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颗星星
吃饭的时候陈糯坐在酆理边上, 楼上露台的折叠桌都是临时找的。
好在陈糯买下这栋楼的时候老板也懒得卖,就是灰尘厚厚一层,刚才邓弦用水冲过。
崔蔓捞了半天牛肉只捞到渣, 很不满意:“我肉呢?”
邓弦指了指边上的空盘:“你不能再叫一份吗?”
崔蔓忙了一天, 虽然搞白事是不差一口饭吃, 但熬大夜后哪有空吃饭,更想要睡觉。
好不容易闲下来吃个久违的火锅,结果捞上来的全是卤水豆腐。
坐在一边的陈糯拎着勺子往酆理的盘子里放, 牛肉都堆得和小山一样高了。崔蔓伸出筷子去夹, 被陈糯用漏勺挥开,她喂了一声:“为什么抢别人碗里的啊。”
酆理虽然是个俱乐部老板, 场地也包饭,但她天生劳碌命,净是要操心的东西, 居然也忘了这茬,也饿得慌。
金娉不是无时无刻跟在身边, 这会她和崔蔓的队友坐在一起, 有些心虚,又低下了头。
崔蔓更无语了, “你喂猪呢, 酆理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用得着你这么照顾吗?”
没吃饱的人态度也差, 女人的道士头被风吹散了几分,拂过脸颊的发丝被崔蔓烦躁的手指剥开:“你以前有这么体贴?”
她还记得之前和陈糯还有酆理一起吃烧烤的时候这两人什么情况呢。
陈糯脸皮也与时俱进,在这种场合完全也学会了反驳:“现在和以前能比吗?”
酆理趁她说话捞了一大勺给崔蔓, 陈糯喂了一声,又怒瞪向她。
邓弦撑着脸看着三个人斗嘴, 筷子戳烂了碗里的豆腐,心想要是庆敏戈在肯定要说这种热闹最好了。
崔蔓:“我就说酆理吃不下吧?”
陈糯用筷子和酆理蘸酱的筷子打架。
火锅店送来新的鲜切牛肉,这里顶上好几桌,也算大单,加上还有摄像机,老板还殷勤了几分。
摄制组朝老板提出采访,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去一边追忆从前了。
陈糯看向酆理,“你不是快饿晕了吗?都快站不住了吧?”
酆理不忘记喝清凉补,一边点头,“又要伺候你,把我整得好累。”
和酆理背对背坐着的金娉差点喷出来,她想起中午接酆理电话的声音,心想如果那会……那确实挺累的。
崔蔓倒是没有哑口无言,她顺着酆理的话说:“那也不是吃好几斤牛肉,是要喝肾宝。”
邓弦笑出了声,陈糯端起一盘新上的鸭血递到崔蔓面前:“我看你才要补补,面无血色,不知道是不是女鬼缠身。”
崔蔓摇头:“被缠身的是酆理,不是我。”
她看向吃上碎骨炒饭的酆理:“对吧?”
酆理看了陈糯一眼,对方之前装出一副胆大热烈,私底下还是要暗暗打气。
明面上还是那个熟悉的小古板,语出惊人也要看场合。
这一眼大有酆理要是敢点头就别想跟她好的意思。
酆理:“哪来的女鬼,我相信科学。”
崔蔓嗤了一声,和邓弦抱怨了一句酆理就是个纸老虎,还没谈上恋爱就怕老婆。
陈糯还要追问:“什么老婆?她老婆是谁?”
邓弦实在是难忍住笑。
夜晚风卷起火锅的味道,楼下有卖水果的拉车而过,喇叭循环播放促销内容。
这里和苍城的繁华截然不同,昔年聚在一起吃饭的人也少了好几个,氛围不比当年差。
邓弦向来吃饭要拆两副餐具,说:“希望被女鬼缠身的是我,你们让让我吧。”
她看向目光落在酆理身上的陈糯,“特别是这位酆理老婆,让我,ok?”
邓弦表面看上去生活滋润,开一家小店,也够生活。
现在的岁数属于死了会得一句太年轻的感慨,要再找新人也不困难,仍然会泄出几分显而易见的落寞。
崔蔓的副业和死人打交道,见过更多未亡人的痛苦。
她趁机又捞走酆理盘子里的熟牛肉,“酆理肯定ok啊。”
酆理也接茬,她笑着拿走陈糯攥着不放的漏勺,捞起浮在火锅上的素菜:“老婆ok吗?”
耳朵都竖起来的金娉被这句话呛到了,隔壁桌都是崔蔓的队友,呜呼好半天。
还有人把啤酒开出了香槟的效果,汽水的噗嗤声不绝,还有的起哄说那邱老师什么时候和酆老板交换戒指。
陈糯以前讨厌这种旁人的起哄,总标榜自己应该独立,很难在这个时候弯起眉眼。现在只是看向顺水推舟解围的酆理:“酆老板觉得呢?”
酆理摆了摆手,正好隔壁栋楼顶也是餐厅,篱笆上围了一串串的星星灯,酆理筷子一夹,像是虚晃夹了一颗星星:“喏。”
陈糯实在难以配合,眼神执拗:“我要实际的。”
酆理看了眼自己被陈糯加了好多醋的炒饭,还有对方毫不遮掩用左手的陈糯习惯,目光落在陈糯耳垂上的耳钉,那是一颗摇晃的流星。
她和陈糯对视,想了想说:“我不吃先婚后爱这一套。”
邓弦的手机还在刷短视频,咦了一声:“我爱看啊,还花了不少钱看呢。”
她之前分享到朋友圈过,崔蔓也友情助力过对方的打折购剧活动,忍不住吐槽:“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谈恋爱吗?”
邓弦和她呛声:“你这种人迟早有一天要被恋爱反噬。”
她俩又理论起来了,陈糯的筷子戳进黏在一起的年糕,软糯的食物像是她此刻柔软的心。
扬草的风都不一样,把她们都吹到了从前,陈糯问:“你吃哪一套?”
肤色比常人深几分的女人把煮熟浮上来的肉捞给陈糯,说:“吃有人选我这一套。”
陈糯以为她会敷衍,却没想到酆理还真给了答案。
崔蔓从和邓弦理论中抬眼,随口酆理一句:“你现在怎么戴观音了,之前没看你信这个啊?”
酆理:“我妈的遗物,我亲爹还给我了。”
崔蔓还没陈糯清楚酆理在国外的事,都来自隐隐约约地听说,好奇地问:“在那边过得怎么样?我不懂你的比赛,邓弦不是说你都世界级了吗?”
邓弦慢吞吞地补充:“世界级的惨。”
她不忘在桌下精准踢了踢陈糯的鞋:“所以需要邱蜜抚慰啊。”
邓弦重拾十几岁黏答答的语调,抚慰听起来都别有深意。
陈糯懂了,奈何嘴巴跟不上行动,只是握住了酆理的手。
酆理拂开她的手:“你摸狗呢。”
陈糯实在是很难长时间扮演温柔小意,格外容易破功:“你不是狗吗?”
酆理不和她吵,和崔蔓说了点国外的家事。
陈糯不吭声,就这火锅慢慢听,还不忘余光扫过隔了一桌的钱果然,给对方发微信:你们不是要把酆理包装一下吗?这段不录?
钱果然吃火锅也是工作,回得很快:在录,没看桌上的设备吗?
这段台本上没有,都算素材,后期会慢慢剪。陈糯知道钱果然今天算管事的,又提出要求:我和酆理今天不回去住有问题吗?
钱果然说有。
又发了一句:安排四个嘉宾见面的,你们真的一点不按照台本啊。
陈糯:补录不就好了?本来就是明天正式开始的,我们在这里住一晚也没什么吧?
钱果然也参观过这个破败的房子。
楼下的两间房看上去还没民宿的淋浴室大,明显看得出条件艰苦。
就算是十八线明星都要挑三拣四,陈糯却要求回来。
钱果然忍不住问:这里能住人吗?
陈糯还是陈糯的时候,住在房龄很大的小区。
周枫想和他就在对门,和钱果然是朋友的陈糯也没有邀请对方来自己家。
房子太老,奶奶又不喜欢改变,堆满了陈年旧物,就算是周枫想,也只是隔着防盗门隐隐知道里面的格局。
陈糯死后,酆理和钱果然剑拔弩张,除了陈糯见过的,也有其他时候的吵架。
不外乎真假朋友,在不在乎,这些陈糯都不知道。
陈糯:这不用你管吧?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了钱果然哪根筋,她又想到死去多年的朋友。
哪怕清楚有些事或许手机那端人知道的比自己多,也忍不住发了一句:你说话和酆理真像。
陈糯:?
她又追问:怎么说?
明明都在一个露台,陈糯一边听酆理和邓弦崔蔓说国外的生活,一边从钱果然那里了解到她不知道的酆理从前。
殊不知她的模样有几分心不在焉,趁着邓弦和崔蔓指挥骑手抄近道送外卖的时候,一只手从桌下伸来,拿走了陈糯的手机。
“和谁偷偷发微信呢。”
酆理的声音响在耳边,陈糯的心下意识加快,有点像上课被老师发现玩手机,伸手要拿回来。
对方不松手,看见了钱果然的微信界面。
[你们说话的方式很像。]
[很多年前,她喜欢我一个朋友,还去过对方的房子收拾遗物,我都不敢进去,她直接破门进去的。]
不知道钱果然撤回了什么,酆理猜测是土匪。
[她就这么拿走了我朋友的遗物。]
[这么说也不对,实际上那也是我第一次去我朋友的家里,我们是朋友,但从来没有去过对方的家里玩。]
[里面不是乱,但给人感觉比这栋楼还旧。]
……
[我看过你的节目,你之前用的吉他也是我朋友的。]
[吉他是酆理送你的吗?]
……
酆理盯着手机看,陈糯也没有抢了。隔着一桌的钱果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并没有继续发。
陈糯却没有看了这种熟人爆料的不爽,毕竟她是那个[朋友]。
这段从前她不知情的过去有了钱果然的补充,她再一次隔着时光感受到了酆理从前的喜欢。
陈糯冷淡的眉眼缭绕着兴味,桌下的手摁在酆理的大腿上。
隔壁桌的金娉刚侧身接新送上来的果盘接瞥见这个摁手,忽然有些心惊肉跳。
酆理的外形张扬没错,陈糯是一眼明了的性冷淡。
很难想象她也有炙热的时候,现在只是纤细苍白的手和大腿接触而已。或许有周围喧嚣的叠加,也有陈糯毫不掩饰的眼神晕染,像是下一秒她们就会亲吻。
穷凶极恶或许不能形容亲吻,却意外适合此情此景。
掌下的身体结实,酆理的身材本来就一等一,穿衣服看不出,穿一半衣服最是明显。
陈糯默默判断酆理的情绪,小声地问:“你还砸过我家的门?”
“我的遗物也不算少,除了吉他手机,剩下的书包课本你都拿到哪里去了?”
酆理把手机还给她,眼尾下压,像是分享一个秘密的挨近:“烧了一半。”
她当然知道自己藏过什么。
陈糯死的时候举目无亲,社区会上门处理后续。
酆理以朋友的名义上门,也不是钱果然想的破门而入,是钥匙卡在里面了。
只是她外形唬人,被钱果然当成强盗也无可厚非。
如果不是陈糯死了,当时的酆理还真的想入室抢劫,把人偷走。
只是她和陈糯总是差了你情我愿。
邓弦叫了扬草另一条街的刨冰和慕斯蛋糕,似乎觉得在火锅后吃特别有意思,点了好几块,分给陈糯和酆理的是二合一。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粉色的慕斯蛋糕是碎裂的爱心,两块拼在一起才是好的。
崔蔓看出了邓弦的恶趣味,假装不明白,去给别人分了。
陈糯的手还压在酆理的腿上,掌心的热度随着时间升高,似乎要把布料烫坏,她低声问:“剩下的一半呢?”
酆理:“你不知道?”
她的叉子插.进粉色的爱心慕斯,正好毁掉了破碎爱心的那根锯齿黑线。
陈糯还真的不知道。
酆理凑近,发丝扫过陈糯的脸颊,还顺带把陈糯烫她大腿的手捞起,放到对方自己的腿上,“藏在三楼衣柜底下,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陈糯都惊了,“藏尸体才这么藏吧。”
酆理:“你的尸体都变成灰了我藏起来也太变态了吧?”
陈糯坐不住了,她现在就要去楼下看看衣柜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她不知道酆理有没有看自己给钱果然发的最前面几句:“那我们今晚不回去了吧?”
酆理尝了尝慕斯的味道,不算很甜,她眯起眼问:“那住哪里?这里不能住人。”
陈糯:“我不管。”
她抬腿走了,还不忘咬走酆理刚叉起来的破碎爱心,像是碎了的东西也无所谓,吃到肚子里,还是完整的。
邓弦从手机视频里抬眼,咦了一声,“她吃饱了?”
崔蔓终于实现了鲜切牛肉自由,顾不上说话,酆理:“她一直不喜欢吃饱。”
下楼的陈糯在酆理待过的房间寻找。
她们离开后这里租出去两次,但楼上一直没人住,似乎嫌弃改造也要钱,就空着,要么堆杂物。
灯管泛黄,照不亮这个破房间。
床头还有酆理贴的赛车手海报遗迹,陈糯踩着床板打开衣柜,空空如也。
她又翻开木板,最后才在夹层的背板下找到了一个十五寸大的盒子。
不知道酆理还放了什么香包,那么多年后味道如旧。
里面是有时间编号的东西,比如拆开过的气球袋子,一拉就会飞出泡泡的气氛组玩具。
是她做陈糯的最后一天购买的。
还有一包贴身衣物。
也是她的。
酆理的字多年没变,纸条的口吻也颇有几分自嘲。
对不起和我不想烧。
你要是恨我就变鬼来抓我好了。
幼稚又自大。
还有难过。
酆理把手机和吉他放在自己的房间,更隐秘的心绪藏在老榆木的柜子深处,让多年以后的陈糯无话可说。
楼上的酆理还在吃慕斯,金娉提醒她不能吃多,又絮絮叨叨她的体检报告。
酆理的手机一亮,上面是陈糯的消息——
你现在还没从前的十分之一变态。
一般人死了最先烧的就是贴身衣物,你留着……
陈糯羞耻又亢奋,这种侧面的喜欢比酆理正面的宣告还令人无措。
她输入半天,删除半天。
变成一句:你不早说。
崔蔓还在问酆理和陈糯的关系,说你俩拉拉扯扯的太没意思了,不如像邓弦说的那种先把婚结了。
邓弦又说她俩之前不就像结婚的一地鸡毛了吗?
江阿姨算恶婆婆又是后妈,我就说了结婚不能和家长住在一起的。
崔蔓问同性恋还有什么婆媳纠纷吗?
邓弦回了一句你不懂的,又问酆理:“你就没想过换人吧,我知道的。”
她并不清楚酆理的山盟海誓,但也了解她的性格:“和你谈恋爱应该最没有风险了吧?”
崔蔓不懂:“为什么?”
邓弦:“她就是爱管事,喜欢担责任。邱蜜是妹妹又是最后一个亲人,还是小情人,只要邱蜜还活着,应该不会换了。”
她当着正主的面也能侃侃而谈,不知道在崔蔓眼里也在说自己。
这两个人都因为爱元气大伤,崔蔓喝啤酒都觉得太苦,唉了一声。
酆理想到很多年前自己和陈糯说的那句承诺。
唯独和我一起没有风险。
可是直到离开,陈糯也认为她们建立在姐妹关系上的在一起才没有风险,最后的挽留也像是应激和偿还。
酆理不要偿还,爱本来不求回报,要的是回应。
崔蔓敲了敲啤酒杯,喊了声酆理:“你的秘密来了。”
邓弦没听出是秘密还是蜜蜜,也附和,学江梅花喊的蜜蜜。
酆理最大的秘密走过来,坐回酆理的身边,把那包没吹完的气球放到桌上,说:“等会我们出去一趟。”
第42章 第四十二颗星星
邓弦问:“出去不带我啊?”
陈糯:“去公路。”
邓弦越看这包气球越眼熟, 咦了一声,看向酆理:“我怎么觉得这个活动似曾相识啊?”
她并不知道现在的邱蜜就是当年酆理追随未果,死在赴约路上的陈糯。
反而是崔蔓这个当年没在第一现场的参悟了其中的阴魂不散, 筷子尾敲了敲邓弦的啤酒瓶, “现在谈恋爱不都来来回回那几套, 你没事就别凑合了。”
邓弦也没多想,她一口半块慕斯,吃掉了一只小熊头。
里面夹心的火龙果看上去像是她生吃了一个人, 满唇鲜红, 还要说一句:“我多久没谈恋爱了哪知道啊,而且崔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还没成家就出家,像话吗?”
崔蔓已经看出她有几分微醺,提醒邓弦:“记得让你徒弟把你的车开走啊, 喝酒了不能开车。”
她又对酆理说:“我们就不去了。”
陈糯很满意她的识趣:“那明天见。”
崔蔓不是很懂:“你们什么意思,今晚不回民宿住了?”
她扫了眼酆理, 又想起陈糯发在微博那夸张的牙印。
说实话也没什么暧昧不暧昧的, 纯粹是粉丝起哄,崔蔓的队友还讨论半天, 亲身实践是自己咬出来的。
不等酆理回答, 陈糯就点头:“我们单独睡在一起。”
崔蔓没好气地说, “你们在民宿不也单独住一间?”
邓弦靠了过来, 声音带着喝多了的味道,“不方便呗。”
酆理也跟着邓弦的目光看向陈糯:“你是这么想的?”
陈糯:……
崔蔓这会也觉得不搭腔太不识时务:“那不然还是什么呢?”
陈糯:“你们想得真龌龊。”
崔蔓在桌下踹了酆理一脚:“她说你龌龊。”
陈糯瞪了崔蔓一眼:“你这么闲能不能把这一盆茼蒿吃了?”
邓弦还叼着甜片的叉子,“吃什么茼蒿啊, 继续喝吧。”
等陈糯坐上酆理的车还在嘟囔着两个人神经病。
酆理还在笑,陈糯的手搭在她的腹部, 能感受到对方因为笑而震颤的腹部,忍不住揉了一下,凑到酆理耳边说:“去趟文具店。”
酆理:“不是去公路吗?”
陈糯:“你之前的气球超市买的?”
“邓弦买的。”
之前酆理张罗表白的事忙得要死,还要拉横幅。
还因为去扬草的广告店打横幅太张扬,特地上网定制了一份。结果快递慢得要死,她记得当天表白都差点迟到。
陈糯还往包里塞了从老榆木柜子里过期很多年的礼花棒,漏气干瘪的陈糯也都塞了进来。
她此刻的心却鼓鼓囊囊的,忍不住说:“表白还要别人去买东西。”
酆理调了一下后视镜。
她现在这辆车造型拉风,停在路边引得无数人驻足,对面火锅店外面的食客也忍不住多看两眼,再看开车的女人个高身材又很好,更多看了。
陈糯知道酆理瞩目,以前就不爱和酆理站在一起。都说枪打出头鸟,似乎和酆理一起总会被波及,她还这么对酆理说过。
现在她不得和酆理黏在一起,摩托车开过,酆理没开导航,循着记忆找文具店,一连找了好几家都关门了,还是陈糯让她去学校门口才找到方向。
扬草总共就几条街,十年后也差不多,只是店倒闭了开新店,学校的数量也没有增减。
南斗中学门口的石头一如既往,学校也没想着找人重新上个油漆把字重新涂一遍。
开文具店的老板倒是没换,酆理之前总爱在他家买烤肠,陈糯背着包去里面找气球,对面学校的教学楼灯火通明。
今天周五,酆理以前那个年代周五下午就放学了,一问才知道现在改周五晚自习结束再放学,住校的第二天才走。
酆理刚才吃多了,和老板唠嗑又忍不住买了根烤肠,陈糯拿着打气筒和一包气球出来,发现酆理又要从冰柜拿冰棍。
陈糯:“不许吃了。”
她都怕酆理再吃出什么毛病,盯着对方关上了冰柜。老板是个胖乎乎的女人,之前一年到头挂着腰包,现在换了个颜色,看了眼酆理和陈糯,也没认出什么明星和红人,问了句:“你们来看老师的啊?”
她俩看着也不像学生了,酆理摇头:“路过而已。”
那根烤肠塞到了陈糯手上,陈糯坐上车往后看了眼,南斗中学在摩托车轰鸣中远去。但是酆理迷路了,没找到之前的公路,又打电话问邓弦。
崔蔓还和邓弦坐在一起吃火锅。
节目组都没散,但邓弦喝啤酒都喝多了,来接她的徒弟说邓师傅戒烟戒酒,家里的好酒都要好日子才开,现在难得喝一次,自然没什么酒量。
酆理也没办法了,陈糯翻动手机通讯录,蹲在路边给虞微微打电话。
虞微微现在也不在扬草,去了更南方的城市。
之前陈糯问过她酆理的下落,开了一家服装公司的虞微微更不知道了。
“酆理和陈糯表白的公路?”
陈糯开着扩音,两个人蹲在扬草城乡郊区的转角草坪,蚊虫飞舞,酆理偶尔拂一下。
虞微微的声音一如既往,她工作忙也关注过现在的新闻,知道邱蜜和酆理重归于好,还苦口婆心劝陈糯:“祖宗啊,你这好不容易……还给自己添堵呢?”
陈糯哑口无言,酆理笑得差点岔气。
她揪了一根草扫眼前聚在一起的小飞虫,远处公路的路灯连成一片,陈糯没办法解释,说:“是酆理问的,她摔坏脑子,失忆了。”
她把手机递给酆理,死过一次赴约的人也不知道扬草变化那么大,比不过每年还回来探亲住上一个月的虞微微。
酆理和虞微微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虞微微听说邓弦喝多了,骂了句这人居然不告诉自己这个消息。
很快给陈糯的微信发了地图截图,附带语音消息:“我也不确定啊,但路上有个私人加油站的。”
“酆理之前就把横幅扔加油站垃圾桶了。”
风吹起陈糯的碎发,虞微微又补了一句把酆理微信推给我。
陈糯看酆理低头摆弄手指,修长的手指点过好友请求,虞微微很不客气的一句语音传来:“你怎么还和邱蜜说你之前和陈糯的事呢,不怕吵架啊,她心眼可小了。”
酆理笑得不行,陈糯脸都快绿了,“我哪里心眼小了?”
酆理:“你自己问她啊。”
她拎着头盔起身,阴影落下,陈糯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加油站在斜对角,之前的公路改道了。
大货车不过那边,从另一条路过山洞呼啸而去,农田被电线切割,夜晚的飞鸟站在细长电线杆上。
前面的路一望无际,陈糯微微闭上眼,在风中问:“横幅又是什么?”
酆理没回答。
加油站一直是那个老板,她顺便去给摩托车加了个油,刚才没买的冰棍还是买了,递给陈糯一根绿色的。
陈糯拿走酆理叼着的那一根红豆味的,还在找加油站的垃圾桶。
酆理循着她目光看去,正好有车收走垃圾。
但这是多年以后,怎么找得到十多年前的垃圾。
酆理咬了一口绿豆雪糕,“横幅是我特地定做的,写着听说酆理喜欢陈糯啊。”
陈糯被冰得眯起眼,骂了句:“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加油站很明亮,衬得外面的农田更是昏沉一片,陈糯问:“为什么要约在这种鸟不拉屎地方?”
酆理:“你问一个失忆的人不好吧?”
加油站偶尔有车加油,还养了一条白色的狗,四仰八叉地躺着。
陈糯嗤了一声:“总比我一无所知好。”
酆理问:“你不知道你还来干什么?”
她当时做了陈糯不来的准备,邓弦吹个气球就撒娇腮帮子疼,更不看好酆理这铁树难得开花的恋情。
说你看上的那个女孩太冷,也很无聊。
谁都问一句为什么喜欢。
那个岁数在乎外貌,喜欢更像是因为你喜欢我。
酆理喜欢人群中吸引她的陈糯,没有理由。
用李菟的话说就是我姐姐名字就很有理,所以干什么都不需要理由啦。
红豆冰压根没几颗红豆,陈糯吃了一半就不想吃了。她掏出包里过期的礼花棒,刚才还多买了一把剪刀,为的是剪开里面,剪开从前,剪开秘密。
她说:“不知道,就是想来。”
“你不是激我吗?”
酆理:“没人管你才来吧。”
那个时间,地点,一般的小孩有家长管着,也出不来。
酆理清楚陈糯的家庭状况。
她和陈糯都因为家人的离去在殡仪馆见过,没想到后面也成为家人相聚在……殡仪馆,太可笑了。
陈糯点头:“所以我觉得很没意思,也不戴头盔,没想到真的出事了。”
她牵着酆理的手往加油站外走,路边的村道窄窄,要找到当年一模一样的位置太难了。
农田夜晚的鸭子正在睡觉,她们没有惊动这些动物。
她们又走了几十米,是一个村口,外面还有店开着,或许是普通人家,还有麻将声,偶尔有三轮车开过。
陈糯在路灯下停下,把过期的气球也都打了,酆理盯着气球上的笑脸说:“好丑。”
陈糯:“你自己选的。”
酆理:“不能打你刚才买的吗?”
陈糯:“这算我的。”
酆理还叼着雪糕的木棍,远看像是叼着一根烟。
也有坐在三轮车后面的小孩好奇半夜路边站着的女人,车开出老远还在看。
陈糯趁此刻剪开了礼花棒,恰好夜风吹过,里面的彩色碎片纷纷扬扬,差点淋了酆理一身。
酆理:“小心被人投诉啊。”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片,陈糯捆好气球,却没有松手,她问酆理,“当初这个是等什么时候放的?”
酆理看着滚落的炫彩碎纸片,眼神有些怀念:“当然是你同意的时候。”
“邓弦说你肯定不会同意的。”
“后来她吓得半死,骂自己乌鸦嘴。”
酆理的轮廓一直比寻常人更锋利,一如她的名字,但也有柔软的时候,也一如她的名字。
这个人剖开是甜的,陈糯却在她不在的时光才品到这种甜。
“我不同意的话也不会开了是吗?”
陈糯的声音裹着经过的汽车声音,不知道她俩这样站着怪瘆人的,酆理点头:“我设想过无数可能,就没想过你会出意外。”
这也是酆理最先想起的记忆。
车祸、血泊、救护车和抢救无效。
或者说当场死亡。
医生说很正常,这对病人来说是很深刻的记忆。
死亡从来深刻,她一直在重蹈死亡的覆辙。
陈糯扯掉了她叼着的那根木棍,影子贴在一起,她吻了吻酆理的唇角,声音像是迟到多年的回应:“所以还是要开的,哪怕过期了,漏气了。”
酆理这才明白陈糯为什么执意要来这里。
酆理的眉眼一向很深,眉毛很浓,又很长,或许更像亲生父亲。
凌厉是天生的,不知道自己的凝视带着天然的压迫感,让人分不清害怕和心动还有讨厌。
陈糯深受其害。
死去重生的人还记得当年赴约的心情,她戳着气球上的老土笑脸,说:“我当时想,就我一个人了,去死也没什么问题,一了百了。”
她在扬草的小炒店和酆理说不是你的错。
可因果循环,哪有这么简单的。
陈糯就是要拴住酆理,囚禁季风,留下种子。
“当时这条路的尽头是你。”
那根雪糕的木棍还捏在陈糯的手上,她戳着酆理丰润的唇,“我是为了你才重生的。”
又有一阵风吹来,卷起碎纸片。
路灯也能折射出炫彩,气球被秋风吹得相撞,声音沉闷,又像是擂鼓。
到底是谁的心跳如擂?
木棍掉在地上,被风沙裹满,酆理搂住陈糯,她低头看进这双写满誓不罢休的眼睛,冷淡褪去,全是因她而起的执着。
陈糯之前的眼睛就很漂亮,像是雪夜孤灯。
孤灯不想漂泊了,季风吹灭了它,但野火又把灯重新点燃。
漫山遍野,熊熊大火,烧得陈糯声音沙哑。
她被酆理落在脸上的细吻撩拨得不能自已,把酆理的衬衫外套攥得皱巴巴的,问:“我们今晚睡在哪里?”
第43章 第四十三颗星星
酆理:“你不会想我和你一起住老房子里吧?指不定全是蟑螂呢。”
她还瞄了一眼陈糯装过气球的斜挎包, “你没遇见?”
陈糯满腔的旖旎全被酆理打散了,她直接抄起斜挎包砸在酆理身上,气球都被吹跑了好几个, 两个人又在路边追。
气球轻得很, 风吹气球, 陈糯这种体能低下的人跑几步就喘气,还是酆理把气球追了回来。
气球的笑脸都被路上的沙子碾成了白眼,酆理煞有其事地和陈糯对比:“和你还挺像的。”
陈糯:“你能踩碎吗?”
刚才两个人打气都花了好半天, 酆理不懂:“踩碎干什么, 带走好了。”
崔蔓已经和摄制组回去了,邓弦也被她的徒弟带回了天光云影, 楼上的卫生打扫完毕。
反正陈糯买下这栋房子重新落了锁,崔蔓说已经关好了,还要补充一句反正也没什么可以偷的。
两个人拎着一串气球走回加油站, 得亏现在天气转凉,不然走一路都要被蚊子咬得满脸包。酆理看陈糯走几步路都像是没力气, 问了句:“唱歌不是要肺活量吗?我看你音乐节状态都挺好的, 怎么现在这么虚?”
陈糯睨了她一眼,路灯都盘旋着飞虫, 农田还有蝈蝈的叫声。
此刻城市离她们很远, 陈糯深深地看了酆理一眼, 低下头说:“还不是因为你?”
酆理冤枉得很, “又怪我了?是谁在山上忽然偷袭我的。”
她也看得出陈糯纯粹是赶趟累的,“早点回去睡觉吧,明天还录节目呢。”
陈糯:“我都和节目组说了我们今晚不回去。”
酆理以前都没看出来陈糯还挺爱面子的。
她想起陈糯和钱果然的微信对话, 略带玩味地问:“就你这个状态,不回去能干点什么?我们又去住酒店?”
陈糯听出了酆理的略微嘲讽, 她俩从前就爱互呛,这种时候也很符合她们正常的相处状况。
“这么不情愿?”陈糯微微抬眼,加油站就在几米外,深夜里依然灯火通明,“酒店藏了什么我见不得的人?”
酆理转身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还不忘分给加油站的看门狗一个气球,挂在了人家狗的脖子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天生有几分吓人,狗也不敢朝她乱吠。
陈糯拿走了车上酆理的头盔戴在头上,隔着头盔挡风片看着走来的女人,“我不管,我不回去。”
酆理:“怕崔蔓笑你啊,她没这么无聊。”
她哪能不知道陈糯是什么意思,对方并不是擅长索取的人,要什么都不开口。
之前酆理擅长揣摩,不代表现在失去了这样的能力,她只是想听陈糯说出来。
陈糯用气球遮住酆理的视线,隔着头盔的一句酒店只有我和你透出来,听起来有几分郁闷。
擅长回避感情的人哪怕想通了也要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民宿吵死了,人那么多。”
酆理不是明星,多少也知道陈糯工作的环境。还要故意问一句:“那你以前录节目呢?这么吵都耍大牌不配合啊?”
陈糯忍无可忍瞪了她一眼:“你装什么,不是能听懂吗?”
酆理:“我倒是挺喜欢热闹的。”
她以前就这样,爱交朋友,走哪里都三五成群一堆人,最可怕的是没人会被落下,也难怪邓弦成天夸酆理体贴。
陈糯:“我就是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七天都是她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她不想要第二个七年了。
酆理正要说话,手机忽然响了,金娉的电话。
“酆理,姜珞和穆岁希吵架了,就在民宿这边,你在哪里?”
陈糯也听见了。
她对姜珞倒是没有一开始的反感,大概是她和酆理这些年经历了太多死别,也知道有些坎不是这么容易跨过的,观感倒是复杂了许多。
但她也没明白为什么非得酆理过去。
酆理想到明天的开幕式,揉了揉眉心,对金娉说:“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
她不忘叮嘱金娉:“别让节目组录制,回头姜珞又跟我发疯。”
这下两个更不用谈论去哪里睡了,陈糯气得牙痒,酆理隔着头盔拍了拍她的头,又敲了敲头盔的挡风片:“别生气了,在哪里不是睡。”
陈糯踹了她一脚:“你怎么事这么多啊?”
被踹的人也不生气,戴上另一个头盔,催促陈糯快点,“没办法啊,你以为咱俩还是十几岁啊。姜珞要是真的和穆岁希掰了,搞不好明天直播的比赛都要出乱子。”
酆理开车回了民宿,路上陈糯还在低头看手机。
也不知道邓弦什么时候酆理拍的合照,还有崔蔓,在冒着热气的火锅面前定格。
陈糯想:又背着我拍照。
她又搂紧了酆理的腰,不想去思考台本上的明日行程,要是可以,她都想大清早就跟着酆理去比赛现场。
车很快开回了民宿,酆理翻身下车,还不忘把陈糯拉下来。
金娉已经在门口等她了,着急得顾不上和陈糯打招呼就凑到酆理边上报告情况。
“姜珞和穆小姐动手了。”
金娉说出来都觉得头皮发麻,按照提醒怎么也像是反过来了,但姜珞完全不能用外表形容,也是一句话形容不了的人。
酆理也没落下陈糯,让她跟上,一边问金娉来龙去脉。
节目组包下了这栋民宿,台本里也有拍摄酆理摩托车比赛现场的流程。
姜珞也算俱乐部的老板,不参加拍摄来这里也不算什么。
据说她本来是不想来的,穆岁希听说前女友参加节目,和姜珞谈崩了,不知怎么的又来找前女友,变成三个人的现场,两个人动手。
酆理无言以对,她问:“谢小姐没事吧?”
姜珞的精神状况一直不算稳定,姜家人把酆理带回来,也有希望她能疗愈疗愈失去恋爱又追求恋爱的姜珞。
酆理认识失去恋人的邓弦,对方就比姜珞状况好多了,只是痛苦无法比较,她也不能多说什么。
陈糯站在酆理边上,也听得头大,心想怎么她现在的亲戚事还这么多。
姜珞现在还在楼上,据说穆岁希被她打出了伤,节目组自带的医生还在包扎,酆理上楼的时候金娉还在叹气。
崔蔓也在楼上,节目组的相机倒是都撤了,钱果然关上了茶室的门。
崔蔓都去洗漱了,她的睡衣宽宽大大,脸上贴着面膜,把还要挤进去的陈糯拉出来,“这种纠纷你也要凑?”
“你回来了我们正好商量下节目组让咱俩唱的歌。”
陈糯恨不得参与现在酆理生活的方方面面,“不是后天唱吗,我弹吉他你唱吧,你别拦我。”
“酆理的家事不是我的家事?”
崔蔓松开手,也没说话,目光自上而下,陈糯眯起眼:“你也要进来吗?”
崔蔓摇头,似乎从陈糯脸上揪出了几缕不满足的郁闷,耸了耸肩,“我就不去了。”
茶室的门没完全关上,还能看到她室友前辈单薄的后背,崔蔓唉了一声:“总觉得我今天好像可以一个人睡一间。”
陈糯没回,推开门进去自然地坐到了酆理身边。
酆理还在和姜珞说话,斜对角坐着脸上似乎被姜珞指甲划出伤口的穆岁希。
金娉看陈糯进来,本来想说什么,看酆理没反应,把门关上了。
室内五个人,除了酆理和陈糯都是分开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个调解室。
谢漩是被酆理请过来的。
她一坐下,穆岁希就从刚才大呼小叫变得安静无比。
姜珞眼神蔑视,穆岁希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平和地问姜珞:“你就非要挑拨我和谢漩的关系吗?”
这是穆岁希第一次见到酆理本人,她自己也算半个运动选手,也看过酆理比赛的影响,对酆理有天然的好感。
女人头发剪得很短,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到了,在这样的天气就穿着一件背心,喊了酆理一声酆总,她眼神扫过一脸倨傲的姜珞:“你不觉得你姐很爱管人吗?什么都要听她的。”
酆理点头,她随手开了一瓶节目赞助的汽水,刚要喝就被陈糯拿走了。
头发到肩的歌手口吻不善,“你晚上吃过冰了,不能喝这个。”
桌上也有热水,陈糯还给她泡了一杯参片枸杞,健康得抱怨的穆岁希都哑口无言,反而是坐在最边上的谢漩自己冲上了热水。
酆理把这杯递给姜珞,陈糯一句喂被她堵住了,酆理说:“我姐就是这样的,你们不是我想的恋爱关系吗?”
穆岁希性格也大咧,反正四下无人,还有个前女友在,她的心思昭然若揭,之前的躲避也有之前分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原因。
陈糯这次往新的一次性杯子里加了更多的参片,如果不是酆理抬手,结合她一脸的冷淡,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想投毒。
气氛怪怪的。
姜珞本就是珠光宝气的类型,现在却手握成拳,力道一看就很大,陈糯看了都疼。
穆岁希看了眼姜珞,摇头,她都不敢看谢漩,别过脸说:“家里觉得我和她交往才算是好女儿,我和她假装……”
陈糯忍不住小声问酆理:“有钱人出柜也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啊?”
她和酆理以前和有钱完全不沾边,就算现在陈糯看酆理也不会和远在天边的俱乐部大老板挂钩。
陈糯的声音已经压得很低了,奈何室内太安静,其他人都听到了。
穆岁希比酆理的回答还快,“是啊,要面子嘛,不然也不会让我和小漩分手了。”
陈糯惊讶地看着谢漩,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听到对方的往事。
酆理在桌下扯了扯她的手,穆岁希又问:“你是酆总的妹妹?”
陈糯摇头,穆岁希哦了一声:“现在是女朋友是吧?”
穆岁希个子也高,肤色也深,乍看和酆理是一个类型的,却给陈糯一种钝钝的感觉。
陈糯点头,酆理没反驳也没有承认,她问:“你们动手的理由到底是什么?”
她问的是姜珞,“明天就要开赛了,你知道比赛对我很重要的。”
穆岁希看着也不像是吵吵嚷嚷要撤资的人,她一开始因为要见到多年未见的前女友产生的慌乱都因为同处一室寂静。
哪怕谢漩没看向她,陈糯都感觉到这两个人身上的暗潮涌动。
她忽然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自己和酆理有没有这样写满故事的氛围。
姜珞还是不说话,她的美甲看上去极尽点缀,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
像是成熟的果实被封锁,多了一层宛如糖霜一样的遮罩。
陈糯一无所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姜珞的敌意,也生气酆理的无动于衷。
现在知道大部分的来龙去脉,又忍不住幻想要是自己真的见不到酆理,或者酆理死在国外,自己要如何过完没有念想的余生。
这些都太沉重了,沉重得陈糯深入去想好像又没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
酆理就在这里,她伸手就可以握到的地方。
姜珞:“我就是知道对你很重要,才特地请谢小姐来的。”
她看向酆理,“不然你以为这个节目的赞助这么好拿吗?”
谢漩不算很有名,比起陈糯和崔蔓更有新鲜感,这次不少观众预约就是冲她来的。
她之前也没有参加过任何这样的节目。
酆理冲姜珞笑:“我知道麻烦你了。”
她手指捏着陈糯泡开的养生水,另一只手敲了敲桌子,“现在节目都录制了,大家都签了合同,包括我们比赛的赞助等等。”
酆理看向穆岁希,“穆老板也知道违约的话是您那边支付违约金吧?”
穆岁希当然知道后果,她就是不喜欢姜珞的决定:“你姐之前明明说协议时间内相安无事,她也明明知道我和小漩……”
酆理:“我姐撮合你和前任复合,你还这么凶啊?”
她语带调笑,刚进来的时候沉下脸的时候,穆岁希都觉得她这人不好相处,现在一口一声我姐,又像是维护。
穆岁希理亏也理亏,“我也不用她这么好心,再说了她是好心吗?要是我爸妈知道我和小漩在同一个地方,又把她……”
她和谢漩明显也有一段家人干预的故事,陈糯猜谢漩没有背景,才分开了。
这么一想她和酆理那都不算事,江梅花都算好拿捏的家长了。
回过头看,她们虽然开局泥泞,也比其他人更适应风霜。
姜珞平时看上去笑眯眯,这会的语气也和冰冷无关,“你就不能硬气点吗?”
“公司的股份都在你手上了,还怕你爸妈把她送走啊,又不是十几岁了。”
金娉怕她是见过姜珞背地里的发飙,总觉得这人表面甜妹,背地里阴恻恻的。
像是潮湿的苔藓,最适合一年几乎都在下雨的国度。
这句话听起来不冷,却带着明显的恨铁不成钢,穆岁希喂了一声,差点拍桌站起来,一直不说话的谢漩敲了敲桌面,穆岁希又坐回去了。
陈糯知道为什么了,之前酆理说姜珞就是这么被拆开的。
她像是在穆岁希上寄予厚望,渴望一个故事有奋不顾身走向圆满的结局。
陈糯看向酆理,心想那当时姜珞注销酆理微信,是觉得我是碍事的那一个吗?
她的调查信息会有我和酆理事无巨细的从前吗?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陈糯不爱酆理。
酆理爱得太超过,像是天平无法平衡,重的那一端总是要狠狠落下的。
轻的那一段抛向天空,在下坠的过程中粉身碎骨。
酆理也叹了口气,她先问姜珞:“能说吗?”
姜珞一句话没说直接走了,门重重关上,留下剩下的人气氛尴尬,酆理却松了一口气。
“她之前有个像你俩一样因为条件不匹配分开的女朋友。”
穆岁希瞪大了眼:“她不是前女友很多吗?哪个啊?”
酆理:“那还能和你协议恋爱呢,你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语速忽然加快,陈糯笑了一声,又喝了口自己泡的参片水,苦得她有点恶心。
酆理拿了个新杯子给她,先为姜珞动手道歉,又概括了这位同父异母姐姐的过去。
她说别人说得简单,穆岁希也不是什么冷酷无情的人,明显和姜珞不熟,搞不好这段协议也是姜珞促成的。
酆理从不否认姜珞的投资能力,也大方地称赞了姜珞几句,还提了自己的经历,“你知道这位是我的妹妹,我出国也是被生父叫回去的。”
“姜珞刻骨铭心的前任也是车手,我呢……”
穆岁希吸了吸鼻子,陈糯无语地看着她狂擦眼泪,一副我真该死的表情,心想也不至于。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谢漩看穆岁希的眼神有些许暧昧,陈糯无心去管,更在意酆理透露出的从前经历。
她在姜家也不快乐。
最后穆岁希就这么被打发走了,也没提解约,还是和谢漩一起走的。
本来要出去住的陈糯和酆理回来了,资深前辈和前女友疑似在姜珞发推动下旧情复燃,酆理站在阳台看她们走到隔壁的民宿,倚着栏杆叹气。
天上的星星闪闪烁烁,她眼底的疲惫依然难以驱散,陈糯问:“这就是你不介意她这种控制欲的理由?”
姜珞明显因为别离产生了心理疾病,陈糯无法理解这种协议恋爱和合作,还有闲心撮合协议对象和对方的前任。
别人找个代餐缓解寂寞,她找代餐撮合,这算什么,暗黑系月老吗?
酆理:“那会都忘了,我介意什么?”
那杯都快溢出来的参片养生水还温着,酆理抿了一口,眉头蹙起,“后来想起来了也没办法啊,虽然是有血缘关系,她和小菟不一样的。”
“至少我的债务抵消,也有了别的机会。”
酆理开超市的时候就知道哪有什么绝对的天降大饼,能等价交换都算好了,最怕暗算。
她看着天上的发毛月亮,喊了声略带惋惜的蜜蜜啊。
陈糯蹙眉:“你喊得好恶心。”
酆理说:“学江梅花喊的,不像吗?”
陈糯自己对江梅花的观感都很复杂。
回忆从前,就算设身处地,她也不会对江梅花有好感,她问酆理:“你恨她吗?”
“恨?”
酆理摇头,“没这么强烈的感觉。”
她一开始的确不喜欢江梅花,后来也谈不上喜欢。
楼下安静,深夜虫鸣似乎也很节奏感。
酆理垂眼的侧脸看上去有几分落寞,“你不知道,我和老李吵过架。”
“现在想挺过分的,”酆理顿了顿,“我说你实在寂寞也别想着……”
她又没说完,陈糯也猜到了。
酆理叹了口气:“我就是故意这么说的,当时想不明白,他从前和我妈那么好,为什么……”
“我不是说人死了后不能重新开始……”
现实和理想总是矛盾的,从一而终和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走下去。
短暂似乎是感情背后的注解,长久都写在故事里。
酆理又喝了一口苦参水,压住了她涌上来迟到多年的委屈,“他说他爱我妈,却还是找了江梅花,我知道我不能怪,他毕竟也养我到这么大,我还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
夜风吹乱了酆理的头发,站在一边的陈糯抱住酆理的腰。
她完全可以想象当初江梅花带重生的自己去扬草之前,酆理和老李说过什么。
她长得一副混不吝还叛逆的外形,骨子里包容又擅长退让,也会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所以父亲可以刺痛她,后妈可以攻讦她,喜欢的人也可以逃避她。
因为他们都知道酆理脾气很好,长得不温柔也体贴。
但这样的人也需要人心疼的。
陈糯抱得很紧很紧,紧得酆理的哽咽无从下压,变成深吸一口气的叹息,“但我看邓弦这样,看姜珞这样,失去另一个人都痛不欲生,我又觉得我这样想……”
“太……”
残忍了三个字被陈糯吻走。
这个吻并不深入,但她的心似乎从未如此柔软过。
酆理也有脆弱的时候,她总是嬉皮笑脸,得逞后志得意满,却也有深夜坐在超市收银台前对账的无话可说。
陈糯忽略、逃避,后果就是七年光阴发酵,把她砸在地上,天平失衡,没有一方能全身而退。
她粉身碎骨,也要和酆理一块。
她也的确粉身碎骨过,更没什么好怕的。
“我不会变成老李那样的。”
陈糯嘴唇因为亲吻而红润,过白的脸颊有几颗雀斑,凑近却让人更想亲吻。
“人是要往前走,或许邓弦以后会想开,姜珞也会明白那个人不值得她这么痛苦。”
陈糯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区别于酆理的上扬,像是寂夜里的萤火,深夜赶路的人情不自禁驻足。
“我不会在这方面想开。”
陈糯的手抚上酆理的脸颊,她这样依然要微微踮脚,全靠酆理扶着她撑住重量。
她却全然放松,不怕跌倒。
“我喜欢你,要是你不在了,我也不会再找的。”
“因为我知道,只有和你在一起,没有风险。”
她之前总是不说,回避也遮掩。
星月落山头,有人旧情复燃在隔壁一栋的房间,细说分开后的从前。
也有人在浴室浇一场热雨,企图忘掉刻在脑子里的面孔,剪断死亡带不走的孽缘。
陈糯点了点自己的唇,示意酆理亲吻她:“你在这里,我很安心。”
第44章 第四十四颗星星
酆理却假装没会意, 跟着陈糯点了点对方的唇,问:“你这么说算故意的?”
陈糯直接咬了她的手指一口,听酆理下意识地骂了一句后说:“是啊, 故意的, 有没有被恶心到?”
希望落空她也不像之前气急败坏, 催促酆早点休息,自己先去洗澡了。
金娉刚才还为了姜珞的事急得团团转,这会又过来找酆理确认明天的时间。
看陈糯离开, 想到刚才对方一直在茶室里, 问:“邱小姐什么都知道吗?”
酆理点头,她问金娉:“姜珞住在哪里?也在隔壁吗?”
这栋楼都被节目组包下来了。
本地电视台的人有些还是回家住的, 节目组的人住在一层,金娉这样算酆理的工作人员住在楼上。
金娉摇头:“隔壁栋不是穆小姐在吗。”
参加比赛的选手都住在扬草城区,酒店统一住宿, 本来姜珞也住在那边的,规格和酆理住的酒店差不多, 现在时间很晚了, 酆理也不确定。
“她现在住在楼上。”
金娉耸肩,“还在抽烟, 我就不劝了。”
她也看出酆理的洽谈是有效果的, 穆岁希走的时候还带上了另一位嘉宾, 节目组这边也没多说什么。
酆理:“你也辛苦了, 早点休息。”
金娉问:“不用管姜珞了吗?”
酆理:“她也不是三岁,我发个消息给她就好了。”
金娉之前猜测完全偏离预测,酆理从陈糯那里得知她的想法, 干脆在这里和她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来龙去脉和金娉的认知对照,留下一脸震惊的金娉, 自己回房间了。
陈糯还在洗澡,酆理衣服还没换下,又有人敲门。
陈糯洗完澡出来看酆理坐在房间的桌边,问:“刚才是谁啊?”
酆理:“工作人员。”
她抬眼刚想问一句你采访了吗,发现对方居然就卷着浴巾出来了。
浴巾还是自带的,估计是之前公司的赠品,还有logo。
酆理歪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擦过肩的挑染:“你之前出差也这样吗?”
陈糯都不看她,她放在床边的手机嗡嗡震动,都是工作信息,“怎么样?”
酆理想了想,“你以前在家洗完澡不也全副武装?”
家里都是女的,江梅花生出来的小孩基本在房间。大部分时间酆理套个背心出来了,在窗帘都拉上的情况下,睡裤都懒得穿,好几次陈糯出来倒水看见她光着大腿转悠。
一开始陈糯还会后退,后来假装目不斜视。
酆理纯粹是贪凉快,看陈糯不看她反而来劲,蜜蜜长蜜蜜短地叫,把江梅花叫出来又是一阵尖叫。
说奶包你裤子,后面起码跟了五个字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酆理裤子掉了。
陈糯被这一惊一乍搞得灵感全无,只希望冬天快来,这样酆理好歹会多穿件裤子。
她和酆理的爱露完全不一样,就算是夏天也穿长裤,偶尔还会穿长裤。
邱蜜原本的黄皮在她上号后也逐渐转白,在家也是长裤,酆理没少嘲笑她耐热程度一流,适合打包去非洲。
陈糯忍不住回了一句那你最适合去北极,滚越远越好。
她越是这样,酆理越来劲,江梅花以为她俩又吵架,扭扭捏捏过来劝架。
一会蜜蜜一会奶包,陈糯听了都齁嗓子,反而是酆理笑得直不起腰,本就过大的背心让人不敢直视。
陈糯别过脸,过度保护的皮肤烧红得显而易见。
她率先离开,砸得门框震动,隔壁的小孩大哭,酆理还在大笑。
江梅花当时还没明白为什么,她看看紧闭的房门,看看还在笑的酆理,唉了一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总是吵架呢。
酆理说我和她这叫感情好,江梅花也不知道怎么接,又回房间了。
客厅恢复安静,酆理攥着的手机震动,是陈糯的消息:不能好好穿衣服吗?背心太旧了买件新的会死?
酆理低头看了一眼,干脆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陈糯,没有回复。
再发一句怎么样居然变成了感叹号。
屋里的人手机扣在桌面,捂着脸想酆理烦死了,不知道我还要写歌不能打扰我吗,真讨厌。
第二天酆理收到了陈糯出门买的一套新睡衣,可惜她仍然嫌热,两个人依然互相嘲笑非洲和北极,陈糯也没想到酆理后来真的越滚越远。
去过很远地方的人又回来了。
睡衣也不全副武装的人背对着酆理一边擦头发一边看手机消息,说:“怎么就全副武装了?普通睡衣,谁像你那么暴露狂。”
酆理反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问:“怎么暴露了?”
陈糯一边回消息一边说:“空着穿背心,也不知道羞……”
她手指一顿,酆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不继续说了?”
这要怎么说下去。
陈糯想到当初酆理发的照片,她从前总是被酆理气到,拉黑也家常便饭,反正很快就能加回来,现在却不一样了。
陈糯:“不知道我会羞耻。”
她的改口太明显了,酆理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分明是骂我不知羞耻。”
陈糯头发湿漉漉地垂着,公司之前发的浴巾紫色一大条,还有星星图案。
工作室的人都觉得幼稚,说黄色和紫色搭配还纯度这么高,我们的岁数还是驾驭不住。
明明只是浴巾而已,都送给了亲人朋友。
陈糯没有好到要送浴巾的朋友,在家里囤了好多,出差都带。
她一双眼向来黑白分明,似乎不会因为重生改变分毫,盯着酆理看了好一会,才说:“不是骂你,是你本来就知道我……”
她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受不了这种的。”
酆理:“哪种?”
失忆的人并不是毫无攻击性,酆理可以脆弱,柔软,也可以咄咄逼人,只是这四个字很少出现在她的身上。
陈糯:“每次都这么撩拨我。”
她声音越说越轻,伴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越来越暴力,酆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她还要追问一句:“这算撩拨?”
当年那张图还存在陈糯的手机,相册上锁,陈糯总怕自己手机丢了被人看见。
陈糯把擦头的毛巾往酆理那边一丢,“那算什么?”
她的声音好听得很,嘲讽人的时候更是带着和气质相反的奇妙吸引力,“勾引?”
她又想到江梅花之前的嘟囔,什么遗传真是的,蜜蜜你也别怪妈妈。
这到底有什么好在意的。
之前陈糯老觉得江梅花不可理喻,但目光落在发育超标,头身比都远超普通人的酆理身上,又觉得江梅花的在意也不是没有道理。
酆理明显不普通,多看一眼陈糯都有种她迟早有一天会远去的错觉。
后来证明这个预感还是应验了。
酆理还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勾引点了点头,“那你勾引我试试?”
她语气里的揶揄都快溢出来了,看陈糯要开口又抢答,“你的勾引……算了。”
她个子太高,这么靠着晃晃腿,连带着椅子也在晃动,看得陈糯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眩晕。
哪怕间隔七年,她依然难改对酆理的下意识口吻,“什么算了,这种事不是练练就好了。”
她依然嘴硬,“和练琴有什么区别?”
酆理:“练琴?”
陈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拿走睡衣去浴室里换,声音隔着玻璃传出,更像是吼声:“几点了你还不睡觉?”
酆理不生气反而笑,她看着房间双人床上散落的个人物品,莫名其妙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又下滑在照片上标注了释义。
年月日后面是刚才和陈糯的对话。
陈糯换完睡衣后看酆理玩手机,问:“你和谁发消息?”
酆理:“陈糯。”
陈糯:“什么?”
酆理又不说了,她直接把人从淋浴间门口推到床上,“我去洗澡了。”
受过伤的人力气也不小,陈糯更像是被她摁在床上的,一句喂还没有脱口而出,酆理就关上了门。
玻璃门只有中间的磨砂条,里面的人脱衣服的动作不要太明显,陈糯吹完头埋进了被子,心想到底什么算勾引。
她还想着等会儿干点什么,没想到很快睡着了。
酆理出来看她睡着了,去外面吹头看见崔蔓出来倒水,问:“还不睡?”
崔蔓:“吃多了恶心。”
她往后看了一眼,眼带揶揄:“邱蜜睡了?”
酆理点头,“不然呢?”
崔蔓不说话,眼神已经把能传达的意识传达完了,酆理问:“你呢?”
崔蔓耸肩:“我都忙死了哪里顾得上这些。”
她看酆理现在还没陈糯文身看着张扬,也足以证明感情是有克隆性的。
性格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也有相互影响,她很畏惧这种宛如藤蔓的共生性,“你俩这样的还是算了,我本来就够累了,不想动脑子。”
酆理薅了薅头发,“难道我和她看上去很需要动脑?”
崔蔓:“那是挺弯弯绕绕的,我就恨不得早点收工,躺在床上玩玩手机就可以了。”
她和从前也没什么分别,看酆理也和从前没有分别,晚上吃火锅的时候崔蔓没问,这会趁着四下无人,问:“那你之后就定居苍城了?”
不是朋友都了解彼此的事业,大家聚在一起只是为了闲聊,酆理点头又摇头,“这也是个问题啊,你们这行居无定所……”
崔蔓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哪里居无定所了,就是满地跑而已。”
“你和邱蜜之前天天一块,现在终于能吃点分居的苦,也挺好。”
过了一会她又想到这些年饱受的折磨,“算了,你俩别扯来扯去的人,分开七年还是这么磨叽。”
……
第二天陈糯醒来酆理已经不在了,节目组摄像好几组,早上酆理和姜珞就去了现场。
陈糯还问了大早上被拍拉二胡的崔蔓,“酆理和姜珞一起坐摩托车去的?”
崔蔓:“不是啊,酆理自己开车走的。”
上午陈糯有单独安排的形成,基本是扬草的活动。
包括昨天和穆岁希一块的谢漩,陈糯全程配合就是为了结束这边的事去找酆理,中间休息的片段她还拿手机看直播。
比赛正式开始,现场的摄像依然偶尔会给酆理几个镜头,陈糯还看到了本应该开店的邓弦,对方似乎站在边上,看得比谁都激动。
陈糯心不在焉,桌上的水也不喝一口,不知道她处于相思状态,崔蔓心知肚明她和酆理看上去没之前那么胶着了。
很快陈糯完成了节目组的任务就去打电话了,崔蔓和谢漩坐在一起。对方倒不算心不在焉,是有让你站在拍摄范围外不遗余力地逗她笑。
表面上和俱乐部股东是情侣关系的黑皮辣妹站在远处挥手,谢漩白得发光,宛如瓷上的美人,崔蔓多看两眼也算欣赏,她忽然有些心酸,自己怎么老掺和这些事,在陈糯走回来后说:“我要加钱。”
陈糯没明白,眼神写着你没事吧。
她刚和褚春晓通完电话,那边山头场地有车在赛道飞驰,酆理穿得隆重,在邓弦看来和从前修车店的女儿完全不同。
和她一块参加开幕式的还是有扬草的校领导,退休了还被拉过来,当年拦住酆理的教导主任也很惊叹。
褚春晓直接把陈糯发给自己的话转发给酆理。
[你们应该要在扬草开分部吧,我有房源。]
[位置信息。]
褚春晓问价格呢。
陈糯说不用。
这种明显夹带私人情绪的伪商业合作褚春晓不好回复,只能转发了。
现场媒体很多,也有特地从苍城赶来的车迷,还有小孩。
陈糯过来的时候人山人海的,上午比赛结束,酆理正在接受采访,节目组这边也有人过去。
记者问:“为什么选在这里举办呢?”
从前说话很不正经的人也开始说冠冕堂皇的正经话。
采访者做过深入的调查,也结合酆理的过去,酆理铺垫了一堆,还是说真心话:“领我入门的父亲在这里出生,这里对我意义重大。”
记者问:“只是纪念父亲吗?”
酆理摇头,“扬草对我意义重大,我在这里出生、长大,上学,亲人、朋友,喜欢的人都在这里。”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搭配的衣服,陈糯站在老远也很难移开眼。
酆理以前大多穿得随意,一件T恤可以穿好多年,就算现在明显是无性别的穿搭,她的性别特征依然展露无遗。
陈糯从前就觉得酆理是原野上的豹子,她天生适合奔跑、疾驰,也有捕猎的天性。
被看上的猎物害怕撕咬和吞噬,选择逃避,却忽略了原野自带吸引,她总是会不经意地看向酆理。
就像现在,隔着人群。
就像现在,有人似有所感,忽略近在咫尺的话筒、机位,目光穿过人群,和遥遥看向她的陈糯对视。
两秒不到,除了和她对视的人几乎发现不了这样的一眼,酆理又看向记者,回答换成了节目组记者故意的提问——
“喜欢的人是邱蜜吗?”
周围还有人起哄,也有赶来看热闹的小车手哇哇大叫,崔蔓默默走开,不想在这个时候入镜。
酆理却没有回答,反问:“你们有问过她这个问题吗?”
她不像之前坦然回应,也知道爱要索取,刚才的那一眼是,这一刻的反问是。
话筒递到了不远处的陈糯眼前。
人群像是潮水退去,她和酆理总要赤条条走到岸上。
有些问题无法回避,有些吸引无法忽视,有些牵绊一辈子难以消弭。
肤白唇红的歌手依然带着天然的冷感,似乎笑容也是一种强求。
陈糯的粉丝喜欢她的臭脸,也难以忽视她在盛大舞台下的寂寥。
周围起哄声不绝,崔蔓默默走到看热闹的邓弦边上:“酆理现在……”
邓弦:“我觉得老庆在国外教过她什么,这个手段也太像了。”
崔蔓:……
她沉默两秒:“还能进修啊?”
邓弦:“那可不。”
记者问陈糯:“最喜欢的人是酆理吗?”
连参加比赛的选手都来凑热闹,有人顾不上节目组的拍摄,直播开得更快。
陈糯点头,她也有狡猾的时候,不斩钉截铁,口吻像得也的确是一家人——
“那不然呢?”
第45章 第四十五颗星星
陈糯的回答也是问题, 周围嘘声一片,酆理直接拿走了边上安保的话筒,隔着人群追问, “那不然是什么?”
场外举着直播的现场观众看热闹不嫌事大, 也有期待这档节目的网友点进来直击现场。
普通人开的直播没什么专业的设备, 反而真实感更强。
十月末的天气太阳不算猛烈,山风混着喧嚣的人声,看得到扛摄像机的人和穿着比赛志愿者服饰的人挤在一起。
哪怕是这样非常敷衍的直播, 也能让随机点进来的人一眼看到几乎要出画的人是现场的主角。
有人问这是什么明星吗?
也有人纠正她走过去的才是明星。
陈糯从不在乎明星不明星的, 她没有过高的物欲,类似食欲玩乐的欲望也不强烈, 业内也有人说她这人乏善可陈,无聊得很。
这个世界太大了,即便像陈糯这样自我觉得无趣的也有人看中她被剥开的有趣。
崔蔓感慨了一句:“感觉酆理在扬草比在苍城做大老板年轻了十岁。”
邓弦:“你怎么不说是我们凑在一起都年轻十岁?”
也只有酆理乘胜追击, 之前拉抽一鞭子才多走一步的人才能有所领悟,崔蔓看得清楚, 换作她才不愿意这么辛苦。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糯, 她上节目和平时素着脸的样子不太一样。
酆理对陈糯的记忆大多停留在七年前,还有更早之前。七年中间的歌手陈糯隔着屏幕, 成为她记忆复健的材料, 却也是镜花水月。
有人把话筒递给陈糯。
现在正好是上午比赛结束的休息时间, 中控那边居然识趣地给她们播放了一段音乐, 似乎还考虑了版权,播的是陈糯的歌。
陈糯:“不然一点都不喜欢你?”
她也不如酆理所愿,三步两步走到酆理面前, 两个话筒撞在一起,现场的音响发出咚声, 有小孩捂住耳朵,也有人诧异地看着陈糯牵走了酆理。
俱乐部老板一身打扮有车手的元素,明显走商务风更多。
陈糯是上节目都不会左右的人,服装赞助商给的衣服也是人压衣服,再浓烈的衣服在她身上也失去了曝光。
崔蔓也在看推送的直播,酆理的俱乐部运营明显很爱从老板身上找话题,取的名字就很有让人点进去的欲望,什么赛场中场休息老板和明星私奔。
崔蔓这样自诩不爱看的人也忍不住点进去怎么私奔的,过了一会才抬眼,酆理已经和陈糯去吃饭了,才恍然大悟,什么私奔,分明是下午还要开工。
酆理早上天没亮就起床了。
中午节目组安排她们一行人在扬草的百年饭店吃饭,花样很多,吃饭之前还要答题。
现场四个嘉宾,三个是原汁原味的扬草人,居然只有谢漩这个很早离开扬草的人答对了。
酆理不会找镜头,陈糯趁着机位转移,给她递了一块饼干。
崔蔓也饿,这家饭店老板她都认识,对方爷爷的葬礼都是崔蔓亲自敲锣的,偏偏节目组不按常理出牌,吃个饭还让人抓耳挠腮,还让她们互相提问。
酆理一嘴葱油饼干味,没换下的衣服在这样的场合居然也不算维和,就是遮掩不住偷吃后嘴角碎屑。
崔蔓也饿得快晕过去,忍不住和导演揭穿陈糯的违规行为:“导演,有人违规。”
陈糯正在假装若无其事地和谢漩说话,冷不防听到这句,忽地抬眼看向告状的人:“你不能假装没看到吗?”
她看着冷冷淡淡的,按理说脾气也和火爆无关,不知道为什么听来总有几分矛盾的暴躁,和外形气质截然不同。
谢漩比这几位都大几岁,早晨和陈糯、崔蔓一块录节目。
崔蔓周到圆滑,陈糯不世故却也配合工作,或许之前就说朋友的缘故,总是比其他人熟悉几分,但看得出陈糯也有异于外表的好胜心,崔蔓和谢漩单独待在一块的时候就说:“等酆理来她就不会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