆理和陈糯早就到了。
车停在老楼底下,对面的快餐店改成了麻辣烫,之前崔蔓买过的烧饼店改成了蚵仔煎。
倒是隔壁芝麻大的缝纫店还开着,白炽灯十年如一日。老缝纫机声音吱嘎,老板踩着缝纫机和站在门口的路人聊天,手机还播着电视剧。
酆理那辆拉风的摩托车停在边上,今天周六,路上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
崔蔓盯着拍酆理车的学生校服,问邓弦:“南斗校服改颜色了?”
邓弦:“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南斗的。”
节目组的人也站在楼下,似乎不好意思推门,看向崔蔓。
崔蔓:“我不敲门啊,打不过酆理。”
在场根本没人打得过酆理,邓弦忽然笑出了声,指了指楼上窗户映出的影子,对拍摄的人说:“要么你们去对面吧,这里目前生人勿入,我们这群熟人才可以进。”
她也不畏惧镜头,咦了一声:“那我是不是也有工资拿啊。”
金娉盯着楼上的影子复盘这样的姿势,心想这也太夸张了,谁如狼似虎啊。
以她对酆理的了解……算了。
金娉认为她对酆理的了解不过尔尔,酆理做车手做老板都是她的另一面,她并不曾领略她在故地的姿态。
或许今夜在短视频点赞无数的摩托车惊鸿一瞥是她少年时期张狂的一隅。
二楼之前是厨房,洗菜池贴的瓷砖还是二乘二厘米的蓝色方块和白色方块,中间还夹着点薄荷绿色。
后面租房的人似乎也没怎么改,也觉得租房没什么好改的,和酆理回来的记忆里没什么区别。
墙上甚至还残留着李菟在挂钩上贴的小猪贴纸,也有江梅花摘不下来的锅盖收纳架。
生活的痕迹遍布老灯泡下的陈设,酆理靠在台上,陈糯贴在她的身上。
窗外是热闹的街道,现在的小孩不会知道这栋楼以前一层是修车的,二层是厨房和主卧,阁楼住着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孩。
酆理注意到外面的动静,刚要去看手机的新消息,就被陈糯捧起了脸。
没有铺垫,天生冷冽的声线卷上暧昧的轻吮,陈糯提醒酆理:“你还欠我七年零半个小时。”
第40章 第四十颗星星
酆理听到了一层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邓弦的声音比崔蔓更大,喊了她和陈糯的名字。
一层也开着灯,刚才陈糯进来先开的以前老李工作间的灯。
这里后来租给了卖自行车的店铺, 墙上多了很多挂钉。
店主也没开几年, 据说得了癌症去世了, 边上的邻居也很清楚当初搬走的修车店一家是什么情况,周围的人传得多了,房子都租不出去, 老板收租收不到, 后来也空着。
等陈糯来买,更是交易简单。
“崔蔓, 你以前有到酆理这来过吗?”
邓弦和崔蔓上学的时候不熟,后来算能唠两句的关系,祖传道士不喜欢身上纹东西, 但会给邓弦介绍客人,也算融洽。
崔蔓:“来过两次。”
邓弦:“我没失忆啊, 陈糯她们搬走后这还租给别人呢, 怎么感觉和没走一样?”
节目组的摄像也跟进来拍摄,刚才这么一搞, 导演组也知道这次录制不会像之前那么顺利, 或许也有不同的反响。
楼下声音杂乱, 陈糯好不容营造的氛围散去, 她不满意地轻哼:“这群人真没礼貌。”
酆理舒了一口气:“我们不打招呼就跑也不算有礼貌。”
陈糯盯着她看,酆理:“怎么了?”
“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礼貌?”陈糯攥住酆理衣服的袖子,像是要勾起对方的手, 酆理把她的手一勾,顺手把陈糯往前推了一步, “那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脚下的木板踩上去空空,陈糯被酆理一推,扶住转角的柱子,正好和邓弦的眼神对上了。
其他人在楼下就能听到楼上的絮语,只是不真切而已,邓弦目光意味深长:“打扰你们了?”
陈糯也没客气:“是啊,你们能走吗?”
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跟车来的崔蔓队友倒是挤上来问陈糯:“我之前听你说老家有个露台,适合开派对吗?”
不算深山老林的民宿设备不少,只是能和崔蔓混的市井味都很重,等陈糯点头,就申请去楼上。
陈糯懒得带路,恨不得把这群人都赶到上面去。
沉寂很多年的房子忽然热闹起来,有人扛着设备往上,酆理站在陈糯身边,倚着厨房的栏杆闷笑。
陈糯给了她一脚:“笑什么?”
“感觉这里很久没这么热闹了,”酆理指了指下面陈糯收回来的一些老李修车遗迹,“我觉得你被骗了,那辆摩托车不是老李的。”
陈糯对车没什么研究,从前上学的时候也是为了显一显内心的不同,就算后面和酆理住在一起,也没有深入研究。
她不明白:“不是长得一样吗?”
“壳也是这个颜色的,还有掉了一个的后视镜。”
陈糯越说声音越轻,“好吧,我不能确定是不是。”
她说话也看着酆理,“很难找的。”
这四个字轻了几分,不知道说的摩托车还是人。
酆理:“我知道。”
陈糯又说:“你还在这里就可以了。”
酆理看了她一眼,陈糯低头。室内灯光不明亮,节目组的摄像站在远处,也不打扰她们。
明明陈糯才是那个经常面对镜头的人,酆理好像比她还习惯这些设备,并没有入镜的不自然。
“等节目录完我去拿我妈的遗物。”
当初酆理走没带上这些,江梅花的个人物品陈糯早就处理掉了,二宝送走。
她孤身北上,打包的也只有她和酆理的行李。
陈糯:“拿去哪里?放到苍城的房子?”
酆理没有很快回答,过了一会才说:“俱乐部在苍城,我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这边。”
陈糯:“你直接说是不就好了?”
酆理现在比以前迂回多了,她们总有一个人要更坦率,陈糯又说:“你既然考虑在扬草办比赛和投资场地,应该想过在这里设立一个……”
酆理点头:“你不是给我准备好了吗?”
陈糯当然是打算这么说的,但酆理如此理所当然,她又不满意了,抬眼看向对方:“我什么时候给你准备好了?”
她的难搞十年如一日,酆理太清楚重逢开始陈糯大胆的咄咄逼人更像是走投无路。
爱对陈糯来说是陷入绝境,崔蔓都感慨酆理比她想象中的狠心,却也知道这的确算一个好的办法。
别人是钻木取火,酆理是用木烤石,没想到材质特殊,七年后石头才彻底烧到沸点,也把她烧穿了。
“这里不是你给我准备好的吗?”陈糯现在的皮囊越发冷冽,不笑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不精致的五官也不影响她让人着迷的魅力,酆理把她外套上的细穗拨回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扫过对方的肩,又迅速收回,“不是的话算我自作多情。”
陈糯怕了这四个字了,她再口是心非也经不起二次失去:“行吧,你赢了。”
酆理:“租金多少?”
她们如今工作地点都不在扬草,但这里仍然是她们的据点。
有人下楼,邓弦今天把店给学徒开,估计是打算在这里玩了,又问陈糯晚上想吃什么,这条街什么吃的都有,可以让老板直接送过来。
陈糯:“你觉得呢?”
她眼神扫过酆理的脸颊,又像是把对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酆理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你哪里学的眼神,不适合你。”
陈糯没想到这么容易被揭穿,甩开酆理的手,颇有些不忿:“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
邓弦给陈糯发过语重心长的恋爱心得,黏人系高冷模特是被倒追的那一个,不知道如何梳理一段爱情。
崔蔓压根没谈过,唯独在心理疏导方面有多年从业经验。
陈糯挑出了好多指南,可惜在实验对象面前溃不成军。
她懊恼地想:那为什么以前酆理就无师自通?
酆理:“你就适合站在这里,不搭理人,就可以了。”
陈糯:“我没有……”
“你有,”二层是以前的厨房,酆理站在陈年的挂历下,楼顶似乎有人在拉椅子,能听到拖动的声音,“你放学这么站在走廊上,都像勾引。”
陈糯涨红了脸,酆理笑容咧得更大,“你不用学,那都不是你。”
“无论是追问什么时候兑现承诺,无论是问什么时候做……”
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或许是那天深夜陈糯任她摆弄的顺从,酆理却更心动于陈糯第二天在小炒店说的那几句话。
“那不是学的。”
陈糯纠正,“我就是想和你……”
明明之前她也说得很平淡,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老房子却像是有什么烧到了她的心口。
陈糯不敢看酆理的眼神,盯着对方搭在栏杆的手。
以前酆理就是爱打扮的人,大部分人看她第一眼觉得这人长得不白净,也太糙了。
实际上她无论是开的车、穿的衣服,或者是搭配的饰品都品位不低,再结合过分优越的外形,要多看两眼太正常了。
钱能镀人,理想也可以。
现在的酆理比从前耀眼很多,陈糯却觉得她手指挂着的戒指环如此刺眼,她希望酆理身上有她的痕迹。
去哪里都能让别人一眼认出。
这是我的人。
她抿了抿唇,伸手勾了勾酆理的手背,恍若羽毛擦过,痒也半分。
陈糯:“想和你完全在一起,不需要别人提醒。”
这是她自己被时间打磨出来的结论。
陈糯在工作上无所畏惧,更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也没崔蔓经济这么窘迫,反而更容易出新作品。
都说老天是公平的,陈糯在某些方面天赋点满,在爱人这一面千疮百孔,像是出生就被戳过的气球,装满水四溢的也都是无动于衷。
酆理花了好几年修补,扎满针孔的气球也能飞了,绳子却一直在她手上。
她们互相牵绊,更没有除彼此之外的其他选择。
陈糯重复了一遍:“和你,不要别人。”
正好邓弦下去买清凉补,忍不住插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一下,可以吃火锅了。”
陈糯咬着后槽牙说:“那还打扰我们?”
酆理笑得直不起腰,陈糯踹了她一脚,腿反而被另一个人的长腿勾住,差点一头栽下楼,始作俑者及时搂住她。
邓弦啧了一声:“我看我完全没有打扰,你们还挺乐在其中的。”
“要干点什么也要力气啊,不如先吃个晚饭。”
她还招呼那边摄制组的工作人员,“你们也吃啊,叫了好几个锅,工作先放一边呗。”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管事的,”陈糯站定后没有松手,攥着酆理的胳膊,酆理问:“还不松手吗?”
陈糯向来喜欢反其道行之,只是这次相隔七年,两个人的相处要找回状态都需要缓冲期。
陈糯摇头,嗅着酆理身上的味道,问:“怎么又换香水味了?”
酆理也没把她推开,所有的人都去了顶楼,一楼也关上了门,空气里老房子的味道被飘出来的牛肉火锅味取代,怀里的人还有闲心研究她的香水味,难道不都是牛肉味?
“哪有香水,你不是看我换的衣服吗?”
酆理也饿了,“吃……”
陈糯嘴唇贴在她的颈间,亲吻声无法被喧闹包裹,酆理痒得有些好笑,“你不饿吗?”
拥抱更紧,贴得也更缠绵,酆理亲身体会到了另一种饿,她把还在咬她脖子的脸抬起,目光扫过对方绯红的面颊,顾不上谁心跳更乱,呼吸更急促,这个时候,只想要亲吻。
多亲一口也好。
崔蔓问邓弦:“她俩呢,还不上来吃饭?”
邓弦:“邱蜜以身饲虎。”
崔蔓捞豆皮的手一顿,“什么?”
金娉这个假外国人似懂非懂:“楼下有能睡的房间吗?”
邓弦以前就爱开玩笑,一边往自己的碗里加黄辣椒一边说:“有嘴就行。”
崔蔓受不了了:“吃饭呢你少说两句。”
秘书还是很贴心的,“可是酆理中午也没吃,她胃……”
陈糯裤子都差点脱了,她以为是自己被吻得缺氧才导致老房间的海报摇摇欲坠,没想到是酆理摇摇欲坠。
她吓了一跳,扶住酆理:“你别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绝症啊?我……”
酆理捂住她的唇:“想什么呢,不至于倒霉成那样吧?”
她全身的重量压在陈糯身上:“蜜蜜,我好饿。”
陈糯失望极了,心想你去吃一头牛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