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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快速上升,封洲按了下自己尖锐刺痛的太阳穴,脑海里不断慢放回忆监控摄像里的画面。

上次救人时只用了精神力就昏倒被送去了医院。

刚才出现的精神体这么强悍,维持它不知道又用了多少精神力,会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他怎么撑下来的?会不会很难受?为什么不去医院?宿舍里有人照顾他吗?

当时就不应该离开他。

管他喜不喜欢自己,把人扣在身边守着就好了,也不会有一群碍眼的废物闹事。

封洲目光微沉,难以言喻的后悔和怒火一同冲撞着理智。

等他走到709门口时,已经忘了什么克制和纪律,手中的精神力一碰,宿舍门上的电子锁“哐”一声掉在地上,门被撞开。

片刻后,他对上一副沉着冷静的双眸,仿佛一头凉水当头浇下,理智回笼了不少。

祁琛靠坐在宿舍床上,除了神色有点萎靡外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身侧的诺林正弯腰递给他一杯水,顺便帮祁琛立了下枕头,在听到奇怪的动静后,纳闷地回头看了眼门口。

封洲心脏狂跳,说不出话。

该说什么?

说他还在监控偷窥着祁琛,看到射击场上发生的事急忙赶过来?

还是说他又犯了错悄悄找到祁琛的宿舍号,还不管不顾地破开门锁擅自闯进来?

哪一项都够定他个死罪,让祁琛一直讨厌他。

祁琛接过水杯,垂眼看着飘起的热气:“怎么?因为我违规用了精神体,过来抓我的?”

“……不、不是。”封洲声音沙哑,死死盯着地面,垂在一旁的手蜷缩用力到出了血。

“那你来干什么?”

我想来看看你。

封洲不敢说话。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

封洲心底忽然迸发出一股冲动,让他想要不管不顾地冲进去,靠近他,然后再干点更加冲动的事。

好不容易才见一面,这才几秒,又要赶他走吗?

但等他抬头看过去时,才发现祁琛这句话是对旁边的诺林说的。

哦。

诺林面色微顿,又看了看封洲,最后点头道:“好,我先回去了。”

封洲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点,给他让出离开的路。

诺林没说什么,离开时帮他们带上了岌岌可危的宿舍门。

封洲回头,用里面的防盗锁扣住门。

然后往前走一点,又走一点。

祁琛问:“我是不是说了不想看到你?”

封洲一顿,没说话。

“你也走吧,我要休息了。”

封洲这次没动,在看到祁琛放下水杯,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后,两步走到了床边。

他单膝跪在地上,手指拽着被角:“对不起,我错了。”

“……”

“我真的错了。”

“错哪了?”祁琛问。

没等封洲说话,祁琛又说:“我只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要是再像上次那样糊弄就滚出去。”

封洲怔了一下,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他哪个点,仿佛连灵魂都飘起来:“所以你、你还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不愿意,滚。”

祁琛说完,身后那人一直没冒出个动静,连呼吸都听不到一丝。

呼吸?

祁琛猛地坐起身,回头,看到封洲半跪在床前,身体一动不动,瞳孔无神扩散。

他吓了一跳,去握封洲的手,凑近听他的心跳。

……

弥生摘掉传感器头盔,双眼发直,无视一旁响个不停的红色警报和上下乱窜的艾迪,细细品着祁琛的话。

只给他一次坦白的机会。

这不就是,还没有给他判死刑。

这不就是,让他坦白,然后再给他一次重新和好的机会。

这不就是……

“啊啊啊啊你他么的在想什么啊?”艾迪冲到他面前,神色狰狞,指着头顶的报警器,“兄弟!链接的精神力稳定值降到了30%!你是想变成傻子吗啊啊啊!”

弥生面无表情拨开他的脸,问:“他说只给我一次坦白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艾迪:“…………”

恋爱脑没救了,埋了吧。

弥生没听到回话,神色呆滞地又要戴上头盔。

艾迪吓到失色:“哥们,哥们你听我说,链接的稳定度只有30%,咱先把情绪稳定下来,再回去慢慢和他解释……”

“稳定不了,”弥生戴上头盔,“我现在就想见他。”

“嗡。”

弥生只缓解一秒就适应了这具身体。

下一秒,他觉得立刻回来确实是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祁琛正靠在他胸前,冰冷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咚咚咚咚咚!”

祁琛:“……”

听着这个比过年放鞭炮还热闹的心跳,祁琛沉默地抬了下眸。

两人无声对峙片刻。

就在祁琛就要收回手往后退时,弥生一把抓住他的手,身体往前靠。

后面的话似乎在他脑海里绕了千百回,弥生熟练却又生涩地问:“你是不是……很讨厌背叛你的人。”

祁琛眸光闪了下:“是。”

“是不是很讨厌对你说谎的人。”

“是。”

“是不是如果有人犯了这些错,”弥生快有点问不下去了,“你就不想再和他们接触。”

祁琛依旧回答得很干脆:“是。”

弥生喉结动了动,握着祁琛的手逐渐发紧,他用尽最后力气,声音干涩地问:

“那你愿不愿意,再给这个讨厌的人一次机会。”

第136章 第 136 章 “姓封的你给我放开他……

祁琛看着他, 没说话。

其实从第一个世界见到谢寻的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察到了不对。

往后的几个世界都在慢慢印证他的猜想,直到被拉去了现实世界, 看到褪去其余角色伪装和掩盖的弥生。

说话时的语调、停顿、转折, 委屈时流露出的眼神, 笑时弯起的眼角弧度……

这些在其他人看来难以辨别和注意的细节,对祁琛来说像成串的代码一样清晰明了。

祁琛一边说服自己尽量忽略所有的异样, 一边洗脑自己事情不会这么巧。

然后下意识地为他和弥生之间的关系糊上一层层纸,为所有不正常的点编织出一个又一个理由解释。

倒不是不愿意相信, 只是不觉得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不敢确定,不敢挑明, 所有的美好在他的人生里都是转瞬即逝。

亲生父母离世后,祁琛在孤儿院里呆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太小,他对这段经历印象不深, 只记得在养父母收养自己时,需要找亲戚拿点东西, 亲戚当着他的面提了句:“这小孩命硬得很, 克亲人,你们真要收养他啊?”

养母当场就甩了脸色:“什么乱七八糟的, 我们不信这些。”

她神色一厉,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养母轻“哼”一声, 拿完东西径直拉着他离开了。

其实这件事祁琛也快忘了, 直到养父母去世,脑海里不自觉地就蹦出了这些画面。

祁琛当然也不信这些,只是有时候会觉得, 身边的人他总是留不住。

弥生第一次离开的时候,他的确伤心。第二次离开,他抑制不住地生气。如果还有第三次……大概就只剩下麻木。

每一次他都无能为力,对方却能在他的世界里来去自如,想见他用点权利就能见,不想见任他怎么找都找不到。

祁琛垂了下眼问:“这次不跑了?”

“我……”

“封首席,”祁琛神色淡淡,“我只是一个D班学生,哪来什么资格给你机会,我们俩之间怎么样不都是你说了算。”

弥生骤然握紧了祁琛的手:“……你喊我首席。”

“不然呢。”

弥生抿了下唇,迎着祁琛冰冷的目光,再往前压一寸:“这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走,你要是生气打我骂我都行。”

弥生在对待和祁琛相关的事情上的确小心谨慎过了头,但还不算傻得冒烟。

祁琛要是真的再也不愿意和他往来,早就把他赶出去了,不会给他任何坦白的机会,对他也绝不会是这个态度。

既然他担心害怕的事不会发生,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祁琛:“你以为我不会动手?”

“会,”弥生眼里露出委屈,又有些亢奋,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身体一点点逼近,眸光里露出一点压不住的欲望,“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喊一下我的名字,之后随便你打。”

祁琛背部抵着冰凉的墙壁,撩起眼皮看他。

宿舍门忽然“咚”一声被撞开。

“琪琪你没……哎卧槽!”

重要的事情被打搅,弥生蹙了下眉,回头看过去。

范晓阳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掉在地上的电子锁,嘴巴慢慢张成O型,瞳孔震颤。

视野里封洲一条腿曲起跪在床边,一只手覆在祁琛身上,另一只压在祁琛腿侧,将人牢牢困在怀里,怎么看怎么像是……

两秒后,一头老虎怒吼着扑上来。

“姓封的你给我放开他!”

弥生动都没动一下,眉目冷着,金狮自身后浮现。

全校最高的两位战力聚在他一间小小的宿舍,气氛紧绷到下一刻就能打起来。

祁琛头疼:“你们是准备把我这拆了么?”

范晓阳警惕瞪着弥生,不情不愿地把精神体收回去,拎了拎手中的电子锁,阴阳怪气:“刚才看到锁坏了,我还以为是哪个小贼入室抢劫要干坏事,呵,没想到是封大首席。”

祁琛把弥生推开,示意他自己解释去,抽空看了眼已经爆炸的弹幕。

【啊啊啊啊啊他就是要干坏事!他图谋不轨!】

【琪你好宠他啊,干了这么多破事都能原谅?】

【虽然听不懂他俩刚才在说什么,但不妨碍我磕磕磕】

【你们这个姿势真的没在谈吗没有吗没有吗?】

弹幕忽然蹦出一句:

【没人觉得奇怪么,封洲刚才的状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和上个世界金主脱离时很像】

所幸这句话没多少人注意到,很快又被刷了上去。

祁琛放心收回目光,看了眼弥生。

这人对待祁琛以外的人几乎都冷着张脸,身上那股子贵气显露无疑,臭着脸质问范晓阳:“你来干什么?”

范晓阳当即就要跳脚,忽然听到祁琛冷冰冰道:“好好说话。”

弥生噎了一下,默默收起周身刺人的气势。

范晓阳心情好了不少,也没在意弥生对他的破态度,转而问祁琛:“我刚才在校长办公室听说你和人在体育场闹了矛盾,没受伤吧?”

他刚被老爹训完,毕恭毕敬地把人送走,一回头在校长办公室吃了口大瓜,二话不说转头就飞奔过来了。

“没有,”祁琛问,“他们闹到校长那去了?”

“何止,”范晓阳皱了下眉,神色凝重了些,“偏偏这次林将军也在,很难说会不会闹大严惩。”

话音刚落,祁琛听到终端传来“嗡”的一声震动。

他舔了下干燥的唇,打开终端,最上方冒出的信息提示框显示:

【林星玮:沈瑜同学,请你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

沈厌坐在校医院走廊上,头顶灯光昏暗,几道人影在他面前晃来晃去,晃得人更加心烦意乱,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几道脚步同时一顿。

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掉到耳边:“啧什么呢?骗了我们这么多,还害得梁哥进了医院,我们都没说什么,你先不耐烦起来了?”

沈厌神色疲倦,这件事把他搞得心力交瘁,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干脆咬死不承认:“我没有骗人。”

“那白狮精神体算怎么回事?”沈厌被人揪住衣领,“如果不是你,梁哥绝对不会掉以轻心去招惹他!你知不知道,梁哥一旦出事,我们这些人都得玩完!”

沈厌张了张唇,声音委屈,眼角挂上要落不落的泪珠:“我、我没有骗人……我好久没见过他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对方见他哭得梨花带雨,稍微怔了片刻,慢慢松开他的衣领:“你别哭啊,我就是太急了,随便问几句。”

沈厌委屈地抹了下眼泪,转身跑开了。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首席的别墅区。这里安保极其严格,进入时一堆身份检测流程,沈厌带着言玖之前给他的卡,一道道刷开。

等走到言玖别墅前,房门自动为他打开,沈厌走进去,优雅的琴声缓缓飘来。

他跟着声音到二楼琴房,看到言玖专注的背影。

沈厌焦躁地皱了下眉,思考片刻还是没有直接冲上去,坐在墙边的椅子等着。

很快,一曲结束,言玖双手轻轻按在琴键上,余下的尾音在空荡的房间内回响。

他没回头,语气随意:“又被你哥哥欺负了?”

沈厌咬了咬唇:“我没有那样的哥哥。”

言玖轻笑一声:“那你来我干什么?”

“体育场发生的事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沈厌说,“我要你帮我。”

“帮你什么?是帮你隐瞒你偷了你哥哥的身份,还是你隐瞒家境贫穷的事实?”言玖语气慢慢沉了下来,转头看向沈厌的眸光冰冷深邃,精神力威压无声释放,“你胆子挺大,连我们几个都敢骗。”

言玖在知道消息的第一刻就意识到了不对,特地派人到下城区找了些线索。

这才发现哪有什么备受宠爱的“沈厌”,哪有富豪沈家,全都是沈厌自己编造的一场骗局。

沈厌被他的精神力压得喘不过气,跌坐在地上,脑袋讨好似的趴在言玖腿弯,仰着头看向言玖,眼底泛起朦胧的水雾:“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你喜欢我,”沈厌说,“你放不下我。”

言玖轻嗤一声,伸手捏住沈厌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如果只是喜欢还不够,”沈厌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恋人间缱绻的呢喃,又像是威胁,“你忘了吗?言家的核心技术被盗,是我帮你们找回来的。”

言玖手中力道骤然收紧。

“我这里还留了一个备份,”沈厌笑着说,“所以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必须帮我。”

……

祁琛敲了敲校长办公室的门。

“进。”磁性的声音从里传来。

祁琛推开门,里面比他想得要热闹一些。

雨宫朔坐没坐相地歪在沙发扶手上,正转头和旁边的校长说着话。言玖身姿优雅地坐在另一边,垂眸静静喝茶。沈厌坐在他身边,低头沉默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加上跟着他过来的俩人,几位首席一下就聚齐全了。

林星玮拎着份文件从书架那走过来,往祁琛身后看了一眼:“你们怎么也来了?”

范晓阳哥俩好的把手搭在祁琛肩上:“朋友嘛,这么大的事肯定得跟过来看看。”

其实是怕学院给祁琛定罪,梁晟再怎么说也是上任首席,影响力和家世都摆在那,祁琛一招把人打进医院,梁家那边估计不会善罢甘休。

弥生懒得说话,皱着眉把范晓阳搭在祁琛肩上的手拨了下去。

林星玮随意地一点头,伸手朝祁琛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范晓阳往周围看了一圈,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梁家没人来吗?别是让沈厌代替出面,他一张嘴什么乱七八糟的罪名都扣上来了,我们可担不起。”

沈厌当即就想怼回去,但被言玖扫了一眼,最后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林星玮在沙发上坐下,把刚拿来的文件放在桌面摊开:“这次谈话和梁晟无关,不用他们过来。”

范晓阳愣了下,看看沈厌,又看看林星玮,神色更警惕了:“那你们喊沈瑜过来干嘛?”

“是因为他的实际状况与档案不符,”林星玮看向祁琛,手指在档案上精神体状态一栏点了点,语气温和,“入学档案记录你为无精神体,但今天射击场不少人都看到了你的白狮,你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没等祁琛说话,林星玮继续道:“不是在质问你,只是学院需要确认一下你真实的状态。”

他眸光忽然亮了些:“你能在这里展示你的精神体吗?或者和我一起去军方的检测机构确认……”

“不行。”弥生打断他的话。

几人都看向他。

弥生在宿舍见到祁琛的状态后就反应过来了,原主的身体虽然精神域衰竭,但祁琛还有金手指,能用逆时的钟表把身体状况调整到过往还能放出精神体的状态,放出精神体轻松解决梁晟。

这道具确实很强,但副作用也很明显,除了烧积分外,就是同样损耗精神力,弥生当然不愿意祁琛为了一个证明费神费力。

祁琛挑了下眉:“确实不太行,我精神域受到过损伤,今天能放出精神体是意料之外。”

林星玮没有继续逼下去,他点点头:“军方对精神体的研究比企业和医院更深入一些,如果以后身体有什么异样,可以随时来找我。”

祁琛有点疑惑他对自己的态度,但没有拒绝:“好的。”

“还有一件事,”林星玮收起文件,“据沈厌同学说,一年前报名入学的人其实是你,但他占用了你的身份,成为一名B班学生。”

祁琛目光一顿。

【啊?不是,自爆了?】

【我还以为他是怕自己说不过,特地把言玖喊来圆谎的,这算怎么回事?】

【猝不及防,我有点慌,他不会又要搞什么阴招吧?】

言玖笑眯眯地看着他:“沈厌之前的确做得不对,但我们应该都不想把这件事闹大,不如现在好好聊一聊,要怎么私下和解?”

第137章 第 137 章 “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

“和解?”范晓阳哼笑一声, “这么大事你说和解就和解?真以为我们好欺负?”

“没有化解不开的冲突,”言玖说,“如果有, 也只是因为我们的诚意不够。”

这话说的倒是中听, 就是不知道人背地里又是怎么想。

范晓阳见祁琛没拒绝, 又转过去问:“你们想怎么做?给钱?赔礼?还是别的?我劝你们最好拿出点有用的东西。”

言玖看向祁琛,笑着说:“这就要看你需要什么了。”

沈厌兀自坐在一旁不说话, 时不时瞪一眼祁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厌恨的劲来。

他没言玖看得开, 也没言玖熟稔于应付各种人际关系,更看不懂言玖这么做的原因,道个歉赔个礼仿佛就是输了要他命一样。

祁琛点了下头:“和解没问题, 但我有要求。”

沈厌有人护着,通过这件事一次性把他虐渣值刷到满不太现实,再争执下去只会闹得两败俱伤, 不如借着这次谈判好好捞一笔。

“请讲。”言玖说。

“沈厌占了我的身份,这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可以不追究, 但他用我名下的财产和精神体争取到进入B班的资格,现在更是直接进了A班……”

他话没说完, 言玖直接道:“我也可以把你送进A班, 享受和他一样的权益。”

弥生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祁琛。

这点小事他也能做,但是不敢直接把祁琛调到自己身边, 他估计这种明目张胆使用权力的事祁琛不会喜欢。

就像上次在酒店那样。

祁琛:“这倒不用, 我还挺喜欢D班氛围的。”

言玖喝了口茶,垂着眼揣摩祁琛那句话的意思,然后就听人说了句:“我要一个竞选首席的资格。”

“咳咳咳!”言玖一口茶呛进嗓子里, 咳得惊天动地。

连一直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听着的雨宫朔都愣了一会神。

范晓阳面上波澜不惊,别管怎么样祁琛这么做这么说一定都是对的。

只有弥生很轻地笑了一下,眼角弯着继续看祁琛。

“你怎么想的?”沈厌嗖一下站起身,一脸扭曲地不可置信道,“你知道首席候选人的要求有多高吗?一堆A班学生都抢不到资格,你刚到这,什么都没有,认识的人也没几个,你怎么敢提出这样的要求?”

“哦,”祁琛淡淡反问,“所以你是说,和我一样家庭背景、占用别人财产和精神体的你,就能获得这个资格是吗?”

沈厌被噎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道:“那不一样!我这一年为此做了多少努力,凭什么你一来就能享受到我的好处?”

那他花大笔钱费大量精力拓展人脉算什么?

“你获得的这些是建立在我的财产和实力的基础上,现在我要求物归原主,”祁琛淡淡问道,“很难理解吗?”

沈厌说不过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紫,转过头向言玖寻求帮助。

言玖擦了下溅到手上的茶,目光微沉,面上仍然带着得体的微笑:“沈瑜同学,你刚来学院,可能不知道竞选首席的资格有多严格,家世、实力、成绩、甚至样貌都缺一不可,多少世家贵族削尖脑袋都想拿,你把这件事想得太轻松了。”

祁琛“嗯”了一声:“所以呢?”

他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只需要一个结果。

言玖:“……”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我出门就能把身份互换的事告诉学院内所有人,再把我们的档案信息调换回来,”祁琛说,“最后还是一样的结果。”

他说完这句话,沈厌虐渣值往上又蹦了几点,明显破防破得不轻。

言玖默不作声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思考片刻:“其实……也可以。”

沈厌扭头看他:“你同意?这怎么能同意?”

言玖很想说不同意你等着回D班吗?

如果精神体没亮出来之前,言玖还有其他办法解决,但人家有了实实在在的证据,而沈厌又幻化不出白狮精神体。

只要沈瑜向其他人解释,后续再怎么说、再怎么封锁信息都无济于事。

言玖:“那说好了,我帮你拿到竞选名额,你守好这个秘密。”

就算让他拿到竞选名额也影响不大,沈瑜刚来学校,首席选举又近在咫尺,他根本没有时间积累人脉拉选票,最后的名额还是会留给沈厌。

祁琛挑了下眉,没说话。

言玖忽然有点不安,心突突跳。

“竞选名额原本就是‘沈厌’拥有的,我只是通知你这件事,并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也不是寻求帮助。”祁琛说,“下面要说的才是我的要求。”

言玖脑仁发疼。

他从小跟着家族在生意场上到处历练,见过的人和事数不胜数,第一次见到这种让人气得难受却又不得不上赶着聊的情况。

无可奈何。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地位,竟然还有这么无可奈何的一天。

“你别太过分!”沈厌再也忍不住了,就差把掀桌子几个字写在脑门上,“刚刚那个条件已经够离谱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尽量稳住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不在几位首席面前失态,紧紧咬了下唇,冷着嗓音道:“太贪婪可不是什么好事。”

祁琛却连看也没看他一眼:“我要求言家给学院内D班所有学生的家庭提供一份保障,保护他们家人的安全和个人权益不受损伤。”

言玖又是一愣,他刚才都做好大出血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对方提的只是这种小事,还是和沈瑜切身利益毫不相关的小事。

他半挑起眉眼,静静地看着祁琛,一边觉得他的行为愚蠢可笑,一边却又带了点茫然不知所措的震撼。

林星玮笑了声:“军方同样能给予一些帮助来保障学生家属的人身安全,并且能帮忙查找伤害家属的罪犯。”

他曾经在这上过学,对学院风气知道得一清二楚,即使处处看不惯,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反驳整个贵族圈。

现在有了机会,不如顺水推舟,算是弥补点之前的遗憾。

“可以,”言玖松了一口气,“但这一行为要借用军方的名义,不能透露言家的信息。”

沈厌拉来的选票大多都是贵族,直接打言家的名头相当于从明面上和那些人对着干。

双方达成和解,除了沈厌被气到爆炸外其他人都接受良好。

祁琛最后寒暄几句,一秒都没多呆,起身离开办公室。

一关上门,范晓阳默默把祁琛和弥生拉开距离,防贼似的瞥了眼弥生:“事情已经办完了,你可以走了。”

弥生也不恼,听了祁琛那句“好好说话”后就真的在好好说话:“到饭点了,一起去吃个饭?”

“谁和你一起吃饭?”范晓阳说,“你和我们关系有这么好吗?”

祁琛没反驳,也不插入俩人的谈话,伸手按下电梯。

弥生凑近了点问:“不愿意和我一起吃饭,那去我房间呢?我有重要的东西给你看。”

“怎么?”祁琛冷嗤一声,“你家有个会后空翻的机器人?”

他本来是随意一句调侃,忍不住就想怼,怼完了才意识到不对。

第一个世界里的‘谢寻’家里确实有个机器人,脑袋裹棉套戴墨镜的小机器。

其实从那时候到现在已经过去挺久了,但祁琛还是一下就能想起来,不知道是记忆深刻,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弥生愣了好几秒,直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他才缓缓回过神,用力地眨了下眼睛,遮去眼底密密麻麻的酸涩和心疼。

他有时候都不太敢想,如果祁琛从一开始就意识到什么,从一开始就一次次带着希望在界限边缘来回试探是什么感觉。

像是清醒地沉沦在一场小心翼翼的梦里。

弥生没了心情逗人,跟着进入电梯,确认外面听不到后说:“我那收集了一些关于沈厌的信息,因为比较机密,只保留了纸质档案。”

他顿了顿问:“可以去看看吗?”

范晓阳纳闷地扫了弥生几眼,不明白两人间怎么忽然漫起一份他看不懂的气氛,挠着头又不敢问。

祁琛听到他用“可不可以”来问,没说话,伸手摸了下耳垂。

所幸范晓阳是个会打圆场的,叽里呱啦道:“正好我也要回宿舍,我喊个车,一块回首席区呗。”

弥生赞赏地看他一眼:“好。”

回去查查哪家的小孩,给人送点投资合作。

……

祁琛第一次来首席区,车辆驶入恢弘的大门后,又绕过一堆绿化,最后在一栋三层高的别墅前停下。

“怎么先到我家来了?”范晓阳瞪大眼睛,忽然反应过来,捋起袖子转了转手腕,“好你个封洲,把我先扔下,你又想对他做什么?”

“机密文件,部分内容还牵扯到封家内部信息,”弥生慢条斯理地回,“怎么能让你看?”

“你他么的……”

“没事,”祁琛拍了拍范晓阳的肩膀,“他不会做什么,放心。”

范晓阳一向相信祁琛的话,最后犹犹豫豫地看两人几眼,还是提前下了车。

等范晓阳离开后,车内就只剩下了俩人。

祁琛不说话,弥生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用什么开头和他聊,还没思考出个结果,车已经到了地方。

进门后弥生弯腰找了个干净的拖鞋放到祁琛面前,急匆匆赶去楼上:“你等一下,我去拿文件。”

等他下楼时,从楼梯口看到保姆端来一杯热饮递给祁琛。

那位保姆是他从家里挑来的一位同龄人,做事干脆利落,性格却不怎么沉稳,封洲选他也只是想给冰凉的别墅内添点热闹。

保姆左看看右看看,然后低头小声说:“你是少爷第一个带回来的人。”

祁琛:“……”

下面的语录不会是“好久没见少爷这么笑过了”。

“你们什么关系啊?”保姆睁着布灵布灵的大眼睛问,“他竟然帮你拿鞋。”

如果不是弥生离开得快,那眼神感觉下一秒还想亲自替他换上。

祁琛愣了下,对方拿鞋的动作自然顺手,他一时间没理解这件事“竟然”在哪里。

“啊,你不知道他以前……”保姆声音一顿,被身后的脚步声惊了下,立刻弯着腰谨慎地退到一边。

弥生假装没听到他们的谈话,坐在祁琛身侧,把文件打开递给祁琛:“喏,这个是上次聊到了言家核心科技失窃的事,也是因为这个,沈厌才和言家有了更深层次的连接,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

祁琛确实想知道这个。

沈厌现在明面上最大的靠山是言家,只要知道二者之间的联系再攻破,对付沈厌会轻松很多。

但等他看了具体的信息后,忽然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第一份纸质文件是乘车记录,区间从上城区前往下城区,更准确地说是下城区中原主所在的城市。

时间就更敏感了,是祁琛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也是小说中原主死亡的日子。

祁琛刚准备翻下一张,忽然注意到乘车人姓名:沈瑜。

乘车人姓名,沈瑜?

祁琛把这两个字细细又看了一遍。

这个时候渣受早就占了原主的身份成为“沈厌”,这里的沈瑜难道是原主?

但记忆里并没有原主去往上城区,再从上城区回来的事情。

“封家有上城区铁路和监控的部分权限,”弥生从档案里拿出几张照片,“我调来了当晚的监控画面。”

照片中的画面有些模糊,角落里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用红笔被圈了出来。

对方戴着的黑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从侧面看只露出个下巴。

下面还有几张各个角度拍来的照片,祁琛都捞来看了眼。

第138章 第 138 章 弥生见他走得毫不犹豫……

诺林盯着迟迟没有接通的终端,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他叹口气,刚要挂断,终端忽然震动一声, 传出温柔的女声:“林林。”

诺林一怔, 立刻坐直了身体:“妈, 刚才怎么没接通讯,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自从上次和梁晟表明态度断开后, 诺林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

他跟了梁晟这么久,对方的手段有多狠辣他一清二楚, 物理打骂还是轻的,让人心理崩溃绝望才是梁晟最喜欢做的事情。

一边虐待学生,另一边还要拿家人威胁, 让他想跑不敢跑,一次又一次放弃抵抗,低眉顺眼的任打任骂, 心理防线不断降低。

直到最后再生不起一点反抗的心思,在绝望中度过悲惨的四年学生时光。

诺林闭了闭眼。

梁晟现在在医院, 他的家族一旦发火找事,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叛徒。

“家里确实有点事。”

诺林心里“咯噔”一声,语调急促地问:“出了什么事?是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吗?你和爸身体怎么样?小妹她放学回来了吗?路上有没有人欺负她?”

他越问越没底, 忽然生出一股浓浓的后悔之情。

自己这条命再烂也就这样了, 跪久了感觉也没什么差别,当时为什么要反抗牵扯家人进来……

“唉不是这个, ”诺林母亲放低了声音, “就刚才,你妹妹放学回来被几个人堵着了,不知道想带她去哪。”

听到这, 诺林两眼一黑,心情直接跌到谷底,难以言喻的怒火袭上心头,脑海里闪过无数疯狂的念头。

想着梁晟在医院,干脆进去和他拼命算了。

但计划还没成型,又听母亲道:“但是好巧,那附近恰好有军人路过,把她救下来了。”

嗯?

诺林愣了片刻,心里稍微松口气:“救下来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好着呢,军方来得很及时,你妹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救回来了。”诺林母亲放低声音道,“刚刚没接你通讯,是因为军方人员来了咱们家里。”

事情完全超出了预期,诺林已经有些懵了。

“来家里……他们要干什么?”

自己这个家庭背景,怎么能和军方扯上关系?就算是后续调查也该交由其他部门才对啊。

“他们说要在家附近增派安保人员,保护家里人安全。”诺林母亲语调高兴了些,“但是不会限制我们的行动,就当个保镖。救下你妹妹的那几个人超好,之前家里有灯坏了一直没修,他们还帮我们修了灯。”

诺林:“……啊?”

“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吗?我听他们说这个命令是从你们学院那传出来的,领导直接下发的命令,我还以为和你有关呢。”

“我、我不知道,”诺林一顿,他瞪着空气望了片刻,眼睛忽然有点发酸,“……我好像知道原因了。”

“大概是朋友帮的忙,”诺林揉了下眼睛,笑了笑,“又欠他一个大人情。”

……

祁琛盯着桌上的照片和文件看了好一会。

唇边传来冰凉软糯的触感,他愣了下,低头,一瓣橘子正抵在他的唇上。

“吃点水果休息一下。”弥生说。

祁琛下意识刚要张唇,忽然意识到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又抿紧了嘴巴,身体绷紧似的往后退一点。

“我自己来就行。”

弥生没说什么,把另一只手里的水果拼盘递给他,随手把刚碰到祁琛嘴唇的橘子送进自己嘴里,轻轻咬着。

祁琛思绪都还在照片上,没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吃了几块水果,伸手在照片上比划了一下:“从车站空间的高度和他身高的比例来看,这个人是沈厌没错,但我想不通他去下城区的原因是什么。”

弥生支着下巴看他:“他去下城区的时间点是五点左右,这时候言家核心科技已经被盗了。其实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偷盗的人躲到了鱼龙混杂的下城区,让沈厌帮忙去找。”

但沈厌个人实力不说强吧,属于无论谁来一拳都能把他撂倒的存在,派这么一个人过去,还没有其他帮手,怎么看都有点怪。

“那第二种可能呢?”祁琛问。

“如果不是让他帮忙找,是不是可以反过来想。”

祁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追着核心科技去,或许是带着核心科技被追。

这么思考后面就都说得通,下城区混乱无比,政府部门形同虚设,地方势力以各个党派为主,各自划地为王,即使是言家手也伸不太长。

沈厌在这里躲过一阵,然后借此和言家谈判,获得他想要的利益。

“这点我之前也想过,”祁琛蹙了下眉,“但问题是如果他在被人追杀,为什么当天没有和我提过?”

这时候原主和沈厌之间虽然有隔阂,但日常打钱和问候都没停过,关系缓和了不少,沈厌也不是那种遇到事都自己担着的性格,这种情况下为什么不找自己的哥哥寻求庇护,甚至连提都没提一句……

祁琛目光忽地一顿,看向弥生。

“你太善良,想象不到一个人的恶能到哪个地步,”弥生说,“或许你可以用更大的恶意来揣测。”

原主是在这天死的。

沈厌来到下城区用的是原主的身份。

对方不提,只能是因为……沈厌故意的,不给原主有所准备的时间,把祸水引到原主身上,让他自己好脱身。

如果目的是杀你,那还有什么告诉你这件事的必要?

怪不得,怪不得那一通莫名其妙的追杀,一个莫名其妙的爆炸。

原主只是一个在被自己用心养大的弟弟吸干血后,毫不留情被扔掉的替死鬼而已。

祁琛脊背发凉,既生气又恶心。

弥生见他想通了这件事,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时间不早了,要不在我这吃完饭再回去。”

祁琛抽出手,看了眼时间,还没来得及说话,弥生立刻道:“昨天家里刚送来一位大厨,饭菜口味很棒,我刚才已经让他开始做了,两人份的量,你要是走了我自己吃不完。”

祁琛张了下唇,但对方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哦对了,有几个珠宝品牌正好出了新款,我这多得放不下,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弥生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一排人鱼贯而入,手中的托盘放着各式各样光彩夺目的珠宝,项链、袖口、手环……

都是些能方便戴上也不怎么显眼的东西,但一看就价值不菲。

弥生面上云淡风轻,手心出的汗都快把他给熬干了。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错事做的挺多,还一件又一件,如果以祁琛的视角来看,他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

弥生也不太会哄人,斯菲尔德家族从不会教他哄人的方法,手段说来说去就那几件。

他最不缺的东西祁琛又不怎么喜欢,但他却只有这些,金银财宝,荣华富贵,无上权利……他只能把自己有的东西一件件都递过去,“礼轻情意重”,说不定祁琛看在他态度良好的份上原谅一下呢?

祁琛看他一眼。

“或者你还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

祁琛打断他的话:“不用了。”

弥生身形一僵,眼里的神采渐渐淡下去。

“谢谢你提供的线索,”祁琛从沙发上起身,“我回去还有点事,先走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要回去总结一下,顺便再问问诺林的情况。

弥生见他走得毫不犹豫,心口闷得生疼。

恢复记忆第一天,又知道了祁琛对他的态度,说不想让祁琛留在这是假的,只是……这也都是他该的。

当时自己离开他的时候,祁琛会不会也是这种感觉,任由对方离开,想做点什么却又无能为力。最后只能自己一遍又一遍消化难以化开的情绪。

其实明天就能见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总不能自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却不给别人离开他的机会,那太不公平了。

弥生尽量说服自己,手中却逐渐握紧,下一秒,别墅大门“咔哒”一声锁上。

祁琛刚走到玄关口,听到门锁上后身形顿了片刻,没说话。

“我不是要把你锁在家里……”弥生说,“能不能再陪我一会,一会就行……我想和你解释,还有当时……”

他声音骤然停了下来,视野中闪过一片片尖锐的红色。

祁琛仰起头,看到虚空中标注着巨大的红色“警告”。

818尖叫呐喊:“出毛病了啊啊啊!有外部程序在攻击系统啊啊啊!”

祁琛眼前一黑,意识随即被抽离。

第139章 第 139 章 弥生:“那我缠着你。……

祁琛睁开眼, 意识却没回落,灵魂在拉扯中浮起又落下,身体仿佛也跟着不受控制地起伏。

他恍惚了很久, 瞳孔才慢慢聚焦, 视野从模糊逐渐归于清晰。

“醒了?”

冰凉的掌心搭在他的脸上, 祁琛被冰了一下,微微侧头避开。

视野中无数绿色的“0”和“1”组成墙壁, 在他身下和周围游动,更深的背景是一望无际的黑。

这是……意识空间?

祁琛在内心喊了声小八, 果不其然没有应答。

“你的系统不在这,它被赶了出去。”

听到这个声音,祁琛手指忽地蜷了下, 片刻后,他拉回视线,看向头顶的男生。

金发在封闭无光的空间内显得格外黯淡, 连金色的瞳孔都几近于纯黑,祁琛看不清他的长相, 只有模糊的面部轮廓。

“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弥生问。

祁琛脑袋还枕在他的大腿上, 伸出手,拽着弥生的衣领下拉, 冷声道:“解释。”

弥生配合地弯腰:“系统受到攻击的原因具体我不清楚, 但你放心,不会有人能伤到你。”

祁琛看着他。

弥生顿了片刻, 如实交代:“我之前在你这放了份安全密钥, 只要受到外部影响,密钥就会把你带到安全空间,现阶段还没人能破开这里的防御系统。”

“这里是你设置的安全空间?”祁琛往周围看了眼。

弥生点头。

“那上次呢?”祁琛问, “你把安全空间放到了酒店?”

弥生身体猛地一僵,眼皮不受控制地连跳几下,他抿紧了唇,定定地望着祁琛。

日思夜想的人此时正躺在他的身上,没有其他身份的遮掩,只有两个灵魂彼此依偎,浓重的黑暗放大了些许胆量,弥生觉得此时此景再合适不过了。

“差不多,我想见你,想和你说说话,所以用了你不喜欢的手段,让人把你带到我身边。”

“药是我自己吃的,是想让你碰碰我。”

“冷水是我自己泡的,”弥生说,“……我怕你生气,先替你惩罚一遍我自己。”

祁琛:“只是惩罚?”

两人的距离一点点减少,弥生没忍住碰了下祁琛脸侧:“还想让你心疼我,就不舍得把我丢下了。”

“把你丢下?”祁琛看到弥生铺满情绪的眼睛,攥着他领口的手发白,怒火直冲心头,“这句话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之前一声不吭就跑的人是谁?动不动消失的人又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不知道是不是话说得太急,祁琛眼角有些红,胸膛微微起伏,他闭上眼睛平复情绪,心想不如把人直接踹了,净来打扰他的心情。

眼睛被拇指轻轻摩擦,弥生弯腰抱着他,声音闷闷的:“哥,对不起。”

祁琛指尖轻颤:“滚开,我没你这样的弟弟。”

“有的,”弥生说,“你之前说过,愿意把我当弟弟,陪我过一辈子。”

“现在不愿意了。”

弥生:“那我缠着你。”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声透过胸腔传递。

明明环境黑暗无比,两人的关系却像是终于暴露在了阳光下。

祁琛声音有些哑,他低声问:“所以当时为什么离开?”

……

视野中祁琛的脸逐渐染上情.欲,脸颊泛红,眼睛失神迷离,完全没了往日看向他时的宠溺,也没了年上者的成熟和游刃有余,似乎完完全全地和他一起向下沉沦……

“叮铃铃——”

弥生被闹钟吵醒,猛地坐起身,脑海里仍然残留着刺激至极的画面,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子和铃声一起“嗡嗡”响个不停。

过了几分钟,弥生舔了下干涩的唇,喉结上下滚动,烦躁地抓了下头发,这才伸手按掉闹钟。

他从床上起身,心不在焉地收拾好床铺,看了眼窗外红澄澄的夕阳。

弥生又发了一会呆,脑海里循环播放梦中的画面。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梦到祁琛了。

刚开始他被吓得手足无措,拼命掩盖“证据”,甚至看都不敢看祁琛……像祁琛那样皎洁如月的人,怎么能在他的梦里这样被玷污?

现在次数多了,弥生不会再大惊小怪,而是熟练坦然地把这些想法封存起来。

他不奢望别的,只要祁琛能一直陪着他就行。

手机特殊提醒的震动音打断弥生的思绪,他拿起看了眼。

【哥哥:今天祁琏过生日,我晚点回去。】

看到“祁琏”俩字,弥生不满地皱了皱眉,打字:

【晚饭回来吃吗?】

【我准备了很多食材,今晚想和你一起吃火锅,我自己一个人很没意思】

【[可怜巴巴.jpg]】

祁琛过了一会才回:【好,我尽量赶在晚饭前回家】

弥生捧着手机傻乐了一会,把手机扔回兜里,戴上黑色假发,换上衣服去旁边的菜市场买菜,再回来淘洗。

等准备好所有的菜品后,弥生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三。

天空黑得很早,夜晚的冷风呼呼吹着打到玻璃上,哐当作响。

往常这个时候祁琛已经回来了,对方会先脱去外套,温声询问他今天做了什么,在家无不无聊,有时候还会拿出一份惊喜的礼物送给他。

礼物有小玩具,冰糖葫芦,烧鸡,又或者是紧赶慢赶给他带回来的冰淇淋。

弥生靠着回忆又撑了半个钟头,破旧的铁门依旧没有被拉开的声音。

他给人发去消息询问情况,也没有收到回复。

弥生坐不住了,不知道是因为今天这个梦,还是因为不想让祁琛和祁琏在一起,他格外地想见到祁琛。

他穿上外套,拎着要倒掉的垃圾出了门。

平常祁琏不和他们住一起,而是住在一个三层的小别墅里,只偶尔会跑来找祁琛。

弥生和祁琏不怎么对付,两人一见面就得互呛几句,如果没有祁琛在,很难不保证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所以祁琏的生日当然不会邀请弥生,弥生也懒得去。

但现在他有点后悔了。

祁琏算是位小有名气的艺术家,过生日要大张旗鼓地办,请了不少认识的人过去。

人这么多,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缠上祁琛,浪费祁琛的时间,才让他一时半会回不来。

弥生扔掉垃圾,冷着脸往巷口走。

街边骑着自行车的大爷吆喝了一声:“又去路口接你哥哥啊?”

弥生说:“是。”

以往弥生等不住的时候,也会出门到祁琛回家的必经地等着,然后再和他一起并肩走回去。

路口是退休大爷大妈聚集地,弥生和他们混在一起,听到不少关于祁琛的往事。

知道他虽然面上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很好说话,会帮各家各户修电器,修自行车,修门修窗……

大妈对他评价是:好厉害好热心好帅一小伙。

弥生听到这还挺高兴,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大妈下一句往往就是:“唉,你知道你哥谈女朋友了没?他上这么好的学校,人这么俊,学校里追他的人多不多?要是没谈,我给他介绍几个……”

弥生总以一句“再说吧”堵回去,然后绕开这个话题。

久而久之,他和这条街上的人也稍微熟了一点。

“这么冷的天,在家里等着不好么?”大爷问。

弥生笑了下:“想早点见到他。”

“嗨哟,你们兄弟关系真好。”

弥生乱糟糟的心情好了一点。

他低头想着一会见面要和祁琛说白菜又贵了几毛钱,自行车链条有点生锈,东边超市鸡蛋大甩卖,明天要不要去抢……

一道熟悉的声音顺着风吹到他的耳朵里。

弥生停下脚步,转过身,朝偏僻的拐角看了过去。一高一矮两道人影靠在墙边,相隔仅一步距离。

头顶月光高悬,弥生借着微弱黯淡的光一眼看到抵着墙那人的侧脸,是祁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点酒,他脸颊带着些绯红,侧边碎发遮住眼睛,身形慵懒,嘴角还带着很浅的笑。

弥生刚要走过去,却见另一个人忽的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搭在祁琛的肩上,踮起脚尖,轻轻在祁琛下巴那亲了一下。

“轰”的一声。

弥生听到自己的理智一瞬碎成无数块,连他自己都摸不清的情绪一波又一波的袭卷而来,脚底仿佛生了根一样,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视线看到祁琛动了下,他心底一跳,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过来,往后退了几步,随即逃似的转身离开。

不是说愿意陪他过一辈子吗?

不是说没有喜欢的人吗?

不是说……

弥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他拖着浑浑噩噩地脚步上楼,声控灯应声亮起,他一抬眼,看到家门口站着位和破旧楼层格格不入的人。

对方穿着黑色大衣,质地极其考究,领口和袖口间不经意露出典雅的珠宝。

气质沉敛而锋利,金色瞳孔透出无机质的冷,俯视着弥生时如同落入凡尘的审判者。

弥生愣了片刻,慌乱无措的神色迅速褪去。

他回过头,透过楼梯间窗户看到街道正停着一辆黑色豪车。

第140章 第 140 章 范晓阳恍然大悟,原来……

楼道间寂静无比, 氛围紧绷,如同利剑在弦。

“你就在这种地方住了一年?”

菲希尔星球的语言发音偏低,连贯流畅, 像溪水长流。

听到很久没用过的语言, 弥生有种恍如隔世的陌生感。

目连问:“过得习惯么?”

“凑合, 习不习惯都过去了。”

“玩够了没,还想继续留在这吗?”

弥生舔了下唇, 仰头看着目连,父子俩露出如出一辙的淡然神色:“不留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

目连点头:“给你十分钟时间收拾东西。”

“用不了十分钟,”弥生说,“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直接走吧。”

目连伸出手,往前一拉,百米外的情景清晰无比地投射到虚空中:

“也不包括他吗?”

投影画面和弥生刚才看到的有些差别, 两人的距离依旧很近,祁琏双手环抱着祁琛, 脑袋抵在祁琛胸前, 笑盈盈地说着什么。

祁琏,另一个人果然是祁琏。

弥生敛去眸子里的神色, 语调随意:“我和他相处没多久, 关系没你想的那么好。”

“既然这样,”目连握了下手心, 画面里在祁琛周围缓缓浮现出一道道肉眼看不到的枪口, 弹射出的激光瞄准着祁琛眉心,“菲希尔星球的事不能在这里留有线索,我帮你把他杀了。”

弥生笑了声, 露出尖尖的犬牙:“一段时间不见,你果然还是那个不择手段的小人。我确实不在意他的死活,但人家收留我这么长时间,我总不能忘恩负义做这种事。”

目连仿佛听不到他骂自己似的:“是不在意,还是假装不在意?”

弥生“啧”了声,语气有些不耐烦:“随你怎么处置,我先上车了。”

他转过身,放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着,黏腻的汗和手心压出的血混在一起,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身后。

忽然间,激光发射时闷闷的穿刺声透过沉寂的楼道传到耳边,接着是什么倒地的声音。

弥生脚步一顿,密密麻麻的恐惧涌上心头,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瞬间崩塌,等他回过神时,手中冰凉锋利的刀刃正抵着目连的颈部,红色的鲜血滑过银色的刀面。

“你非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弥生眼底发红,手腕颤抖着,全身都紧绷到极致。

目连望着他,眼神冰冷中又带了点慈爱。

他抬起手,屏幕中虚拟画面褪去,露出祁琛身边真实的情景,没有激光枪,没有攻击,人也好好地站在那里。

“……你摆了我一道。”弥生声音很哑,“我是在意他,然后呢?更加坚定了你要杀他的决心?”

“你是斯菲尔德下一任家主,每个软肋都是你致命的缺陷。”

“我才不在意什么家主,这么个破家族早该灭亡了。”弥生手中逐渐用力,“你们害了我妈不够,现在还想害我喜欢的人吗?”

目连倏地一抬眼,不知道是哪个词汇太过扎人,他冷笑一声,不知道在嘲讽谁:“喜欢?”

弥生没说话。

片刻后,他闭了下眼睛,松开手怔怔地往后退一步。他拼尽全力往外逃,最后却还是被一道紧而有力的长绳拽了回去,这一下来得太猛太急,拽得他心脏都在疼。

他平淡地点头,气质仿佛脱胎换骨:“我会和你一起回去,肩负起斯菲尔德家族的未来。”

“我只有一个要求,”弥生说,“我想让他长命百岁。”

……

属下把一张药贴递过去,目连看了眼,没接,伸手随意地抹了下脖颈上的血痕。

“小少爷喜欢的那个人要怎么处理?”属下劝道,“让他有个这样的软肋,对他以后发展……”

目连冷冷道:“闭嘴。”

属下瞬间噤声,过了几秒琢磨出这位家主的想法,又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派人保护他?”

“用不上,”目连看了眼虚拟屏幕中的祁琛,“给他灵魂打个标记,准许他死亡时进入菲希尔星球。”

另一边祁琛推开抱着他不放的祁琏,揉了揉发疼的眉心。

自己酒量一向挺好,但祁琏几个朋友都来灌他,度数又挺高,他不想拂人面子,一杯杯下了肚,现在脑袋又晕又沉。

祁琏说要送他,莫名其妙带他来到这,又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

祁琛没听进去几个字,大脑处理器直接罢工,身体还不听使唤,想着这是他成年生日,就宠着祁琏任他发泄。

但现在时间有点晚了,弥生还在家里等他吃饭,他要回去了。

祁琏不死心地继续上前抱着祁琛:“你推开我干什么?是不是赶着回去找捡来的黄毛?”

祁琛笑了一声:“什么黄毛。”

他揉了揉祁琏的头发:“时间不早了,最后几步路不用送我了,你回去继续和朋友玩吧,记得别熬太晚。”

祁琏见他立刻就要走,不满道:“那我刚才说的事你同不同意?”

祁琛按着太阳穴:“嗯?什么事?”

祁琏眼睛酸涩,苦笑一声:“没事。”

只不过是在成年这天终于鼓起勇气向你表白而已,你听不到,满脑子想的都是另一个人。

祁琛点了下头,没多想,转身离开小巷。

走到拐角时,一辆黑色豪车和他擦肩而过。

……

弥生本来觉得无论缘由是什么,他当时离开是事实,不告而别也是事实,他并不想用“为了避免你受到伤害”之类的话解释。

更怕只要说了这些,祁琛就会把之前的苦都咽下去,还要打上一个合情合理的名号。

他宁愿祁琛打他骂他,朝他发泄情绪,让所有的悲伤、难过、思念都能有个收拢的地方。

所以对于这个问话,弥生没有说太多:“我爸那天晚上来接我,家里有点事,我就和他一起回去了。”

“没道别是因为出了一点意外,走得太急。”

祁琛绷着嘴角没说话。

弥生还想说点什么,终端忽然传来“滴滴滴”的响声,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有事?”祁琛从刚才就看到他的终端一直在闪。

弥生没管,一直看着祁琛,目光像是黏在他身上似的:“是有,系统遭受攻击的原因查到了,我得回去看看。”

“什么时候查到的?”

“你醒之前,”弥生说,“我在这留了一会等你。”

祁琛侧开头,“嗯”了一声。

视野太暗,弥生好似看到祁琛很轻地弯了下唇角,没等他凑近去看,祁琛又扭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地问:“怎么离开这里?”

弥生盯着他看了几秒,低头在终端上点了几下,无数代码破碎消失,缓缓浮现别墅原本的样貌。

祁琛刚回来,就听到外面叮叮当当个不停的门铃。

弥生不耐烦地皱了下眉,按下大门开关。

范晓阳急匆匆推门进来,一眼扫到完好无损的祁琛后才稍微松口气:“我刚才看到一堆红色警告,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意外,”弥生说,“很快就能处理好。”

范晓阳放心地拍了拍胸脯,然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怔了一会,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弥生:“你、你你怎么也能看到?你、你是人还是鬼。”

弥生轻嗤一声。

范晓阳又看向祁琛。

祁琛不知道怎么介绍弥生,况且直播间还有一大堆观众看着,半响后冷冷吐出俩字:“榜一。”

弥生:“……”

范晓阳恍然大悟,原来是冰冷的金钱关系。

只不过直播间不是只带了他一位水友吗?这人是怎么插道进来的?

弥生按下越发急促震动的终端,瞥了范晓阳一眼,没好气道:“如果你只是来看他受没受伤,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范晓阳完全听不懂他话里逐客的意味,还有点哥俩好找到同路的感觉,想往门里挤:“不不不,我还有件重要的事说。”

祁琛笑着按了下范晓阳的肩膀:“我正要走,有什么事和我一起出去说。”

弥生的脸色更加幽怨了。

他跟在祁琛身后,小声问:“我一会要脱离世界处理事情。”

祁琛:“嗯。”

“你愿意等我回来吗?”

“这个说不准,我的任务很快就能完成。”祁琛拎起一旁的档案资料,关上门离开了这里。

等走出院子后,范晓阳才有点奇怪地问:“你们真的只是网友关系?怎么感觉像认识了很久啊。”

“现在是网友关系,”祁琛岔开话题,“你刚才说的重要的事是什么?”

“奥对,”范晓阳打开终端给祁琛看了一份文件,“言玖他们效率挺高,刚刚学生会拟定下发了有关首席选举新的规则。”

“他们把候选人的要求降低了一些,班级和背景设为非硬性要求,同时要求有更高的个人成绩和能力,以防入选名额太多。”

前面都没什么问题,祁琛继续往下看。

“由于候选首席增到到八位,比往年多,学院更改了首席选举的流程,”范晓阳说,“从传统演讲、拉票、投票,转为这次的层层筛选对抗模式,还搞了什么预赛,初赛、决赛。”

预赛阶段两两一组,一组里投票多的胜出,选出四位进入下一轮。

初赛以此类推,再选出两位进入决赛。

“重点在这,他们果然还是偷偷藏不住了,不给我们整点事都不符合言玖的作风,”范晓阳指着分配名单,脸色有点一言难尽,“你预赛的对手是时枫。”

“时枫?他怎么了?”

“时家年年想当首席,花大价钱搞了不少事,结果都不了了之,这次好不容易入选,不知道能作到什么地步。”

“而且时枫这个人吧,”范晓阳咂了下嘴,像是回忆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手段比梁晟还要狠,如果要评选校霸,那非他莫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