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长得还算过得去,做我的小弟吧?”
禅院散云当然永不为奴。
即便梦里的我弱小得没边,我也没有给人当小弟的兴趣。
“谢谢你,不过不要再提这话了。”
朝他冷淡地摇了摇头后,我直接离开了事发现场,徒留土豆蛋子在身后急得跳脚:
“喂,你不考虑一下吗?我可是禅院家的嫡子,家主的儿子!做我的跟班可绝对不会辱没你的!禅院散云你听到了吗?禅院散云!”
尽管我想竭力掩饰在学堂里的遭遇,但是这件事照旧被我的哥哥甚尔很快发现了。
他在禅院家大闹了一场,没有成功,那一天院子里来了很多人,甚尔跟很多大人在一间房子里面谈话,过了很久,等人都走光了以后,他便自作主张地帮我打包起了行礼。
“从今往后,你就搬到甚一的院子那边住吧。”
“甚尔……”
“我跟他说好了,他会负责你到底,学堂也不用去了,过两天直接到外面去读书。”
“我看不到甚尔了吗?”
短发少年帮我叠衣服的手顿时就停住了,过了两秒,他才若无其事地说道:“没有我,你才会过得更好吧,散云。禅院家的废物那麽多,为什麽就你独独受到欺负?”
“我不想过得更好,我想跟甚尔在一起。”
“你跟我在一起有什麽用?根本没用!”
他的脸色一黑,表情瞬间变得凶恶起来:“听好了你这小子,咒力又弱术式也弱,在禅院家只有受欺负的份,你说我要你干嘛?你待在我的身边只是一个累赘,赶紧给我打包滚到甚一的身边!否则的话我就只好打你了!”
甚尔说这话的时候故意放粗了声音,语调凶狠,嘴角的疤痕活灵活现。
在梦里那是他第一次凶我,‘啪’地一下把衣柜门关上,劈头盖脸给我套上一件衣服,然后便非常用力地抓住我,连着行李一起甩出了门。
“你不要回来了!”
“甚尔……!”
“反正你也从来没有叫我过哥哥不是吗?那样就对了,从今以后,记住你的哥哥是禅院甚一,不是禅院甚尔!”
我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门,叫了半天的‘甚尔’和‘哥哥’,屋内的人仿若铁石心肠般毫无回应。
还是个小孩的我当即便哭得稀里哗啦,莫约半个小时后哭累了,路过的好心女佣便把我带到了甚一的院子。
从此我便和甚尔形同陌路了。
禅院甚一不怎麽管我。
相比甚尔一会儿怕我饿,一会儿怕我冷,一会儿怕我无聊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
禅院甚一向来信奉男孩就是要放养。
当然他并不是对自己的亲人没有半点感情,只是说,做他的兄弟境况差不到哪里去,但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他只会在你想做什麽的时候给你兜底——
所以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做个废物可以,想要发愤图强也可以。
总之我是他的亲弟弟,他花钱养我、要禅院家花钱养我毫无问题。
我心里明白我跟他不熟,但是我也没办法回去找甚尔。
已经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
我孤零零地生活了几年,然后甚尔不知道因为什麽事又在禅院家大闹一场,他这时候已经长得很强壮、很高大,不再像是以前那个被几个特一级咒术师摁在地上的单薄少年了。
禅院家大多数人都被他打伤,甚至他们都没打算重整旗鼓去找甚尔的麻烦。
有些人私底下说丧气话:“……禅院之所以还存在,只是他手下留情而已。”
现在甚尔离开了,家里的人再提起他时,不再是嫌弃,甚至隐隐带着警惕和畏惧。
直哉听了这事,照旧啪嗒啪嗒像是小鸭子一样跟在我的身后,要求我做他的跟班,被拒绝以后便非常不满地揭我的伤口:“怎麽,你说他为什麽不带你走?”
我不知道,可能是他不愿意再回头去捡他不要的东西。
中学毕业以后,我在京都高专上学。
我本来不想在咒术高专读书,因为甚尔让我去外面读书。
那个‘外面’大概不包含和咒术师有关的东西吧。
但是禅院直哉一直如影随形地缠着我。他跟我上同一所小学,放学时间和回家的路线都差不多。哪怕我不上接他回禅院的车,他也会厚着脸皮挤到来接我的车上,然后不停地用手指戳我的书包:
“散云,跟我报同一所中学。”
“我比你早毕业。”
“那就报我想要的中学。”
我选了一所公立学校,不过直哉还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
后面由于我们只能在同一所学校里待一年,他生出不满,毕业后又要求我去报四年制的咒术高专。
“不然我就去欺负那个贗品。”
他好像那种言情剧里冒充女主挟恩图报的恶毒女配哦。
所以我还是成为了咒术师。
咒术师很难,因为我的咒力很弱,虽然我体术不差,但是——
反正我在咒高摆烂,校长老头看在御三家的份上也不会开除我。
高专生涯前两年我在摆烂,后两年我跟直哉共享一个战绩。禅院直哉的技术称不上通天代,跟咒灵打架的时候还喜欢骂骂咧咧,说我在旁边看着什麽都不干。
“又不是我要来的。”
“怎麽?你跟我平分报酬,结果甚至都不愿意坐在旁边给我削个果盘?”
于是我掏出随身带的小刀给嫡子大人削苹果。
本来我习惯于赤手空拳地打架,但是在禅院直哉的劝告下,最近开始随身携带小刀。他说任谁都想不到看似光明正大的咒术师,居然会随身携带背刺别人的匕首——
“这招是从甚尔那里受到的启发。”
他说这话的时候振振有词,但我觉得如果是甚尔的话,随身带的应该是枪而不是匕首吧。
毕竟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我姑且就用这把小刀给直哉削苹果。
但捅完咒灵以后有没有洗过,我有点不记得了。
不过嫡子大人倒是吃得津津有味,可能是因为他伸手拿的时候我躲了一下,这人觉得抢来吃的东西会更加甜美。
除了埋怨我根本不帮忙做事以外,禅院直哉对于五条悟还有一种根本想象不出来的嫉妒。
姐妹校交流会的时候,因为摆烂,我根本就没资格上场,所以只能在台下围观。东京校人才辈出,足足有两个特级,不像京都校,禅院直哉都能在其中充当大王。
六眼和咒灵操使,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咒术界闪闪发光的明星。
我忍不住盯着他们多看了一会,就能惹得禅院直哉悖然大怒:“你觉得跟他们做朋友更有面子对吗?跟他们做搭档出去执行任务根本不需要在旁边等这麽久是吧?那你就去找他们做朋友啊!”
我通常是不想搭理破防哥的发疯的:
“你要这麽想,我也没有办法。”
毕业以后禅院直哉要继续读书,我却根本不想继续。
因为甚尔死了。
被五条悟杀了。
我跟那种天之骄子没有什麽交集,也没有能力说为甚尔复仇,毕竟甚尔要是不想死的话,我认为也没谁能把他留下来。
不想工作。
但是没钱吃麻婆豆腐。
不想花禅院家的钱吃麻婆豆腐,感觉像是花甚尔的买断钱享乐一样。
麻婆豆腐是目前这个世界唯一能让我发自内心笑出来的事物。
我喜欢每天晚上十点去一家名为娟娟餐馆的店吃饭,深夜的时候生意没有白天那麽火爆,温柔的老板娘也能从后厨走出来跟我说两句话。
她跟我讲麻婆豆腐里的黄豆经历了什麽样的挑选过程,里面的豆酱和辣椒是怎样从遥远的地方空运过来,讲有关于食材和烹饪各种各样的故事,末了,她说:
“散云先生,如果你觉得很累的话,可以在我的膝盖上休息一下。”
娟娟很关心我,她说如果她的儿子还在世,应该也有我这麽大了。
为了能用自己的钱吃到麻婆豆腐,我还是拜托我的哥哥甚一帮我找了一份自食其力的工作。
在京都咒术高专里当安保人员。
咒高其实非常安全,作为一名保安,我上班为了下班,狂吃小熊饼干,上班时间看番,照理来说世界毁灭也应该与我无关。
但是有一天原本平静的新宿突然受到不明的袭击。
两面宿傩也随之复活。
摧枯拉朽般,五条悟、乙骨忧太等一系列咒术师很快被他斩于马下。
仿佛阎王点卯一般,我突然陷入了一段莫名其妙的剧情CG——
“话说最强的后勤职员是谁?”
夜蛾:“禅院散云?”
家入硝子:“真要讲的话,应该是禅院散云吧!”
五条悟:“禅院散云,但是如果有御三家这个变量,那应该重新计算。”
而我在桌子上克制不住地想要喝水:“应该是我和伊地知以外的人……等等,话说这里的我跟你们东京校的哥几个根本不熟吧!”
这段对话硬控了我半分钟以后,梦里的禅院散云就莫名其妙地要上战场打两面宿傩了。
笑死,我都不知道梦里的禅院散云该拿什麽去打。
但是两面宿傩不愧是两面宿傩。
一眼就看出了我根本没有使出全力。
正当他拿出来试探我的空间斩要击中我的时候,我面前出现了一道黑影,替我稳稳地挡住了这段斩击。
——是娟娟餐馆的老板娘娟娟!
娟娟嘴角溢出鲜血,脸上带着凄苦又遗憾的微笑,对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加油啊!散云,你的潜力绝对不止如此,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你一定会拯救世界!”
她的脸上有着缝合线,但是并不损害她的温柔和美丽,我其实没有在现实里看见过真正的娟娟,但是我想,如果娟娟真的有一张脸的话,那也跟我梦中的相差无几了。
但是一刻来不及悲痛,两面宿傩的攻击并不等人,还没等我收拾心情,下一秒火焰又再一次朝我袭来。
又有一道黑影替我挡住了这道火焰——
是禅院家的第二十七任家主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噗通一下倒在地上,脸蛋都被烤熟了大半,原本非常引以为傲的相貌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浑身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烤肉香气。
但饶是如此,他还是努力朝我挤出一个微笑:
“你不是老说着友谊啊羁绊吗散云?我懂我成为不了你口中的正义的夥伴,可是烂人又怎麽了,烂人也有烂人的真心!”
我难过极了,咬紧自己的后牙槽,不让自己痛哭出声音来,想要把直哉和娟娟放在地上,然后朝着两面宿傩发起自杀式冲锋。
谁知那个混账却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有点香,找个干净地方放,别沾上灰了。”
——禅院散云,你不是咒术高专的保安吗?看看你都保护了什麽!
我悲愤欲绝,但是梦里的我不说战无不胜,可以说是毫无实力。
两面宿傩召唤出魔虚罗一拳朝我打过来的时候,梦里的我竟然根本无法做出反应!
但就在此刻,又是一道身影屹立在了我面前,就像是一位战神,替我挡下了魔虚罗的攻击。
——白发、蓝眼,只有这人的身份我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认错!
只见他完好无损地拦下了魔虚罗,微微笑着回头朝我望了过来:“呀嘞呀嘞,拦得住的散云少爷。”
我听完以后顿时大为感动,小悟无论是在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守护着我的睡眠,不愧是我挚友和我的英雄!
“两面宿傩,不差!会赢吗?小悟?”
“包赢的,”他温柔地答道,“况且,这里有我,并且不止有我!”
随着这句话落音,远处的风沙中逐渐显出一个颀长的身影。
咒灵操使缓缓地从钢铁森林中走出,尽显他的身姿优雅。
“你也来了,小杰!”
“你唤我,总是要来的。”
“我们咒术高专三怪齐聚一堂,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真可惜硝子不在啊!”
哐当一声,一道棕色的身影也跟着落入战场。
光从站姿就能看出她简直强得要命。
“来人,我们一起喂两面宿傩吃饼!”
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告诉兴致勃勃想去打宿傩的硝子,目前的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量,只是一个什麽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和他们一起上战场只能拖他们的后腿。
“你们……还是你们一起打宿傩吧。”
“不,散云,你不要妄自菲薄。”
硝子深深地看着我,用力点了点我的胸口:“你从来不是因为强大的力量而是千手散云,只是因为千手散云是你,我们才聚集在你的身边!即便失去了力量,你也仍旧可以打败两面宿傩,凭借你的这个!”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不确定道:“因为我的胸肌?”
她无语了一秒钟,紧接着面色一肃,沉声说道:“不,因为你的心!”
“抓紧我的手吧,散云!”
小杰这时候朝我伸出手,我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犹豫着要不要把手递给他,结果小杰反手一握,便主动拉住了我的手,柔声鼓励道:
“不错,你的手像是我想象的那样,有力又温暖!散云,哪怕你失去了力量,也永远不要怀疑我们之间的羁绊和友谊!这不是你一直信赖,一直赖以生存的东西吗?”
“是啊散云!你永远不要忘记,友谊的魔法就是最伟大的魔法啊!”
小悟牵起我另外一只手,他又拉起小杰,小杰又握住硝子,我们四个人围成一个圈。
霎时间我们中间光芒大盛,散发出七彩光芒。
我在众人鼓励的眼神之下,领悟他们话语中的含义,带头呼喊道:“我的双手炽热如烈火!”
咒术高专四天王齐声道:“它在高呼着正义!”
我们四个人的双脚离地,升向高空的天之王座。
然后开始旋转,越转越快、越快越快、越转越快——
在友谊和羁绊的加持下,我们四个人的意念合四为一,以比光速更快、比伽马射线暴更猛的力量形式朝着两面宿傩直奔而去!
“两面宿傩,你被光速打过吗?”
“可不要小看我们的羁绊啊!”
“吃我一记咒术高专四怪最强术式融合技——友谊羁绊爆破拳!”
“I do this all day!”
我们四个人的攻击比陨石总是能砸中在陨石坑内还要准确。
两面宿傩被友谊和羁绊狠狠侮辱,咒术高专四天王天下无敌!
随着我那一拳轰下,天地之间的大道都随着两面宿傩一起被我打至磨灭了。
在亘古的宇宙星河中,小悟、小杰、硝子分别围着我站成一个三角形,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朝着我鼓掌:
“恭喜!”
“恭喜!”
“恭喜!”
我环视着他们,觉得一阵轻松,又亦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哦没得多!”
我回过头去,注视着远远望着我的黑发男人,不由得一阵动容,情不自禁将他们四个人一起拥入怀里:
“甚尔,何时来的?是了,我也爱你。”
该说不说,即便醒过来后,再回想一遍,我也仍旧觉得很感动。
不仅小悟是我的超人,小杰、硝子,还有甚尔也都是我的超人。
……而且梦里的那个组合技,真的帅得要命啊!
以后再有什麽boss战,我们四个人直接冲上去用这招把他秒了,相信全世界的目光都会在那时候聚焦于我们。
但是还没等我说服小杰配合我研究术式融合技,两面宿傩就彻底复活了。
啧。
他难道一点眼色都不会看吗?
第38章 决战涩谷之巅
我渴望有价值的对手。
然而咒术大陆上的人都孱弱不堪,从而使我对这位号称古代最强术师的两面宿傩微微提起了兴趣。
一根手指的宿傩远远称不上有价值,把他现如今的力量乘以二十、或者说乘以一百,我也不认为这位诅咒之王会有什麽出挑的价值。
但看在人都来了,我决定给点面子姑且一试。
毕竟一尾和九尾虽然看起来只是几根尾巴的区别,但是它们之间的力量却有着质一样的改变。所以我想凑齐手指的宿傩,或许会发生非常瞩目的跃迁。
征求了虎杖悠仁的同意过后,我把收集来的手指全都喂给了宿傩,但还有四五根手指无论如何都满世界中找不到踪影。
“没准在两面宿傩的同夥手里哦?”
冥冥开玩笑似的说出了这句话,然而却得到了在座所有人的一致肯定。
歌姬的神态略有担忧之色:“确实,高专记录在册的手指不过六根而已。然而我们却非常顺利地找到了散落在民间的那几根……照理说,宿傩手指的封印松动,应该吸引诅咒、诱发非常多的诅咒才对。但是那些战斗连学生们都能解决,不是太风平浪静了,散云?”
“啊,害怕了,歌姬。”
“这只是不妙的心理预兆罢了!”她立马不快地盯着在旁边说风凉话的小悟,“不要小看我,我的第六感可从来没有出过错!”
“歌姬说得没错,这确实像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小杰笃定地点了点头:“虎杖悠仁的事情真的是偶然吗?我看不见得。咒术界暗地里没准有数不清的眼睛和黑手呢……你之前不是说咒术界的高层有许多人都被暗中操纵了吗?很大概率两件事有极大的关联。”
他说完这句话,牢牢盯着那道站在落地窗前的身影。
“怎麽样,散云?藏着宿傩的手指,恐怕想要先决宿傩复活的时间。按照他们的节奏来,没准前面有大的在等着我们,你要继续吗?”
七海建人冷静地提醒道:“故意去踩陷阱可不是明智的举动。”
灰原的态度倒是颇为积极:“是吗?可是我觉得没关系,散云前辈真的很强诶!”
一时间,房间里的人都齐刷刷地盯着那道果决的背影看。
那人闻言只是轻轻晃了晃高脚杯中香槟色的姜汁汽水,没有搭话。
直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想做就做吧,”五条悟说,“散云,只要是你想做的,那都有意义。”
我瞬间掏出了让伊地知连夜帮忙赶出来的‘咒术高专四怪术式融合技.avi’的优盘。
“那我想跟你、小杰,还有硝子……”
听见这个熟悉的开头,小杰被烫到了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决绝地回绝道:“这个不行!”
我让伊地知把大招结算界面改掉,千手散云让出C位,和其他人一起给小杰鼓掌。
但是小杰这回说什麽也不肯把术式融合技的演示动画再看一遍。
照我说,这家夥完全就是欲擒故纵,假清高、假大义,他要是多看一眼——
这麽酷炫的招式,这麽酷炫的台词,这麽酷炫的特效。
还有着这麽强大的伤害……
小样,这难道还拿不下你?
不过在我正式说服小杰加入术式融合技之前,两面宿傩便堂堂揭棺而起。
据我的侄子小惠反应,那天他们一年级小分队就正常地在崎玉县祓除咒灵。
突然冒出一个冲天辫男人和一个火山头咒灵对他跟钉崎野蔷薇进行了殴打,同行的妹妹头趁乱给虎杖悠仁一口气塞下所有剩下的手指。
在甩下“千手散云,一周以后我在涩谷大街取贵様狗命,到时候头都给你打掉”这种狠话以后,两面宿傩就施施然跟着妹妹头小男娘一起离开了案发现场。
而那两个咒灵也很显然是他们的同夥,在两面宿傩离开以后,也很不恋战,像是泥鳅一样跟着撤退得无影无踪。
“能让小惠不能支持虎杖,再怎麽说也都是特级的水平了吧。”
“实际上,他们做的也只是跟我们缠斗罢了。好像只是单纯的拖延时间,没有伤人的欲望。”
“……哦?”
“很奇怪。咒灵不会对人这麽友善。”
“也有例外,比如说花御吧?”
“但花御是因为叔叔才这麽友善的吧!”
小惠坐在我的面前,低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非常秀气,虽然他平时向来都尽量不外泄自己的情绪(不知道遗传谁的做派!),但这回,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因为朋友被人当面掳走而生出伤感之情。
“我懂、我懂,”我点点头,“一周之内,他大概也找不到比虎杖更好、更完美的容器了。既然要用悠仁的身体,那悠仁就决计不会出事。你大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叔叔会杀了虎杖吗?”
“又在胡思乱想什麽?”
我伸出手轻轻刮了小惠的鼻子,可能因为心情不好受的缘故,小惠没有躲。要不是因为小悟的学生下落不明,不知所踪,我几乎要感谢两面宿傩创造这麽个叔侄感情升温的机会了。
“政府的人已经去涩谷疏散人群了,一周以后那座空城就会成为万众瞩目的大舞台。届时,冥冥会用乌鸦转播当时的所有情况,你一定要看,也要告诉甚尔去看。”
“爸爸一定会到现场去看你的。”
我拍了拍脑袋,头痛地‘噢’了一声。
“叔叔既然不愿意告诉爸爸,那为什麽还要做这种打算?如果不把那十根手指全部喂给虎杖,单凭诅咒方的那几根手指,宿傩也不会复活。”
“只是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罢了。”
我对小惠认真说道:“如果不把两面宿傩真正杀死,那麽凭借咒术界日益衰落的封印水平,总有一日他会卷土重来。而我恰巧有这个实力,既然能在我这一代完成的事业,为什麽还要留给你们这一代、乃至于更后代背负呢?”
“散云叔叔……”
小惠欲言又止地看着我,绿色的眼睛充斥着怅然和忧郁。
我笑眯眯地附过身去,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无论我能不能回来,我做这件事都绝不后悔。木叶飞舞之处,火亦生生不息。小惠,希望你能把我的意志传递下去,你要记住——”
“你所热爱的,正是你的生活。”
“叔叔,你又从哪里照抄的鸡汤金句?”
打宿傩的那天,尽管觉得我没有什麽可输的,但是大家还是非常热情地帮我张罗了许多准备工作。
歌姬为我准备了咏唱和舞蹈,乐岩寺嘉伸放下了他的电音吉他,抱起了一个筑前琵琶。他们的术式都有一定的辅助作用,尤其是歌姬,能让术式范围内的友方,咒力总量和咒力输出暂时增加。
而我看完以后觉得非常满意:
“放心!我会把破坏范围控制在一个小小的限度的。”
歌姬立马以前辈的姿态煞有介事点了点头:
“说起来确实如此,自从你当上咒术总监以后,虽然每次打架那动静也很大,但花里胡哨的招式确实少见了很多。果然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啊,也算是成熟的男人了!”
“不,战损拨款是其次。我说这话也不是这个意思。”
我非常理所当然地要求道:“能请你们几个在场地边缘外ob吗?待会让辅助监督多拿几个舞台音响,这样我跟宿傩打架的时候就能接着奏乐接着舞了。”
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歌姬仍旧是答应了在场外帮我演奏bgm的要求。
得到承诺以后,我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又向着身后的人群张开自己的双手:“不鼓励一下我吗?”
“出风头的机会姑且就交给你了。”
“打青铜局需要鼓励?”
“利落地结束战斗的话,就稍微考虑一下术式的事。”
“别再整你那薨星宫面前的死出,可不是所有人都有我这种心理素质!”
“拿出你横扫禅院家的威风!”
“叔叔,武运昌隆。”
熟悉的脸蛋一个又一个走过来朝我击掌。
只有甚尔没有。
他站在我面前端详了我两秒,然后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面无表情且使了很大的力气:
“你那俩特级朋友要亲眼看现场对吧?待会我跟他们一起进结界。”
“啊?”
“少废话!你以前不是闹着要册封我为‘绝世千手之高手高手高高手’吗?怎麽成为超级无敌咒术王的时候,都不愿意邀请作为哥哥的我?”
当然要邀请了!
甚尔你就看着吧,今天就是我加冕为王的时日。
曾经诅咒之王的时代早就结束了,而属于我的时代已经结出了丰厚的果实!
我面带笑容踏上战场,而两面宿傩早已站在涩谷之巅上等候多时。
照旧,我们两个是要互相放一些垃圾话的。
“两面宿傩,你的两双眼睛能够看多远?”
“千手云,你不过是一只废话连篇的小鸡,成天只沉浸在自己的梦里。我会给你一个体无完肤的完败,让你明白你的自鸣得意是有多愚蠢。”
两面宿傩活动了一下手腕,而我朝他扬起了眉毛:“怎麽,不朝着我走过来,站在那麽远的地方干什麽?你也要八百里外朝我扔一个干粉灭火器吗?”
他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霎时间,气氛陡然一转,两人所在的位置都失去了彼此的踪影。
锋利的剑,锐利的眼!
拳对拳,刀对杵,【天逆鉾】对【神武解与飞天】。
一道恐怖的威压在咒具之间的碰撞中震荡开来,就连空间都随着剑气和斩击的相交有了崩塌的趋势。
战!战!战!
单单是体术之间的对决,两人攻击所波及之处,一切都随之灰飞烟灭、摧毁殆尽。
雷声在轰鸣、天空在战栗、大地在震动、万物在哀鸣。
一时间,东京高专震惊了,京都高专震惊了,咒术界所有强者的目光都尽数落在了涩谷之上。
“提问,你们谁见过千手散云的全盛期吗?”
屏幕面前的熊猫突然举起了自己的手。
“全盛期?没有见过,可能五条老师或者夏油先生见过吧。”
众人把目光转向在场唯一的一个特级:“忧太你有跟散云先生打过吗?”
“打过……倒是打过,”乙骨忧太沉思道,“我也不知道那叫不叫打过,不过散云先生倒是很轻松的模样,打完以后还招呼我和里香跟他一起出去吃中华料理。”
麻婆豆腐很辣,当时千手散云还招呼着帮他跟狗卷棘,还有禅院真希点了三瓶牛奶。
熊猫是没有跟着去的。
他们当时只记得散云先生的笑容很灿烂、麻婆豆腐很好吃,来找千手总监的咒灵操使表情也很崩溃。
多的一点都没印象。
只可惜五条悟跟夏油杰都在现场席位观看,不然他们这里姑且还有能充当场外解说的人。
胖达又接着问道:“那你们有谁见过散云他的领域展开吗?”
得益于千手散云动不动就喜欢整个大场面的特性,这一次举手的人便多了。
“木遁·树界降诞?”
“不,是花树界降临吧。”
“我觉得是木龙之术。”
“所谓领域,就得有个领域的样子啊,木龙之术应该是极之番!”
“不不不,你们在说什麽啊,木龙之术是极之番了,那木人之术是什麽?极·极之番吗?”
“也有可能是【神·极之番】。”
“那我还【界·极之番】呢。”
一段富有争议的激情讨论以后,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发现千手散云的每一个招式都有一种不顾死活的、纯粹的强度之美,以至于他们根本就分不清哪个是领域展开、哪个又是极之番。
“等等……换一种话说,千手散云他平时把自己的领域展开当成见面礼来甩?”
“开玩笑的吧!领域展开毫无意外都是吞噬咒力的怪物……怎麽可能有人这麽浪费?”
“我叔叔他,应该不存在缺少咒力的情况。”
人群中的惠紧紧盯着屏幕,突然冒出了这句话:“叔叔的术式拥有吸收敌方咒力的效果,动起手来,他的咒力只会越打越多。”
“而且散云先生他本身咒力总量也不少吧。”
乙骨忧太说道:“虽然我时常感觉他身上的咒力时少时多,我猜他应该是有什麽转移咒力的手段。但是平心而论,他平常最少的状态,给我的感觉就胜过两面宿傩了……”
三轮霞问:“那他为什麽不领域展开?早展开不就早定胜负吗?”
“或许是觉得轻而易举的胜利根本配不上他吧,”禅院真依轻笑了一声,抱着自己的手说道,“从十年前就嚷嚷着要当咒术王的家夥,最是爱表现不过。”
禅院真希也在旁边恼火地用脚拍打地面:“——你没看到他平时最爱的那些招式一个都没用吗?”
“鲑鱼子。”
“可两面宿傩又是什麽情况?他也应该不缺咒力吧,要打算找个好时机?”
“这就不知道了。”
“是忌惮散云。”
柔和的女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硝子说道:“我虽然也没见过散云认真的时候,但是在我们学生时代……他因为想交朋友稍稍同杰认了一点真,事情过后,杰埋怨他下手没轻没重。悟便说,散云其实并没有使出全力。”
“我记得,他那时候说散云的绝招叫做——【真数千手】。”
“或许散云他想要通过这招在众人面前打败两面宿傩吧。”
我虚晃一枪,后撤一步,仍然不忘放垃圾话:
“傩师傅你正手不精,反手无力,别用你的空间斩给我的须佐刮痧了,没用没用!”
两面宿傩冷笑一声,继续朝着我出拳:“千手云,你想激怒我?没用没用!”
“不,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
与此同时,我不紧不慢地结了一个印,与此同时轻轻给了他一个wink:
“你的力量太弱,或许是对我的仇恨还不够……诅咒你没有轮回眼的悲惨命运吧,宿傩。”
他没有顺势收拳,而是在冲向我的时候,一边狞笑着一边用另外两只手结印。
“领域展开——”
“天碍震星——”
轮回眼vs伏魔御厨子。
领域vs领域。
天碍震星完胜!
不就是区区两颗小陨石吗?两面宿傩怎麽不用他的魔虚罗给推回去?哦,忘了,这里的两面宿傩没有他的最强替身魔虚罗。
“千手散云!”
“散云他也在陨石的攻击范围内!”
“那小子疯了吗?即便是木遁使也不能这麽干啊!”
而在结界边缘的三个人顿时急了起来。
“怎麽?”我从小悟的口袋里摸了一个喜久福拆开,塞进嘴里,嚼嚼嚼,“你们要去哪里?”
“当然是看那小子究竟死没死——什麽?”
正欲撸起袖子向前冲的夏油杰猛地回过头来,差点直接撞到我身上。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没好气地反问道:“你怎麽在这里?”
“我为什麽不能在这里?”
我反问道:“木分身,小子!多看多学,难道打个两面宿傩都要我亲自上阵!拜托,毕竟他才是那个挑战者对吧?”
第39章 一刻也来不及哀悼
两颗陨石轰鸣而至。
地面上的城市如数化为齑粉。
两面宿傩的领域伏魔御厨子自然也被轰杀成渣。
我漫步在余波造成的漫天风沙之中,慢悠悠地搜索着两面宿傩的身影:“你没事吧?两面宿傩、诅咒之王、古代最强咒术师,宿傩、宿傩酱——?”
平心而论,天碍震星的场面固然很大,但也不是什麽难以应对的招式。
在我的设想中,两面宿傩至少有四种应对的方法:把它劈开、把它推开、跑开或者硬抗。
前两者用木遁或者须佐能乎就可以轻松做到,第三种方案,要是宿傩突然觉醒了时空间属性估计不成问题,只可惜这家夥竟然选择了最为不明智的一种……
不过,这倒不出我的预料。
毕竟咒术大陆的人虽然破坏力不行,但是反转术式这玩意却比医疗忍术好用得多。
据观察,两面宿傩的自愈能力不在我千手散云之下。
对于这种打不死的小强,要说他会被天碍震星重创,我还姑且相信,但说他会被压死,我的心思还没那麽粗犷。
补刀可是强者的美德。
我平生最恨那种敌人丝血逃生的状况。
果不其然,当我呼唤着宿傩酱的名字,走到一个土丘之上时,地面突然凹陷,一只带着刺青的硕大的手朝我的脚腕抓了过来。
我轻轻一跃,躲开了宿傩的抓握。
脚下土地轰隆着裂开,无数掉落的石块中,显现出其中巍然屹立的两面四手大只佬。
“噢……?还有二段暴血?你可真缠人啊。”
“了不起,千手云,你还是那麽喜欢说大话。”
“我们很熟吗?”
简单的交流以后,我们相互对立,又开始了一波新的结印。
显现出本相的宿傩开始吟唱:“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我跟着张开自己的手:“领域展开——地爆天星!”
伏魔御厨子展开的同时,以两面宿傩为中心的一切事物,都在极其强悍的力量之下崩坏了。
神龛在崩塌、尸山血海在陷落,森森的白骨、粗壮的注连绳、朱红的柱梁,以及领域内外的一切都在宏大而不可抵御的力量之下化为碎片,又朝着它们原本的主人聚集而去。
领域并非物质,而领域中的各种意象并没有被赋予实质上的意义。
照理来说,即便千手散云的领域在两者碰撞之间占据优势,那伏魔御厨子也应当像是第一次那样,随着两面宿傩的落败而悄然消散才对。
然而这种反常的状况,令屏幕前的所有人都随之狠狠震惊。
“噢噢噢!那家夥,究竟怎麽回事!这是不可能、这是不符合常理的!”
“日下部,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散云他的战斗,绝对是不可以用常理来度量。”
“可是这样也太夸张了,谁能把别人的领域、同化成自己的领域……反过来攻击他人?”
冥冥闭上眼睛,了然地低下头,轻轻笑了两声:“事到如今还不明白吗?散云他用的根本就不是领域,他从头到尾就只用了自己的生得术式。”
“骗人的吧?”
“可是散云先生明明吟唱了领域展开——”
“三轮,你根本不了解他的性格,”禅院真依在旁边说道,她看了一眼真希沉静的侧脸,又接着说道,“那家夥有很大可能为了气氛就在那里一个劲地乱喊台词。”
而即将被完全封印进地爆天星的当事人也有着同样的困惑:“领域展开?不,这根本不是领域展开!千手云,你从来都没在我面前用过你真正的领域!”
“抱歉了,宿傩,原谅我,这是最后一次了……毕竟我可没兴趣跟你梅开二度。”
“梅开二度?”
“嗯嗯,确实。说到底,也不算梅开二度吧……”
我目送着两面宿傩被岩石完全屏蔽,兀自点头,也不管这句话究竟能不能传进他的耳中:“但领域这种东西,我是没兴趣,而你是没才能。”
捏得好像太大了一点。
把那麽一大个陨石块运回高专好像太显眼了,但从这上面刨点东西放回去又好像有点丢人。
打完之后,我看着天空中的巨大土球陷入了沉思。
本来我只是想简简单单地用写轮眼控住宿傩,然后打完收工。
但是一想到冥冥正在直播这场世纪之战,要是到时候我一出场,手都没动就把两面宿傩给秒了。
相信电视机面前的朋友大概也不会认为我有多厉害,而是会觉得诅咒之王是个水货,这些古代的王也没什麽大不了的……那我超级无敌咒术王的格调也不就跟着下降了吗?
所以不行。
我千手散云高低是个场面人。
虽然涩谷没有金门大桥,但是天碍震星给人的视觉效果也估计差不多。
至于用地爆天星,这完全就属于情到深处自然流露的即兴创作——
我发誓,在吟唱领域展开的时候,我绝对绝对只是从我的技能库里随便挑了一个词。
真的没有想太多。
我看着天空的乌鸦,对着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喂——这些东西,你们可不可作证是两面宿傩打的啊?”
乌鸦群们仍旧在废墟的天空上盘旋,不禁给没得到回应的我心中添上了几分悲凉。
“怎麽?开战之前,还说我是你们的英雄,现在不过就是打烂了一个涩谷的战损,就开始对人家爱答不理了?”
“千手散云——!”
伴随着一道嘹亮的怒吼。
突然出现的冰霜瞬间将一只想要降落在我身边的乌鸦给冻成了一道冰柱。
一刻也来不及为两面宿傩哀悼,立刻赶来战场的是前来营救两面宿傩的妹妹头和扎着朝天辫的——
“我叫鹿紫云一!”
“好,我知道了,你叫鹿紫云一。”
这两个人的外貌立马让我想起了小惠的描述。
“是你们两个人在崎玉县殴打我的侄子,抢走我挚友的学生吧?怎麽,现在要为两面宿傩报仇?”
“我没参与过那码事……啧,算了。”
鹿紫云一为这问题微微皱眉,很快又舒展开来:“不过目的也说得不差!千手散云,有人说你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咒术师,我现在要挑战你!”
“哦,挑战我?”
我为他煞有介事的话语提起一点兴趣:“原来如此,打完boss以后,还有一点余兴节目吗?不过相比诅咒之王,我更喜欢你的态度——你才是那个挑战者。就冲这份自觉,我想我会记住你的。”
面对我的夸奖,鹿紫云一露出一个嗜血微笑,回答倒是非常洒脱:
“如果我打败你,就不必记得我的名字,如果我败给你,你也不必记得我的名字。”
他朝着我一步一步非常稳健地走了过来,而穿着僧袍的妹妹头也毫不犹豫地跟上他的脚步。
“你做什麽?别碍事,这是我跟千手散云的战斗。”
“你忘了羂索说的话了吗?那毕竟是千手散云,无论再怎麽慎重地对待他都不成问题。”
鹿紫云一恼火地歪着脑袋看他,眼角的青筋有暴起的趋势:“你真是一个毫无强者之心的家夥啊,强者之间的对决又岂是他人能够插手的了?你把比试这种东西当成了什麽?”
妹妹头冷静地回应道:“只要是能救出宿傩大人的事,我什麽都会去做。”
鹿紫云一被这话给激怒了,他顿时伸出手去,拉着妹妹头的衣领:“你这下贱的走狗!”
眼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还没和我战斗,彼此之间就要先打上一场,我立马甩出几根木刺将他们分开。
“没有关系的,”我微微一笑,“来多少人我都一样欢迎,况且,目前的战场上,很显然不止有你们两个挑战者对吗?”
“——万象天引!”
随着我展开五指,眼前两人的神色肉眼可见地慎重起来。
只可惜我施法对象不是他们,随着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四道身影顿时优雅地被一阵不可抗力送到了我的跟前。
顺带又在黄土地上砸出一个大坑,扬起许多沙尘。
“你们也是挑战者?”
“真的假的,让我打这种怪物?”
“百年之后,站在荒原上大笑的不必是我!”
“一起上吧……他未必能在一瞬间杀死我们所有人。”
“没错,一起上吧。”我认可了他们对话:“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鹿紫云一率先提出了不满;“不可以,绝对不可以,我要跟千手散云一对一!六对一你们不觉得这样实在太可耻了吗?”
“可耻?”火山头咒灵立马反问道,“那毕竟是千手散云!不用这种方式承认他的强大才是真正的可耻!”
“确实。”
我点头应和道:“况且我也不会认为你们可耻。无论是一对一,还是六对一,我可以同时满足你们……”
说这句的时候,数个木分身应声从我的身边钻出来。
除了鹿紫云一以外,无论是妹妹头、火山头、缝合线、冲天辫、还是章鱼脸,都一概分到了六个千手散云。
随即三十个木人同时将五个咒灵围作一圈,又同时出拳将他们都捶成小饼饼。
在这种天回地转、震耳欲聋的轰鸣之声下,
而我本尊则是面带笑容地朝着发型神似蓝色皮卡丘的鹿紫云一招了招手:
“来吧,鹿紫云一,我正好有兴趣陪你玩玩,不要让我太失望。”
——聪慧如我又岂能让这群咒灵的计划得逞?
有过涩谷排队打宿傩经历的朋友都知道。
当一群人躲在暗处偷偷看决战涩谷之巅,在同伴上场的时候又在旁边什麽都不打算干。
那他们一定是想要像排队刷宿傩那样,排队来刷我千手散云。
第40章 你还要被他玩弄到什麽时候
“千手散云,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如果你生来便如此强大……那你又如何是看待这个世界,那你又是如何面对这个软弱的现实?”
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鹿紫云一毫无畏惧,带着闪烁的电光冲破音障,朝着我疾冲而上。
铛!铛!铛!
武器和武器相撞,极端的力量碰撞令狂风暴起,掀起他那蓝绿色的鬓发,像是流动的波涛。
“噢?”
“这个世界的如此脆弱,我相信你一定深有同感。生命脆弱、人类脆弱,就连他们夸赞的钢铁和岩石都不值一提,世间的一切对你来说都是土鸡瓦狗。”
劈斩被挡下后,就舍弃武器轰出一记直拳。
直拳被挡下以后,就转移腰胯重心再来一段肘击。
电光火石,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如惊涛巨浪拍打礁石、剧烈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密密交织。
“千手散云,告诉我,强大如你是否也有领悟过这份孤独?永远都在查找对手,永远也得不到满足……爱又是何物?无法与他人痛苦感同身受的,是否就是强者的归宿?”
有点不对劲。
再看看。
我把手一偏,天逆鉾顺势戳进地面,剩下一只手直接抡砸而下。
不用任何技巧、当然也没有遇上任何像样的阻碍,一拳轰中鹿紫云一的胸膛。
霎时间血肉横飞、寸寸骨裂。
蓝色充电宝就像是被甩出去的断线沙包一样,在大地上划拉出数百米深深的沟壑。
“早说啊,原来你是把我当成了情感导师……要知道这样,我就不给你留灯了。”
一想到我差点成为这群咒灵和诅咒师play的一环。
我还算可以的心情便滋生了些许不耐烦:“不过这个问题,在这麽多人的面前,我还是暂且回答你一下吧。”
“鹿紫云一,你之所以会感到孤独,那是因为你作为强者的纯度还不够。”
“纯度?”
他躺在废墟之中,对自己心胸开阔的伤势仿若未觉,而是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我。
“真正的强大,不是在于你能击败多少人,而是在于你能承担多少人的软弱!听你的话,你从来都没有同伴吧……鹿紫云一,你也从来没有挚友。”
“……没想到竟然从你的口中得到竟然是这种没滋味的正论。”
“正论、外道。我都无所谓的啊。对于爱这种东西,你不是‘无法理解’,而是‘不屑于理解’吧。正是因为不屑于去理解,所以才会觉得空虚。孤高的强者,这种话听起来确实很酷。但是我想说的是,正是因为你们太执着于这种渺小的东西,才会错失真正可贵之物。”
“你想说什麽,你想表达什麽?”
“从来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又何来断言爱的无趣?没有真正失去过爱,又怎麽能说无法领悟他人的痛苦?在我看来,不懂得何为羁绊、何为同伴、何为挚友的人,远远称不上强者。哪怕这个世界的人如同脆弱的土偶,可那又如何?强者的意义便在于此,世人的软弱,我会去允许、我会去承认、我会去背负。”
在我的豪言壮语之下,鹿紫云一的眼神忽闪忽闪,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对有所领悟:
“……你,简直说了一堆莫名奇妙的话啊。”?
怎麽回事,这群人?
以前柱间大哥向别人阐述自己理念的时候,收到的可绝不是这种反应。
而且以防万一,我也是把人统统都给打趴了才开始说这种话的。
依我看,咒术大陆上的人脑回路是不是有一点太不对劲?
两面宿傩也就罢了,眼前这小子的实力也就在上忍那一区间吧,咋又开始开始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绝对的孤独了?
而且把他们打一顿还不会被感化,这群人是不是有点不见棺材不掉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天杀的,要是在我老家,那群不把任何人放眼里的宇智波听到爱跟羁绊两个词也不可能嗤之以鼻。
——说到底,这群人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不懂得羁绊这种东西的好啊。
羁绊是安全绳,是风筝线,有的时候也是活下去产生信心和力量的来源。
但是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明白羁绊是什麽样高尚的存在,没关系的,毕竟人与人的体质有很大的差异,由此审美和理解能力也有很大的不同,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也是极为正常的情况,我们大家要有包容性……天杀的咒术大陆里怎麽有这麽多没品的东西!
“你个奢侈的家夥……”
随着眼前人伸出手指对着他指指点点。
鹿紫云一没由头地想起了羂索朝他说的话:
“千手散云强大,但委实难以用常理揣测。”
他是活在四百年前的古代咒术师。
长久的孤独,即便厮杀完眼前所有的对手都不能让他得以满足。
在去世之前,那名叫羂索的男人出现了,并且为他带来了新的强者的消息:
“在陆奥地区出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咒术师,输出非常非常强劲哦。我想你大概会感兴趣。”
“陆奥国?”
“嗯,伊达藩。”
“那个人的水平如何姑且不论,只是我这风烛残年,在寿命终结之前,恐怕赶不到这麽远的地方了。”
鹿紫云一的术式【幻兽琥珀】,是改造自己身体的术式,强化终结之时身体就会引来崩溃,是究其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术式。
他看着自己苍老的手掌,心中不免为此感到遗憾:“当今的咒术师没有一人值得我用出这个术式,就这麽落幕,难免太令人不甘了——”
“羂索,我问你,在你看来,有史以来最强的咒术师是谁?”
头上有缝合线的青年男人顿时不笑了,他吐出一个名字,以非常虔诚的姿态,仿若是在念佛祖的尊讳。
“千手云。”
“千手云……没听说过的名字。”
“这样说你知道吗?点燃世间太平之火的咒术之神。”
“千手云,是他的名字吗?这样就不出意外了,”鹿紫云一轻轻阖上眼睛,他觉得太累、太倦、太过惋惜,垂垂老矣的身躯不足以让他前往未来,也没有那个力量重返过去,“那样的人,最终还是死了啊!六百年、六百年……”
他反复呢喃着这个词语,好似死前的梦呓。
直到青年男子又接着说道:“如果他没死呢?”
“……”
“天底下再也见不到像是他那样的人了,强大、冷酷、果决,譬如未来佛于五十六亿七千万年后下生人间……千手云也将于未来诞生。我已经等了他六百年,为了再次相遇,也不惜继续在佛前苦求数千年。”
“是吗?照你这样的形容,我倒是更加好奇了……传说中的咒术之神,千手云,究竟是什麽样的风采。”
在如同老僧入定般坐化之前,鹿紫云一说出了自己的遗愿:
“这样的话,你先前提到的受肉。我答应了。我非常非常期待和他相见。”
千手散云的实力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但现在想来,羂索口中的难以用常理揣摩,竟然是这样难以揣摩。
一想到这点,青年便如同死去般释怀地笑了:“散云大人……这场战斗已经让我填满了空虚的心灵。非常丰盛的款待,你也是非常美丽之人。是我没有通过拳意,将想要表达的情绪传递给你啊!所以也不能怪您不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没有让你尽兴,非常抱歉。”
这家夥说的不是日语吗?
怎麽开始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麽话了。
看着他那幸福的微笑,我顿时觉得好怪、头好痒,该不会我的超级大脑又要二次发育了吧?
“不知所谓,这种莫名其妙的台词又在搅什麽?算了。”
我伸出手,掰下一个查克拉黑棒,对他说道:“就用这个,把你小子的头切下来吧。”
鹿紫云一温顺地闭上眼睛,早在战斗的时候,他便已经解放了术式幻兽琥珀,本身就命不久矣。
千手散云此刻来杀他,更是说明给足了他战士般的荣誉。
但是就在这时候,两人身后的天空,又传来了一声呼唤:“千手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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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也没有来得及为鹿紫云一的再起不能哀悼。
接下来奔赴战场的是,鹿紫云一没来得及去挑战的对手、伊达藩历代最强的咒力输出石流龙,以及带着他一起飞翔、拥有操纵天空的女咒术师乌鹭亨子!
怎麽有这麽多清不完的杂兵?
他们在呼喊我名字的时候,那个飞机头男人的术式便已经蓄力成功。
不需要防守。
我瞬间做出了判断。
“冰沙冲击波(Granite Blast)!”
一道猛烈的光炮朝着封印两面宿傩所在的陨石球轰去。
威力很足,范围很广,直直撞上了他的目标以后,发出了巨大的轰鸣声,就连大地都仿佛在为此颤动。
乌鹭亨子顿时一阵激动:“成功了吗?羂索的吩咐……”
而石流龙倒是略显镇静:“等等,现在可不是大意的时候——”
烟波散去。
黑色球体悬挂在天空,纹丝不动,球体表面的岩石一分一厘都没有因此而损伤。
典型的有烟无伤环节。
我站在旁边,都快要为他们的天真笑出声来:“这是在干什麽?想要通过杂耍来逗我一笑?那还不如刚才的鹿紫云一给我跳上一舞呢。”
“头抬得太高了——万象天引!”
女人和男人,随即因为引力在地上砸出两道深坑。
乌鹭亨子的术式在空间方面占取了优势,没有她的队友那样摔得尤其之狠,但也生出了退缩之意:
“怎麽回事,不是说好了放出宿傩就可以跑了吗?难道真的要和这种家夥打?”
先前被捶成饼的诅咒师艰难地爬出了深坑,对于宿傩的热爱胜过他的求生本能,见援军赶到,里梅立刻大声朝他们喊道:“乌鹭!为石流争取时间!”
“你在说什麽蠢话,不可能赢的!那可是那位大人啊!”
“你忘记跟你羂索立下束缚了吗?一次不行就第二次,决不能放弃救出宿傩大人的希望!”
“我拿什麽打千手散云,我拿头打吗?”
“就算如此,你不是还有生命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混蛋!开什麽玩笑,好不容易迎来的二次生命,我可不想那麽轻易就丢掉!”
我真的被这一男一女的双簧相声弄笑了。
“你们两个,或许比禅院家的人更有戏剧天赋——但是连起舞都做不到,当真是丑陋啊。”
见到我稍微有抬手的姿势,那女人瞬间就慌乱了起来:
“散云大人!千手大人!”
“——石流,赶快!”
而这时候,原先被我干躺的几只咒灵——本来我是因为想送给小杰才留他们一命的,因为种族天赋而更快恢复了行动能力,此刻呈现两面包夹芝士的状况,出现在我一前一后。
轰、轰、轰!
一发光炮、两发光炮、三发光炮。
巨大的球体高悬在天空,如同无情而灼热的太阳一般不为众人的努力所动。
而我扯下了火山头的脑袋,一拳把章鱼头干成了鱿鱼干,那只可以随地大小变的蓝色咒灵被我扎成了一个汤姆式的充气游泳圈。
朝天辫站在一旁瞳孔地震。
“你是人还是咒灵?”
我问。
“是人的话,诅咒师我就立马杀掉,是咒灵,我就把你撅成两半放到一边。”
他朝着我结印,鲜血在脚边汇聚:
“我是家里的长男,八个弟弟的长兄,我不能退缩……”
我用须佐一把将他从地上攥起来,如同攥一只弱小的土拨鼠般,直接用力把他攥晕。
“答案错误,但是我给一个卷面分。”
轰、轰、轰!
而这时候,叫做石流的男人已经接连向石球放出了七发最大功率的光炮。
而地爆天星形成的陨石依旧纹丝不动,好似刚才的招式只是给它抛了个光。
因为接连的超额输出,他脑内的生得术式过载,已经从鼻孔湿漉漉地留下来许多鼻血。
看着我扔掉冲天辫,慢慢地朝他走来,这男人的目光充满了绝望。
“两面宿傩,两面宿傩!”
目睹了刚才的一切,他害怕极了,跪在地上发出癫狂地嚎叫:“两面宿傩!你不是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吗?两面宿傩!诅咒之王!”
“你看看吧——大家为你奋战到现在,你还要被千手散云玩弄到什麽时候!”
伴随着他凄厉的喊叫声,原本岿然不动的石体淅淅索索地抖落下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
石流龙绝望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些欣喜。
“你在高兴什麽啊?”
我站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看着天空中的陨石:“这是我觉得石头太大,待会让它飞回东京高专会引发群众恐慌,所以才让它减小点体型罢了。”
“抱歉,让你产生错误的期望吗?那现在没有了。”
话刚落音,变得更加凝练的巨石随即停止了崩塌。
男人绝望地回过头看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唏,可以和解吗?”
“此时此刻,怕不是在说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