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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九由基顿时眉飞色舞地向我卖起‘根源疗法’的安利。

“不过,只要管控住咒力逸散的源头。让人类不再因为恐惧而产生咒灵,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她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就像是上门向人推销保险的推销员:“而关于‘遏制咒灵的产生’,是个庞大的的课题。需要许多资源、人力,还有样本。”

“散云君,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正好需要像你这样慧眼独具的投资人!如果你点头,你的夥伴们也肯定会跟随你的项目……请让甚尔君同意参与这个计划吧!我找遍全世界,也只有他这个全无咒力的人。”

“你不是找过了甚尔吗?”

“……什麽?”

“他要是同意,你就不会过来找我了。”

我随口应付道:“而我从来不干碍甚尔的决定。”

“只是一点小小的研究而已,”九十九由基听罢,顿时唉声叹气,“只要他一点点身体数据作为参考。散云,我向你保证不会做什麽出格的事,我向你保证!我是咒术师,又不是什麽可怕的科学怪人。”

“况且,因为五条悟的诞生,每年咒灵的数量和强度都在逐渐上升,对吧?虽然对我们特级,这种变化多少无关痛痒,但对我们身边的人,那就不一样了……如果能早点得到进展,这种问题也能早点解决。”

她两只手握在一起,以拜托的目光看着我:“散云君难道不想让咒术界从这种循环里摆脱出来吗?”

“甚尔答不答应都无所谓,因为我会出手。”

“什麽?”

“我百分百尊重甚尔的意见,他既然将你回绝了,那便没什麽可说的。况且,照你意思,正是为了保护所爱的人,才会研究人类的‘去咒力化’。那为了研究人类的‘去咒力化’,去强迫所爱的人,就是本末倒置。”

我平静地如此讲道:“至于那个什麽‘循环’,我会考虑出手解决。毕竟我可是要做咒术王的男人,这种成就 ,正好配得上我的功绩。”

“喔!完全燃起来了嘛!”九十九换上一副惊讶的眼神,“你打算怎麽做?”

坏了。

只顾着说帅气的台词,把这件事包揽了下来。

现在完全下不了台了。

说到底,人类的咒力化和人类的去咒力化,这种概念还是我今天第一次接触。在此之前,我连宇宙的尽头在哪里都不知道,怎麽可能知道该怎麽做?

——总不能说以我当前t0版本的强度,接下来的打算只要闷着头向前冲就好。

如果咒术总监部不愿意让我做咒术王,就不断地殴打他们直到他们愿意让我做咒术王为止。

如果全世界的咒灵在不断地变多变强,就不断地殴打它们直到它们不再变多变强为止。

如果咒术界的命运是一个悲剧的循环,那麽就不断地殴打这个循环直到循环承认它不是个循环为止……

这就是我千手散云朴素的价值观念。

一个赞同它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一个不仅不赞同,还反而指责千手散云是个莽夫的人,多半人品有问题,搞不好会在冬天下雪的时候,一边说着‘好冷啊’,一边把手揣进夏油杰的兜里,借着取暖的名义悄悄咪咪摸他同期10日元。

面对肃然起敬的目光,我沉思了几秒钟,本着面对小杰时的后劲,缓缓说道:“既然人类的害怕和厌恶会让咒灵产生,那让他们不再害怕和厌恶不就行了……”

“我的轮回眼能制造激光炮,可以用激光切除所有人类的脑额叶,让他们都变成乖顺的绵羊。这个计划可以率先在罪犯身上实行。”

“……你是开玩笑的吧,散云。”

“……”

我深深地凝视她。

九十九由基的微笑僵住了:“你是在开玩笑吧,散云?”

第27章 飘零半生,未逢明主

当然是开玩笑的。

我又不是什麽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出了绝对的孤独,然后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教会我爱为何物。

毕竟我的成长氛围健全无比,单单是母亲都足足有两个……

真要做出这种事,哪怕甚尔是个极其宽容的人。

感觉也会到扉间哥从异世界跳出来给我两巴掌怒斥这麽多年教育喂了狗的地步。

“难道不像是开玩笑吗?”我问。

金发靓女看起来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毕竟这种事,你还真的有可能做到……”

“不是可能做到,是一定能做到。”

我严肃地纠正她道:“但假使我要成为咒术王,君临在这天之王座的顶端,如果没有观众,不过也是一场无聊又可笑的闹剧罢了。”

九十九由基听罢,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给出什麽样的表情。

她看了看面前的我,低下头,又看了看面前的我,半晌,最终忍不住笑出了声:“你果然是个中二病啊!不错、也确实只有像你这样的笨蛋,才会那麽自信地夸下海口!”

“散云君,如果是你的话,没准真的能成为咒术王。不过还是【咒术之王】听起来更有格调一点,知道吗?在以前的平安时代,真的有一个很厉害的人类被称作【诅咒之王】。”

“诅咒之王?”这句话彻底勾起了我的兴趣,“有多厉害?”

九十九朝前倾斜了一点身体,向我讲述道:“他两面四手,一出生就被人视作不详。那个时代的咒术界,正好和五条悟出生后的时代没什麽两样。大家都处于力量的顶峰。”

“但两面宿傩拳打藤原、安倍、菅原派出的精英部队,脚踢平安时代的各大咒灵,杀出了尸山血海,甚至一度被请进神宫中作为被膜拜的对象。但他还是因为残暴和吃人的恶行,受到联合讨伐,死后剩下的二十根手指无法被销毁,被作成特级咒物分散在日本各地镇压咒灵。”

“听你这麽说,这位诅咒之王的名声不怎麽好?”

金发咒术师满脸唏嘘地点了点头:“岂止是不好,是相当不好。两面宿傩在记载上曾经被称作【天灾】和【堕天】。但现在一些地方,还留存着两面宿傩的祭祀传统。真搞不懂,人们竟然崇拜给他们带来灾难的生物。”

“成王败寇。但两面宿傩当上诅咒之王以后,为什麽保留他吃人的历史?为了引起大家的同情心,他应该在上位时,将以前的那段经历先美化一遍才对……”

关于两面宿傩的传闻并没有引起我心中的波澜。

毕竟当下炙手可热的正是我千手散云,重活一世,我会将想要的东西一步一步都拿到自己的手里。

至于诅咒之王?

哪怕他有被称作王的经历,那也是旧时代的遗物,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新世界里根本没有能承载他的器皿。

他要是敢跟我处在同一个时代,准没有好果子吃。

我、小悟、小杰,还有硝子,传说中的咒术高专四天王,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两面宿傩只要敢冲过来,就会面临被我们打至跪地,剥夺王位宣称的终极侮辱!

九十九由基的主要来意是跟我交代咒灵的情报。

略略聊了一些闲言过后,她便起身告辞,骑上摩托风风火火地离开,一如来时那样干脆利落。

而我看着纸条上的那些数据,片刻过后,决心效仿夏油杰所行之事。

在月黑风高的时候回到学校,向我亲爱的挚友寻求帮助。

在六眼和轮回眼的助力下,我们两个人很快就循着依稀的咒力痕迹找到了那个咒灵的踪迹。

“散云。”

眼看着距离目标越来越近,五条悟突然叫住我。

相比十多年前才认识的情况,他的性格已经生动了很多。

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小悟要麽高兴、要麽生气、要麽不耐烦或者忍无可忍。

只是他此时止住脚步,肃穆地看着我,因为要搜索空气中残存的咒力,墨镜早已从脸上摘去,蓝色的苍天之瞳定定地看过来,带着一种不可捉摸的美丽,宁静地映着我的身影。

忽而又有了几分以前的模样。

他说:“和森林有关的咒灵,就跟木属性的宝可梦一样普通。没什麽大不了的,把它祓除了,我们就回去。”

安慰。

我从这话中咂摸出了安慰的意味。

问题在于小悟为什麽会安慰我,小悟又为什麽觉得我需要安慰?

到达目的地后,我们两个人就以普通人的速度正常地前进,并肩行走在山林中。

交谈过后,我们继续行走,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忽而,小悟将头靠了过来,又说:

“这个咒灵不一定是因为你产生,散云,那女人的话没有实际论据。”

好像知道为什麽了。

天晓得小悟为什麽会把踩树叶这码事误会成我心情不好。

就算是忍者也不能代表这辈子走路都没有声音——

我只是突然觉得枯叶咔嚓咔嚓地踩起来特别有意思,还专门捡落叶特别多的地方下脚而已。

不过这码事,恐怕不能实话实说。

为了掩盖事实,我含糊地点点头,顺着小悟的话‘嗯嗯啊啊’应和了两句。

自然,我肯定没有感性到一定要为有咒灵因我诞生而难过的地步。人类恐惧自己不了解的事、畏惧比自己强大的存在是种本能,就算我不曾想过利用这份本能,但个事实也绝不可能避免。

说到底,同样是本能,人会为吃饱了午餐,又在想晚餐吃什麽这码事感到羞耻吗?人会觉得拉屎这种行为是在浪费粮食吗?

饥饿和恐惧,这些生理反应是不会因为他人意志而被消灭的。

我也没道理因为这种事而大惊小怪。

至于咒灵——

“不管是不是因为我,还是先看看吧。”

我答:“有可能是【人面树】或者【木魅】这种咒灵,因为木灵传说诞生的咒灵,难免会对我的木遁觉得亲近。”

这只咒灵哪怕放在特级的作用域中,也可以称得上是善于藏匿的那一类别。

我和小悟像是普通登山客那样登上这座山峰。

山林中的植被茂盛,层峦叠翠,草木葱茏,倏而有轻柔的山风拂过,在高耸的松林中带响阵阵松涛,仿若一阵又一阵的低语,牵引着行人继续向前。

【你来了。】

恰逢此时此刻。

一段柔和的女声直接插播进我的脑海里。

有一道高大的身影从我们俩身后的丛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肤色惨败,赤/裸着上半身,没有眼睛……至少从咒灵的标准来看,它长得还不算太磕碜。

五条悟注意到我一反常态的沉默,索性主动向那咒灵威吓道:

“我们是来了,可你却不该来。谁给你的勇气?离我朋友远点!信不信我撅了你的树枝把你的头当皮球?”

面对小悟的死亡恐吓,那咒灵面上丝毫不惧,抬起手臂,地面上的草木立刻疯长。

一阵微风袭来,万千个含苞欲放的花蕾顿时绽开,白的、粉的、紫的,单瓣的、重瓣的,目光所及之处顿时铺满了色彩缤纷的鲜花,在月光下鲜妍地舒展着自己盈盈的花瓣。

我和五条悟在花丛的簇拥中,情不自禁地注目彼此,露出温馨的微笑。

然后作为宇智波活过的小悟,微笑着一巴掌拍在了我的脸上。

“小悟……为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心里盘算什麽。”

“小悟,我一直以来都认为我们两个之间有着伟大的默契,现在看来果真如此!你刚刚也看到那一幕了,这分明就是我们千手一族的祖传技能,这分明就是我们千手一族专属咒灵。如果它和我没关系的话,那还有什麽东西是和我有关系的呢?”

我接过咒灵递给我的向日葵,转过头对着小悟振振有词:“你看它还送我鲜花耶!说明它对我们没有敌意,它想要跟我回家——”

小悟目光灼灼地看着那只咒灵,就像是一位家长在审视即将要进自己家门的毛球,打量中带着几分嫌弃:

“你想留下它,那也可以,只是我们要去找杰……”

“不不不,不推荐夏油杰,不推荐夏油杰!千手散云自己就可以。”

我们两人三言两语就敲定了咒灵的归属。

直到我回头抓住咒灵的胳膊试图把它搬回家的时候,咒灵本人终于有点坐不住了。

【自然的精灵啊。】

听不懂但又意味明确的女声又再度响起来。

我看看小悟,又看看咒灵,最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我?你是在叫我吗?”

咒灵的声音再度响起来,只是这回语气中多了几分笃定。

【自然的精灵啊,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植物做出的贡献……】

“你叫什麽名字?”

我已经无心再听它讲什麽话了,一心想要邀请它加入千手一族。

【……花御。】

“花御?好名字。”

我朝着花御露出一个微笑:“花御,从刚才的情况来看,你所使用的力量和我们千手一族的血继有着很高的相似度。实不相瞒,我有些怀疑你是我们千手一族流失在外的血脉。亦有些怀疑是不是我的原因,导致你的诞生。”

“从公来讲,一直以来我都有着重振千手一族的梦想,为了让这个梦想实现,我需要更多的人加入我的家族。从私心来说,如你真的是因为我植树造林而诞生的咒灵,那从人类的意义讲,你是我的孩子,我应当承担起照顾你的责任。”

“无论你是不是我的孩子,我都不忍心你在外面飘零一生。君若不弃,希望你拜我为义父,加入我千手一族。”

考虑的花御的声音是女性,但咒灵多半是无性乃至于双性的存在。

末了,我斟酌用词,对着咒灵伸出手掌,认真邀请道:“做我的儿女吧!花御。”

第28章 你挑的嘛,偶像!

千手散云,十九岁,是学生。

年轻有为,儿女双全。

小悟虽然对此事不抱乐观的态度,但在我好声好气的恳求下,最终还是答应不把我饲养花御的事透露给小杰。

以小杰的性格,要是看到送上门的特级咒灵,恐怕就像是耗子遇见了奶酪。

再者,他所相信的正论,向来都是‘以人为本’,搞不好还会催生点什麽‘人类至上主义’。

——像甚尔那样驯养咒灵?可以。

——放任咒灵自由活动还不加约束?不行。

可恶,光是现在,我都能够想象出他说教我时该讲什麽样的话了:

“散云,咒灵到底是咒灵。即便看起来再理性,也是由人类负面情绪诞生的产物。它的思维方式是不能以常理衡量的,在相处的过程中,说不准有什麽微小的因素就突然激发它的凶性。”

“你是个在意家人的人,散云,你也不想你的家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受到伤害吧?”

小杰说的没错,我又想了想,觉得非常有道理。

虽然甚尔是很厉害,但是我的嫂子却是一个普通人。

惠酱的年纪还小,理子的天赋不差,但现在的战斗力差不多等同于歌姬。花御再怎麽平和温驯,也是一个特级,收拾她和黑井小姐就像是收拾一盘小菜。

我斟酌再三,决定把花御带回咒术高专,先培养一会感情。

从先前寻觅踪迹的过程就看得出来,花御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气息,如果不是我和小悟都有一双一等一的好眼睛,搞不好真的只能按照九十九由基提供的那几个地址,做排除法一个一个地找过去。

咒术高专的结界将花御的存在视作花草,我们非常顺滑地就带着咒灵潜入。

男生宿舍里有许多闲置的房间,我的隔壁正好可以收拾出来,以供花御栖身。

从那以后,我和小悟只要有空,就带着花御一起出门逛街,跟它一起玩益智小游戏,一起给它讲童话故事书,一起去吃肯德基全家桶……目的就是想让花御早点适应人类生活。

我们三个人过了一段非常愉快的亲子时光。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段安宁。

那天夜蛾正道宣布完下课以后,我和小悟脚底抹油,照旧拍拍屁股就想溜走。

谁料小杰横眉倒竖,直接站到门口将我们俩堵住:

“站住!你们两个这段时间一下课就找不到人影,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瞒着我?”

“主要是散云他生病了嘛。”

在小悟的掩护下,我配合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开始脸色惨白、冷汗直冒,连连咳嗽,一副弱不禁风即将要晕倒的样子。

“散云他最近有点中暑,所以一直在房间里休息。他不想你担心……所以一直是我陪在他身边照顾。”

得到这个答案后,夏油杰将信将疑地扫视我们:“那我以前受伤的时候,怎麽没看到你这样照顾我?”

“我又不会对别人用反转术式,受伤和中暑不一样的。杰生病了就得去找硝子啊!”

小杰顿时被我们俩个无赖的表现给气笑了,连着说了几声‘好、好、好’。

“不听你的解释,我要散云亲自告诉我——你们两个究竟背着我在搞什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压低了声音:“在养病。”

然后夏油杰愤怒地摸出我原本随手塞进垃圾桶的票根:

“一周以内看了四场电影,去了两趟大型商场,唱了三次卡拉OK,养病?你管这个叫养病?有你们两个这样养病的吗!”

“周三吃烤肉,周四吃全家桶,周五吃海鲜大餐……单单是一顿关东煮就吃了10万日元。中暑的人胃口这麽好?千手散云,五条悟,你们俩个真的让我恶心!”

“背着我干这种事,亏我还把散云你当成挚友……这麽多年的友谊我换来了什麽?当你邀请我加入千手家的时候,可笑那时我竟然还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夏油杰一手拿着票据,一手气势汹汹地指着我们。

我顿时有些慌乱。

以前我只知道小杰心眼小,得罪他的人都别想走,但是我没有想到小杰的心眼竟然小到这种地步。

单单是知道我们两个背着他在外面打野食,现在都已经如此生气,要是知道我们背着他在外面有个孩子,那岂不是得跟我们俩拼了?

想到这里,我冷汗直流,在小杰强大的气场下唯唯诺诺:

“杰,你听我解释……”

“解释?是狡辩还是解释?”

夏油杰冷冷一笑,一副已经断绝世间所有情爱的模样:“晚了,已经彻底晚了。曾经有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在你面前,你却不珍惜。现在那个善解人意的小杰已经死了,你选的嘛,散云。”

“别以为我是真不知道你们两个人是在干什麽,友谊这种东西真是虚妄之物——我知道,你们每次放了学,都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偷偷摸摸去了宿舍旁边的仓库是不是?”

“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在里面究竟藏了什麽东西。”

小杰大跨步走出了教室,我回头看了一眼硝子,硝子无所谓地朝我和小悟摊了摊手。

无奈我和小悟只好快步跟上小杰,去拽他的衣角,一边安抚一边求情道:“杰,你冷静一点,我们不是故意的,杰……”

那副哀情切切的模样,正可谓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但是却根本打不动夏油杰的钢铁般的内心一秒。

他最终还是走到废弃宿舍的面前,重重地用脚一踹,踹开了我和小悟、还有花御的小家。

门板落地,掀起许多灰尘。

无数根粗壮的藤蔓瞬间朝着小杰的方向涌来,试图将他牢牢缠住。

“——咒灵?”

夏油杰眉头一皱,立刻放出了虹龙招架。花御也连忙摆出应敌的架势,二者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要知道,特级和特级之间的战斗哪里有小的场面。

花御是擅长隐藏气息,可就算咒术高专的结界蠢钝如猪,如果校园里发生了极大的咒力反应,结界管理者怎麽可能一无所觉?

我见势不妙,顿时冲了过去,横在了一人一咒灵之间:“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你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你们都是我的所爱之人,你们都和我有着最亲近的关系——失去你们任何一个,都会让我觉得痛苦啊!”

千手散云向来是个肉麻的人。

因此他会说出这些话也不足为奇,但是,当这人口中的‘至爱至亲’和一只咒灵联系在一起。

夏油杰就突然发现他听不懂他在说什麽话了:“散云你又在搅什麽?你的‘所爱之人’难道是个咒灵?”

“是的,小杰,我有了一个孩子。”

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码事,我认为我应该肩负起一个男人该肩负的责任。

花御和我之间的关系,虽然离奇,但没有什麽可回避的。

“花御虽然是咒灵,可她却不是普通的咒灵——花御其实是我的女儿。”

在听不懂千手散云的话以后,夏油杰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听不懂日语了。

“咒灵?女儿?它?花御?”

“是的,”我坚定地回答道,“准确的来说不应该是【她】。但是用动物的【它】好像不行,用人类的【他/她】好像也不太行,所以征求了一下花御自己的意见。她觉得更喜欢【她】字,所以……”

“我不是问你人称的问题,别扯远了!”

夏油杰立马打断我的发言:“我是问你怎麽会突然弄出一个女儿?咒灵、人类,你的生物学都喂了狗吗?难道不会有生殖隔离?”

“异世界的事,很神奇吧?”

我耐心解释道:“就是我曾经犯了很大一个错,花御就是那颗错误的果实。她是由人们对森林恐惧诞生的咒灵,我这些年来栽种了许多森林,因此算得上是我的儿女。”

“因为人们对森林的恐惧诞生,怎麽就算得上你的儿女了?”

小杰有些不明白里面的逻辑链:

“你说它是森林的儿女,我都没什麽异议。毕竟它又不是直接被你创造出来的,听好了,这只咒灵的来源是那些人们产生的恐惧——真要论,它的父母应该是森林和产生恐惧的人类们。你只算一个间接因素。”

面对挚友的耐心讲解,我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花御是我的孙女。”

夏油杰顿时无语凝噎:“你……罢了。”

“总而言之,这件事我就不举报给夜蛾老师了,不过不稳定的因素一定要祓除。”

我连忙摇头,将花御护在身后:“不要,杰,不要。”

“你要真因为木遁不舍,等我收服了,天天放出来给你玩。”

“不一样,被杰你收服的咒灵只有本能,就没有自我意识了,那跟死了有什麽区别?花御是我的儿女,我不能看着她送死,我也不能让她去死。我应该为她的终生幸福负责任的!”

“人不可能生下咒灵,你少给我来这套。真要按照你的理论,咒灵是人类的孩子,可是你看它们有将人类当成自己的父母的样子吗?从最低等的咒灵都看得出来,它们的本能就是攻击和它们对上视线的人类……散云吧,认清现实,咒灵就是这样凶恶的东西。”

“……你说咒灵是凶恶的东西,可花御她不一样,花御她明明是千手一族的祥瑞啊。”

看见挚友不理解的目光,我陷入了哽咽:“花御已经答应过我了,花御已经答应我不会随便杀人了,花御答应只要我坚持植树造林,她就不会去伤害人类。她还答应加入千手,还答应和我一起振兴千手一族……”

“你疯了吗?千手散云?”

原本还算平静的夏油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我看你真的是饿了!什麽臭鱼烂虾都想塞进千手!”

“你忘记了我们对彼此的承诺了吗?你忘记我们曾经许下的诺言了吗?在那个有星星的夜晚,你告诉我你想要做咒术王的梦想……因此我决定支持你,无论怎麽艰辛的路程都决心陪伴你走下去。结果你就是用这个,用这种东西来玷污我们的梦想?”

“可是花御真的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抛弃她,小杰。”

我低声说道,意识到自己理亏,但为了生活,还是不得不厚着脸皮提出这个请求:

“我知道放下有色眼镜是一件很难的事,但是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你可不可以像小悟那样,将花御视如己出?”

夏油杰笑了,那是一个轻蔑的笑,一个冰冷的笑,一个嘲讽的笑。

“你在咒术高专横行霸道的日子结束了,我就是想看你这幅求人的表情,千手散云。”

我朝他露出期冀的表情。

夏油杰张开手,朝我走过来,我以为他要给我一个来自好友的拥抱,没想到换来的却是朝腹部的重重一拳。

“散云,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了……你还这麽漂亮、又是这麽年轻,不应该被孩子毁了生活。”

回旋镖,好大一个回旋镖。

坏了,真心让他爽到了。

我顺势揉了揉肚子。

笑死,根本不疼。

但五条悟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斟酌半晌,他缓缓开口道:

“杰,你知道吗?散云肚子里的天使没了。”

又是一个回旋镖。

第29章 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小杰当然是来加入我们的,不是来破坏我们的。

最终这件事以花御成为我的通灵兽兼家人收场,至于中途发生了什麽,我认为不是很重要。

毕竟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把日子过好比什麽都强。

在升入四年级以后的某一天,夜蛾正道突然让我们填写一张志愿调查的表格。

其中一项‘理想职业’引发了我们私底下的广泛讨论。

“理想职业?不就是咒术师吗?咒高毕业的,不当咒术师还能干什麽?”

“是指就业方向吧。”

硝子闭上眼睛,似乎为既定的未来感到困苦:“像我大概率还是干医生的活。一想到以后还有值不完的夜班,就觉得自己一辈子一眼都能望到头……”

“好歹铁饭碗呢。一生都不用担心下岗。”

“这福气给你,你要吗?”

我哈哈笑了两声,想起自己还算擅长的医疗忍术:“那不好吧,咒术大陆的人体细胞太少,氢气做的一样,容易被我治短命……杰打算做什麽呢?”

“还没想好,悟呢?”

“五条家的人想要让我回去。”

“继承家产?”

悟轻轻地嗯了一声,随意道:“继承家主之位。虽然我父亲没死,但是剩下的人无论怎麽样都迫不及待了。尤其是在散云脱离禅院家以后。”

因为我和小悟从小到大都是形影不离的超级无敌好麻吉。

尤其是我们两个的友谊在六岁那年,因为小悟翘家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后来的每一天我们两个几乎都在一起——可以说是有他的地方就有我,有我的地方就有他。

所以这件事就导致五条家的人非常不满。

在他们眼里,小悟是独属于五条家的神子,而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禅院家小子。六眼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不姓五条且不说,还有些不讲规矩和粗鲁。

——小悟翻墙翘家,绝对是我教的。

——小悟把五条家给他的护卫甩到一边去,绝对是我唆使的。

——小悟第一次骂人、第一次和人吵架、第一次自称‘老子’……全都是我的功劳。

对五条家的偏见,我不仅照单全收,还与有荣焉。

不过他们简直夸大了我对小悟的影响。

就像家里孩子青春期叛逆便把锅甩到和他关系最好的朋友身上,嘴上嘟嘟哝哝说‘我家孩子要只和好成绩一起玩会变成这样?’的家长,从来都不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实际上,就像会抑郁的孩子往往是家庭里最正常的那个人。

而御三家的氛围恐怕只有禅院直哉这种家夥待在里面才会如鱼得水。

因为他在烂人堆里也不惶多让。

这不,听说我离开禅院家以后,五条家的人跟着怕极了,害怕小悟跟着我有学有样,跟着与五条家撇清关系。

“当家主可以,但是想到日后要成天对着一堆老橘子的脸,我就感觉自己一定会折寿。”

五条悟转着手里的笔:“所以我跟夜蛾提议,毕业以后我要报名当他的同事,夜蛾顿时流下了欣喜若狂的泪水。我想他大抵应该很感动吧,你们说,待会我告诉歌姬这件事,她会不会喜极而泣呢?”

“包会的。”

夏油杰回答,他想到了什麽,又转过身来叮嘱埋头在表格上奋笔疾书的我。

“散云,你可不要在志愿上写什麽‘超级无敌咒术王’。要是这样,搞不好夜蛾老师会再拿一张让你重写……”

“我像是这样不稳重的人吗?”

我停下笔,拍拍胸脯,把表格递给小杰看:“理想是理想,职业是职业,这种东西我是分得清楚的。”

小杰接过来看了一眼,为我突然的正经感到稀奇:“法师,你是要出家了吗?虽然我们学校对外宣称是宗教性的学校,但是也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不过现在搞宗教好像确实很赚钱的样子,只要做一场演讲就能筹备许多资金,还能帮当地议员拉选票,在社会上的地位也不低……”

“我记得你说你在读完高专以后,还想要去申请大学。本来以为你是说说而已,没想已经决定好攻读什麽专业了……等等、法师,职业法师?”

自言自语到这里,夏油杰的眉头一皱,好似意识到了有几分不对劲,顿时警觉了起来:“你说的这个法师,不会是中路法师吧?”

“当然不是中路法师啦。”

听完这话,小杰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点点头,取代疑惑的是蕴含在他眼底的欣慰之情。

然后我非常自豪地挺起胸膛,对着小杰说道:“我贼能抗压,走对抗路也行。”

小杰彬彬有礼地放下手里的表格,微笑着朝我伸出了手。

“兄弟,你知道暗无天日的世界是什麽样的吗?”

“什麽样的?”

“不妨闭上你的眼睛。”

我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根据我的经验,小杰下一秒大概会问我视野里的世界是什麽样的。

在我回答‘一片漆黑’以后,他就会告诉我,这就是他眼中没有我的世界……然后我们就会在一片喜极而泣的‘兄弟!’声中相拥。这都是千手散云当年玩剩下的套路,不过,他既然诚心诚意地这麽问了,我千手散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配合这个惊喜。

果不其然。

小杰又问:“那你看见了什麽?”

“一片漆黑。”

但我所设想的感人发言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响起,反而一种巨大的压力瞬间降临在了我的脖颈。

“那就是我眼中有你的世界……能抗压是吧,有我能抗吗?每当我觉得生无可恋的时候,都觉得该死的其实是你!……如此轻而易举地就犯到大家犯不到的剑,真不愧是所有人的偶像啊千手散云!”

这个举动仿佛用尽了小杰毕生所有的力气。

导致我发现,他在掐我的时候恶狠狠地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不能填中路法师就不填中路法师呗。

发这麽大的火干什麽?真是小气。

你说得对,但我其实更爱玩一款某公司研发的正在蒸蒸日上的全新卡牌游戏,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反正我每天必干的事情就是氪金抽阴间卡池,然后去打匹配,只要有人骂我无脑,我就去排行榜上给该游戏刷好评。

在小杰的高压之下,我最终将法师从职业栏里删掉,写了一个‘职业咒术师’在上面。

夜蛾正道收走表格以后,放了我们一下午自由活动。

难得这时候整个四年级的人都有空,大家都在商讨顺便出去聚一下。

谈到下午去哪里打发时间,我顿时拿出宣传单倾情推荐:“好耶!小悟,小悟,我要去迪士尼!小杰,小杰,我要迪士尼!硝子,硝子,我要去迪士尼!”

“散云你多大,还要迪士尼?”

在多年以来的挚友生涯中,小悟向来是由着我的,我的话他句句听——尽管会装成不乐意的模样。

但小杰不一样,他是独生子,又因为从小到大的不凡之处,没有几个真正交心的朋友。导致他根本不明白友谊真谛就是妥协,所以每每都会站出来对我的意见嗤之以鼻。

“刚满十九岁。”

小杰毫无缘由地因为这个台词纠结了一下,然后才露出无奈的表情:

“原来你还知道你十九岁了啊,散云,你能不能成熟一点?选一个大人该去的地方吧,游乐园你小时候难道没有去过吗?”

我看着小杰的眼睛,非常坦诚道:“是啊。没去过。”

“……啊?”

“没去过。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爸爸妈妈。三岁的时候老妈死了,五岁的时候老爸死了,只能跟哥哥甚尔相依为命。但是那个时候我们的手里都没有钱,连我小时候的棉花娃娃都是他亲手给我逢的。出门的时候因为钱只够给我买冰淇淋,甚尔带我逃票搭地铁,不然就只能走回去。”

小杰捂住嘴巴,看起来愧疚极了。

而我继续输出:“再后来我做了咒术师,认识了小悟,禅院家终于重视我肯给我出门的经费了。但是我害怕小悟看出我是个孤儿,也不敢告诉他我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

实际上是小悟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看到的信息太多,脑袋和眼睛太累。

可能是五条家的人出于传统的考虑,他小时候还没像现在这样经常戴墨镜。

而现在我的视线里,轮到小悟朝着夏油杰的背影缓缓摇头了,他朝我做了口型,我读出了小悟想要说的话——

“该说不说,杰从来都没在这种事上长过记性。”

是的,杰从来都没有长过记性。

所以现在小杰愧疚得要命,像是恨不得给之前说那些话的自己一巴掌。

“天哪,散云……”

他拉着我的手,自责地安慰我:“待会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要是还没玩够,以后我们天天去。”

游乐园挺有意思的,但是游乐园的游乐项目挺没意思的。

如果你是咒术师,那麽刺激的项目能给你带来的乐趣就少了一大半。如果你是能飞的咒术师,那麽刺激的项目给你带来的刺激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而我,小悟、小杰,可以说是两者兼具。

上过山车的时候,我和小杰一排,硝子和小悟又是一排。

过山车漫长的路程几乎要让我们几个人打起了瞌睡。

好在我是个木遁使,瞬间搓出了棋盘,架在我的座椅靠背上,和小悟下起了国际象棋。

后排的人顿时对我们纷纷侧目。

硝子把身体往座椅里缩了一点,小杰把身体往远离我们的方向歪了歪。

他说:“总觉得你们两个人早有预谋。”

小悟说:“杰要来吗?规则很简单。”

“你们两个还是玩你们的去吧,这局下完过山车差不多就到站了。”

我说:“快得很,同颜色的棋子连成五个就赢了……啊!小悟,你不能悔棋!”

“——搞半天结果你们在用国际象棋下五子棋啊!”

五子棋怎麽了,五子棋又没有招惹你,五子棋也是棋类游戏的一部分,不爽你就去立法把五子棋开除棋籍。

我狠狠地谴责夏油杰歧视五子棋的行为。

但是下坡的时候,因为过山车太过颠簸,将我刚放上棋盘的棋子颠飞到了杰的脚边。

我一朝着杰腿部的方向躬身,他立马察觉到了不妙的因素:

“千手散云我告诉你前面就是过山车拍照的地方了,这个关头不许给我弯腰下去捡!本来跟你和五条悟两个神经拍照就让人觉得低人一等了,快把头给我抬起来啊!不许弯腰千手散云!”

我在最后关头用了万象天引捡起了棋子,但是小杰大惊失色的表情还是定格在了相片之上。

这只是我们四个人合照中最普通的一张。

青春就像是焰火。

在盛放在夜空中的焰火下。

我在合照的时候深情地表白:“我爱你们。谢谢你们和我做挚友。”

但小悟却不解风情地质问:“为什麽是我们站仨一排,散云你站最后?”

小杰把头一偏,直接躲开了我打算放他头上的手:“本来让你站这个位置就不爽了……别乱碰啊。”

而硝子被几个高大的男高中生夹在中间,像是一块被压扁的仓鼠饼干,最终面无表情地吐槽道:“人渣啊你们三个。”

我对这张毕业纪念照非常满意。

第30章 这麽小声还想当嫡子?

继上次单刷禅院家以后,我抽了空,又去了一趟禅院家。

一进门我就看见直哉在打小孩。

真希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的人来来去去,对这幅场面熟视无睹,

我路过的时候,禅院直哉还将一只脚搭在堂妹的背上,见女孩倔强地想要用手撑地站起来,他便脚下使了劲,用力碾女孩单薄的脊背,想要让她再老老实实地趴回去。

“丧家犬啊,真是搞笑……”

金发青年恶劣地裂开嘴角,居高临下看着她:“还用那种表情看着?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位置在哪里?”

要论实力,他已经被提名为准一级咒术师,哪怕禅院真希有着天与咒缚的体质,但是也不过是个比不上甚尔的臭小鬼而已。禅院直哉收拾她就像是收拾一只狗一样易如反掌。

但他偏不下重手。

因为他要的不是单纯地‘看不顺眼的人打一顿’这种结果,而是让她长长记性——

“你不过是个模仿甚尔的拙劣的山寨货而已,凭什麽和摆出一副和甚尔一模一样的表情?”

我好像闯进了什麽梦男追星无果以后,狂吃代餐以后又生气吃味拿替身疯狂撒气的drama现场。

但事关禅院直哉,无论是被惦记的白月光,还是毫不知情的替身都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说真的,以前我以为直哉只是普通地有些未成熟先烂的征兆。

但是今天看了这一幕,我觉得他多少有点心理变态。

“搞什麽?禅院直哉?”

直哉看见我以后,脸也不笑了,神情也不凶恶了,就像是被主人揣过一脚的狗,眼神瞬间变得清澈。

“散哥,我正在帮她训练体术。是不是,真希……?”

他把脚收回去,蹲下去扶起真希,还贴心地帮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可惜女孩并不领情,从直哉的手中夺走自己的衣角,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说道:“如果用投射咒法打小孩算是训练的话。”

我跟真希其实并不是很熟,她还在襁褓的时候,我和甚尔就离开了禅院,只知道是我叔叔的两个女儿。

一个叫真希,一个叫真依,咒力低微,没有前途。

所以出生以后,禅院扇就对双子非常厌弃,反而对我添了几分热络。

这让我有些好笑,又在面对两个堂妹的时候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因此从来没有跟她们两个主动接触过。

天与咒缚,在禅院家是什麽境遇,从甚尔的身上就看得出来。但堂妹们的母亲跟我这一世的生母性格迥异,没有把她们塞给仆人,而是亲自照看。我想纵然很差,也不过是受屑亲戚们的冷眼——

怎麽也没想到还有直哉这个以大欺小的东西。

“你觉得很好玩吗?直哉。”

不知道禅院扇平时说了什麽,真希对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物,并没有第一时间交付她的信任。

穿着白衣和行灯袴的女孩站在我们中间,用手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身上的土渍,面无表情仰着脸看我跟直哉谈话。

“不是,是她先动手的!散哥,我只是教训一下!”

想起曾经被我拖到家里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垃圾分类,还有被要求刷马桶刷到可以照出人影的经历,禅院直哉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太好了:“是这个小鬼先不尊重我这个做兄长的,我只是教训了她几句做淑女的礼仪!”

“多说无益。”

我伸出手示意他停下狡辩:“本着我和直毗人的关系,在这里你叫我一声散哥,我不挑你的理。不谈这层关系,你该叫我什麽?”

禅院直哉疑惑地看着我,似乎想不明白我单独提起这件事的含义。

直到我再度提醒他:“还用那种表情看着?你有没有搞清楚自己位置在哪里?”

他先是不可置信,然后逐渐红温,最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忍气吞声道:“散云大人。”

“重来。”

“散云大人!”

“再说一遍,这麽小声还想当嫡子?听不见,根本听不见!”

刚才那一声已经用尽了禅院直哉所有的勇气,他只觉得自己挑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教训真希可能并不是什麽好事。而现在,那些原来用来羞辱小堂妹的手段,已经重新变成了羞辱他的一环。

他扫视了周围一眼,仆人们纷纷躲开他的目光,加快脚步逃离了这一截走廊,不知为何,这副反应突然让自尊心的火苗窜上了禅院直哉的胸膛。

禅院嫡子突然又有了‘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豪情壮志:

“你别太过分了,散云!我爹都从来没有这样对过我!”

那是自然,直哉向来在心中以禅院家第27代家主自居,哪怕面对叔父和各位长老,他也向来都是直呼名字。至于禅院直毗人,表面上叫他一声父亲已然算是给足了面子,平时在私底下或者心底,亦没有少把自己家的老头叫做老登。

今天肯在大庭广众下,叫一个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堂兄为大人,哪怕他是特级咒术师,也没这麽辱没人的办法。

我往往不能理解禅院直哉内心的千回百转。

听了这话,直接握紧拳头,学着之前小杰想要恐吓我的模样,朝着他的面门挥了过去。

小直立马光速道歉,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散云大人!”

……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现在正细品着禅院直哉煮好的六菜一汤。

当穿着围裙的大少爷忍辱负重地收好餐盘,应着我的要求以侍者应有的礼仪恭敬地倒退步出去以后,我夹了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然后对一脸不可置信的真希说道:

“这种就是废柴流小说新手村里的经典运输大队,治好了也是流口水。我就不抢了,以后留给你爆金币用。”

该说不说,直哉这几年来的厨艺突飞猛进。

根据我的估量,他大概以现在这个速度炒个十年菜,莫约就会有娟娟餐馆的主厨十分之一的水准。

而直到此刻,从没去过前院、也没有亲眼见过我暴打禅院家的禅院真希,依然是一副梦幻至极的表情:

“你……”

她将尾音拖长了半晌,最终复杂地说道:“你不是已经脱离禅院家了吗?”

“是的,但是这不妨碍我以战胜方的身份回来耀武扬威,对吗?”

我最终没开玩笑,告诉她我的来意:“我跟禅院家提了条件,总监部也该有我千手的一席之地。今天是来谈具体职位的。”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还该得带点土特产回去。

我看真希和真依两姐妹就很不错,反正以禅院扇的性格,无论如何都是不会瞧得上天与咒缚了。

所以在散会以后,我在两个小萝卜头的面前说起加入千手一族的事。

“你是知道的,我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梦想,就是成为特级咒术师中的特级咒术师,超级无敌咒术王。现在为止,我的实力已经很好地满足了这一部分,但是我的势力仍有一些不足。”

“千手一族现在正在火速振兴中,如果你们现在抄底入股,加入我的百万大军。等到我统治世界,你们两个就是千手一族的元老,位高权重,仍不失封侯之位,岂不美哉?”

真依的性格远比真希要柔顺,她看向自己的姐姐。

而真希平静无波地看着我,末了,有些无语地说道:

“你……是不是刚刚直哉的菜吃坏了脑子?”

“不过,你有自己的梦想,我也有自己的梦想。”

禅院真希没有完全拒绝我的邀请:

“这里的人总看不起我们,总有一天,我要当上禅院家的家主狠狠地打他们的脸!”

——土豆蛋子点大小身材,还想着打脸剧情了。

“不错,”我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评价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我没有带走真希,自然就没有带走真依。

毕竟这两姐妹的父母仍旧在世,我也不是那种会偷小孩的家夥。

走之前,我翻来覆去警告了禅院直哉几回,下次我在看到他在欺负真依或者真希,无论是他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亦或者是故意不小心的……别说叫我散云大人,哪怕叫我义父,我也要大义灭亲,剑斩不孝子了。

时间过得飞快,再往后过了一年,我的侄子小惠觉醒了术式【十种影法术】。

【十种影法术】最开始能使用的式神就只有玉犬,看见那两只一黑一白的可爱小狗,我特地去买了几个宠物按钮,试图教会它们和人沟通。

但是玉犬真的非常聪明,除了不会说人话以外,是非常通人性的小狗,也完全听从小惠的指令。

买来的宠物按钮一丁点用场都没派上。

本着废物利用的心思,我只好自己拿来使用。

“散云,你的早餐在桌子上。”

“Love U~”

“散云先生,我把你的衬衣送去干洗了。”

“Love U~”

“散云我要出门了,待会记得送小惠上校车哦。”

“Love U~”

惠看着自己的叔叔吸着果汁,刷着手机,只要有人朝他说话,就伸出手摁一下宠物按钮。

一时间家里‘love U’的声音不绝于耳,活脱脱地像是他们真的饲养了一只话痨小狗。

“散云叔叔。”

“Love U~,Love U~,Love U~”

“叔叔,你可不可以不……”

“小惠,”千手散云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把他抱了起来,灿烂的笑容顿时在男孩的视野里放大,“love you!永远爱你!”

“——书上说要经常对自己的家人表达爱意!怎麽样,有没有心情变好一点?”

“……可用按钮不是偷工减料?”

“可是小惠也没有对我亲口说过嘛,总而言之,小惠,love U,love U,love U。”

千手散云仿若未闻,继续按按钮,大有得不到好答案就摁到天荒地老的趋势。

男孩顿时面上生出了许多无奈。

在上校车之前,他轻轻拥抱了一下自己的叔叔,极其小声地说道:

“love you,散云叔叔……我也爱你。”

“love 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