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们就是那个舒克和贝塔
实际上,让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下厨炒出勉强能吃的菜,简直比让宇智波这辈子都不吃甜食还要难。
禅院直哉炒菜的时候一颠起勺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大半瓶盐哐哐往锅里炫,几十勺味素像是春天的柳絮往锅里面洒。
一顿操作猛如虎,结果肉根本没煮熟、鱼又烤的太焦。
尤其是在备菜环节全部都由仆人代劳的情况下,大少爷还是煮不出一道能吃的菜。
他的笨拙简直把在厨房里帮忙的仆妇急得团团转,连忙围在屁股后面给直哉出谋划策:“直哉少爷,不如我们来做饭团吧、直哉少爷,不如我们来做刺身吧、直哉少爷,不如我们拌个沙拉给散云大人……”
于是乎,半个小时候,一道由金枪鱼刺身、鲑鱼饭团、无花果沙拉、荞麦面和味增汤的餐食被送到了我的面前,而这其中最最最有技术含量的东西,竟然是摆在右上方的一小碗青椒炒牛肉——
还是把牛排煎好了切块,选没糊的部分在放进锅里和青椒搅和两下就出锅。
禅院直哉送到我面前后,颇为紧张地看着我。
他站立的姿势中隐隐将脚的方向对着门口,似乎打算一有不对劲就用投射咒法以每1/24秒5米的速度跑路。
但是注定这准备徒劳无功,就像光线逃不出黑洞,直哉跑再快也逃不脱万象天引。
我在他的目光下沉吟了一声,然后才慢悠悠地捡起一块鲑鱼饭团咬了一口。
“太咸了。”
禅院直哉顿时怒从心起,本想把桌子一掀,朝着千手散云大声叱骂,质问他究竟把他当成什麽人、他以为他是什麽人、这种卑贱的事情应该是由仆人做才对……
但是一想到千手散云那宛如蒲扇大小的巴掌,他捏紧自己的拳头,劝告自己要战术冷静,然后忍气吞声地端起餐盘,颤声说道:“……那我重做。”
我喝了一口茶,瞧见小直的眼眶不知为何突然就红了,心里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重做?不用重做,姑且就这样吧。你再去厨房里端一份出来,和我跟直毗人一起吃。”
禅院直哉听到这个请求,不知怎麽,突然在神态上找回了自信,他挺直腰板,扬着下巴决绝地朝我说道:
“不用了,我在厨房里面吃。”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不知为何,背影中还带上了几分孤独和坚毅,好似千里走单骑的侠客。
……禅院家是最近添了什麽‘禅院直哉没法上桌’的新规矩吗?
我看了旁边的禅院直毗人一眼。
在殴打禅院家所有人的时候,我没有感到尴尬,但看到直哉在拒绝我时的傲然表情,却让我在这刻有点绷不住了。
“你不用管他。”
禅院直毗人头都没抬地说道。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拿起筷子,挑挑拣拣,最终从自己面前的餐碟中选了块牛肉——直哉几乎是将做好的所有菜中最好的那一部分选出来摆盘,因此上面的油脂晶莹剔透,瞧上去倒还算得上卖相诱人。
直毗人端详片刻,将它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然后咽下,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问:“不好吃吗?”
“这麽多人帮他忙,难吃不到哪里去。”
他扶着桌沿,又叹了口气,有些感慨万千:“我只是在想,我养直哉这麽多年,他连端盘子都没给我端上一回,这次倒托你福吃上了。”
这叫什麽?
这叫‘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当然,直哉这小子——乃至于禅院家的这群家夥,性格变成这样。
他们缺乏的可不是教育,而是教训。
“族里一直都有人对你不满,可是我没想到竟然这麽大胆。”
酒足饭饱之后,直毗人将一份文档递给我。
不用想,这是战败以后禅院家给予我千手家族的赔款,我一边翻看上面的条件,一边跟直毗人这个家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禅院直毗人瞧上去粗犷,可远比禅院家的其他人要懂得礼数。没有把我当成一个要脱离家族的小辈,而是彻彻底底、十分正式地将我当成对等的家主。
听闻他的话,我随口接道:“那你这个家主做得很失败啊,底下的人背你干这麽个事,你都没听过一丁点风声。”
“没办法!这麽多年流传下来的赘余体系罢了。家主是个山头,长老那边又是几个山头,只有东风压倒西风,没有东风消灭西风的道理!”
“那你这次就得偿所愿了。”
禅院直毗人没有正面回答我,而是灌了一口酒,嘎嘎大笑。
“你看看吧,”他说,“如果没有问题,这就是明面上的赔礼了。赔款和咒具,都是走禅院的公账。此外,参与这件事的人,还会单独拿出一些诚意过来。”
梳着大背头的禅院家主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子上画了几个字,含着深意道:“这几个长老的脉系,在禅院可是从头到尾都非常显赫的。比起金钱,他们手上可是有用厕纸怎麽买都买不来的好东西。”
懂了。
禅院直毗人在暗示我要让他们狠狠爆金币。
那必然如此呀,不然我来刷副本干什麽。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会花体力去刷没有任何材料掉落的关卡吗?那肯定是万万不能的!
我连吃带拿,走之前还不忘对禅院家在座的各位发出警告:
“服务很好,下次再来。还有禅院直哉,不要再偷偷用小号关注我和甚尔了,真要那麽闲,不如现在跟我回家帮忙把地扫了、把草坪修了、把衣服洗了,你菜炒不好,做这些总能行了吧?”
小堂弟禅院直哉原本缩在人群里,听到有那麽多活要干,对此落下了喜极而泣的眼泪:“千手散云,你究竟还有没有人性啊!”
“哦,你提醒我了。待会把这些事做完后,记得把垃圾带出去倒了。”
禅院家率先退让,五条家也没从小悟那里讨到什麽好处。
星浆体事件就这麽雷声大、雨点小地过去了。
为了庆祝千手家的重建,我把好朋友们都请到了我的家里聚会。
“所以,我现在姓千手了。”
“恭喜恭喜!”
天内理子率先朝我发出道贺。
她的声音很清脆,眼睛很清亮,在得知自己以后可以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的时候迸发出了光芒,又在瞧见正笑眯眯地切蛋糕的温柔女人以后,那些光芒又被浇灭了些许。
“所以你的家人也跟你一起改姓千手吗?”
“不错。”
甚尔伸出手指头:“我弟弟、我老婆、我儿子、还有我。”
“是个温馨的家庭呢。”
夏油杰在旁边微笑着应和道,同时伸手拉着五条悟的衣角往下狠狠拽了拽。
而小悟此刻正像是一只看见罐头的猫,时不时地往蛋糕旁边靠,想要靠自己的漂亮脸蛋让我嫂子给他的那一份多切一些水果。
小杰这时候仍然不忘暗示小悟在我家人面前收敛一点,他的温柔实在是叫人动心,完全忘记我和小悟之前在他的家里蹭饭吃那种蝗虫过境的情形。
天内的头因此垂的更低了,哪怕蛋糕上的草莓也没让她展露出笑颜。
“家庭吗?”她吸了一下鼻子,“我……”
“话又说回来,家人这种东西是不受血缘、和姓氏这种外物局限的吧?”
我接过她的话:“天内,因为天元的事情,我们在这些时光里结下了非常深厚的友谊。对我来说,你就像我、小悟、小杰还有硝子的姊妹一样。其实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重振千手家的梦想……我想请你们和我一起组建一个大家庭。”
在旁边和甚尔拼酒,晕乎乎托着脑袋的硝子被点到名字,突然精神一震:
“啊?我,你刚刚说什麽了,散云?”
“我想你们和我一起组建家庭。”
“这什麽乱七八糟的话啊!”
夏油杰想要伸手去堵我侄子的耳朵,而小惠则是在此刻认真地低头自己吃蛋糕,对这句话仿若未闻。
“你的桃园七结义怕是完不成了,”硝子点点头,“就算加上黑井小姐我们也只有六个人,加上所有人就是九个。散云,你的命运就是永远抵达不到凑齐七个人的真实……”
“不是开玩笑的,”我认真道,“是正式邀请你们加入千手。邀请天内和黑井小姐加入千手。”
天内理子被这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怔。
她想要答应,但害怕这是一个玩笑,想要拒绝,又担心这是一个玩笑,
最后这女孩移开目光,不肯看我的脸,明明是一个中二病到肯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称‘妾身’的小鬼,声音却细小如纹呐:“——姓氏这东西能随便改吗?”
我当即响亮地答道:“成为家人还需要通过法律背书吗?千手岂是如此不便之物!我和甚尔只是单纯不想在书面上姓禅院罢了。”
“当然,你要拒绝我亦无妨。即便不加入千手,在我眼中,你们依然是我重要的同伴和家人。”
“散云你这家夥老是说一些疯话。”
夏油杰叹气:“我懂了,你是想要我们加入你的派系吧。譬如说‘夏油帮’、‘五条派’之类的党派,然后大家内部将彼此视作兄弟姐妹,是这样吗?”
“不愧是小杰,一下子思路就清晰了起来。”
“夸我也没用,不过,话说到这种地步,我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
他说:“你的【千手】就算我一个吧。”
五条悟跑过来抱住我,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实说,我应该是宇智波派……但我们俩个什麽关系啊。”
硝子把酒杯重重地搁在了桌子上,晃晃悠悠地朝我走来。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就这样,小悟趴在我左肩头,硝子靠在我的胸膛上,我们三个人回头朝夏油杰招了招手。
正在小杰犹豫之际,天内理子跃跃欲试,拉着黑井小姐就挤了过来。
“我来我来!”
我伸手将他们四个人圈住,又将目光投向了甚尔。
他满怀调侃地朝我扬了扬眉毛:“哇哦,我是不是该避嫌一下?”
“不,甚尔也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于是甚尔也搂着嫂子、抱起小惠靠在了我的怀里。
夏油杰这时候已经汗如雨下,他趔趄地往后退了一步。
“散云你为何……为什麽这麽多人靠在你的怀里都不拥挤?你的怀里怎麽可能抱得这下这麽多的人?”
“当然是因为我本身就心胸开阔,肩上能跑马,臂上能站人……快来吧!小杰你放心,我的肩膀绝对值得依靠,况且你们都是我的挚友兼家人,无论来多少个我都一视同仁地爱啊!”
本来就隐隐感到不对劲的五条悟听了这话,顷刻抬起头来,发现了端倪:“千手散云你为了冒充狂攻竟然还开须佐能乎!”
好怪、真的好怪,再看一眼。
时间再往后一点,因为理子她本身才中学二年级,所以在确保不会再有团体打她的主意以后,她又回到了原本的学校里上学。
不过中学结束后,她大概会来到东京高专里学习怎麽使用自己的术式。
另外,因为甚尔当初买房子的时候,就考虑过我想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的梦想,所以我家真的就还是蛮大的。所以她和黑井小姐居住的地方从高档公寓变成了我的家里。
理子和惠、我嫂子都相处得很好,就是有时候看到甚尔,那反应好似冬天被人从衣领里塞进了一团雪,莫名其妙要打一个激灵。
我不知道为什麽,我猜和歌姬不喜欢小悟一样。
可能他们在前世互为天敌。
再往后的一年里,横行在全国各地的咒灵好像雨后春笋那样冒了出来。
除了星浆体这种要保证万无一失的委托,一次性派三个特级去执行同一个任务其实是种浪费。打咒灵的出现数量一到旺季,我们几个人就不得不分开去执行不同的任务。
这便导致这段时间简直把小杰给累得够呛。
当然不是说咒术高专区别对待,明明有三个特级,却偏偏要把小杰当成牛马用。
但是吧……只要一分头行动,我们三个人迥异的行事作风,就非常快速地凸显了出来。
我和小悟在加入高专之前就已经是正式的咒术师。
所以在这之前,我和小悟的文件上便有许多次参与任务的记录。
而夏油杰就没有这麽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哪怕他在高专之前,确实有过用咒力祓除咒灵的行为,那也不可能被记录在他的任务次数中……
但事实就是这样,在这一年里,小杰他的任务次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追平、并且超越了我和小悟。
并且是在我和小悟的数据仍旧稳定上升的情况下。
哪怕他祓除咒灵是最累的。
毕竟他要把捉到的咒灵统统吃掉。
卷王。
小杰无疑是卷王。
而且是信奉正论的卷王。
他不会想着拒绝别人给他的委托,也不会想着休息或者偶尔偷偷懒。
这家夥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胜负心强得实在可怕。
打个比方吧,如果放在中学里,夏油杰就是那种表面上瞧着毫不在意成绩,但实际上像是那种会白天玩、晚上挑灯夜战的家夥,完全不让人看见他在明处较劲。
为的就是在所有人的面前装作‘人生简直易如反掌’的强者,等到考到年级第一,需要他上台领奖发言。
夏油杰绝对会宣称他取得好成绩的目的是为了造福社会、回馈世界……
比这更可怕的是什麽呢?更怕的是:
这家夥是真心这麽想的。
所以面对一个不会拒绝干活,甚至还会主动揽活,甚至书面报告完成度和用户满意度远超我和小悟的咒灵操使。
——咒术高层不把夏油杰当成帕鲁,还能把谁当成帕鲁啊!
那麽问题来了,帕鲁需要朝九晚五吗、帕鲁需要上五休二吗、帕鲁需要尊严和尊重吗?
答案是不需要,统统不需要。
这段时间我就一直看着小杰一大早就匆匆离开宿舍,到了半夜又匆匆回来。哪怕小悟也因为任务同样忙碌,但他好歹还能坐下来和我一起吃一个焦糖布丁。
而小杰,平心而论,这个月里我们明明生活在同一层楼,却完全缺乏见面的机会。
我猜他连一天的基础睡眠恐怕有的时候都无法保证,这样不行,小杰他绝对会坏掉的。
所以在下一次见到夏油杰的时候,我立马劝告他不要把自己搞得这麽累。
“你最近实在瘦得厉害,小心一点,这可是生病的前兆!”
“没有的事,只是咒灵球的味道有些倒胃口,最近吃得不多罢了。”
“你和我难道不是说的一个意思吗?”
我歪着头打量他,青年的面貌确实有些清癯,悟跟我私底下谈论过这件事,他认为杰是没有营养的挂面吃多了,天气变热了,确实有些人会苦夏。
“咒灵吃得多和任务做的多完全是个等式吧?”
我说:“我清楚你因为七海跟灰原的事紧张,最近咒灵很多,窗也经常出错。要不是悟及时赶到,他们两个人就回不来了……不过咒灵无穷无尽,你不可能把所有任务都给做完。七海和灰原也不是需要跟在鸭妈妈后面亦步亦趋的小鸭子。”
我靠在窗边,杰把胳膊搭在我身上靠着我。
窗外的墙上映满了树木的影子,夏天的热风吹过来,叶与树叶的光影间隙都在抖动。
“那你呢?你不是还留在学校里给他们开小竈了吗?”
我说那不一样,授人以渔和试图竭海而渔完全不一样。
夏油杰听完以后愣了两三秒,才发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注意到的盲点:“散云你,怎麽好像随时都能在学校里看见你,你没有去做任务?”
“平平无奇的木遁分/身罢了。”
我一面说着,一面给他展示如何变出一个木分/身,然后给他几个硬币去楼底下的自动贩卖机买饮料。
“他在消失以后记忆会返回来,疲劳度也会累加。其实本质上还是我做。”
“那太可惜了,我刚想说,如果是散云你的话,没准真的能办到‘竭海而渔’呢。”
……
什麽自我管理能力极强的帕鲁,自己996还不够,硬生生要把兄弟也拉去996是吧?
我被搞沉默了两分钟,然后才继续说道:“就算我能把全世界的咒灵一瞬间都祓除完,但是只要有人类,那过一晚上,它们还是会长出来的。”
“我看,地球还是城市化了,为了一劳永逸。我们两个人完可以把全世界的人类统统都杀掉。”
小杰听了这话顿时惊疑不定:“散云你,疑似有点太极端了。”
“话虽然是这样,但是你明白吧?就算你一直努力做任务,还是有源源不断的咒灵生产出来。”
“这种事,我多少清楚,假设我的努力在宏观上无济于事。但是,如果我多祓除一只咒灵,会不会就有一个人因此得救?在微观上讲,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义的。”
“杰。”
在夏油杰扭头看向我的时候,我笑着朝他叹了口气,然后立马把他的怪刘海给揉乱。
“喂——!”
“大义哥,虽然你的言论听着真的很大义。但是,你此刻无疑是个好人啊。”
我说:“我不劝你了。钻牛角尖的人是听不进去的。”
“不过,有一个技能我要传授给你。这就是我生活这麽多年从来不内耗的诀窍。夏油杰,我知道一直以来都有人因为你性格好、情商高而对你蹭鼻子上脸,导致你的精神一刻都不得松散。但是现在你现在不用紧张了,因为——”
“你的散,来了。”
我几乎是拖着夏油杰让他和我一起去执行任务。
当委托人瞧见来了两个学生,便开始抒发自己的不耐烦:
“真是的,真不知道你们咒术师协会怎麽搞的,都说了我们花这麽多钱邀请最好的咒术师,竟然派两个学生来……”
“korarrrrrrrrrrr——!”我当即大声呵斥道:“你这狗崽子怎麽回事啊!竟然敢瞧不起夏油大人!看看我们夏油大人的眼睛和刘海,像是一个普通人吗?你跟你那房子里的咒灵就像那个舒克和贝塔,我告诉你,要是再不放尊重点,小心待会夏油大人把你当咒灵一起刷了!”
这番先声夺人的发言顿时把委托人吼得一愣一愣,我自得地回过头去,想要得到挚友崇拜的眼神。
却没想到身后的夏油杰早已不堪受辱,忍无可忍地喊道:“千手散云,你不是不知道什麽叫做社死?还‘kora’,你是什麽不良吗?!”
没错,这就是散云我啊,活了这麽多年来从不内耗的诀窍。
但是杰不信。
经过这麽一出以后,因为不想在任务过程中被我如影随形地黏上来,他果然开始休息,没那麽频繁地做任务了。
偶尔,我劝他不要把苦闷一直憋在心里,否则的话,负面情绪会以更加悲壮的形式卷土重来。
可就像是上一条一样,杰还是不信。
于是有一天,我在宿舍里睡大觉。
夏油杰突然带着两个小孩闯进了我的房间,把我从尸体般安心的睡眠里叫了起来。
“散云,我恐怕需要一点你的帮助……”
我从床上翻身坐起,潦草地揉了揉眼睛,瞧见藏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女孩。
一个黑发、一个金发。
我的好兄弟夏油杰,走之前跟他说再见的时候,是18岁的阳光开朗大男孩,结果一转眼,就变成了两个小孩的母亲。
没想到咒术大陆的风水竟然如此养人。
我汗流浃背了,与此同时,一些无心之言顿时脱口而出:“杰,你被哪里来的黄毛?”
第24章 喜报,他超爱!
在我、小悟、小杰三个人组成的池面小队里面,悟的五官最为昳丽俊美,绚烂的眼睛只消让人看上一眼,就让人仿佛冒冒失失地一头扎进了蓝色的多瑙河里。
但哪怕没有这种流光溢彩的发色和瞳色,杰也无疑是个大帅哥。
在我们一起出行的时候,我和小悟收获的目光和议论固然都不会少,可最受女孩青睐的往往是夏油杰。
在宿舍洗衣服,每次把衣服塞进洗衣机里之前,他都要从兜里摸出许多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所以,这种事情会发生在他的身上,其实并不出人意料,只况且,杰的性格又是那麽温柔如水、善解人意。
只不过我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麽快、这麽让人猝不及防——
想到这一点,我的心情顿时便如同看见鬼火摩托停在自家楼下的老登,又如同自家三花猫跑出去两个月后脏兮兮回来的铲屎官,满腹怅然之后又是满目痛惜:
“呱,我不要看啊!我不要看呀!杰,你这麽年轻、这麽漂亮,结果就因为这些事情毁了你的生活……现在孩子都有了,这是不可以的、这是不应该的!我早就劝告过你,你这个性格真的很容易被……呜呜呜,我宁愿你自己做个黄毛,也不应该被外面来的黄毛……”
“千手散云,你在想什麽?你的脑袋里究竟在搅些什麽?”
夏油杰原本的神色便不太好看,听了这话,满头都是问号:“‘真的很容易被什麽’这种词语,怎麽看也不是该拿来形容男人的吧?”
原来这两个小孩不是小杰的亲生孩子。
知道真相以后,我不由得松了口气。
“所以,是因为硝子不在学校,你想让我把她们带到我家里先洗个澡,差不多就是这样?”
“不错。”
“没有问题。”
就算没有硝子,学校也有女性的工作人员,我没有问他为什麽不拜托她们,或者把两个女孩带回他自己的家里。而是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来,然后走出校门叫了一辆车。
女孩们很是腼腆,只肯从夏油杰背后探出一点点头来看人。
我坐到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把后排的位置留给小杰和他救下的两个孩子。
车辆绕着盘山公路开向了城市。
一路上我们什麽话都没说,这是一种无言的信任。
等到黑井小姐和嫂子一人带着一个女孩进浴室洗澡以后,我和小杰才站在露台边有的聊。
“抽点?”
“不抽。”
这类对话偶尔会在硝子跟我们几个人之间上演,夏油杰不假思索地拒绝以后,才满是后知后觉看过来:“你什麽时候学会抽烟了?”
我正欲打开烟盒的手一抖,拇指轻快地将抽出来的烟条塞了回去,假装心虚、又若无其事地说道:
“没学会,帮硝子揣的。歌姬劝她戒烟,就把没抽完的烟拿给我帮忙保管。不过显然没什麽作用,后来她又重新买了一盒,只是我没还给她而已。”
小杰闻言笑了笑,礼节性地点点头,原本阴云密布的脸上添上了几分若有所思。
于是我乘胜追击,将话锋一转,冷不丁地朝他问道:“这群人这麽过分,你把他们都杀了没有?”
“怎麽可能!教训一下就行了,”他大吃一惊,“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我看了他一眼,学着他刚才的模样蔫答答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摆弄露台栏杆上的石头:
“反正都是一群猴子都不如的弱者,受了我们咒术师的恩赐还敢蹭鼻子上脸?真是不知所谓,我看,不知感恩的东西,干脆现在杀个回马枪把他们都杀了吧。”
夏油杰向来是一个颇为偏激的人,不过他性格中为了追求‘大义’的调和感很好的弥补了这一部分。只要他发现有人走在比他还要偏激的路子上,他就会反过来操心我,担心我走上一条回不了头的道路——
果不其然,我作势要走,小杰在看到这一幕以后,立马花容失色,连忙站直身体抓住我的胳膊:“散云,冷静一点!你果然还是有点太极端了!”
“极端又能如何呢?这个世界的真理就是强者为尊。”
我冷哼一声,张开自己的手掌,一字一顿朝着夏油杰说道:“小杰,我恐怕还没有跟你讲过,在我被叫回禅院家后遇到了什麽事吧?”
“那群人对我大放厥词,真不知道怎麽想的!明明我才是最强的人,他们却想要我鞍前马后给他们当牛做马……一怒之下,我就将禅院家给夷为平地。很多人在我面前哀嚎哭泣、很多人都落下了终身残疾、很多人究其一生被剥夺了用术式的资格。”
“这样的禅院,在许多人眼里、许多咒术师眼里,都是了不起的庞然大物。然而,禅院家在我手里却如同玻璃花般易碎,它能活到现在,完全就是仰仗我的慈悲。”
小杰惊疑不定地看着我,好像摸不准我究竟在发什麽疯。
“我给这麽多人带来不幸和痛苦,照理说他们该很恨我,应该联合总监部给我冠以杀人犯的罪名、给我打上诅咒师的印记。但是你已经看到了——”
我朝着夏油杰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做完这一切的我,现在依旧好好地站在这里。道德完好无损,品行清廉无暇,甚至禅院家还对我感激涕零地奉上大礼……这件事坚定了我脑袋里的一个想法。”
“这种事情究竟做得对,还是做得错,真的很难说。但由于做这种事的人成了我,就成了不可辩驳的真理……导致这一切的,只因为我比他们强罢了。”
“散云,你究竟想要说什麽?你在开玩笑是吗?这个玩笑我一点都不喜欢。我们回去看看她们洗完没有吧。”
察觉到了异样,夏油杰的额头上此刻已经浸满了冷汗,我反客为主,搂住他的肩膀,握住他的手臂,平静道:“杰,我知道,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一直以来都活得不太轻松。当你发现保护的弱者也是一群丑陋的人后,信奉的正论和现实发生了严重的冲突。”
“但从今往后,你就再也没必要有这种忧虑了。因为【强者】就是最正确的,因为【我】就是最正确的。作为最强者的【我们】,自然也是最正确的。想做什麽就去做吧,小杰,我知道你在看到那一幕的愤怒,所以,我愿意为你去实现这种【正确】。”
“倘若他们认为强者就能处置弱者,那麽就应该接受更强的我为他们带来痛苦。”
夏油杰闭上眼睛,咬紧后牙槽,最终吐出几个字:“散云,你疯了……”
“你心动了。”
我陈述这个事实:“如果你觉得我是在说疯话,为什麽不肯睁开眼睛看我呢?如果你睁开眼睛看我,我不认为你不会为这个提议感到不心动。”
“这个世界很丑陋,杰,咒术师很丑陋,非咒术师也很丑陋。归根到底就是人类太多了,从根源上就烂了一片,如果人类不停下相互憎恨,光凭你、我是祓除不完咒灵、阻止不完菜菜子、美美子这种悲剧的。”
我在他耳边谆谆善诱、轻声蛊惑道:“为了切断憎恨的锁链,倒不如让这个世界感受痛苦。只要杀掉大部分的人,让他们感受痛苦、考虑痛苦、接受痛苦,活下来的人就会珍惜彼此。咒灵的数量也会得到控制。”
“丑陋的人消失了,丑陋的咒灵也消失了,一举两得。而现在,将那个村庄的人全部杀掉,就是实现我们的【正确】的第一步。”
“你太偏激了!千手散云!”
杰一把将我推开,大声呵斥道:“你认为悟会支持你的做法吗?你认为硝子会支持你的做法吗?你认为夜蛾老师会支持你的做法吗?你这是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世界!”
“无所谓的啊!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吗?在我能打爆整个世界的情况下,错的便不是我,是整个世界!哪怕你们不支持我,哪怕与整个世界对抗,我咒术王千手散云照样无敌于世间!”
我冷冷地撒开他的手,对他发出最后通牒:“好了,我现在要去杀光那个村子的所有人,如果你真的是想为那对姐妹好的话,即便不跟着我去,也不应当阻止我。”
怎料这句话更加坚定了杰阻止我的决心。
他迈出一步,直接挡在我的面前。
“杰,闪开,我不想伤害你。”
“散云,这段时间,我确实对你缺乏关注,漠视了你的痛苦……我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你学会了抽烟。曾几何时,我们的感情是何等真挚,对于你来说,我们现在已经不算朋友了吗?那些欢笑、那些承诺,都没有意义了?”
“毋庸置疑,你是我的挚友。”
“那为什麽?”
“因为大义啊,”我轻笑一声,“为什麽我会变得这麽强,又强到可以把这个世界上的人统统都杀光呢?拨乱反正,这或许就是我诞生到这个世界的使命。”
“使命个鬼啊!”
小杰立马换上了一副撞鬼般的表情:“你在自顾自说些什麽呢?怎麽可以这麽不可理喻!要想解决事情的方法一定有很多种吧,实在不行大家一起集思广益,不要吭哧吭哧就一条路走到黑啊!我说你,多少应该听一点别人的意见!”
“你太傲慢了,杰,”我皱着眉头,“这麽批评别人的生存方式不太好吧。”
说着,我便绕开他,一言不发往门口走。
夏油杰如影随形地跟上了我:“散云,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很多,以前那个阳光开朗的你统统都不见了。明明要做朋友的是你,要做家人的也是你,自说自话的还是你,我不能放任你叛逃!即使拖也要把你拖回去!”
“……你真要和我打?”
我的眼睛里泛起圆圈状的涟漪,小杰坚定地看着我:“我不会让你堕入深渊的,散云,即便把你手脚的所有骨头都打断,我都要把你带回学校!”
“即便我可能杀了你。”
“你想杀就杀吧,我不是你的挚友吗,这就是挚友的意义。”
绷不住了。
这家夥干嘛把这种没出息的话说得这麽帅气!
再说一遍,我的挚友不是用来爆金币的,再播报一遍,我千手散云的挚友不是用来爆金币的!
不过,#喜报,他超爱!#
我忍俊不禁,想要压住嘴角,最后憋出来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但是小杰好像误会了什麽,觉得我似乎因为他的话有所感动,激动地嚷嚷我的名字:
“散云!”
我好像有些知道平时甚尔眼中嚷嚷着‘友谊’、‘羁绊’、‘family’的我有多傻了。
老实说,瞧见小杰被我同化、还要搬出他平时嗤之以鼻的那一套试图感动‘黑化’的我,我就忍不住兴奋得要命啊!即使后面因为被拆穿然后被打,这一趟也狠狠地值回了票价!
夏油杰张开臂膀,想要拥抱我。
此刻的我已经红了眼眶,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不住地喃喃道:“杰,你真傻……杰,刚才我真的会杀了你的。杰,你真傻……”
他用力地拍了拍我的背,我也以更大的力道回抱他。
小杰似乎还因为他这段时间没有怎麽关心我感到愧疚,拥抱的时候朝我低声说道:“对不起,散云,一直以来向你索取,却从未说声谢谢你。我把你的内心想得太强大了,却从未想过你也需要关心和支持。”
“虽然我也对我的大义产生迷茫,虽然我也弄不清楚自己的真义。但散云,人生是旷野,在旷野探索的过程中,我不会让你再孤单一人。我们一起去弄懂人生的终极意义,不要再想那些念头了,好吗?”
在背后偷偷玩夏油杰头发的我:“去快餐店整点薯条。”
“什麽?”
“人生的终极意义,不就是去快餐店整点薯条?”
夏油杰一脸懵懂,而我露出了‘这题我会’的表情,不假思索地答道:“无论我有没有当超级无敌咒术王,这个点一到,我都要去整个麻婆豆腐和旋风薯塔。”
“走吧,小杰,正好回来的时候还可以给菜菜子和美美子带些点心和蛋挞。”
我朝前方走了两步,弯下腰伸手一捞,将藏在窗帘后的侄子捞了起来。
小萝卜头一脸看透一切的表情坐在我的臂弯中。
“把惠也带上,我想要那家店儿童套餐里的玩具很久了。”
总而言之,这次事件以后,我千手一族又添两员大将。
什麽,这两姐妹根本不姓千手?
没有关系呀,杰是她们俩的家长,不就正说明我千手散云也是他们的家长吗?
第25章 我看娟酱也是风韵犹存!
时间过得很快,东京的夏天一到,歌姬和冥冥就从学校里毕业了。
这不仅代表着她们两人要离开学校的监护,成为一个独立的咒术师,也意味着我们共度的时光也像是小鸟般一去不回。
学校里一草一木在此离别之刻,都禁不住添上几分萧瑟。
故地重游之时,我们刚入学和前辈们相处时,那种生机勃勃、万物竞发景象的犹在眼前——
而我,千手散云,还是没有刚好凑够七个人跟我桃园七结义。
想到这一点,我不禁失魂落魄,郁郁寡欢。
歌姬在照集体照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我的沉默寡言,出于她性格中宜人性较强的那一部分,在照相机的灯光闪过以后,她立刻朝我发出了问询:“你这是要哭了吗?散云。”
“歌姬前辈……”
我用手指揩了揩眼角,怅然若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将话接着说下去,而是把脸别开,给她留下了一张冷峻的侧脸。
“真的要哭啦?”
庵歌姬本来只是想要说两句俏皮话,瞧见这一幕,脸上也忍不住流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动容。
“明明平时看起来那样没心没肺的,结果完全是个大只的小鬼头嘛!现在知道要叫我歌姬前辈了啦?”
她从包里翻找出手帕给我,才刚递到手里,我就忍不住啜泣了一声,直接把庵歌姬弄得手忙脚乱。
“没关系的,没关系!只是离开了学校而已,又不是以后永远不会再见面了!我已经考了教师资格证,毕业以后估计会京都校做老师,到时候,你回京都或者是有什麽联合任务之类的都可以看到我!”
“正是因为歌姬前辈离开了学校我才会难过啊!”
听见她的安慰,我不仅没有由悲转喜,反而更加难过地大声嚷道:“青春就那样结束的话,那些我们在夕阳下的奔跑算是什麽?我们的那些欢笑,我们的那些汗水……”
原本在跟冥冥说话的夏油杰顿时将身体向后仰,探出身体看了这边一眼,朝着我跟歌姬的方向摇了摇头。
“瞧你这话说的,”歌姬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腰,以说教的语气对我说道,“听好了,散云,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天底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不会被燃烧殆尽的青春。”
夏油杰继续朝着她摇头,可惜背对着他的庵歌姬对此浑然不觉,而是提前拿出了老师的做派,伸出手指语重心长地教育我要更正观念:“但是就像焰火一样,青春绚丽又短暂,只要存在过,铭记在心里就可。”
“倒是你,可不要一味地沉湎在悲观的情绪里!往好处想,毕业以后,我们就成为了实打实的大人,正式走上 了事业的起点!”
我听完以后,仍旧满心纠结:“可是前辈!可是前辈,我们还没一起打进全国大赛,我们还没有代表东京高专拿到全国咒术师斗技大赛的冠军……”
“夏天结束了,我们东京咒高怪物的世代也结束了。难道真的要这样各奔东西吗?歌姬前辈,在最后,再带着我向夜蛾校长请愿一次吧!”
歌姬听罢,面无表情地将她原本已经递给我的手绢再度扯了回来。
“千手散云,开庭的时候记得带上你那该死的破梗。”
“所以,歌姬是去京都校当老师,那冥冥呢?”
“做个从事自由活动的咒术师吧。接接总监部的任务,接接外面的私人委托,反正只要给钱、并且价格合适就会考虑,当然是在咒术师的框架下,而非诅咒师的框架下……”
冥冥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一张名片。
“啊,联系方式吗?我们不是都有?”
“这个更正式一点,当然,也可以引荐给你们身边需要的人。”
“真心自由啊……”
我看了一下卡片,上面印着‘自由咒术师’,随口说道,没想到反过来引来冥冥的询问。
“那你呢?”
“我?”
“你和五条悟也三年级了吧,下一年毕业了打算如何?有赚钱的生意不妨带带我。”
赚钱的生意是有,但是从来没关注过。
我对钱没有什麽执念。
只要千手家的产业远远超出千手家的支出,并且还在源源不断地产生更多盈利,我就会认为那种事情没有什麽好操心的。
就像韦恩和斯塔克人生的主旋律永远不会是商战一样。
要做咒术王的我,人生主旋律也不会是商战。
因为散云我啊,随时可以弄死任何一家竞争公司的发财树。
“我不知道……大概是做咒术师吧,做咒术师,然后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
冥冥笑了。
而歌姬还在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不忿:
“散云你这个不可爱的家夥,这种中二的话究竟要叨念多少次啊?听好了,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所谓‘超级无敌咒术王’!”
有没有都无所谓的啊。
如果没有,不正好说明我就是作为‘超级无敌咒术王’而诞生的吗?
歌姬的话并没有让我觉得挫败,正相反,我自信满满地把目光投向我的三个挚友,向他们征求意见——
“硝子,你觉不觉得我能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
到认识的第三年,硝子已经将这种话听了无数遍,一脸包容地拍了拍我的胸膛:
“我相信你,你一定会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
我哈哈大笑,转头去问小杰:“杰,你觉不觉得我能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
夏油杰恨铁不成钢地朝我反问:“做超级无敌咒术王就能满足你了吗?就那麽没志气?要做就得做咒术皇帝!”
于是我志得意满地朝着五条悟振臂一呼:“小悟,你的咒术皇帝来了!”
他当即迫不及待地给我一记黑闪:“千手散云,你这个狗皇帝!如果皇帝是你的话,我宁愿让整个咒术界燃烧!”
笑死,根本不痛。
但是后来,我从九十九由基的口里得知。
这个世界,虽然没有咒术王,却有一个生物曾经名为‘诅咒之王’。
那一天我跟杰和小悟各有各的任务,而硝子作为唯一一个能对他人用反转术式的奶妈,平时基本上很少出外勤,因此当天留在了学校里。
我做完任务以后,便到了该吃夜宵的事件,于是雷打不动地去一家我最爱的中餐厅娟娟餐馆吃麻婆豆腐。
——他们家的菜怎麽说呢?
真的真的非常不错,既照顾了日本人的口味,有什麽咕噜肉、左宗棠鸡、天津饭,还在菜单的一个小角处印上了一些非常正宗的四川料理……
这是有天我在一家店里吃草莓麻婆豆腐,旁边瞳孔地震的外国友人推荐给我的。
娟娟餐馆从早到晚都食客爆满。
一部分是真正地为美食而来,还有一部分在等上菜的时候,会兴奋地和人讨论这里的老板娘的外貌。
“我看娟酱也是风韵犹存!”
可能是我每天去的时间段太晚,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老板娘究竟长什麽样子。
不过这家店的麻婆豆腐真心好吃。
我能埋头苦吃个十年。
十点零一分的时候我准时坐在桌子上向服务员点餐。
十点零三分的时候一个金发美女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店里的食客不少,但亦有一些空的座位,她径直绕开那些空的座椅直奔我对面的位置。
——拼桌?无所谓。
怎料她将衣服搭在凳子的靠背上,朝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散云君,是你吧?要找你可不容易,夏油君说你多半会在这里……对了,你喜欢什麽样的女人?”
麻婆豆腐端上来了,我朝着服务员说了一声谢谢。
她没读懂这是成年人的拒绝,没有放弃,换了一个角度朝我问道:
“那你喜欢什麽样的男人?”
“her。都不喜欢。”
“怎麽可能都不喜欢?那你喜欢什麽?”
“我喜欢挚友。”
金发美女这时候的表情和小杰有时候看我的表情别无二致:“什麽?”
我把勺子放下,准备给她讲一个长篇大论:“我喜欢挚友。你明白的吧?挚友就是挚友,如果在男人里面选,我就喜欢能做我挚友的男人;如果在女人里面选,我就喜欢能做我挚友的女人。”
“爱情是抽象的,但是友情是具体的。很多人觉得友情比爱情低等,那简直大错特错!如果一个人没有为他的挚友挨过打,没有为他的挚友拼过命,没有为他的挚友下过跪、交换过细胞、器官、查克拉或者咒力,那就算不上真正的挚友!”
“我认为人们对于友谊的概念太宽泛、太草率了。就像许多人究其一生都不会有真正的爱情一样,许多人究其一生都不会遇见自己真正的挚友。”
而这位美女已经在我说‘你有没有为挚友下过跪’的时候表情就僵住了,我讲完以后过了半晌,她才仿佛CPU刚响应般‘啊’了一声,骤而眼神像是名侦探兔美那样犀利了起来。
“……你这个家夥,”她扶额叹气,“完全是个笨蛋啊!”
“一想到我竟然一本正经跟你谈论这个事,我就难免觉得自己也是笨蛋!”
“算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朝我伸出手,似乎想和我完成一个礼节性的握手。
我看了早已上桌的麻婆豆腐一眼,最终不得已将自己的手空出来和她相握。
“好,九十九由基小姐,你找我什麽事?”
我摊上事了。
前一段时间我还在吐槽小杰被外面的黄毛狠狠侮辱。
转眼间我也有了一个孩子。
第26章 无所谓,我会出手
九十九由基的咒术师生涯远比冥冥更加自由。
毕竟冥冥的‘自由’二字仍旧基于要为金钱折腰的前提下,而九十九由基作为一个特级咒术师,却压根不搭理咒术高层发布的任务。
据说她是在国外成天游手好闲,导致总监部愤而取消了她所有关于特级的特殊待遇,只保留一个‘特级咒术师’的名头。
照九十九由基的说法,正是因为她如此清闲,所以才能及时发现在咒术界漩涡中发生的端倪。
“前一段时间我在四国游荡,原因是在报纸上,有一个原本平静的村庄遭受了不明生物的袭击。看描述像是有咒灵出没,但四国这种地广人稀的地方,照理来说是不可能产生什麽现象性的咒灵。”
“更遑论是乡下地方,村庄的人口流失又严重,出一点蝇头这类低等的咒灵就差不多了……于是我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上了报纸,就说明确实不是无的放矢。
但总监部却始终没派人去核实,就说明根本没有造成人员方面的伤亡——
想到这里,我不禁朝她问道:“你不是一个任务都不做吗?义务劳动?”
九十九由基顿时挠了挠脑袋,朝我难为情地眨眨眼:“即便是我这样的人,在看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也免不了凑凑热闹。更何况报纸上的描述实在是吸引人……你不妨猜猜看是什麽?”
我沉默。
她又继续说道:“村庄里一夜之间出现了许多参天大树,许多房子的地基都被虬结缠绕的树根给破坏了。”
“和木遁有些像了。”我评价道。
“不错,和木遁有些像了!”
她双手环胸,悠悠说道:“我本来以为是你的杰作,但再后来查阅任务文件,发现你那时候在京都。涉及树木的咒灵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但去到村庄以后,我却压根没有发现咒灵的踪迹。”
“当地的记者告诉我,这种事每年都有,只是没有引起广泛的关注。‘大城市不也有这样的新闻报道吗?只是老树树根生长的速度过快。’我翻阅了近年来的新闻,散云君去过的地方,会出现类似的报道,无可厚非。但是散云君周围的城市,也会出现这样的案例……”
“如果全部归结到我头上就太夸张了。”
“是的,到这一步,只能说是巧合。”
九十九由基给了我一个採样袋,里面有一根鲜嫩的青草,在日光灯下隐隐闪烁着银光:
“不过一旦掌握这个规律,要判断出下一步现象发生的地方就很容易了。果不其然,我及时感到的时候,在现场找到了一些还未立刻消散的咒力痕迹。”
我将样本拿在手里端详,下了判断:“陌生的咒力。不符合我印象中的任何人。虽然很平和隐秘,不过给人的感受还是有一点像……”
下一刻,九十九由基和我异口同声地吐出那两个字。
“咒灵。”
“看来我和散云君有了统一的意见。”
九十九由基看向我的神情中已经有了很明显的笑意,她似乎在为这份默契感到高兴。
“不。”
我理解了她的话,但是仍旧没有理解咒灵的动机:
“你是说,有咒灵会随着我的行动,改变它的活动轨迹?咒灵和咒术师是天敌,它这样做有什麽好处?”
——偷袭我?开什麽玩笑,跟了我这麽多年还隔着我这麽远。
根据九十九给我的数据,如果说我在东京,它活动的范围就是在东京乡下甚至崎玉……难道这咒灵想要在十万八千里外甩一个手里剑插死我不成?
亦或者说,它能从和我保持的距离中得到什麽好处……或者,我身上有什麽它觊觎的东西。
“散云君有头绪了吗?”
九十九由基点的柠檬茶被侍者端了上来,她‘吨吨吨’地灌了下去,再度放回桌子上时,杯里只余下了半杯冰块。
“关于咒灵习性方面,相信不需要我为你补课了吧?一般来说咒灵都不会离开自己诞生的地方,能摆脱地缚灵状态的家夥,一般来说都非常优秀。就算是特级,在诞生之初也是要做一段时间家里蹲的……”
说道这里,她倚着座椅靠背,发出了畅快的欢笑声:“如果我说,是散云君的术式让它觉得非常亲近呢?”
“散云君你有多久没有接触过普通人的世界了?在东京都,关于‘闹鬼的工地和鬼屋,会在一夜之间长成森林’的传说,已经快成为和‘人面蛆’跟‘如月车站’差不多的怪谈了。”
“你想说,那是因为我的行为诞生的咒灵?”
“就当这是我这个无聊的人,为自己多管闲事找到的答案吧!虽然散云君是咒术师,咒力不会外溢,但目睹这些现象的普通人绝不会理解,搞不好会产生恐惧。”
搞什麽?
现在来捋一捋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吧。
因为我这些年来动不动见人就开大,动不动见怪就木遁起手,为绿色公益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导致各大都市圈的森林覆盖面积有所上升。
帐虽然可以屏蔽普通人的知觉,让他们对帐内发生的战斗视若无物,但显然,帐被撤销以后造成的损失是无法还原的,所以总监部通常会佐以‘拆迁’、‘拍电影’、‘瓦斯爆炸’等借口作为遮掩。
而我的木遁产物差不多就是大树啊,植物啊之类的东西。
相比严重的人为破坏,突然出现的植物可以直接扯一个绿化建设的借口敷衍过去。
况且一些偏僻的地方多出几颗老树也不惹眼。
但架不住人一寻思就容易出异端。
千手散云兢兢业业植树造林,维持地球上的生态平衡,千手散云好。
这群人类不理解散云的苦心,还害怕突然出现的森林,这群人类坏。
这件事情彻底把我整不会了。
因为我的行为诞生的咒灵……不就正好是我的孩子吗?
千手散云曾经不计后果地使用木遁将敌人侮辱,将他们狠狠轰下,打至跪地,便得意洋洋地认为自己天下无敌——却不曾想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超乎常人的爽快,最终也有让我付出代价的时刻。
我和九十九由基对视,额头上已经有些冷汗:“所以,你的意见是……?”
“我的意见?我的建议是你可以先去看看,然后再做判断。”
靓丽的金发女青年又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算出来的行动规律。散云君照这几个方位追查下去就好。”
“至于是祓除,还是叫上夏油君收服。我认为都是扬汤止沸的行为,治标不治本。”
我偏了偏脑袋:“——哦?”
她微微一笑:“咒灵只是现象,而不是根源。就算散云君将现象消灭,也不可能因噎废食,弃置自己的力量不用吧?对森林的恐惧还是有、不,人类对森林的恐惧本来就刻在基因里,应该说散云君的术式只是加重了这一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