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祈觉得有什么事情似乎被忘记了,总之她对上辈子的那些事情隐约觉得模糊。
或许是原主的记忆干扰了她。
余祈从梦里醒来,一时也不知怎么突然梦见了小时候的事情,她并未多想,毕竟现在已经身处异世界,再怎么想以前的事情也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余祈看向一边还躺着的小花魁。
美人睡得舒坦,眉目间安稳平和,只是一身的痕迹难掩昨晚闹的厉害。
屋内的烛火早就燃尽,余祈轻手轻脚地穿戴好衣物从红木的床榻下来,不经意间还卷落榻上部分漏网之鱼,红枣核桃等东西直接滚落在地。
好在床榻上的美人昨晚被折腾得厉害,这动静不足以惊扰他醒来。
余祈踏上石阶,上了亭子。
随处寻了个位置拿出白纸随意勾勒着什么。
在府里已经无法无天的狸花一个冲刺,直接将桌上的纸张全部撞到地面,哗啦啦落了一地。
狸花圆滚滚的大眼睛转了转,试图寻求余祈身后人的帮助,爪子扒拉着少女的衣角。
再次提溜起来后颈,余祈惊讶狸花长得快,小猫已经不像之前那样瑟瑟发抖了,反而朝她张牙舞爪。
“小姐。”刚收拾好一地狼藉的衔玉不由上前伸手,一脸歉意,“不小心让她乱跑出来了。”
余祈将猫还给她,指尖挠了挠猫的颈部毛发后收回:“没关系,她想去哪就去哪。”
她转而重新坐回椅子,翻开沾染水迹的纸张也并未动怒,只是开口问衔玉:“吕易之安排好那些人的住处了?”
“已经安排好了。”
衔玉赶忙将手上的猫递给雾水,随后将整理好的信纸递交给余祈。
信纸上的东西被余祈一目十行地看完,她恍然大悟:“原来陆识遥没死,也难怪我去了边关后一直联系不上秘阁的信鸽。”
秘阁是黑市里传递情报消息的地方。
原先陆识遥传出死讯,余祈与他交往密切,顺理成章地接替了他的位置,这才对京城皇女之间的争斗这么清楚。
“既然他回来了,位置就还给他吧。”
余祈不太在意秘阁的存在,她将那纸张随意扔在炭火里,随即继续看向自己画好的纸张,墨水点染,“这些公子住在我这里,理应交些金银。”
她弯眸笑了笑,然后制定了关于这些公子的去处安排,因为律法的缘故,男子不可抛头露面,余祈便打算让这些人做些别的。
总不能真的白让她养着。
“好的小姐,待会我会去酒楼与他们说清楚,可还有其余的吩咐?”
余祈想了想:“先看看他们会什么,会书画的便卖字画,会刺绣的就买绣品,总能寻一个挣来金银的机会。”
“至于什么都不会的,就让会的那些公子教导,总不能真的在我这什么都不做。”
南止把人交给她,就是为了保护这些人的安危,避开和他的联系,省得被一同报复。
——
酒楼里专门被隔出来一层楼让这些公子住下,他们聚集在厢房里商讨接下来的安排,对新发放的规矩不太理解。
“南大人自身难保,将我们托付给旁人,若什么都不做,实在是过意不去。”月公子率先开口,他将纸张推到众人面前说清楚利害。
“可是公子,我们原先都是替南大人处理公务账册,刺绣书画换来的银钱并不够支撑我们的日常开支,更不用说还要交付给余小姐每月的食宿费用。”
人群中向来安静的画公子指着其中一条开口问道:“这半价心愿劵是为何物?”
“上面不是写了吗?你想买的物件,只需要一半的价钱就能得到,并且没有限制,只是一个月才会采买一次。”
第94章 主君
“什么都可以买?”画公子凝神思考。
“好像是的。”另一位公子接话, 指着最下面一条说:“店铺屋宅都可以购置,如果愿意效忠余小姐的话,只需要三成。”
“三成?”
那岂不是他们也能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看来余小姐对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留下我们也是看着南大人的面子, 只是这也太破费了。”
雪公子不再转他的折扇, 他用扇子抵住旁边粘人的花公子,将人推远些:“也就不用担心余小姐半夜来找你了,小花。”
花公子被这样称呼, 不免瞪他:“难道你不怕吗?虽然余小姐生得好看,可是要我做外室,还不如孤寡一辈子。”
“这种话,你也敢说。”雪公子无奈扶额。
茶水被斟满, 满屋的莺莺燕燕传着那纸张,皆过目后才开始议论纷纷, 大多的公子都是站着,有名号的八位公子聚在中央的椅凳上坐着。
至于空出来的几张椅子, 却是没有人敢去坐。
门被拉开, 衔玉从外面走进来,对着为首的雪公子道:“可考虑清楚了,若是觉得不好, 那各位就请回吧。”
跟在衔玉身后的是揽星, 她在身后探出来一个脑袋,看清楚里面人的样貌,不由啧啧称奇。
衔玉没管她,耐心等着雪公子的回话。
“自然是可以, 只是需要与余小姐商议些别的事情。”雪公子起身,将折扇放在腰间, 随后停在衔玉面前,“还请为我通传一二。”
“小姐在酒楼里,若是你要见,就跟我来吧。”衔玉扯了扯被美色晃晕的揽星,领着人一同下了楼,进了最里间的天字号。
沿路转角利落,酒楼最右侧倒是空置了好大一片地,隔着木制的旋转楼梯也能敲清楚底下成群的人,是取用瓷偶和玉刻的位置。
雪公子跟着往下,没有佩戴面纱,他在花楼里已经习以为常,所以瞧见戴着面纱的公子只觉得相隔甚远。
像是两个地界的人,中间隔着的不仅仅是楼梯,而是泾渭分明的阶层礼法。
天字号里。
一桌的酒菜被消灭了大半,余祈挑完长刺,将鱼肉放置在身侧人的碗里,“果然应该出来散散心,你的胃口都好许多了。”
至于酸辣的食材,小花魁好像都不喜欢,饭桌上那几道菜也只有余祈碰过。
他的饮食极其简单。
总之太过于奢靡的菜式,他很少分出过眼神。
“妻主已经用好了?”美人垂眸扫视了眼自己堆积满成一座山的瓷碗,“可我好像还有许多。”
“没事,不着急。”余祈笑笑。
小花魁这些日子养得不错,比以往都要放松,在府里上下都有了闲心去打理琐事,俨然已经是主君的做派。
不过他确实是主君的身份。
“你方才说,让南止的那些人去管账目,是什么缘故?”余祈等他咽下一口饭菜才开口问。
美人停下筷子,眉目清冷:“南公子擅算术,这些人都是清倌,平日里却不怎么见客,知锦猜测他们私下会替南公子处理些账册。”
余祈明白小花魁说的八九不离十,但她还是有些顾虑:“他们毕竟不是自己人,去管账册恐怕以后会有些龃龉之事。”
“但若是做些刺绣手艺,他们心底难免会不痛快,生出些事端。”
她又说道:“不过也可以先试试。”
余祈决定用给小花魁买的铺子去试试看,总之风险绝对不能让自己承担。
说曹操曹操到,屋外已经有人禀告。
第95章 薄如轻纱
余祈看向小花魁, 见他并不介意便让人直接进来了,她看了眼饭菜:“不是饿了?再放会就要冷了。”
美人微微一愣,听话地继续拿起碗筷。
门推开, 起先见到的就是雪公子一身的广袖流云裙摆, 鹅黄色的衣裳上有几处白绒点缀。
裙摆越过门槛, 雪公子的全貌就出来了。
腰缠玉带,玉树临风,也看不出来是花楼的公子, 肩侧的白绒随着他的动作被风扬起,连这一丝的绒毛都连带着变得精致好看。
“见过余大人。”雪公子敛眉。
余祈倒是反应平平,或许是见过一面的缘故,她抬手免了他客套地行礼, 问道:“是要说什么?”
“事关劵纸一事。”
“有什么问题?”余祈给人赐座,语气平和。
看不出来有什么架子, 余三小姐的琐事他们略知一二,可真要说熟识, 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此雪折也只能先行观察。
少女身侧的公子仿佛没听见他们的交谈, 旁若无人地用着膳食,雪折暗自心惊这人受宠的程度,他屏气凝神思考了一会后才开口:“想问大人, 采买后的屋宅落的会是谁的名字?”
“自然是你们的。”余祈漫不经心地回答。
然后果然听见这人谈及现银和管理账册的主意, 好像一接触账册的相关事宜,他的话都变多了,侃侃而谈好一会才回神。
少女面色并未改变,雪折心下稍安。
因为男子涉及商铺是不被准允的, 若是对方不同意他也想好了被针对的可能。
余祈听完他说的话,自是批准了。
小花魁的铺子给他们管, 如果砸了,再重新给小花魁买新的就是了,但是绝对不能碰自己的铺子,不然赔了她又要重头再赚。
并非是一定要和小花魁分得仔细,只是她习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没什么别的事情,就回去吧。”余祈轻声说完,便干脆地收回了视线。
身侧的美人也解决完吃食,少女的帕子刚抬起,美人便靠了过来,唇角被擦拭干净。
所有人似乎都习以为常,只有还未离开的雪折垂了眸不敢再抬头,他连忙转身离开了,这次是由揽星走在前头。
“雪公子小心些,我保管带你走回去。”
“好,我知道了。”雪折下意识礼貌地笑,他攀谈道:“方才屋内的那位公子可是大人的夫郎?”
“嗯嗯。”揽星猛点头,“是主君大人,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只要不招惹主君大人就不会有事。”
揽星将人安然无恙地送了回去。
这才回去给余祈禀告,听闻只是个这么简单的问题,余祈稍微思索了下:“派人保护着他们的安全,若是他们和南止碰面,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的小姐。”揽星拱手下去了。
全程谢知锦都在场,但这些时日他常被余祈带在身侧,所以哪怕是再隐秘的事情,底下人也会面不改色地说完。
“妻主不怕我会为竺毓做事?”
余祈才带着人坐上马车,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她耸了耸肩:“如果是这样,那算我活该。”
毕竟是她准许小花魁在身边陪着的。
“不过我没做过对不起知锦的事情,知锦是因为受人胁迫才这样做?”
美人抿住润泽的唇瓣,眉眼间的黛色遮掩不住,他指尖勾着人轻声说着:“即便受人胁迫,也不会这样做,是妻主对我未免太放心了些。”
“不放心你放心谁?”余祈屈起指尖敲了敲他的额头,“受人胁迫,先保证你的自身安全,说些我的事情也没关系。”
若是说因为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至于宠溺到这种地步,让他接触的秘密不仅涉及黑市,还有很多官场的事情。
以前他有意避开,余祈也不会强制他听。
但现在他的身体状况需要陪同,所以连避开的机会都没有,少女生怕他脱离了视线有了危险。
马车摇摇晃晃到了府邸。
寻常人家若是夫郎有孕,大多是安置在屋子里避免出现意外,像他这种常出门透气的也是少见,更别说次次都有妻主陪同。
锦绣的鞋平整落在地面。
四处都有开春的树苗摇晃枝叶,空气也变得清新许多,枝头还有鸟雀啼叫声。院落里的花草摆了一地,等过段日子就会全部转移到后院空置的地方栽种。
是余祈准备弄一个小型的后花园给小花魁逛着玩的,反正后院空着也是空着,还不如发挥点用处,不然杂草横生养出蛇虫。
只是搬来花草,总不免磕磕碰碰。
转角的瓷瓶碎了一地,还正巧被刚回来的主家瞧见,院子里顿时跪倒了一片。
余祈指尖还握着小花魁的手,瞧见这样的情形也没有大的反应:“都起来吧。”
“等会收拾一下就好了,别跪着,先去包扎一下伤口。”她温和地跟摔碎了瓷瓶的下人这样说完。
价值连城的瓷瓶就这样碎了一地,可主人却毫不在意,仿佛碎的只是一个瓷碗。倒是对下人的伤更为关注。
余祈只当是个小插曲,拉着小花魁进了主屋,让他坐在床榻上歇息:“方才没有被吓到吧?”
美人轻轻摇头。
阳光从半斜支开的窗口投射进来,外面倒是安静,在主屋附近除了她们几乎没有别人。
不仅是谢知锦喜静,余祈也不太喜欢人来人往的热闹。
“当初碎了物件,妻主不是很生气吗?”美人不经意地提起来这件事情,仿佛当初对方严肃的表情刻入心底。
大概是少女时常温和,几乎不会动怒,他这才对之前严肃的神情记得格外清楚。
余祈思索了下想起来之前的事情,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不一样的,你那时候被瓷片划伤了。”
而且那人明显对小花魁有意见,分不清主次,当然要赶出去才行,总不能等人爬她头上了再去罚。
“早就过去的事情,不用再细想下去。”余祈扯了扯他的脸颊,叹气:“怎么好像从酒楼回来,知锦一路上的心情都变得不太好?”
“委屈妻主。”美人倾身过来,鬓角漆黑如漆,发丝盘绕起,饰品清脆地发出碰撞声,覆在她的唇角,唇瓣微软,清幽的气息钻入唇齿之间。
余祈摸不准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送上门的亲近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段时日不能侍奉左右,实在是委屈妻主。”
美人的睫毛轻覆起,唇齿的温热亲昵,他的呼吸变得困难,却还是溢出来完整的话。
余祈刚想回话,又被对方贴住唇瓣。
她回过神,摸着小花魁的腰间,抵着他的唇齿温和地贴过每一个角落,让他的呼吸逐渐平缓:“不委屈,再说了,你夜里不是都在我身边吗?”
话音刚落,余祈意识到小花魁说的好像要更深层,她舔了舔唇,退出了点距离,忍不住眼底的笑意。
明明小花魁更需要亲近,也许是药效没有解除干净,对待接触之事他明显要更热衷,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要她的指尖扶着腰才能入睡。
总之夜里一定是要抱着彼此的。
好像一旦分开就没有安全感一般,但余祈次次满足他下意识的举动,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渴求有多严重。
“好了,这样就足够了。”余祈满含笑意,她指尖擦了擦美人唇角的水渍,“知锦心情不好,就是在想这个?”
“很重要的。”美人颔首,谈及这个虽然有些许为难,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的重要。
他其实也可以的,只是担心没办法再满足妻主。毕竟目前的身体无法接触太剧烈的事情,所以若是真要纳侍,他也只能希冀着更晚些。
现在不是能任凭心意行事的时候。
哪怕妻主准予他妒忌,但他已经是主君,再奢求更多未免太得寸进尺。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肆意挥霍妻主的欢喜,要以妻主为主,为妻主考虑。
“今晚侍奉妻主,可好?”
美人指尖扯着少女的衣角,眉眼里的人夫感不减反增,唇瓣抿紧,似乎是不管如何都要坚持的态度。
余祈觉得头疼,她得想想理由拒绝。
谢知锦看出来她眼底的抗拒,知晓对方担心他的状况不适宜床榻之事,咬着唇瓣贴着对方的耳侧小声说着什么。
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来说,实在是难为情,可若是不说,妻主恐怕不会碰他。
果然听了小花魁一通话,余祈勉为其难的点头,说道:“没有下次。”
夜幕降临。
余祈可是等了许久,翻出来薄如蝉翼的轻纱给小花魁给换好,见他用被褥遮掩,就明白小花魁已经到了极限。
“妻主,这太薄了。”
果然,同意了这样的事情,虽然遂愿到了床榻之上,但他还是觉得这样的举动比以往要更大胆些。
余祈却是摇摇指尖,弯眸笑道:“上次那件,和这件差不了多少,没关系的。”
“差不多吗?”美人呢喃一句。
可他还是觉得完全不一样,但妻主不会骗他,或许是许久未曾穿戴成这样,他才会觉得这件太薄了。
余祈这次确实是哄骗小花魁了。
这件和他当初穿的那件差异大的不只是一丁点,当初那件好歹是半遮半掩的朦胧,现在这件,说是衣裳都是抬举。
但是小花魁自己同意的,余祈觉得她只是说了个善意的谎言。
轻纱堆积,就算是几层都能瞧见最底下的雪色晶莹,将他的身形勾勒出弧度,锁骨往下的所有都被纱织的布笼罩。
若隐若现的轻纱,似是一团雾,一吹就散乱开,更多的是美人眉眼的浅黛映着春色,叫人也跟着意识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