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第 111 章 “爱情是斯菲尔德家族……
“爱情是斯菲尔德家族的诅咒。”
弥生在很久之前就听过这句话, 他的母亲、他的叔叔,他无数能称得上亲人的家族成员都这么告诉他。
陷入爱情的人会和爱人一同堕入深渊。
目连的话语落在耳边,如同挥之不去的呓语。
弥生脊背弯着, 难以挺直。
他呆滞的目光落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侧脸上, 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朝浴池走去。
祁琛的脸更完整地进入视野中, 温柔如水的眼眸安静闭着,大半身体泡在血水里, 胸口贯穿一朵红色玫瑰,低垂枝桠,如同花瓣在饮血。
弥生靠着冰凉的墙壁, 身体下滑,坐在了浴池和墙壁一角,一只手搭在曲起的膝弯上, 呼吸深而沉,慢慢的, 呼吸与心跳的频率逐渐下降。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 眼神空洞,等待无法抵抗的绝望和痛苦将他完全淹没, 夺走他最后一点生机。
“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从耳边传来。
弥生呼吸一顺, 胸膛因为长时间的窒息剧烈起伏,他立刻转头, 看到祁琛修长的手指倏然收紧, 握在浴池边缘,指腹发白。
仰起的头轻颤了下,苍白的皮肤漫上血色, 眼睫翕动,似乎就要睁开。
是梦吗?
弥生大脑迟钝地转着,剧烈的喜悦袭上心头,他就要站起身,脑海中忽然划过无数画面。
眨眼间,他意识到什么,慌乱无措地划出一个屏幕,点下自动清洗模式,又飞快地往下划,开启防偷窥模式。
一道屏障落下,围绕在浴池边缘,模糊了两边的视野。
祁琛感觉自己的意识往下落了很久,才落到实处。
睁眼时,最先看到头顶用纯钻打造出的吊灯,明亮的光线刺进眼睛里。周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身体被冰冷粘稠的东西包裹。
但下一秒,灯光变得柔和,由白转为淡黄。
祁琛很快缓过神,刚调整了下坐姿,眼底就瞥到了大片的红。
他身下的浴池由全玉打造,冰冷光滑,晶莹剔透,蓄着几乎到他胸口的血水,正快速从出水口流走。
这个出血量……
祁琛碰了下自己被一朵尖锐玫瑰根贯穿的胸口和没有一丝温度的身体,沉默了几秒。
所以,他入梦穿到了一具尸体里?
祁琛低头打量了下,这具身体的主人穿着瑰丽紧致的西装,布料昂贵,做工极其考究,胸口挂着金灿灿的长链,纽扣是与白色西装颜色适配的银色细钻。
这人大概是即将参加或者刚参加完盛宴回来。
食指指根的触感格外明显,祁琛抬了下手,看到自己戴着一个灿金色的钻戒。
手指明显还没适应钻戒的存在,应该是刚戴上不久。
难不成是……婚礼?
血水很快流干净后,浴池里漫上新的温水,把他身上的血一同洗干净。又是新的一轮热水涌上后,身边归于平静。
没了水声的遮掩,祁琛这才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
“咚!咚!咚!”
隔着一层朦胧的屏障,是难以掩盖的心跳声。
弥生一边按着自己不争气的胸口,一边疯□□作浴池上水、香薰、泡沫,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行,来点声音挡一下。
祁琛透过屏障只能看到一个坐在他身侧的影子,试探着开口问了句:“……你是?”
心跳瞬间更剧烈了,祁琛听着都心口发疼。
弥生闭了闭眼睛,不动声色地挪远一些,他深吸一口气,还没酝酿好回答,又听祁琛问道:“恢复记忆了?”
“……嗯。”弥生的声音很紧。
“那我该怎么称呼你?”祁琛问。
弥生又沉默下来。
见他不说话,祁琛还以为对方因为自己擅自入梦,看到他不想让人知道的隐私而生气,斟酌了一下说:“抱歉,当时情况紧急,我并不是有意探查你的过往。”
“没事,”弥生紧握着手,强迫自己呼吸和语气正常,“没关系,你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把你拉进了梦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声音谈话,距离相近,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在出租屋的时光。
弥生最后和祁琛相处时刚成年,现在在菲希尔生活了一年多,声音和身体又发育了一点,祁琛不会因为声音认出他的身份。
祁琛捏了下手指,思考怎么把金主带离这个梦。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位金主,一位在祁琛没穿越进来时已经离世。
难道是因为新婚伴侣死亡,才让金主久久没能脱离梦魇?
祁琛问:“冒昧猜测一下,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你的新婚伴侣?”
“咚!”
心跳忽然又快又急,像是摇滚歌手在疯狂打鼓。
因为这句话,噩梦忽然变美梦,弥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强撑着声音“嗯”了句。
祁琛听他的反应,看样子他的伴侣在现实生活中并未离世,只是迷雾抓住金主潜意识的恐惧制造出这些情景。
“你的伴侣还在,”祁琛温声道,“梦是假的,没必要因为这个害怕。”
弥生顿了顿说:“我和他见面的机会很少,即使是梦,我也想和他多接触一会。”
祁琛面色古怪一瞬,你既然这么爱自己的伴侣,怎么还到处打赏主播,和别的主播一起进入小世界,还发生一些……的事,是不是不太符合人设?
余光瞥到另一侧的透明玻璃,祁琛忽然怔住。
水汽蒸腾向上,模糊了平滑的玻璃,窗外的灯光绚丽迷眼,祁琛依稀看到这具身体主人的面容。
和他很像很像。
眨眼间,经过前几个小说世界的精神洗礼,一个新的想法冒出头来。
金主很爱他的伴侣,但见面机会很少,所以……是把自己当成了爱人的替身?
对着他这张脸缓解思念之情?
怪不得明明是斯菲尔德家族的人,但却莫名给他打赏巨款,对他示好。
即使作为既得利益者,祁琛也不免思考,这会不会有点……渣?
还是他们那里的婚姻制度并不像他生活的地方那样严苛?
祁琛正头脑风暴,听到金主继续道:“我不太敢靠近他。”
“嗯?”祁琛回神,“为什么?”
“你应该了解过斯菲尔德家族的事。”
“系统告诉我这个家族建立了群星集团,涵盖各个领域,是菲希尔星球最大的公司,这个直播间也只是他们娱乐部门的一个板块而已。”
“不止如此,”弥生说,“斯菲尔德家族靠科技起家,其中以军事科技和基础物理最强,在大约一千五百年前,家族靠着基础物理衍生出的天体物理和航空技术,开启星际大航海时代,找到了菲希尔临近的有生命存在的宜居星球。”
“然后侵占他们的家园,瓦解他们的文化,把他们变成劳动力,化成菲希尔发展的养料。”
祁琛安静的听着,没有插话。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新的科技兴起,当时光辉无两的斯菲尔德家族逐渐失去第一的宝座。可偏偏在三百年前,菲希尔遭遇外星入侵,那是一种很恐怖的生物,八爪八足,智商很低,但战斗力很强,一旦出现就会毫无逻辑的攻击任何存在。”
“于是斯菲尔德家族拿出另一张军事科技的王牌,抵御住外族入侵,斯菲尔德家族在战争中死了很多小辈,一跃成为菲希尔和临域星球所有人心中的英雄,也借此发了一大笔战争财,重新成为无可撼动的第一家族。”
“因为战争,在那之后各个星球的文化更加融合,但只有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菲希尔星球的公民才算血统纯正,出生于其他临域星球则被判为低人一等。”
“我的母亲……就出生于临域星球。”
祁琛目光一顿。
按照金主刚才的说法,斯菲尔德家族地位崇高,甚至能延续千年不败,内部的阶级观念一定极深,利益牵扯也极多。
他的母亲本就出生于被人歧视的临域星球,背后无权无势,嫁到这种家族里……
结局很可能是个悲剧。
弥生声音缓了下来:“她有一头火红的头发,碧蓝的眼睛,脸很漂亮,她天赋卓绝,以全星域第一的成绩考进最好的军事学院,还没成年就进入战场,砍了一个外星主兽,拿到极高的功勋,甚至已经具备成将的基本资格。”
弥生说:“我父亲对她一见钟情。”
“他们很快在一起了,母亲她生性洒脱,喜欢什么就做什么,从不担心背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答应了父亲的求婚。”
祁琛说:“很美好的爱情。”
“是啊,但好景不长,”弥生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戴着的同款婚戒,“数百亿人的钱都流进了一个家族的口袋,难以想象的庞大利益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无论是内部亲戚,还是外部势力,他们都想从父亲这分一杯羹,就把目光盯到了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母亲身上。”
“母亲她依旧不在意这些,谁给她找不痛快她当场就能报复回去,她很强,年轻、自由、无所畏惧。”
“直到后来有一次,她出任务时被人做手脚受了伤……”弥生停了一会才说,“父亲就此把她困在了家里,不让她上班,出门要有无数护卫围着,自那以后,我没再见母亲笑过。”
“母亲她受不了那样的生活,和父亲沟通也没有结果,于是选择逃离了斯菲尔德家族。”
祁琛下意识扭头看向屏障:“成功了吗?”
“本来是成功了,她想直接开着战舰漂游,行驶的方向是菲希尔从未探查过的航道,把余生献给自由,即使是死亡也在所不惜。”
“但她走的时候被我撞到了,吵着闹着要和她一起,耽误了点时间……”
弥生又停了一会,直接说了结果:“最后走到可探查星域的边缘,被家族的人发现了,走一半没走成。”
第112章 第 112 章 前面说了这么多,结果……
这些弥生从未向祁琛讲过, 在一起生活时想的最多的是柴米油盐,弥生也不太想把之前乱七八糟的事告诉他,好像只要不说, 斯菲尔德家族就能离他们很远似的。
之后不用弥生再说, 祁琛也能猜出大概结局。
那样一位热爱自由, 生性不羁的人,被强行带回去, 剩下的时间不会好好过,或许已经……
“后来母亲患了重病, 连斯菲尔德的医术都救不了,”弥生说,“没过多久, 她就离开了。”
气氛一再变得压抑,祁琛不自在地动了下身体,响起轻微的水声。
“你的爱人, 也来自临域星球?”
弥生:“算是。”
祁琛理清了前因后果:“你害怕他会遭受和你母亲一样的经历,所以不敢靠近他, 不敢和他太亲近。”
弥生没有回答这句话, 而是问:“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祁琛没怎么犹豫道:“我会直接和他断开关系。”
弥生愣了一会, 仰头向后靠在冰冷的瓷砖上, 眼里露出些许无奈的笑,还真是祁琛会说的回答。
如果自己的存在给身边人带来麻烦乃至死亡, 他会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就没把这段关系放在心上似的。
他怔怔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刺目的光落在眼里, 弥生想象着未来没有祁琛的生活,和人说不上话,聊不聊天,最多只能借着绫采的壳子和祁琛有一点接触,或者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偷偷看他的直播,隔着屏幕远远看他一眼……
但莫名的不甘鼓胀在胸前,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欲望日渐壮大、生长,属于斯菲尔德家族的那份埋在基因里的贪婪像毒药一样,蚕食他整个心智。
弥生瞳孔布满深红的血丝,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着脑袋,过了好一会才说:“好吧,不靠近也行。”
“但我觉得这种做法不适合你。”祁琛又说。
“嗯?”弥生立刻侧过头看祁琛。
“在我眼里,你母亲的死亡,”祁琛委婉道,“有一部分原因归功于你的父亲。”
弥生冷呵一声:“百分之九十九。”
祁琛笑了下:“如果你们彼此相爱,早就把对方划到了自己未来的生活中,那就为预想的美好生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没有人会质疑你的决定,没有人敢挑战你的权威。也要相信你的爱人,他虽然脆弱,但足够坚韧,能并肩和你站在一起。”
弥生抓紧自己的头发,眼睛随着祁琛的话一点点亮起:“……你这说的怎么像从杂志里背下来忽悠人的。”
“说的不对么?”
弥生再次抓紧头发,拽得自己头皮发麻,心情从地狱一步步走上天堂,他拼命压抑住这份欣喜,“理智”地思考这些话的漏洞,考虑继续靠近会给祁琛带来的麻烦。
“斯菲尔德家族内部情况比你想的要复杂,思想观念根深蒂固,他们可以比肩你们那古代的皇室,军事、立法、司法、行政、商业都有斯菲尔德家族的影子……不,他们比皇帝还贪婪狡诈,奢靡无度,只想着把更多的利益和权力收进口袋。”
祁琛“唔”了一声:“你很怕他们吗?”
弥生轻嗤:“我怎么会怕那些老古董。”
他不像目连那样废物,连自己的爱人都保护不好,他可以变得更强,很强。一个斯菲尔德家族而已,即使它已经在星球盘踞了上千年……
弥生忽然怔了下。
祁琛笑着:“有答案了?”
“……嗯。”
祁琛仰头看了眼梦境,头顶的光正一点点碎掉,落在水里,化为虚无。
弥生忽然又问:“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我喜欢的人好像不喜欢我怎么办?”
祁琛:“…………”
前面说了这么多,结果你连人都还没追到?
他错愕地扭头,没来得及说话,梦境像泡沫一般消散。
“刺啦—刺啦—”
祁琛意识刚回笼,尖锐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他轻“啧”一声,抬眼,正对上离渊贱兮兮地拿一把小刀去碰剑意结界的画面,偷感十足。
“……”
见他醒来,离渊面不改色地收手,把小刀背在身后:“比我想的要快。”
“这就是你为我护法的方式?”
“是的,”离渊煞有介事地点头应道,“我在为你检测法阵的效果。”
“结果怎么样?”祁琛拨散周围的剑意。
“还不错,连我一时都没办法闯进去。”离渊忽然凑近看他,目光严肃又认真,“云隐阁对你又不好,谁家小孩吃毒药长大,你一次都没想过离开吗?是不是想逃没逃走?我可以帮……”
“轰!”
身后一抹极致纯粹的灵力炸开,光芒瞬间遮挡住祁琛全部视线,他下意识用手遮住眼,只感觉身边剧烈晃动了一会,再睁眼时,直接呆了一下。
桌子呢?椅子呢?房子呢?
弥生站在烧焦的土地中,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离渊:“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
离渊拍了拍衣袖,冷呵:“一个迷雾谷,怎么没让你睡死过去,还劳烦后辈在这么危险的境地捞你,真是……”
他话没说完,但嫌弃外加吐槽玄笙废物的意思格外明显。
“连宗门第一都是没用的东西,”离渊瞥他一眼,“他这么好的苗子,在云隐阁简直是浪费。”
“云隐阁内部的事,不劳您费心,”弥生笑呵呵地拨回去,“自己魔域里一堆废铜烂铁,也不能到处抢别人的宝物。”
离渊冷笑一声:“怎么?要打?”
“你的修为在我之下,就不浪费这个时间了。”
离渊眯起眼睛,抬手,浓厚的魔力在手心聚集,弥生当仁不让,指尖蓄着盈盈灵光。
“额……”眼见两人就要打起来,祁琛头疼道,“离渊前辈,您身上那个玉佩一直在闪。”
离渊盯着弥生看了两秒,低头,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收起魔力:“这是你师尊之前给我的东西,他现在遇到危险了。”
祁琛“哦”一声,看了眼浮空屏幕上不断上涨的虐渣值。
51、52、53……
离渊说完,见俩人甚至连玄笙都没什么反应,乐了:“你们不去救他吗?”
祁琛还在享受不劳而获的喜悦,闻言慢吞吞道:“不知道他在哪,没办法。”
弥生走过去站在祁琛身侧,点头。
离渊不怎么相信地睨了弥生一眼,拿出玉佩,探入魔力。
神识顺着玉佩游走,穿过殿内满满当当的邪傀,看到了被围在最中间瑟瑟发抖的云千雪。
他痛苦地坐在地上,衣着凌乱,狼狈不堪。
云千雪身上拢了一层在邪傀攻击下逐渐变淡的金光,疯狂甩着手臂,面色扭曲地喊道:“别碰我!滚啊!我和你们才不是一类!滚啊——”
声音太过尖锐,离渊蹙了下眉,收起玉佩:“他在元阳殿内,离这里不远。”
“元阳殿?”祁琛问,“这里怎么会有殿堂?”
弥生说:“剑仙成仙时太过年轻,亲哥哥还在世,是当朝皇帝。剑仙想找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渡劫,皇帝知道此事后,想到皇家在酷暑时经常去往的夏宫,那里有天地龙气蕴养,能为剑仙抵挡一二,于是遣走了宫女太监,把夏宫空出来留给剑仙。”
剑仙在夏宫内渡劫,自然也在这里定下了乾坤墟。
离渊挑眉道:“你们再多聊会,等云千雪死了,你没了师尊,我当场就把你带到魔域去。”
祁琛按了下身旁差点又要拔剑的弥生:“走吧,去找他。”
弥生看了眼被祁琛触碰的手腕,心脏瞬间狂跳,他面色不变地给自己用上隔音罩,淡定点头,随即召来本命剑:“节省时间,我带你一起御剑过去?”
祁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婉拒:“不用了。”
都是结婚的人了,怎么随随便便和外人靠这么近?怪不得那位伴侣不喜欢他。
弥生并不知道自己被祁琛扣上了什么样的帽子,被拒后只攥了下手,没说什么。
祁琛召来无相,跟着他们一起去元阳殿。
……
云千雪又吞下一粒丹药,双手撑着,勉强维持面前的金阵。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邪傀扭曲癫狂的模样,也尽量不去感受血管的蠕动,像无数恶心的虫子在他体内游走。
他一个人无助地被困在这样黑沉孤寂的殿堂内,可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没人来救他。
玄笙不来找他就算了,玄瑛为什么也没到?是传送的位置离得太远,神识没能找到他的位置?
那离渊呢?他明明给了离渊一个玉佩,对方说只要他遇到危险,很快就会到他身边。
全都是骗子。
云千雪只擅长炼丹,修为也是靠大量丹药提上来的,平常被师兄们当眼珠子宠着,不用去猎兽,不用刻苦修炼,要什么有什么,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可等他真正遇到危险了,却没有一个人救他。
微薄的灵力艰难地从掌间续出,云千雪咬了下唇,眼睛发涩。
“嗡。”
忽然间,一道微弱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像是剑意发出的嗡鸣。
云千雪体内奔腾的血液滞了一瞬,邪傀的动作也停下来,它们虽无神智,却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邪傀一边慢慢往后退,一边仰起头。
空洞的瞳孔被悬在空中的无数剑意照亮,像是漆黑的夜里坠了漫天的星星,盈盈散着光,气息凌然。
祁琛御剑凌空,两指并拢操控剑意,目光淡然地看了眼云千雪,往下一指。
“破。”
剑意如疾风厉雨般骤降,顷刻间将邪傀斩杀殆尽。
转瞬间,黑沉的殿堂重归寂静,云千雪坐在尸体间,呆呆地仰头望向祁琛,面色怔然地张了张嘴。
离渊慢悠悠地迈入殿堂,扫了眼满地尸体:“之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能操纵独属于剑仙的剑意?这些连玄笙都做不到,我就说他天下第一剑修名不副实。”
看到来人后云千雪眼睛亮了亮,不由得感到一阵心安,开口就喊他:“离——”
离渊陡然散出一阵气息,震开地面的尸体,指着一处空地对祁琛道:“给你挪了个落脚的地方。”
刚进来的弥生皱眉道:“他们虽是邪傀,但生前也是人类,这么对待尸体,实为不道德。”
“哈!”离渊摸了摸脑袋,“你们正道人士事可真多。”
“萧今放也是我们正道人士,既然嫌弃就别再打他的主意。”
“他跟你们这群伪君子可不一样,别拉他给自己脸上贴光。”
弥生高傲地瞥他一眼:“无论你怎么说,他都是云隐阁的弟子,有我在这,你永远都带不走他。”
“你算他的谁?没名没份的师叔而已,呵,得意什么呢。”
祁琛刚站在地上,一面没看着,两人又吵了起来。
头疼。
云千雪怔怔地看着两人为自己的徒弟吵了大半天,仿佛没看到他这个人似的,更没关注到他刚经历险境濒临崩溃的精神。
虐渣值再次上涨。
祁琛听到818在脑海里开心地喊:“虐渣值到60啦,小说全部剧情已经开启,现在要查看吗?”
第113章 第 113 章 自此世间再无破魔剑仙……
祁琛收起剑, 看了眼喋喋不休还在吵的两人,干脆趁着这段空隙开了剧情。
小说从进入乾坤墟开始。
前面的剧情和祁琛经历的差不多,萧今放被传送到外围的树林里, 同样遇到了离渊。
离渊得知他是云千雪的徒弟, 想借他和云千雪搭上线, 跟逗弄宠物似的追了人一阵。
但萧今放没有任何与云千雪联系的方式,即使遇到离渊的追杀也无可奈何, 找不到人帮忙。
离渊耐心很快告罄,恰好从玉佩中探查到云千雪的境况, 懒得带萧今放一起去,告诉他地方后自己一个人走了。
离渊赶到元阳殿时,从迷雾谷过来的玄笙刚好把人救下。
他和玄笙彼此看不顺眼, 一见面差点打起来,如果不是云千雪在中间调和,两人能把宫殿掀翻。
嗯, 和他俩现在的情况一模一样,只不过调和的人变成了祁琛。
后续的剧情是云千雪三人在元阳殿内发现了一些线索, 顺着线索进入一处秘洞。
他们在特殊法阵镜花水月的幻境下看到了当时的情况。
云千雪的母亲历险时不小心被邪傀划开一道伤口, 黑色血液像病毒一样顺着伤口进入她的身体。
之后云千雪出生,异血与他的血液几乎融合。云千雪成为异血新的载体, 又或者说, 他只是一名还未异变的邪傀。
通过镜花水月知晓此事的云千雪痛苦万分,玄笙和离渊都忙着哄他, 表示无论他是怎样的身份, 都会毫不犹豫的站在他那边。
很快,他们抵达了元阳殿的秘境深处,在那里遇到了镇守在此的乾坤剑剑灵, 对方即刻察觉到云千雪的异样,想要杀掉他。
离渊和玄笙一同出手,抵挡住剑灵的攻击,云千雪则趁乱逃离,误闯入乾坤剑真正存在之地。
乾坤剑并不像外面看着那样大,仅有一米高,剑柄两条龙纹彼此缠绕交错,护着中央玄妙流转的黑白阴阳图,剑身笔直而锋利,凌然镇压着异血之源。
云千雪在看到异血之源的刹那,神识恍惚了一下,体内的异血再次沸腾鼓动起来,与异血之源遥相呼应,他甚至产生一种依恋与怀念之感。
脑海里闪过无数声音,如附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告诉他只要他拔出乾坤剑,以后再也不日日承受异血灼烧的痛苦,修为也会急速增长,一步至渡劫巅峰,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通天途,与日月同寿……
这些话太诱人,单是不必再经受痛苦那一项,都足以让怕疼又娇贵的云千雪心动。
他只记得这些好处,完全没想过拔剑的后果,被蛊惑着往前走。
乾坤剑已存万年,气息十不存一,几乎全部能量都用来制服拼命挣脱的异血之源上,根本没有余力再去阻拦云千雪。
云千雪眼里笑意更深,那双莹白的手即将触碰剑柄的刹那,被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师尊。”萧今放来得太急,高高束起的黑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薄汗,明亮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云千雪,显得有些委屈和难过,“我不能让你拔剑。”
云千雪从蛊惑的低语中微微回过神,恼怒道:“你要拦我?”
他“啧”了一声,没等萧今放说话,不耐烦地甩出一道浑厚的灵力。
按照正常情况,大乘修士的一击足以让结丹修士瞬间毙命。
但奇怪的是,灵力甩出后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抵挡住,以一个巧劲被弹了回来,云千雪受力道冲击往后退了几步。
他顿时不可置信地看向萧今放。
萧今放依旧稳稳地站在乾坤剑前,明显也受了伤,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滴在乾坤剑上,血液散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将逸散出的黑气灼烧殆尽,嗡嗡挣扎的异血之源气势收敛了大半。
连云千雪脑海中的呓语都停了片刻,随后是更加愤怒的反扑:“杀了他!杀了他——他身上有剑仙的血!”
身上有剑仙的血,能压制异血之源,又能以结丹修为随意进出乾坤墟。
云千雪眯了下眼:“你是剑仙转世?你一直都知道?一直瞒着我,故意在这时候出现坏事?”
萧今放目光一顿,声音有些低落:“我之前并不知晓。”
“我管你知不知道,萧今放,我们师徒一场,虽说我之前对你严厉了些,但最终也将你好好养大,让你二十岁结丹,在同辈人中遥遥领先……你又为何记恨我拦着我?看着我继续承受那种痛苦?”
“师尊……”萧今放眼睫微垂,压下眼底的情绪,“我并未记恨师尊,只是你身上存留的是异血子源,一旦将剑拔出,子母共体,异血母源会转移到你身上。”
“它们会以你为载体,肆意释放异血,届时乾坤剑再无将它们镇压的可能,只会导致生灵涂炭……”
云千雪忽地冷笑一声:“剑仙心怀天下,所有人都在你眼里,但你却从来都看不到我的痛苦。”
萧今放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剑仙,压制异血是你的责任,是你无能,才致使邪傀伤害我的母亲,让子源进入我的身体,”云千雪声音沉下去,一字一句道,“我这么多年的痛苦,都是因你所致。”
萧今放抿了下唇,眼尾不自觉地铺平,他没有反驳:“嗯,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体内的异血告诉我,等拔了剑,它们会自动跑到你身上去,不会再缠着我。”云千雪扬了扬下巴,“既然你已知错,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让我拔剑,再乖乖当异血的载体,只要你能压制住它们,方才设想的后果都不会发生。”
假的,这套说辞只是异血用来唬云千雪的。
萧今放体内有神格,异血能不能压制的住还不一定,云千雪这具身体早就和异血融合在一起,它们放不着舍弃稳妥的载体,选择更有风险的那个。
萧今放却笑了一下,看向云千雪的目光缱绻温柔。
“师尊,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啊……”
云千雪一愣,脚下猝不及防升起一阵金光,他的血液被金光抽离,脑海里的声音失真尖叫,发出刺耳的哀嚎。
云千雪头疼欲裂,气息逐渐变得微弱,就在他以为萧今放是不是要杀死自己时,一股暖流汇入丹田。
金色血液潺潺流入他的身体,修为步步提升,神识陡增万里,体内的气息忽然变得玄之又玄,好似飘在了天上。
萧今放面色瞬间变得惨白,那道吵吵囔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尖叫,他恍若未闻,面色不变地对云千雪道:“我的神血、神骨、神格都能给你,待你成神后……杀了我。”
他拔下乾坤剑,任由异血母源拼命逃离他的身体,却依旧被子源牢牢吸进去,萧今放忽然感受到一阵刻入骨髓的痛苦,子母合一,正疯狂反噬他的意识。
萧今放嘴里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他视线模糊,却颤抖着手,把乾坤剑放在云千雪手里。
直至最后一抹神格消失,他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抽搐。
萧今放拼命和异血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用最后一点力气仰头看向云千雪。
云千雪身上金光满满,还笼罩一层浓郁的紫气,一如他飞升那天,紫霞与金光漫天,龙凤祥瑞环绕。
看到比万年前更加亮眼的功德金光,萧今放唇角勾起了一点笑。
乾坤剑起,被云千雪握在手里,带着极其浑厚的仙力,稳稳刺入萧今放的心脏,搅碎他体内每一滴异血。
萧今放神魂俱灭,乾坤剑碎,乾坤墟灭,自此世间再无破魔剑仙。
天途却因此重开,如万年前的一幕,无数人再次见证了刺眼的紫霞与金光。
冰雪仙子的名号传颂世间,每家每户都知道曾有一位天之骄子年纪轻轻就成了仙,消灭邪傀,拯救世间。
他的庙宇布满神州大地,每日都有数不清的人供奉、上香、祈愿。
至于破魔剑仙,那是谁?怎么从未听过?
云千雪凭借满满的香火,修为与地位在天庭中也极高,每日在灵气最浓郁的府邸内品酒赏花,生活悠然自在。
又是数万年后,云千雪从司命星君那里得知,即将有一位新飞升的仙与他渊源颇深。
云千雪这才想起,他杀死萧今放时,给人勉强留了一缕不带神魂气息的魂魄。他升到天庭后,将那缕魂魄扔进了轮回,魂魄轮回无数次,终于修得圆满,再次成仙。
成仙的名头还挺大,名为“度厄星君”。
司命不满地哼一声:“一上来就和我的职位差不多,他这是攒了多少功德?”
“度厄……”云千雪想到自己亲手杀了萧今放,顿觉这事有点不妙,问道,“他往世的记忆都会恢复吗?”
“当然,你成仙时不也记起了往世,”司命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往事不可追,又轮回这么多次,没有哪位仙会在意凡世的经历。”
云千雪十分赞同,于是在萧今放成仙那天,别的仙都急忙赶去祝贺,他坐在院子里思考是去攀个交情,还是当不认识。
正当他犹豫时,听到了门扉被轻轻推开。
云千雪看过去,下一刻,度厄星君抬起眉眼,越过被风吹起的桃花笑着和他对上视线。
没多久,天庭众仙都知道了,那位在外严苛凌厉、风头无两的度厄星君,在内却给冰雪仙子当牛做马。
两人的爱情成为一段佳话,小说由此HE结局。
看完剧情,祁琛皱了下眉,忽然感觉有些反胃。
第114章 第 114 章 “剑仙保佑剑仙保佑………
【啊这, 意思是主角攻原本有大好光明前途,但为了救主角受不被异血杀死给了他神格神血神骨,还被人抢走所有的功绩, 最后轮回几万年好不容易又成仙了, 结果!还要给他当!牛!做!马!】
【呕……我心理承受能力低, 我先吐为敬】
【其他的我还能忍,但抢功绩这点我是真忍不了, 事业脑被气得七窍生烟,啊啊啊啊啊啊杀邪傀明明功劳最大的是萧今放!凭什么重开天途被万世敬仰的是什么破冰雪仙子, 您配吗您?】
【当牛做马救命啊,原作者是真不把主角攻当人看】
【所有人都是作者用来宠受的工具人吧】
【这类小说我之前还真看过(疲惫的笑)】
【……这类小说怎么你们了?就想写一个即使被老婆虐待背叛利用也超爱的攻,怎么你们了?一本小说而已, 别在网络上当道德标兵好吗?】
【哦吼,上面原作者现身说法】
【点进她主页看了下,上本看的小说是受撕了攻的录取通知书毁掉他的梦想, 还间接害死他的父母,在没有任何火葬场的情况下依旧HE】
【这都不是爱不爱的问题了, 小说有阅读量, 有传播度,主角受做这些事真的没问题吗?让一个恶毒的反派拥有这么好的结局真的没问题吗?所有的不合理只归为一句攻超爱?】
【反派怎么了?反派也是人, 也有享受生活的权力。】
【……啊啊啊啊谁来把她打进大牢!】
【用户‘带队发疯’送出一个[宇宙]。我才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看的不爽我不喜欢!就是不想坏蛋有好结局,好人一生当牛做马, 琪琪狠狠虐渣可以吗?】
祁琛看了眼吵个不停的弹幕, 没说话。他不用去探讨这么写的深层次原因,他对事物的做法与喜恶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不喜欢云千雪的做法,那就按照任务好好虐他, 其他的都不在祁琛考虑范围内。
在他这里,这样的反派没有一点享受生活的权力。
云千雪被紧压的氛围缩了一下,看向在场唯一还算好说话的徒弟:“我们走吧,感觉这里不太对劲。”
祁琛正扫着小说前面的剧情寻找线索,闻言转了下眸子,眉梢轻挑,冷淡的面容透出一点生气来。
“不行,我在这有事要做。”
云千雪登时不满,我是你的师尊,怎么敢当场忤逆我?
他冷呵一声:“那你自己留在这吧,我们就先走了。”
弥生停下和离渊毫无意义的争吵,把全部注意放到祁琛身上:“有什么事?我陪你一起。”
离渊不冷不淡地添上一句:“我也去。”
云千雪:“……”
祁琛把原话奉还:“那你先走吧,我们留这再看看。”
云千雪眨了下眼,再次震惊地看向另外两人。
他气得转身就走,不如去找玄瑛保护他,但步子刚迈出一步,脚尖碰到了满地的邪傀尸体。
“我……”云千雪艰难开口,“你是我徒弟,我还是要护着你,陪你一起吧。”
【笑死好干巴巴的借口】
【怂得好快,他能活到现在真的纯靠别人带他吧】
祁琛不置可否,点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这副完全没把他当长辈的做派成功地又把云千雪气了一下。
祁琛按照小说里的描述,走到高堂的金色座椅上,弯腰在把手上轻敲了敲,再用力往外一拉。
“轰隆——”
一阵沉闷的声响过后,龙椅下的瓷砖向侧边挪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地道。
“你怎么知道这有机关?”离渊颇感兴趣地问。
“刚刚剑意扫过来,”祁琛随口应付道,“感觉这里有点空。”
通道很窄,宽度仅容一人通过。
弥生打了个响指,指尖亮起明亮的火光,他率先下去开道,祁琛跟上,云千雪犹犹豫豫了半天,在离渊逐渐不耐烦的目光下也进了密道,离渊最后垫尾。
祁琛在黑暗中忽然拽了拽手指,红绳亮起一点微光,他沉默了一会,决定离开秘境后就把红绳摘掉。
金主的声音透过红绳传入脑海:“怎么了?”
“小说剧情你知道吗?”祁琛问。
“嗯,你刚看剧情的时候我脑海里同步了。”
祁琛联想到那副场景:“你一边过剧情一边和离渊吵架?”
“……看得生气,更想找人吵一吵。”
祁琛没忍住轻笑一声。
离渊幽幽道:“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坏了,好像偷情啊】
【我磕我磕!】
祁琛又问:“知道后面要往哪走吗?”
弥生:“当然,我帮你搞一搞他。”
从通道里穿过,很快到了一处明亮的地下殿堂,走道变宽,但几人依旧保持这种阵型。
弥生回想小说剧情,脚步悄悄往左侧了一点,踩中一个石块。
“嗖——!”
几道箭矢破空而来,弥生立刻转身将祁琛抱在怀里,往旁一侧躲开暗箭的攻击。
云千雪猝不及防,反应也不快,迎头被箭矢刺中身体。
“……”云千雪看了眼身上的血迹,黑着脸用内力把箭矢弹开,盯着弥生和祁琛。
弥生无辜道:“不小心踩中了机关。”
云千雪忍了又忍,压下心里的脏话,面无表情地说:“无事,一点小伤。”
接着,云千雪遭受了火烧、刀砍、水淋……各种乱七八糟的攻击,最后成了身上灰扑扑,头发全湿的落汤鸡。
而其他几人衣服毫无褶皱,姿态轻松随意,身形优雅地站在他身侧。
云千雪:“……”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第多少次掐了个诀洗净身体,面色幽幽地看着弥生。
祁琛也叹为观止:“原来还能这样搞他。”
“嗯?”弥生问,“不行吗?”
“也不是不行,我以为你会直接带他去看镜花水月。”
“快到了,拐个弯就是。”
转角后,一步踏入更宽阔的境地,踩到湿漉漉的浅水层上,清澈的水面倒映出几人的身影。
水声从密室缝隙内流出,哗啦啦落下,水面每隔几米便飘着幽蓝色的花瓣,散着淡淡清香。
水池对面是一扇刻着龙纹的大门,此时紧紧闭合。
“镜花水月,”离渊道,“原来是在这。”
“有什么讲究吗?”云千雪跟着祁琛踏入其中,刹那间,池面微微荡漾,流转,组成一幅流畅的画面。
“这是……”云千雪倒吸一口气,他在水里看到了母亲的模样。
水画里的人一身白衣,乌黑的长发用玉簪挽起,她面前是数不清的邪傀,但女人毫不畏惧,长剑利索划过,只消片刻,她便解决了所有邪傀。
倏然,一道黑色影子从身后袭来,她猝不及防,被无声无息的邪傀咬伤肩膀。
女人皱了下眉,即刻出剑杀死它,看了眼只咬出牙印的伤口,没在意。
但云千雪从镜花水月中清楚地看到,黑色的血液渗入血管,游遍肺腑,如跗骨之蛆般在体内肆意生长……
“镜花水月能让你看到过往最想看到的人和事,”离渊说,“但犹如镜花水月,可视不可碰。”
不用再多说什么,云千雪很快明白了自己日日承受痛苦的缘由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神色脆弱地看向离渊,轻声问:“我……还算是人类吗?我也会变成像邪傀那样的怪物吗?”
离渊沉默半响,没说话。
云千雪脸色更苍白了些,他即刻把求助祈求的目光看向弥生。
弥生用扇子捂着唇,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云千雪看着他往后退的动作,面色差点裂开,表情要碎不碎。
最后,云千雪几乎是闪着泪花看向祁琛。
祁琛宽慰道:“师尊放心,若是您变成了那种怪物,我一定会亲手杀了您,以保师尊一世英名。”
虐渣值也绷不住了,蹭蹭蹭的往上涨。
……变成怪物,杀了我?
云千雪身体一个激灵,一想到那副画面,浑身像是有千万个虫子爬过,他被恶心得差点吐出来,身体时不时轻颤,神情有些恍惚。
巨大的恐惧压迫着他想即刻逃离这里,他踉跄着转过身,却被一道灵力紧紧扣住。
弥生伸出手,往后一扯,将他甩到门前,云千雪身体狼狈地砸到门上。
“走什么?你体内是异血,不好好在这找解决办法的线索?”
“什么线索?和我没关系……没关系,”云千雪急得快哭了,蹲下身捂着脸,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在这里了,也不想再看到邪傀,我想回云隐阁。”
弥生“啧”了一声,又意有所指地瞥向离渊:“胆子小成这样,也值得某人拉到魔域去?”
离渊面不改色:“也不知道是谁宠大的师弟。”
弥生:“……”
祁琛没扯入两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吵法,跨过水域,上前用灵力推开大门,接着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弥生依旧先一步上前,顺着红线对祁琛道:“往前再经过几处密道,就该到了剑灵所在地,我们要怎么处置云千雪?”
小说里剑灵察觉到云千雪体内的异血子源,想杀了他,但被玄笙和离渊合力挡住。
而现在……祁琛往后看了眼离渊面对云千雪时嫌弃的表情,总感觉如果自己不拦一下,云千雪可能命不久矣。
他正要开口,脚底忽的一空,视野陷入一片黑暗,身形急速向下坠去,耳边最后传来的是金主紧张至极的喊声。
但身体下陷得太快,风声呼啸而过,他只模糊听到了一个“qi”字。
起身?起开?还能是起什么?
有点奇怪,他为什么这么紧张?声音都在颤。
祁琛闭了下眼,深吸一口气,扔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再回神时,身体被一股灵力轻柔地托起,放缓速度下落,脚尖慢慢触到了实处。
身后骤然袭来一阵风声,祁琛眼眸微眯,转身精准地握住袭来的手腕,无相瞬间在手中汇聚,直直斩向对方脖颈。
“唉?唉唉!手下留情!”
明亮的剑身映出一张刚见过没多久的面孔。
“……王五?”祁琛问。
“是是是!”王五拼命点头,“张三师弟!是我!”
祁琛没松手,剑意在他周身聚拢,明亮的金光照着对方的面容,又上上下下将人扫了一圈,他才问:“你为什么袭击我?”
“什么叫袭击!这里乌漆嘛黑,阵法上忽然冒出个人,我又不知道是谁,肯定先下手……哦不,把控先机!”
祁琛收起剑,从储物袋里拿出夜明珠,微微照亮漆黑的环境,这才发现王五身后还藏着刘六。
“你们怎么在这?”祁琛不解地问,难不成也像自己这样被传送过来?
说到这,王五立刻来劲了:“我们之前分别后,遭遇了很多邪傀的攻击,差点被堵死,身上能用的法宝都快耗光了。”
“但乾坤墟开放时间还有很长,就想着找你们求救,顺着你们走的方向追了一路,看到元阳殿内有动静,在那发现了满地的尸体,还有一个打开的密道。”
“我们进入密道后走啊走,走啊走……就走到了这。”王五指着身后一道门,“喏,就从那进来的,但现在门已经关上了。”
祁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一扇紧闭的大门。
原著里只描述了云千雪的经历和路途,却没有任何对这处秘境的描写,也没有告诉读者萧今放是怎么到达秘境的。
从时间上来看,云千雪和萧今放到达乾坤剑的时间所差无几。
祁琛原本以为萧今放是顺着云千雪走过的路赶来,但现在来看,或许两人走的并不是同一条路?
只不过最后通向的终点都是乾坤剑。
“你刚刚说的阵法在哪?”祁琛问。
“就在你脚下,整片空间都是。”
祁琛低头,把夜明珠往下照,看到阵法的一丝纹路,繁复无比,再扩大了看,确认是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我俩都不擅长阵法,”王五问,“你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吗?”
“不知道。”祁琛说着用剑在手上划开一道口子,手心的血滴滴答答落在阵法的纹路上。
“……”王五呆了一下,转头问刘六,“我是错过了什么吗?不知道和直接用血开阵之间,没有一丝缓冲吗?”
刘六也有点震惊,警惕地看了眼祁琛,又警惕地看向周围,生怕祁琛借着法阵召唤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张三师弟,你未免太鲁莽了些,你不怕死,还有我们俩啊!我们很怕死的!”王五捶胸顿足,“你知不知道乾坤墟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云隐阁曾有多少大能师兄师姐殒落于此!”
刘六在一旁暗暗祈祷:“剑仙保佑剑仙保佑……”
“这时候祈福还有用么?”王五快哭了。
“当然有用,师兄师姐血泪经验,在秘境里拜剑仙是最有用的,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生的希望。”
“哦,”王五双手合十,跟着念叨,“剑仙保佑,孩子愿给您当牛做马,只要能救下我这条狗命。”
“……别担心,不会有事。”这处秘境是他的,身边有这么多剑意保护,除了异血之源,其余都伤不了他,当然也不至于让两位傻子师兄陪葬。
所以看到这个阵法,祁琛用各种玄幻小说里惯用的方式稍微试了试。
可惜过了半天,阵法依旧没一点动静。
难道是血不够?
但再这么下去,血都该流干了。
祁琛皱眉收回手,撕下衣料随意给手心包了下。
动作看得王五刘六齐齐皱眉。
这真的是个狠人啊。
就在祁琛想着要不要强行破开大门时,脚下的法阵忽然亮起阵阵微光,血液流转燃烧,荡起耀眼的金色光芒,像是淬了火的鎏金。
王五刘六一边警惕后退,一边念念叨叨,“剑仙保佑”这几个字在他们嘴里都快被磨圆了。
金色微光飘起,在偏暗的环境下,如同亮起的飞萤,在空中缓缓滑动,自下往上汇成一个高大的身影。
黑色直襟长袍,垂摆镶金,流云祥纹缠绕,腰间坠着质地极佳的墨玉,手心撑着剑柄,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弯曲下垂,手指轻轻触碰太极图中央。
第115章 第 115 章 “小友,后会无期。”……
再往上……
王五刘六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根本没敢再往上看,动作迅速地跪地行礼,脑心抵着地面, 敬重道:“云隐阁弟子, 拜见破魔剑仙。”
余光瞥到身边的影子还挺直立着, 王五心里一抽,扭着脑袋朝祁琛挤眉弄眼:
快跪啊兄弟!这可是剑仙!
这都不拜?吃了谁几个胆子啊这么牛掰?
祁琛却依旧循着光亮起的方向往上, 紧致的领口、微薄的唇、高挺的鼻梁和一双明亮,却无悲无喜的眼睛, 直至露出和萧今放别无二致的面容。
他们隔着万年时光,和时间另一头的人遥遥对视。
王五见祁琛一直没动,急得直接伸手就要去扯他, 身前忽然传来一股力,缓缓将他跪下身体托起。
一道失真却足够威严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吾已在此等候多时。”
等候多时?
等谁?王五刘六愣愣地站直身体,又愣愣地看到剑仙的容貌, 感觉有点熟悉,过了好一会, 才僵硬地转了转脖子, 目光惊疑不定地停在祁琛身上。
祁琛看着面前这道虚影,立刻明白了小说里萧今放得知自己的身份, 又知道神格神骨转接方法的缘由了。
“吾万年前在此设阵, 留一道神魂虚影,等转世之人以血开阵。”剑仙声音和缓, 听不出任何情绪, 只平静地和祁琛对视,“你像我,却又不像我。”
祁琛身负萧今放的一切, 但灵魂无法欺骗。
祁琛却没应他的话:“万年后的这个局,是您留的后手吗?”
“当年邪傀数量众多,时间紧迫,吾猜想他们或许还留有一线生机,并未下死手,只将他们镇压在此,封为乾坤墟。每三百年开启一次,供各地修士进入,一是缓解乾坤封印的压力,二是供他们找寻彻底解决邪傀的方法。”
“若能解决是最好,若不能,”剑仙淡淡道,“吾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有一种老祖宗留下一道题,给后辈一万年时间解决,但这群后辈太无能,最后还得老祖宗亲自出手的感觉】
【我之前还说剑仙太心慈手软,不斩草除根只会给后世留下隐患,没想到他在万年前就布下了局……】
祁琛即刻意识到什么,心底忽然缩了一下,他放轻了声音想说点什么,却没能说出口,听剑仙继续道:
“如你所想,吾经司命星君得知万年后最可能解开封印之人,遂托月老将吾与他的命线牵在一起,确保转世之身能留在他身边,阻止悲剧发生。”
“以身入局……”祁琛怔怔看着他,“你知道这么做后面会发生什么吗?”
“命线牵扯太久,万年后只有一次开解的机会,如若解开,我与他再无瓜葛。”剑仙看着祁琛的神情,笑道,“看来现在是未曾解开。”
解不开,两人的命运便会生生世世牵连在一起。
才会有即使云千雪已经成了仙,萧今放也会历经轮回,再次成为度厄星君陪在他身侧的结局。
祁琛一时没说话。
祁琛看完小说时想不清楚也搞不明白,一剑破万魔又心怀悲悯的剑仙怎会愿意放弃尊严、献出所有给云千雪这样的人。
本以为萧今放是个恋爱脑,爱情又让人盲目,却没想到那些他猜不透的东西,在真正的故事里得到补足。
萧今放早已预料到结局,却仍然这么选择,也并不在意。
剑仙柔和道:“你的目光里有怜惜,这不该在萧今放的眼里出现。”
“太傻了。”
剑仙笑笑:“我无悔。”
祁琛眨了下眼睛:“我来到了这,之后需要我做什么来完成你的局?”
这次轮到了剑仙沉默。
祁琛:“你觉得我不再是你,反而不忍心把那样的结果安给我?”
“……”剑仙垂眼轻抚着剑柄,“异血母源被乾坤剑镇压,异血子源在云千雪体内,只有将二者合在一起同时消灭,才能彻底解决问题。”
“但封印解开后,异血会瞬间夺取云千雪身体的控制权,即使我打开你的神格,并未恢复万年前实力的你也无法与它们对抗。
“异血来源于天庭,除你以外,凡间没有能杀死它的人或物。”
祁琛接上他的话:“所以才需要置换神格,以血换血,把异血转到我的体内,用我强大的意志力和残留的神魂限制它们片刻,把我当成封印与容器,让半步成仙的云千雪能轻而易举地杀死我。”
剑仙再次沉默。
这是他为自己安排的结局,萧今放也的确是这么做的。
但现在的主体变成了与他灵魂不同的祁琛,这样的死法听起来却有些残忍,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永世不入轮回。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舍弃生命,”剑仙道,“一切的选择都交与你,我不会插手。”
“即使我的选择会导致生灵涂炭,数万人流离失所?”
“你与他们一样,都是万千生灵中的一个。”剑仙在逐渐变淡的虚影下抬起手,指尖蓄起灵力,在空中划出一道复杂的字符,往前一推。
浮空的金色字符落到祁琛身上,刻进骨髓,祁琛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在破裂、生长,如海般的灵力自体内迸发,乾坤剑意涌入身体。
翻腾的剑意汇成一束光,穿过秘境顶端,挥散灰蒙蒙的雾气,冲天而起。
神格回归,祁琛眼眸闪烁着刺目的金,遥远的天庭响起清脆的钟鸣,宣告故人归来,权柄交接。
同一时刻,所有在秘境外的修士都看到了这一幕。
这束光很快消失,祁琛在散落的光点下看到剑仙的虚影越来越淡,似乎下一秒就会消失。
祁琛在他离开前轻声道:“我会完成你的心愿,也会斩断你和他之间的命线。”
剑仙微愣片刻,随后扬起唇角:
“小友,后会无期。”
虚影彻底消散,祁琛愣了会神,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哽咽的哭腔:“剑仙师弟,你要死啦?”
祁琛:“……”
刚才两人谈话,王五刘六硬是一个字都没敢出声,缩在旁边支着耳朵听完了,俩人不算太傻,根据那几句话就能把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王五抹了把眼泪:“你们不是要找容器?用我吧,我意志力超强,之前炼丹不小心被火烧了半个时辰都没死,肯定能压住邪傀一会,够你杀的。”
“你傻啊,”刘六敲他的脑袋,“压制邪傀还需要神魂,你有吗?”
王五怔住:“……没有,那怎么办?”
祁琛刚准备说什么,手指忽然不受控制地动了动,接着,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第116章 第 116 章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祁琛还没反应过来, 弥漫的灰尘下,视野内忽然笼上一片玄色,身体先一步被手中的红绳拽了过去, 他往前踉跄一步, 撞上结实的胸膛。
腰间被一只手臂紧紧揽着, 清凉的灵力顺着手腕进入体内,在经络内游走。
祁琛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他下巴此时正搭在人肩上,轻声道:“我没受伤。”
弥生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把人抱在怀里时胸膛还在快速起伏,等灵力完完整整地把祁琛的身体探查一圈后,他才往后退一点, 拉开距离。
他握住祁琛的手抬起,掌心的血迹早已将粗糙包扎的衣料染成一片鲜红。
“没受伤?”玄笙问。
“……”祁琛顿了顿,认真道, “这不算伤。”
他自己划开的伤口,怎么能叫伤呢。
弥生被气得笑了一声, 有几个字堵在喉咙半天都没说出来,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祁琛,最后还是无奈地拿出碧绿色的药瓶, 滴了一些在祁琛血肉翻飞的掌心上。
皮肤顷刻间愈合, 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离渊跟在弥生后赶到,看到面前这一幕, 饶有兴趣道:“千金难求的回春露, 你用起来还真是毫不怜惜。”
祁琛面色怔了片刻,忽然想到什么,手指蜷了一下往回缩, 没再和弥生有肢体接触。
他往两人身后看了眼,问:“师尊呢?”
“在后面,”弥生收起药瓶,“我刚才通过一线牵找到了你的位置,就先过来了,云千雪没跟上。”
祁琛:“……没跟上?”
【连大乘期修士都跟不上的速度,你是有多急?】
【悄咪咪开了金主那边的视角,我就问一句,你们真的没谈吗?没谈吗没谈吗?】
【绫采已经恢复记忆了吧,这个态度……嗯……】
【别磕了没结果,绫采是斯菲尔德家族成员,最后肯定会听从家里安排联姻,一个小主播,也就是玩玩而已】
【……好高高在上的语气,吐了】
【虽然语气不讨喜,但也是事实,那可是斯菲尔德家族啊,就他们那样的资本作风,怎么可能会娶外界来的平民?】
【现任家主不就……虽然两人结局不太好吧】
【她那算普通人?十八岁单杀异兽boss,史上最年轻的少校,人还长得绝美,我要这么牛逼我进不进斯菲尔德有什么关系!】
【还是有关系的,百分之七十的兵权不都在斯菲尔德手里……】
818问:“完蛋,云千雪会不会趁机溜走啊?”
“不会,”祁琛说,“他自己走不出这里,后面还要靠我们。”
“那之后要怎么办啊?”818忧愁地问,“等异血子母源融合后,就算加上金主,咱们估计也打不过。”
“这个我再想想……”祁琛忽然注意到两位师兄还在,跟小鸡崽似的杵在阵法边缘,正绷着一副世界观崩塌的表情看着他和弥生,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大气不敢出一个。
祁琛沉默片刻,一想到那个引人误会的一线牵,无力解释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王五刘六立刻严肃点头,拇指食指捏起,在唇前划一下,目光决绝地向祁琛传达他看不懂的意思。
祁琛:“……”
算了。
弥生也注意到了那边,但没看两人,视线落到阵里那一大摊血上,又不动声色地又看了眼祁琛。
祁琛撇开头不说话。
“又见面了,”离渊笑眯眯地看向两人,“真巧。”
王五刘六再次绷紧了身体,僵硬地道:“我们不小心走到这来的。”
“别紧张,”离渊用最温和的语气问,“说说你们都看到了什么。”
王五看了眼祁琛,见对方没阻拦,一五一十地把刚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离渊听完,脸色微微凝重下来。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即使他和玄笙玄瑛联手,赢下的几率也超不过一成。
他们虽是渡劫期,距离成仙看着仅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间的差距犹如天堑,古往今来多少能人异士殒落于此,又有多少天之骄子终其一生都没跨过这道槛。
更何况……他现在虽然有更想拉进魔域的人选,但也和云千雪认识了这么多年,真把他杀了未免有些太绝情。
离渊还没思索出结果,云千雪气喘吁吁的身影出现在被打碎的门边。
他一手扶着墙,弯腰喘气,不满地控诉:“你们、也太……急了,不能等等……我吗?”
云千雪说完,见几个人都没反应,而是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目光看着他。
“怎么了?”云千雪往后退了一步,“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祁琛看向离渊,“麻烦前辈带我两位师兄离开这里。”
王五问:“我们离开?那你呢?”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王五一愣,眼眶瞬间就红了。
离渊也不满意:“你要我离开?你不信我?”
“这件事本身就足够难了,”祁琛说,“我不想有更不确定的因素存在。”
离渊皱眉,沉思片刻后问:“就你们两个人,确定能完成吗?有几成胜算?”
祁琛摇摇头:“我试一试。”
弥生眉眼却扬起来,他看着祁琛:“没事,几成胜算我都陪你。 ”
祁琛:“……”
不要用这种愿意一起殉情的语气说话,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
等结束这个世界,还是要好好和金主聊一聊。
“那、那我呢?”见没人搭理他,也没安排他的去处,云千雪插嘴说了一句,“我和离渊一起走吧。”
“不行,”祁琛目光转向他,眼里带着笑意温和道,“师尊,我找到了解决你体内异血地方法,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解决异血的方法?”云千雪震惊地问,“什么方法?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祁琛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大门,“你的异血源于这里,错过这次要等下次乾坤墟开放,难道你要让异血在你体内再留存三百年吗?”
“况且异血会蚕食你的生命,能不能活到那时候还不好说。”
云千雪咬着雪白的唇,纠结地思索着。
祁琛说的正中他的思虑,异血日日发作时太过折磨人,他本身就怕疼,所以之前确认各种药草毒物的属性时,不敢亲身上阵,都是找萧今放替他实验。
而现在,他又在乾坤墟内看到了异血真正发作后的邪傀,可怕又恶心,他害怕自己也会变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云千雪犹豫时,祁琛已经站在了厚重的金属大门前,大门中央浮起一个旋转的太极图案。
“好,”云千雪终于确定了想法,“我和你一起。”
离渊深深看祁琛一眼,带着王五刘六离开,这俩人走的时候还十分不情愿,被没耐心的离渊手一抓扔出去了。
祁琛抬手,乾坤剑意在他掌心浮现,汇入太极图中。
金属大门露出一条缝,慢慢向外打开,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
弥生通过一线牵问他:“你有什么办法吗?”
祁琛正疯狂浏览商城界面,刚买完几张A级的制邪符,功能是限制任何邪祟的动作。
在小说里,云千雪靠着萧今放的神格,外加萧今放自己用神魂压制异血,才能让云千雪将萧今放和异血一击必杀。
现在没有神魂的限制,他只能找别的东西代替。
但对于异血邪傀这类从天庭而来的生物,A级道具的作用并不大,最多能制止片刻。
祁琛把几张A级卡兑换出来,转交给弥生:“等异血放出来后,你立刻用符限制他的行动。”
“A级道具……”弥生脸色不算好看,“可能限制不了多久,你还有别的后手吗?积分够再买一个S级道具吗?”
祁琛看了眼积分,前几个世界口碑还不错,外加有金主的热度,他这个直播间人数相比上次直接翻倍,已经破了百万,系统奖励了不少积分。
外加之前世界的后续收入,现在是九百八十多万。
虽然听起来挺多,但有了十分烧积分的逆时的钟表,感觉好像也不怎么顶用。
九百八十多万积分加上打赏,能抽不少S级道具,但大多数道具对现在这个状况并不适用,而且积分来之不易,每个S级都应该精打细算,不能乱抽。
“够用,”祁琛检查了眼自己剩下的唯一一张概率提升卡,“等有需要的时候再抽取吧。”
云千雪走到祁琛身旁,小心地问:“你说的方法,会很疼吗?”
“会。”
云千雪脸色白了一瞬。
祁琛转眸看向他:“放心,我不会让你疼太久。”
祁琛的目光极其温和,不带任何算计和攻击力,云千雪心里酥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这位徒弟收得还真挺有用。
大门打开,一阵刺眼的金光流出,接着快速散去,露出里面真实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