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第 131 章 拨开云层见天日,他只……
男生走得很急, 祁琛跟上去,看他拐进了一个偏僻的路口,往里越走越深。
周围没什么人, 高大的建筑横立在两边, 遮住了正午的阳光, 留下一片阴影。
终端里赵闽的聊天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久才发过来:
【你自己小心点, 有事可以喊我】
祁琛关掉终端,打开地图看了眼。
片刻后, 他收起地图,把冒出头的狮子按回口袋,又用精神力封住。
踏进最后一个小道, 直播间的镜头随之偏转,画面越过墙壁的灰色石砖,落在了几道人影上。
几人身形随意地坐在仓库前的集装箱上, 穿着满是汗的棒球服,棒球棍堆在一旁。
最靠前那人嘴里叼着烟, 神色百般无聊, 刚才撞到祁琛的人正跪在他身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在祁琛身影出现在小路的瞬间, 鹰状精神体倏然展翅, 稳稳落在祁琛身后,堵着狭小的路口, 封住他的退路。
“晟哥, 人来了。”一人从集装箱上跳下来,棒球棍在手心里敲了敲,上下打量祁琛, “这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怎么看着……有点弱啊?”
“是这两年学生质量太差了吗?学弟学妹们连这样一个小白脸都搞不定?”
“没意思,还以为来了什么厉害的新生,有必要让我们一打完比赛就赶回来吗?”
“这就是冠军的待遇……回来先给没本事的后辈擦屁股收尾?我要开始抱怨了。”
“学弟发来的视频还没来得及看,好像不是他厉害,主要是因为有范晓阳帮忙,没人敢动他。”
“身为首席帮着D班的学生?他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这首席的位置还不如继续让我们晟哥坐。”
【……什么情况?我就低头吃了一口饭,怎么忽然冒出这么多人?】
【[好多人啊.jpg]】
【这不是在回宿舍路上吗?给我干哪来了?】
【刚才那个人和他们是一伙的,故意撞上主播,掉了终端,就是为了引主播过来。说实话我刚才就觉得不对,从地图上看这里面没路,背靠学校仓库,一般不会有同学往这钻。】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最后一句话,说‘首席的位置不如继续让那个谁来坐’,所以他们口中的‘晟哥’是上任首席?】
【高年级学生,还有一位是上任首席……就、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怂什么就是干!】
【干个毛线,你知道高年级学生什么水平吗?上了四年的精神力相关课程,精神力A班基本人人都会用,大部分还都有精神体,低年级的菜鸡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水平。主播现在用点精神力都费劲,你让他怎么打?】
【应、应该没事吧,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不至于对主播真做什么太过分的事情,吧。】
梁晟微仰着头,目光轻轻在祁琛身上一扫,手指夹下烟,往身旁一递。
跪在他身侧的男生立刻摘下皮质手套,伸出手,任由对方将烟头摁灭在他手心里,一声不吭,像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疼的木偶。
祁琛垂眸扫了眼男生的手,上面满是疤痕,手心上铺满一个又一个黑色圈痕,不只是烧伤,还有不少血肉外翻,正往外渗着血,烂开的皮在空中轻轻坠着。
但他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疼似的,收完烟,表情麻木地戴上手套。
皮质手套擦过手掌时,祁琛看到他下颚紧咬,嘴唇颤抖,还是没忍住轻轻“嘶”了一声。
相比于梁晟,连第一次见到雨宫朔和言玖时发生的事都温和了很多,起码那俩人没见血。
“你认识范晓阳?”梁晟靠在后背更高的集装箱问,“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有一人小声道:“看他脸还不错,总不能和沈厌一样是靠勾……”
梁晟扫了他一眼。
那人立刻噤声,不说话了。
一提到这梁晟就有些烦躁,沈厌长得确实很对他的胃口,‘美人’的名号也名副其实,他不像其他大家闺秀那样无趣,外表披着贵族的气质,看着端庄、自持、冰清玉洁,内里却比谁都……
梁晟偏偏爱吃这一口,虽然知道沈厌看中的只是他的钱和权,今天能找他,明天就能找更有权有势的人,却还是会被勾得心痒。
也不知道他出去打比赛的这段时间,沈厌又会去勾引了多少人替他干事。
梁晟又想吸烟,偏了下头,跪在地上的男生把烟点燃,递到他嘴边。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梁晟透过迷蒙的烟雾看向祁琛:“长得确实不错。”
“那我们……”
梁晟扫过祁琛没什么情绪的瞳孔,不会勾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兴趣顿失,随意摆了摆手:“你们随意玩,别打死就行,要不范晓阳那边不好说。”
跪在地上的男生身体颤了下,扭头看向祁琛。
梁晟说完没再管了,低头打开终端看沈厌给他发来的消息。
【沈厌:我不想看到他!一点也不想!】
【沈厌:能不能让他离开学校】
梁晟很少见沈厌向他闹脾气,没忍住问:【你和他什么关系?能让你这么讨厌他? 】
【沈厌:仇人,别的我不想说。】
梁晟继续回他:我可不像低年级的那些废物一样,包把他处理好……
消息还没发出去,梁晟听到一声哀嚎。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熟悉。
抬头,他兄弟那张更为熟悉的脸几乎扑到他身上,梁晟立刻嫌弃地往后退,错愕间被人近了身,手腕扯开,终端“咚”一声掉落在箱子上,滚了几下摔落在地。
与此同时,脖子被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攥住,对方不打算掐死他,手掌往上,虎口扣住他的下巴,让他的脑袋被迫仰起狠狠撞上背后的箱子,直接在铁箱上撞开一个圆弧。
梁晟两眼发黑,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祁琛也一时半会没有别的动作,他的情况不比梁晟好多少,脑袋一阵阵发懵,视野天旋地转,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他只凭着本能用力,死死压住梁晟。
刚才那几下对他的消耗太大,硬打他现在绝对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随便一个上了精神体都能把他摁死。
幸亏这些人都小瞧他,不觉得D班的新生能有什么水平,祁琛凭着原主在地下赛场数十年的近战经验,才搞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擒贼先擒王,只要按住梁晟,其他几人也不敢有什么动作。
祁琛深吸一口气,往后看了眼。
那几位小喽啰终于反应过来,背后的精神体蠢蠢欲动,像是随时就要扑上来咬死他,但顾及着他手里的梁晟,始终没敢动手。
祁琛没再看他们,转而看向一直跪在旁边,此时睁大眼睛看他的男生。
“我只问你一遍。”祁琛手指继续向上,拎着梁晟的头发在他面前轻晃了下,“你是以后继续跟着他。”
“还是现在跟我离开这里。”
男生怔在原地,他跪在那仰着头,眼睛正对着烈阳,被刺得看不太清祁琛的模样,灰暗无光的瞳孔却依旧细细勾勒出祁琛的身影轮廓。
他遭受长久的压迫,不敢说话不敢违逆,每天都如同行尸走肉。
但令他夜夜做噩梦快将他逼到绝境的人,此时却被另一个人毫不留情地碾压,狼狈虚弱地靠在集装箱上。
拨开云层见天日,他只有这么一个感受。
梁晟缓过神来,模糊听到了祁琛说的话,没什么力气地嗤笑一声:“你过来就是为了带走他?别想了,他不会同意,我花了两年时间才把人调教成这样,你一句话就想抹消我两年的成果?”
“你要是能劝得动他,”他势在必得道,“今天我可以直接放你们走。”
祁琛没再说话,只静静等着男生的回答。
过了那么几秒,对方依旧发呆似的盯着祁琛看,梁晟不耐烦地喊道:“你还愣着干什么?拒绝啊!”
男生被喊得回过了神,却跪着往祁琛的方向靠了靠。
梁晟脸色微僵:“诺林,你想清楚,你还有不到一年毕业,我能给你安排最好的工作,高昂的工资。再想想你的父母,你想让他们那个巴掌大的小公司破产?我能摁死你,自然也能轻松摁死你父母……”
诺林抬手,半跪着艰难够到祁琛的手臂,声音沙哑而坚定:“我要、和你走。”
梁晟声音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并不在乎诺林的存在与否,这个人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这个没了还有下一个。
但他不能忍受有人当着他的面,拿走他的东西。
“行啊,”梁晟眯着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诺林,你给我等着。”
祁琛松开梁晟,确认他没有再攻击的力气后,侧过身,朝诺林伸出手:“别跪着了。”
诺林手掌缓缓滑到祁琛的手心上,借着他的力道站起身,顺势紧紧靠着他,视线一直粘在祁琛身上。
梁晟摸了下后脑勺的血迹,大脑缺氧,两眼发黑,靠着集装箱支撑身体。
“我说话算话,你们两个可以一起滚了。下次再见面,”梁晟冰冷的目光慢慢扫过祁琛,“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
祁琛看也没看他一眼,带着诺林离开这里。
诺林一路都紧紧攥着祁琛的手,好似只要松一点力道,祁琛就会彻底消失。
一切的救赎都只是一场梦,他还是会回到梁晟身边,继续遭受暗无天日的折磨。
祁琛手心被攥得生疼,沉默片刻后用另一只手拿出终端递给他:“你的终端,还给你。”
诺林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白,抖着手去接,心里打鼓:“你、你……会不会怪我?是我把你引过来的,我害了你,为什么还要救……”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看到祁琛身子晃了一下,眼睛紧闭,软软地往他身上栽。
诺林下意识扔掉终端,伸出两只手去接祁琛,却见到有人比他更快,一只修长的手越过他,揽住祁琛的肩膀,让人靠在他的怀里。
随之一道灼灼的目光落下,封洲居高临下地审视他一眼,在诺林手上扫了眼,抱着祁琛就要离开这里。
“等……”
祁琛忍着脑海里尖锐的剧痛,半睁开眼,把口袋里的房卡递给诺林:“别回……你的宿舍……去我的……”
梁晟表面放过诺林,但背后指不定要找他的事。诺林的房间在哪他们肯定知道,又能来去自如,或者干脆没给他安排正经住处。
祁琛想着让人先回他自己的宿舍,能缓一缓。
诺林接过房卡,看他明明已经很难受了,却还是硬撑着给自己安排,心脏鼓鼓胀胀,一时有些接受不过来。
祁琛安排好后又短暂失去了意识,等再回过神时,感受到身边贴着僵硬的热源,过快跳动的心脏节拍咚咚咚地传入脑海。
他眨了下眼睛,模糊的视野里瞥到金色碎发,还有车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车窗?
祁琛微微仰起头,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车内,更准确地说,是他和封洲一起坐在车内。
封洲调整了下姿势,不让两人继续靠得太近,片刻后又把人捞回来,替他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有点僵:“醒、醒了?”
祁琛“唔”了一声:“你在校内开车?”
“首席特权,”封洲说,“偶尔用一下,带你去治疗。”
诺斯顿学院占据整个海岛,占地面积超上万亩,从他们的宿舍楼走到别处要花费不少时间。
平常没什么事慢悠悠的就算了,但现在封洲觉得浪费一秒都令人心急。
祁琛闭上眼睛,问他:“开车来接的我?”
他听到封洲的心脏乱了一拍,很快又恢复正常。
“……通过精神体觉察到了不对,开车过来看看。”
祁琛笑了声:“是通过精神体,还是我身边的监控?”
封洲身体僵住。
“封洲,”祁琛伸手拽着他的衣领,手指发白,“我现在身体有点难受,你最好给我说实话。”
第132章 第 132 章 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
祁琛在进入小道前, 怕小狮子跳出来受伤,特地用自己的精神力封住了它的感知。
现在它正好好地在口袋里睡着,封洲上哪通过精神力觉察到了不对?
胸口被一股生气或者别的什么情绪充斥着。
紊乱的精神力一道道在脑海里炸开, 祁琛脸色发白, 却还是硬撑着, 想知道一个答案。
封洲面色毫无变化,从眼睛里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被祁琛攥住的领口有些紧,压得他呼吸都停了下来, 整个人仿佛静止的雕塑。
这场无声的对峙没能持续太久,封洲还没说什么,看到祁琛忽然失去力道, 脑袋坠在他胸前再次昏了过去。
封洲闭了闭眼睛,刚才被压住的呼吸开始紊乱起来,心脏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背后出了层冷汗,仿佛劫后余生。
他按下车内一旁的按钮, 汽车行驶速度继续加快, 另一只手把祁琛搂在怀里,手指轻轻抚着祁琛的后背。
又过了一会, 他才敢把视线悄悄转到祁琛脸上。
从上至下, 慢慢扫过祁琛的眼睫,鼻梁, 苍白的唇……
手指轻抬起祁琛的下巴, 封洲对着这张脸端详了好一会,也没想清楚祁琛对自己莫名的吸引力是来源于哪。
这张脸确实对他胃口,但封洲从小到大见过的绝色美人数不胜数, 早就对样貌这种东西免疫了,怎么可能会对祁琛一见钟情?
他是封家的继承人,未来的路早已确定,从贵族学院毕业后逐渐接手家族事务,然后和一位千金大小姐联姻。
两人有没有爱情都无所谓,家族要的只是这层“亲家”关系。
封洲对此没有任何异议,他本来就对爱情这玩意不抱任何幻想,也不觉得自己会喜欢上任何人,更别提对方是个来自下城区的普通人。
他现在只是出手帮一次同学而已,绝对不是因为喜欢……
“唔。”大概是这个姿势不太舒服,祁琛闭着眼难耐地轻哼一声,眉宇轻轻皱着。
封住立刻回过神,心脏都随着这道声音揪起来。
手指勾着祁琛的下巴,让人靠在自己肩上,给他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又手忙脚乱用精神力包裹指尖,轻轻按在祁琛太阳穴上,不知道能不能给他缓解一点头疼。
直到看见祁琛眉宇稍稍舒展了些,他这才松一口气。
医生听说是封洲的申请,一排人早早在校医院门口等着。
车刚停下,他们忙不迭地上前,却一眼看到下车的封洲人好好的,除了脸色有些臭外完全看不出哪里有“精神力暴动”的影子。
他们愣着还没愣完,遮挡视线的车快速开走,看清了封洲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哦,抱着……
一群人浑身激灵一下,眼睛顿时清明了些,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哗啦啦上前帮忙。
检查流程很快走完,主治医生把结果医疗单递给封洲:“确实是精神力使用过度,造成精神域枯竭受损……”
封洲猛地抬头:“受损?”
精神域枯竭这种事他小时候也经历过一次,那是他刚觉醒精神体,家族找来一位少将给他陪练。
封洲自己傲气得很,又是家族百年来最早觉醒精神体的一位,眼高于顶,根本没把那位少将放在心上,结果第一战被打得很惨。
他不甘心输给别人,起早摸黑地训练,用一个月的时间赢了回去,结果当天就因为精神力使用过度被送到了医院……
所幸后续没造成太大影响,好好休息调理几天精神域就恢复过来了,完全没到受损的程度。
能让精神域受损的因素并不多,除了先天以及基因突变外,还有来自外力的攻击与干扰,和一遍又一遍毫无节制地使用精神力,一遍又一遍地让精神海枯竭,直至超过它的自我修复能力。
封洲垂眼看着医疗单,目光都不敢落在实处,再开口时声音很哑:“有什么办法能修补他的精神域吗?”
医生沉默了一会 。
封洲抬眸。
对上他的目光,医生背后铺了一层冷汗,支支吾吾地说:“我们会尽全力为他治疗……虽然没办法修复到完好如初的程度,但放出精神体还是有、有些希望。”
封洲忽然想起之前沈瑜说,他自己的精神体也是狮子,说不定是同种类相吸,让他不用因为精神体无礼的举动尴尬。
对方说这句话时的神态他还记得清清楚楚,现在再回想起来,心底冒出一些说不出的感觉,又闷又酸。
医生说:“他应该很快就能醒,您可以和他聊一聊后续的治疗方案,课余时间能来这里做康复训练。”
很快就能醒?
封洲顿了顿,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不用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们和他聊就行。”
医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你刚才急成这样?
他面上依旧保持微笑:“唉好好,那您慢走。”
封洲盯着他。
“……”医生补上一句,“后续情况我们及时汇报给您。”
封洲不咸不淡地“嗯”一声,这才拎起放在一旁的外套,起身离开。
他一路开车回到首席的别墅区,进入屋内,走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推开门。
房间内窗帘紧闭,昏暗幽深,只有一排又一排屏幕散着幽幽荧光。
而那些屏幕上的画面无一例外,全都是祁琛。
学院首席要管理的范畴很多,他最主要的任务是惩罚违纪学生,制止违纪行为,自然要对学院内部进行管理监督。
虽然监督的事不用他亲自来做,但学院还是礼貌性地向他询问需不需要为他安装一些监控设备。
封洲别墅里空着的房间太多,况且万一出了什么事他这里备份一个证据也挺好,就同意了。
之前封洲一直没怎么进过这个房间,直到后来他看到了祁琛……
再后来,这里监控学院各个角落的画面慢慢都定格在一个人的脸上。
他不是故意去监控祁琛的人生。
只是恰好、不经意、而又控制不住地想多看祁琛一眼,再多看一眼。
……
祁琛醒来的时候脑海里还有些刺痛,缓了半天意识才回笼,但当看到身边围着的一圈医生时,他又懵了那么一小会。
“您醒了,”为首的医生十分和蔼地看着他,“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祁琛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医生胸前的铭牌,背景图标是贵族学院,反应过来:“还好。”
他视线转了一圈,问:“送我来的人呢?”
“哦,您是说封先生?他有事已经离开了。”
祁琛:“……”
他耷拉了一下眼皮,闭上眼睛。
很难说,封洲这家伙是真的有事走了,还是为了不回答他那个问题故意避开他。
好像还是和之前一样,犯了错惹了事就不敢再见他,走的时候也是一声不吭,一声不响。
祁琛往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只一个回神,就再也找不到人。
他直接坐起身,没管这些医生的惊呼,问道:“医疗费多少钱?”
“已经付过了,包括后续一些治疗……”
“后续治疗取消,到现在花了多少钱?”
医生磕巴了一会,见他态度坚定,转头去问一旁的护士,然后朝祁琛报了一个数字。
祁琛打开终端,垂着眼点开封洲的通讯,把这笔钱转了过去,然后利落地拉黑。
既然现在不敢见他,那干脆以后也别见了。
做完这些,他让人拔掉插在身上的设备,换上自己的衣服离开。
趁他换衣服的时间,医生立刻打开终端给封洲汇报情况,刚发了几句过去,身边飘来一句清浅的声音:“在向他汇报?”
医生手一抖,像个僵硬的木偶一样缓缓转过视线,对上祁琛沉静内敛的双眸,他讪讪地笑几声:“哈哈,哈哈,和他聊几句,把后续的治疗费用退回去。”
祁琛“嗯”了一声,慢条斯理扣上衣袖间的扣子,朝他温和一笑,语气却是冷的:“那你顺便帮我转告他,我最近心情不好,让他有多远滚多远,别来见我。”
说完,把口袋里封洲的精神体递过去:“这个也帮忙转交,谢谢。”
医生还没从有人敢这么对封洲说话的震惊中缓过神,手中就接了个烫手山芋,哦不,对他来说像是拿着个传国玉玺。
他实在不敢多碰一秒,立刻把小狮子又急又轻地放在一旁的桌上,生怕自己这双手玷污了封洲的精神体。
再抬头时,只看到祁琛远去的背影。
祁琛急匆匆离开一方面是气的,另一方面是因为诺林。
他现在手里没有详细的小说剧情,不知道梁晟具体性格是什么样,因此也不确定他睡着的这几个小时,梁晟会不会小肚鸡肠再去找诺林的事。
祁琛先给诺林发一条消息,收到安全回信后松了口气。
等他回到宿舍,看到诺林乖巧无比地坐在他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弯,脊背挺得笔直,身体一动不动。
另一边,他的室友穿着还没换掉的纯黑训练服,双手抱臂,正皱眉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位陌生人。
祁琛推门走进来时,几人的目光一同转了过来。
诺林眼睛瞬间亮起:“你回来了,身体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赵闽目光闪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在祁琛身上打量片刻。
“没事。”祁琛顶着赵闽的目光回看过去。
赵闽瞳孔僵了一下,不太自在地转开视线。
祁琛接过诺林递来的温水,坐在床边,一边打开终端回复范晓阳俩小时前发来的选课消息,一边问道:“你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诺林听不懂他的话,就明白这句话是在问另一位。
赵闽目光望向窗外,片刻后说:“知道。”
他从训练场出来时看到了刚比完赛回来的梁晟,也看到几人没回宿舍,而是穿着身还没换掉的比赛服进了小道。
赵闽知道梁晟和沈厌之间的关系,再联系上午发生的事,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这些人要做什么。
但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祁琛能躲过去是他的本事,躲不过去就是他的命数。
赵闽刚来到贵族学院的时候,抱着一腔期待,像个傻子一样以为,比起满是鲜血杀戮的下城区,这些有钱人应该好上不少。也以为自己能凭实力闯出一片天。
在开学的第三天,他看着自己的室友被人按在走廊的地上,硫酸正腐蚀着他的手臂,落下一片焦黑的皮肤,尖锐的哀嚎响彻整个走廊。
赵闽怒火中烧,三下五除二把一堆人打废在地,把室友救出来。
本以为这件事到此结束,却没想到仅仅是开始。
那些少爷家境每个拎出来都能轻而易举碾死他们。
室友不仅为此受到惩罚,家人还遭受了牵连。
室友八岁的妹妹被人猥亵,父母公司破产,背负巨额资产,爷爷奶奶遭遇车祸……
后来赵闽再经过走廊时,看到他的室友一遍又一遍地给那几位少爷磕头,声音咚咚咚很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血肉模糊。
再后来,他亲眼看着开学时和他开心笑闹的室友跳楼自杀。
这件事被处理得云淡风轻,好像这么一个人的死与活都无足轻重。
没有太多人在意结果,那些少爷依旧笑嘻嘻地去找下一位造乐子的人,循环往复。
第133章 第 133 章 可沈瑜偏偏在这个最紧……
祁琛看了眼赵闽, 对方说完知道后就不再吭声了,嘴巴抿着,脸色微沉, 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 祁琛也不会多问, 人家愿意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他不会在意这些。
终端嗡嗡震个不停,范晓阳发来一份文件, 神秘兮兮地说:
【这是全校学生目前的选课表格,我把那几个讨厌鬼选的课都给标红了】
【你要是不想碰到他们就避开,省得他们老是欠揍找事, 影响心情】
祁琛醒来的时候早已过了选课系统开放时间,由于明天就要开始上课,现在这个点大部分学生都已经选好了。
他打开文件, 找到沈厌的课程表。
学校规定每人每学期,选修课可选1-3门艺术类, 和1-2门体育类。
沈厌把这个五个名额选满了, 艺术类选了化学、钢琴、绘画,体育类选了舞蹈和射击。
范晓阳:【钢琴课有封洲, 绘画课有言玖, 射击课有雨宫朔,舞蹈是他自己擅长的, 化学就是纯为了装#/~@】
祁琛不理解化学课和#/~@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范晓阳解释说:【化学课有很多实验, 沈厌每次穿着白大褂戴上金丝眼镜,禁欲性冷淡风总能把一堆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祁琛:“……”
服气。
沈厌是任务对象,为了增加能虐渣的机会, 课程需要往沈厌那靠靠。
祁琛必修课不少,有几门和沈厌课程安排撞了时间。
他比较片刻,又问了问范晓阳的想法,最后艺术类选定了化学、小提琴、绘画,体育类选了射击和网球。
【特地避开了钢琴?嗯嗯嗯?琪琪是真的被封洲气到了吗】
【课程撞了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有三门课都和沈厌一样,他会不会怀疑?】
【怀疑又怎么样,就是冲着他来的】
选好课后,范晓阳问:【下午没出什么事吧?】
祁琛平常对范晓阳的消息都是秒回,这次却隔了两三个小时,范晓阳觉察到不对劲,还是不放心问了句。
祁琛并不想瞒他,简短道:【遇到梁晟,耽误了点时间。】
过了两秒。
范晓阳直接一个通讯打了过来。
祁琛先把终端挪远了点,按下接通的瞬间,范晓阳拔高几个度的音调传了过来:“什么??你见到梁晟了?他欺负你了没?受伤没?你现在在哪……”
“没受伤,我没事,”祁琛安抚他说,“现在在宿舍,你不用跑一趟过来。”
范晓阳还没接上话,又听祁琛说:“我从他身边带回来一个人,叫诺林,你认识吗?”
“带回来?”范晓阳迷茫道,“是把诺林打晕了带回来酷刑盘问吗?”
祁琛:“不是,我问他要不要离开梁晟,他同意了。”
范晓阳:“……”
连室友赵闽都没忍住回头望了眼祁琛。
诺林跟了梁晟三年多,结果你一个照面就把人给挖过来了?
“啊,哦哦,这样啊,”范晓阳勉强消化完信息,“他现在住哪?以前的地方还能住吗?会不会被梁晟报复?”
“正想找你聊这个,你有权限能给他换个地方住吗?”祁琛说着看了眼诺林,同时也是在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搬个宿舍。
诺林立刻乖乖点头。
“小事,”范晓阳打开住宿表,扫了眼发现个好位置,“正好你对面宿舍正好有一个空床位,你现在就可以让诺林搬过去住,五分钟后去大厅找阿姨拿房卡。”
……
沈厌坐在酒红色绒毛沙发上,身上披着同样是酒红色的披肩,长裙勾勒出窈窕身形,裙摆散开,露出如玉的肌肤。
他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指甲,时不时抬眸幽怨地看坐在对面的梁晟一眼。
梁晟翘着二郎腿随意往那一坐:“我也没办法啊,你之前又没告诉我他和范晓阳还有这层关系,我总不能真把人往死里搞。”
沈厌紧紧攥了下手,怒目瞪着他:“那你也得给他点教训吧,就好好地放他走了?范晓阳的面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梁晟没和他吵,低头刷着终端上的帖子,正好看到有人猜测沈厌和沈瑜的关系,笑了笑问:
“这么生气啊,他到底和你什么仇什么怨?要不是你俩长得不像,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反目成仇的兄弟了。”
沈厌一愣,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你别胡乱猜!”
梁晟耸了耸肩,满不在乎道:“又不是我一个人,好多人都这么说。”
沈厌脸上血色尽失,他低下头,继续神经质地咬自己的指甲。
自从事情发生以来,沈厌一直都没敢看论坛,但不看他也能猜到这些人在说什么。
无非是各自为营,有人依旧看不惯沈瑜,也有人嘲笑他自导自演,费这么大劲装得跟什么一样,最后成了个笑话。
贵族学院的学生大部分都很闲,指不定就此讨论了多少个帖子,扒他和沈瑜之间的关系。
万一真有人闲得发慌,借着家里的人脉和信息网到下城区打听消息……
只要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他再也没有任何竞选首席的希望。
沈厌闭了闭眼睛,指腹被咬破了皮,唇里漫出一片铁锈味,又苦又涩。
距离期中首席选举开始没多少天了,再除去各种预热活动,剩下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左右。
如果他成为首席,能随便找个由头把沈瑜开除,那时候沈瑜存在与否对他造不成任何威胁。
可沈瑜偏偏在这个最紧要的关头给他找事。
虐渣值在此刻上涨了两点、三点、四点……
沈厌气得头脑发懵,胸膛不正常地起起伏伏。
他狠狠咬了下手指,笑着抬起头,说:“其实,我们确实是兄弟。”
“嗯?什么兄弟?”梁晟随意刷着终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和沈瑜,”沈厌一字一句道,“是兄弟关系。”
“啪!”
梁晟的终端掉在了地上,他震惊地看向沈厌,半天后才回过神,捡起地上的终端,声音都放轻了些:“我刚刚在开玩笑,你别生气。”
“我说的是实话。”
梁晟皱了皱眉。
“但他是家里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地位低贱,完全靠勾引我爸上位。”沈厌动作优雅地拢了下披肩,“所以我才这么讨厌他。”
……
祁琛第二天醒来,刚打开宿舍门,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守在他门口的诺林。
左手拿着面包牛奶,右手拿着曲奇饼干和咖啡,地上还放着包子和豆浆。
祁琛:“……”
见他出门,诺林立刻站起身,声音很小,还磕巴:“我、我准备了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哪一种,就都带上了。”
祁琛伸手接过牛奶,探了下温度,热的。
“不喜欢吗?”诺林小心翼翼扫了眼他的脸色。
“……喜欢,”祁琛说,“但你没必要准备这些,我比较习惯到餐厅里吃。”
诺林听他说喜欢,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好,我记住了。”
祁琛顺手接过面包:“我们是朋友,关系平等,你也不用像照顾梁晟那样照顾我。”
诺林抬眸看他的侧脸,又低下头,声如蚊呐:“我不是因为习惯才给你带早餐的。”
祁琛咬着面包,没听清他说的什么,侧过头问了一遍。
“没什么,”诺林笑着问,“面包好吃吗?”
“好吃。”
早上八点第一节是有关精神力基础的必修课,祁琛虽然不用学,但还是要过去看看情况。
诺林这学期没什么课,像个小尾巴一样一直跟在祁琛后面。
两人刚下电梯,就听到了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他啊?原来是私生子……”
“私生子怎么还有脸跟着来贵族学校,真当人家家里的钱都能给他花啊?”
“怪不得沈厌不喜欢他,这人就没一点私生子的自觉。”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还在我们学院里到处晃悠,脏眼睛。”
祁琛听到了也没恼,反而觉得有点新奇,不知道沈厌又想出了什么新招。
“早就觉得他爱勾引人,和他母亲一个样。”
“听说他母亲还是洗脚城的,真是靠上床打了个翻身仗……”
祁琛顿住脚步。
他一口吃完面包,咽下去,垂眸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朝几人的方向走过去。
两分钟后,宿舍垃圾桶旁堆着几个人,脑袋埋进去狂吐胃里的酸水。
祁琛从目瞪口呆的诺林手中拎走自己的背包:“走了,去上课。”
谣言没因为这件事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不出一天,几乎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沈瑜是沈家的私生子,沈厌一上来就针对沈瑜的行为就有了完美的解释。
这群贵族少爷小姐都经历过类似的事,谁家还没几个私生子来抢财产,正因如此,他们对此十分敏感厌恶。
恨不得当场把这个入不了台面的人大卸八块开除。
谣言发酵到这个地步,其中肯定有沈厌的手笔。
他抓准了学院学生对私生子零容忍的态度,借着别人的猜测顺势化解了身份危机,又把祁琛推到更敏感的地步。
不过祁琛白天大部分课都在D班,这里没人敢在他面前嚼舌根,所以过得还算顺利舒心。
直到最后一节,是体育类的射击课。
学院给射击划分了一整块区域,几个班都在那上,只不过在ABCD班之间用结实的铁网划开。
界限分明。
祁琛在更衣室里换上射击服,听终端里范晓阳嘟嘟囔囔地说:“老爹来学院制裁我了,上次揍了几个A班的学生,今天……”
祁琛笑了笑:“你又冲动打人了?”
“他们说你,”范晓阳语气幽怨,“我没忍住。”
“你不用出手,我自己能应付。”
“今天的射击课也没办法陪你上了,”范晓阳叹口气,跟报菜名似的点,“遇到沈厌梁晟雨宫朔你都别搭理他们。”
“别搭理谁啊!”粗犷压抑着愤怒的声音从终端里传来,“你给我过来!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开学两天你瞧瞧你招惹了多少人……”
“哎哎疼疼疼!你别揪我耳朵!”
终端连忙挂断了。
祁琛无奈地看了眼终端,拉上服装拉链,拿着枪走向训练场。
然后在大门口撞上了雨宫朔。
祁琛:“……”
这运气。
雨宫朔看了他几秒,当即瞪大眼睛往后跳了一步:“我靠你怎么在这?”
没等祁琛说话,他坚决表明态度:“先说好啊,我不知道你选这门课,我可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真的真的超想避开你。”
祁琛:“……”
一旁的小弟听雨宫朔这么说,皱眉上下打量祁琛片刻,追随正主的态度,颐指气使地指了指他:“听到没,你赶紧滚远点,首席不想看到你。”
新小弟?
起码上次祁琛揍人的时候没见过这张脸。
要不然也不敢这么对他说话。
“哎你聋了吗?”小弟加大音量,仰着脑袋雄赳赳地走来,“叫你滚你听不……”
雨宫朔沉着脸一把将人按回来:“闭嘴,你吵什么?”
“?”小弟指了指自己,脑袋冒出问号。
两秒后,小弟点了点头。
大概是好不容易有个在雨宫朔面前表现的机会,一扭头又坚持不懈地朝祁琛走过去。
按了按手指,咔嚓作响,放低声音道:“听不懂人话是吧,那我就直接……”
雨宫朔忍无可忍,一脚踹在小弟身上:“你有毛病吧?他走不走关你什么事?”
被踹到地上在祁琛面前行了个大礼的小弟:“???”
【课还没开始,戏已经这么精彩了吗?】
【琪琪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什么叫以不变应万变啊(战术后仰)】
第134章 第 134 章 你是自己把精神体收回……
“都站在那干什么呢?赶紧来上课!”一旁传来老师的催促, 祁琛低头扫了人一眼,转身离开。
雨宫朔视线不自觉地跟上祁琛的背影,眉头微皱。
D班的课程明显不怎么用心, 老师随意讲了几句, 放个投屏视频讲解, 十分钟后让他们自由训练。
他自己则溜达溜达跑到了A班区域内,不着声色地和那些学生套近乎。
诺林往那边看了一眼, 低头攥了攥手心,眼皮紧绷地跳着。
“在想什么?”祁琛戴着纯黑护目镜, 枪口瞄准靶心,按下扳机。
“砰”的一声,靶子正中央破开一个洞心, 一缕灰色烟雾向外弥漫。
祁琛没再打下一发,低头检查着枪械。
这把枪和他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枪身不到一米, 很轻,发射时用在扳机上的力道却需要很大。
大概只是为了给这些学生上课训练, 枪械的操作调整十分智能, 枪身上放着智能瞄准屏,护目镜片上显示风速、轨道等信息。
祁琛把智能屏摘下, 回头看了眼诺林。
诺林不自在地动了动, 声音很小:“梁晟也在这。”
“紧张?”
“嗯,”诺林碰了下自己满是疤痕的手, “梁晟很喜欢上这门课, 不只是因为喜欢射击,是……”
他话没说完,旁边传来一声刺耳的“滋啦”声。
隔绝几个班级间的铁网打开, 在地面划出一道道浅白的痕迹。
D班老师穿过打开的铁网,拍了拍手,用浑厚的嗓音道:“大家注意,现在开始对抗训练,所有人去A班训练区。”
有学生惊喜道:“我们?让我们去A班训练区吗?”
“不然呢?你们不过去,难道让他们亲自过来?”
“不是这个意思。”学生笑嘻嘻地收了枪往A班走。
“快点快点,好不容易等到这样的机会。”
“看来这门课真是选对了。”
“什么意思,你要去舔那些少爷?”
“这哪叫舔?就正常说说话聊聊天嘛。混不成朋友混个脸熟也行啊。”
“等等,”体育老师站在门口拦下学生,“把枪放这,A班那边有剩余的枪支够你们用,拿过去弄混了我们不好统计。”
学生没有犹豫,听话地放下枪穿过铁网。
祁琛不由得皱了下眉,把护目镜推至额间,视线越过铁网看了片刻。
雨宫朔低头摆弄着枪,身形懒散,感觉有点心不在焉。
沈厌靠在梁晟身边,嘴里有说有笑,目光扫过忙不迭穿过来的D班学生,眼底兴致盎然。
梁晟则盯着祁琛,在祁琛看过来的时候,挑衅地勾了勾唇角。
祁琛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正要和D班学生一起过去,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诺林拽着他的衣袖:“要不别去了,他们人多,万一做点什么……”
“没事,放心。”祁琛轻按了下他的手,扯开袖子。
诺林一怔,低头小声道:“好、好哦,那我和你一起。”
祁琛刚踏入A班训练区,就听到一堆学生的窃窃私语:
“就是他?”
“这些私生子怎么都长得一副欠艹样?真恶心。”
“笑拉了,是不是想起你那个弟弟了,就你爸还想给他分家产的那个。”
“别跟我提他!”
“刺啦——”
身后铁网关上的瞬间,祁琛感觉到更多目光聚到自己身上。
打量、审视、怨憎……
雨宫朔调整好枪后抬起,往靶心打了一枪。
众人被这道声音调回神。
“都想什么呢?”雨宫朔声音懒散,“昨天上午的教训没吃够?”
【嗯哼?雨宫朔你站起来了?】
【这位不是站在沈厌那边的吗?现在怎么替琪琪出头了?】
【哈哈哈哈快看沈厌的表情!你们快看!】
【好幽怨的表情,截图截图做表情包!】
祁琛也纳闷地看了雨宫朔一眼。
“看我干什么?”雨宫朔下意识想往后退,“我又不是在帮你说话,单纯不想让你们耽误我上课。”
一旁梁晟笑了笑:“不会影响你,我会把他们管教好。”
管教?
D班学生还没咂摸出这个词的意思来,领头老师再次发话了:“都愣着干什么?D班学生去拿你们的靶子。”
他们这才看到角落里散乱堆着一些圆靶子,从侧面看很薄。
拿靶子干什么?
一位学生弱弱出声:“不是对抗赛吗?”
“是啊,”老师语气理所应当,“你们当靶子,他们射击,这不就是对抗赛。”
D班学生脸色白了一瞬,彼此看了几眼,面面相觑。
学院内的子弹经过改造,硬度降低了一些,但从膛内弹出后仍然有巨大的冲击力。
如果照着脑袋来一发,起步痴呆上不封顶。
“但是这样会不会太危险,”有人委婉道,“万一不小心打歪了怎么办?”
“不小心打歪?”A班学生哼笑一声,“你是在质疑我们的水平?”
“不、不不是……”
“那就赶紧去,一点小事磨叽什么,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一位学生已经被强迫拉到了靶子前,枪声和尖叫声同时响起。
开枪的A班学生收回手,看着面前吓得跌坐在地的人,和其他人一起哄笑:“怎么害怕成这样,真好玩。”
跌在地上的学生有些回不过神来,恍惚间看到黑漆漆的枪口再次指向自己,她急忙去拿一旁的圆靶护身,但手指刚碰到边缘,又是一声枪响。
她愣了下,怔怔低头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手心。
“呀,你动作也太慢了,被打中这能怪谁。”
剩下的人终于明白过来。
这不是什么对抗赛,明明是一场见血的霸凌。
“靠你们什么意……啊!”
反抗的话被几道枪声截断,梁晟坐在一旁的高台上懒洋洋道:“其他人动作都快点,没拿到靶子的,后果自负。”
他说完心情颇好地扫了眼祁琛,悠闲道:“至于你,要不就当沈厌的靶子吧,陪他玩一玩。”
诺林立刻紧张地看向祁琛。
祁琛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单手抱着靶子无声哭泣的女孩身上。
片刻后,他转回视线,淡淡道:“我没兴趣陪废物。”
梁晟眼睛一眯。
“这样,”祁琛看着他,“我们来比一场。”
梁晟挑了挑眉,没有直接拒绝:“筹码呢?”
“如果你输了,让刚才开枪的同学道歉,然后带那个女生去医务室治疗,并且以后A班D班的射击训练课分开上。”
梁晟对这个没兴趣,也不觉得自己会输:“别说这些废话,赢了呢?”
“赢了……”祁琛看了眼沈厌,“我会主动退学离开学院。”
沈厌眼睛倏地亮起,跃跃欲试地看了眼梁晟。
他们不用亲自动手伤害祁琛,免得和范晓阳结下梁子,还能用这样一个合理的理由让祁琛离开,首席选举再也不会有人来碍事。
比赛和筹码都是祁琛自己提出来的,输了的后果他得自己好好受着。
梁晟也不由得低笑一声,这个提议提到他们心坎里面去了。
“行。”梁晟站起身,打开墙壁上的操控屏,让射击场五十米处立起一排靶子。
“一人十发子弹,谁最后得到的分数高就算谁赢。”
祁琛没说话。
“怎么?不敢了?现在可没有你反悔的机会。”
祁琛走过去,伸手在操控屏上打开靶子移动控制处。
“加大难度?也行,五十米太简单,不够我发挥……”
梁晟眼睁睁看着祁琛把靶子移动速度调到最大,他心底突了下。回头,看到五十米开外前后左右飞快移动只能瞥见残影的靶子。
人沉默了好一会。
A班的学生蹦出来质疑道:“你有毛病吧?搞这么快谁能看得见?这要怎么打?”
祁琛“哦”了一声,把刚才的话原路奉还:“怎么?不敢了?”
梁晟:“……”
他噎了下,转头小声问一旁的沈厌:“他射击很厉害吗?敢这么和我玩?”
沈厌想了一会:“他打斗可以,但一直都没接触过射击,水平再好也好不到哪去。梁哥,你射击都拿过大奖,怕他干什么?”
梁晟放松了些,他射击的水平虽然没有棒球那么好,但基本每年都能拿到联赛前五,不至于怕一个D班的废物。
对方估计是觉得正常打玩不过他,加快速度还能碰一碰运气,万一能打中一两发呢?
“怎么不敢?”梁晟拿起自己的枪,站在射击点上,打开计分模式,抬起枪瞄准移动的靶子,“既然你自己撞上门来,那老子送你一程。”
“砰!”接连几道枪声响起,一旁计分器的分数快速上涨,6,8,5……十发结束后,总分数为61.
靶子移动得太快,有几发不小心打到了边缘,但总的分数还算可以。
身旁响起欢呼声:
“梁哥厉害啊!”
“这么快的速度都能打出这么多分,真的厉害。”
“看了下历史记录,这个速度模式下梁哥你直接排历史第三!”
“第一是已经毕业的秦学长吧,72,联邦射击大赛冠军。”
“都是什么品种的变态,靶子静止不动我都打不出这么高的分。”
梁晟满意地放下枪,坐在一旁的观赛台上朝祁琛扬了扬下巴:“到你了。”
沈厌也笑着催他:“你快去吧,等比赛结束记得兑现承诺。”
“天啊以后再也不用看到他了。”
“不愧是梁哥,为民除害。”
祁琛充耳不闻,在一片倒喝声中拿起枪走到射击点前,抬枪,瞄准。
梁晟见他动作十分熟练,眼皮忽然跳了一下,皱着眉看向计分屏:
9、10、8……
全场的倒喝声戛然而止。
整个射击场如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回响不断的枪声,震颤地敲在他们脑壳边。
打完九发,祁琛忽然停了下来。
他眨了下眼,侧过身,恶作剧似的瞄准了A班区域。
一群人即刻绷紧了身体,质问道:“你干什么?把枪转回去!万一走火了伤到人你担得起吗!”
祁琛没管,枪口慢慢转动,最后定格在沈厌身上。
沈厌还没从祁琛刚才的成绩中缓过来,此时脸黑得像锅炭,眼神阴鸷,再也没有日常那副高贵优雅的模样。
见枪口对准自己,他心跳狂飙起来,脑海里疯狂骂娘,皱眉往后退:“你别发疯……”
雨宫朔原本不打算掺扯进去他们之间的事,但看了眼祁琛冷静至极的眼眸,有些没底。
他几步走过来站在沈厌面前:“有什么恩怨之后再说,别拿生命开玩笑。伤害他的后果你担不起。”
祁琛轻嗤一声,毫不犹豫地按下扳机。
子弹破膛而出,沈厌几乎能看到子弹朝自己打来的轨迹,能看到子弹的尖头,能看到金色光泽……
沈厌呼吸停住了一瞬,大脑放空,周围的视野模糊一片,一瞬间恐慌到了极点。
虐渣值一路飙到了八十。
“叮!”
雨宫朔完全没预料到祁琛这么干脆,听到枪响的瞬间感觉魂都飘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直到死亡的阴影慢慢散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
雨宫朔机械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那里划开一道血口。
子弹擦着他的脖子飞过,直到……雨宫朔回头,看到沈厌摊了似的倒在台上,浑身冷汗淋漓,神色惊魂不定。
但除了状态不好外,身上并没有别的伤口,只有一块胸牌被子弹挑起落在了地上。
最后一发子弹打出,计分屏上展出成绩:83.
历史记录被刷新,第一行变成了沈瑜的名字。
祁琛看了眼从80缓慢掉下去的虐渣值,放下枪:“道歉,送她去医务室。”
“道什么歉!”梁晟脸色涨红,气得眼球都快突出来,“你刚才差点杀了人你知道吗!!”
“哦,”祁琛格外淡定,“这不是你们经常做的事?”
梁晟简直纳闷:“那能一样吗?你们这群D班的低等牲畜能和我们一样吗?你们受伤了死了都不会有任何影响!但沈厌不一样,你这个私生子根本不配和他在一个地方!”
“哪里不一样?因为他又蠢又坏,所以高人一等?”刚才打了个好成绩,祁琛心情还算不错,反驳怼了几句。
梁晟直接被气笑了:“我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说这句话?你容貌、成绩、人脉哪一样比他好?精神体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哦,对,”梁晟慢悠悠道,“忘了你连精神体都没有。”
祁琛动作一顿。
梁晟以为说中了他的心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些贵族都很看重精神体,没有精神体的人在我们眼里和会吃的肥猪没什么区别。嗯,你在我们眼里也是这样。”
祁琛神色有点古怪:“沈厌有精神体?怎么从没见他放出来过?”
“废话,他十二岁就觉醒了精神体白狮,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梁哥,和他讲这么多废话干什么?他都打到我们头上来了,直接上啊!”
那些A班同学早就看祁琛不顺眼了,现在范晓阳和封洲都不在,刚才那件事就是和导火索,满脑子都是想着好好教训祁琛一顿。
梁晟转了转手腕和脖子,巨大的黑鹰破空而出:“上次让你跑了,这次不会再……”
“校内使用精神体违规。”雨宫朔随口提醒了一句,他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脖颈,伤口处留下酥酥麻麻的感觉,一想到刚才处在生死边缘的瞬间,他就心跳加快,肾上腺素飙升,浑身都有点热。
梁晟嗤笑:“不就是罚抄。”
“这里有监控,”手心受伤的女生走到祁琛面前,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她声音坚定,“只要你敢动手伤他,我就把这件事捅到校长和网络上去。”
这群A班学生差点没笑崩溃:“你觉得网络控制权限在谁手里?你觉得监控画面有用?你觉得校长会帮你们?”
“就算校长现在坐在监控室看着这一幕,他也不会有任何动作。”
“别幻想了,”梁晟眼神轻蔑,“你们这辈子都只有被我们当宠物玩玩的份。”
“那这样呢?”祁琛问。
梁晟看到余光里有什么正快速放大,片刻就占据了整个视野,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慢慢扬起头,放大而惊慌的瞳孔里映着遮天蔽日般的精神体——是刚才他口中骄傲提起的白狮。
精神体的大小和个人实力息息相关,能力越强精神体越大。
在梁晟现有的认知中,他还从未见过这个体积的精神体,起码他自己的家族里没有。
祁琛神色淡淡:“你是自己把精神体收回去,还是我出手帮你?”
第135章 第 135 章 只给他一次坦白的机会……
梁晟张了张嘴, 面色发白:“怎、怎么会……”
白狮在比赛场上出生,又在鲜血与杀戮中浸润了七八年,威压完完全全不是这群养尊处优的毛头小子能承受的。
A班学生早就被吓得六神无主, 有几个见状不对屁滚尿流地扯开铁逃走, 剩下的腿都软了, 浑身打颤,拨一下就得跪在地上。
“什么情况?”沈厌旁边的学生拽了下他, 恶狠狠道,“不是说他是私生子, 还是个没有精神体的废物?这么大的白狮哪来的?你是想害死我们?”
沈厌神色恍惚:“我不知道……”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懵,当时他亲眼看到人昏倒被送往医院,检查单上也清清楚楚写着精神域受损, 他确认了几遍医生都告诉他沈瑜的精神体没可能再恢复。
现在又是怎么回事?
沈厌仰头看着,身躯被白狮的阴影笼罩在内,巨大的压迫感让他喘过不气, 甚至还有种想要跪拜臣服的冲动。
面前的精神体和记忆里被放出来陪他玩笑打闹、趴在他身上晒太阳的小白狮截然不同……
不、不对。
沈厌回过神,就算精神体恢复也会有受损的迹象, 不可能展现到这个程度。
他急忙站出来, 拼力稳住声音:“你在骗人!这根本不是你的精神体!”
祁琛扫他一眼。
沈厌身体瑟缩了下,却还是拽着自己的衣角, 在脑海里默念几遍他精神域受损, 这才鼓足勇气再次质问:“这个精神体只是一个投影,你偷拍我的精神体唬我们。”
祁琛笑了声:“你的?”
“是!”大概是说谎习惯了, 沈厌越说越有底气, “但学院有规定,我不会像你这样违规使用精神体。”
他算盘早就打好了,就算沈瑜精神体恢复, 这里这么多A班学生,背景加起来大得吓人,对方绝对不敢真的做什么,要不然后面铁定会被退学。
把精神体放出来也只是唬一唬人,那结果就和他说的一样。
这些A班学生又开始动摇了。
“我也觉得奇怪,一个血统不纯的私生子哪来这么牛逼的精神体,甚至和封首席的一样。”
“入学测试里档案有记载,沈厌才是白狮精神体,这人什么都没有,最多精神力和武力比普通人高点。”
“总不能刚开学几天他就觉醒了精神体,还这么强……哪有这么离谱的事。”
“嗯,我是私生子,没有精神体,”祁琛看向沈厌,慢条斯理地重复一遍,“这只是个用来唬人的投影,是吗?”
沈厌咽了下吐沫,咬紧嘴唇:“是啊,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做到的,但你这种人,明面上打不过,总是会用些背地里的阴……”
“啊——!”
尖锐的惨叫声骤然打断他的话,沈厌一怔,看着面前的梁晟倒在地上,他的精神体在白狮爪下碎成无数片。
气氛寂静到极致。
祁琛看到刚掉下去的虐渣值再次飞快上涨,冲破30,40……
沈厌瞳孔紧缩,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琛,嘴唇抖着说不出一个字。
A班那些人再也受不住,就这么瘫了一片。
祁琛什么也没说,收回精神体,转身离开射击场。
确认再也看不到一点祁琛的影子后,那几个小跟班才蹑手蹑脚地走到狗啃泥摔在地上的梁晟,扶着人去医务室。
沈厌手足无措,想借机跟着梁晟一起离开。
“等等。”雨宫朔喊住他。
沈厌装作没听见。
雨宫朔上前一步拉住他,语气不容置喙:“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我看看。”
沈厌甩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学校不允许用精神体,你想让我受罚吗?”
“你放出来,后续我和封洲解释。”
沈厌怔怔地看着他:“你不相信我?”
雨宫朔皱了皱眉:“我——”
“刺啦”一声,铁门再次被划开,一排穿着黑色制服的人井然有序地走进来,手里拿着管制武器。
“我靠你们怎么才来啊?动作这么慢?”
“我们差点命都没了知道吗?出了事谁担责?”
“给你们钱不是让你们在这享受……”
“嘘,别说了,将军也在这。”
雨宫朔回头看一眼,果不其然,一人穿着与制服不同的军装,挑开铁网走了进来。
“林将军,”雨宫朔愣了片刻,“您怎么在学院?”
“被你爸邀请上几节课,”林星纬说,“刚到这发现警报响了,顺便来看看怎么回事。”
他顿了顿问:“我刚才在路上远远看到一个很强的精神体,是谁的?”
……
“唉你看帖子了吗?”
“哪个?射击场那的?”
“是啊,白狮真他妈酷,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牛逼的精神体,我都忍不住要倒戈了。”
“有照片?”
“刚刚体育场有人偷拍。”
“倒什么戈?白狮精神体不是沈厌的吗?你之前不就喜欢他,倒戈倒哪去?”
“哦,这个精神体是沈瑜的。”
“……?”
“叮。”
电梯到达一层,他们一边聊一边走出电梯,余光忽然瞥到一抹金发。
俩人愣了下,揉了揉眼睛,再次回头看过去,激动得破了音:“首席!”
学生热情道:“您要去找谁啊?A班电梯在这边,您那个是通往D……”
电梯门打开,封洲已经走了进去。
剩下两人原地呆滞:“什么逆天情况需要首席亲自去D班宿舍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