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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药渣

之后方玉成便带着他们离开, 又上了先前那个马车回家去了。

岑家和李家的位置虽是一东一西,距离却也不算太远。

而南星则是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在一条小巷子里变成了原来那只狸花猫的样子, 轻快地跳到了周围低矮的墙上, 熟门熟路地在各个房顶上穿梭来去,然后终于到了刚才见到的李家。

它一跃跳下,没有闹出任何动静,灵巧极了。

然后它嗅了嗅周围的气味, 便直接朝着某个方向悄咪咪窜了过去。

进入一处院落之后,南星又借助着障碍物十分顺利地跳到了房顶上,像是一只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咪一样,就这么趴在屋顶上不动弹了。

它能听见底下正对着的这间房间里,李家夫妇二人正在交谈着, 这种事情对于听力出众的它来说,当然不是一件难事。

而房间里, 他们夫妇二人也的确正在说着今天发生的事。

“老爷, 那位方大夫真的能治好阿岫吗?”林夫人心里有些担忧。

她也不是对方玉成有什么意见, 只是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那孩儿的情况有所好转。

她实在是担心,这一次又是空欢喜一场。

“应该, 可以吧?”

李老爷的语气也有些犹疑, 主要是他没得到方大夫的准确答复,对方也只是说治治看,并没有许诺什么。

其实这也是人之常情, 大夫们一般也不会在治疗之前,就夸口说绝对有把握,一定能将人治好。

“别担心, 夫人,要是这一回还是治不好乐骋,咱们就这么安安心心养着他就是了。”

如果真连方大夫都没有办法的话,李老爷觉得,或许就再没有人能治好他这儿子了。

虽然不愿,但他还是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咱们在的时候,好好照看着乐骋就是,等咱们也走了,就看弘文了,”李老爷显然也很是担忧这个儿子。

“我看弘文那小子,和乐骋相处得不错,日后想必他也是愿意养着这个弟弟的。”

林夫人闻言,也附和一句,“是啊,弘文是个好孩子,对我也关心得很,如今在莫先生那儿读书,成绩也很是不错呢。”

他们提起李弘文来,都不约而同地觉得,对方确实是个好孩子。

因此,心中想要过继他当儿子的想法,也越来越深了。

毕竟他们总是要走在乐骋前头的,等他们没了,家业保不齐就让人给骗走了,到时候乐骋可如何是好?

还不如现在就选好一个和乐骋相处得不错的孩子,让他以后继承家业,这样对方应当也愿意照顾照顾这个弟弟。

这样的想法他们早就有了,李弘文则是所有选择中最让他们满意的那一个。

而且李老爷和李弘文家里还有些交情,关系还算不错,对方猜出了他的意思,也愿意舍出一个孩子来。

是啊,谁能不愿意呢?毕竟是这么大的家业呢?

“哎,还是再看看吧。”李老爷最终还是长长叹息了一声,他心中终归还是抱着一丝期望的。

“要是乐骋能好起来,这些东西当然都是他的。”

“那弘文侄儿?”林夫人想到那孩子对自己一向很是敬爱,便问了这么一句。

“若是真有这样的好消息的话,自然也不能亏待了他。”李老爷沉吟了一会儿,“日后他继续读书赶考的一应费用,就由我们家出了,便当作是半个儿子吧。”

林夫人听了,也觉得这么处理很是妥当,毕竟那孩子陪了他们这么一场,他家里又不算富贵,这样一来倒是能让他读书轻快些,不必为了银钱成日里担忧。

“好,如今只盼那位方大夫真能将阿岫治好,那也算对得住姐姐了。”

这话似乎提及了她的伤心事,林夫人眼眶微红,眸中隐隐有泪光。

“会的,乐骋肯定会好的。”李老爷将人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

而在屋顶上的南星,听他们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之后,便悄悄离开了这处院落,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现,有这样一只狸花猫儿来了这儿。

原本它正要回去,将听来的事告诉岑霜,刚走了两步,它又顿住了,然后便调转方向去了李家另一处院子里,打算再看看那个李弘文的情况。

这人居住的院子在另一边,面积不小,环境很是清幽,前边甚至还种着一片竹林。

南星在进了这院子之后,又熟练地跳上了房顶,然而这人却只是呆在房间里温书,很是好学的样子。

啊,真是无聊。

看来这儿是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了,它跳下屋顶,正欲离开,便听得屋子里的声音也断了,对方从屋内走了出来。

见到面前一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他先是皱起了眉头,然后神色又舒展开来,缓缓上前似乎想要摸一摸它。

南星可不愿意就这么轻易地被人摸了,灵活一躲,就这么跑得无影无踪了。

而它身后的人见了,忍不住啧了一声,眼神也变得阴沉下来,“真是,不知好歹的小畜生。”——

另一边,岑霜三人已经回到了家中,方玉成还将他们俩留下,打算同他们俩讲讲今天这个病症,具体如何观察,辩证,对症下药,如何根据病人情况适当增减药物用量。

方昭一脸我很想听但是我真的听不明白的表情,前面似乎还听得懂,等到了后边,他觉得那些话仿佛从他脑子里穿了过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见他这样,方玉成也不恼,毕竟也是他先前对这孩子的期待太高了,对方在这一道上确实无甚天赋,如此情状也是正常。

而岑霜则是十分认真地听着,偶尔针对一些情况,还会指出自己的看法来,问出的问题也很切中要害。

可以看得出,她是真正理解了自己所说的内容,有了自己的思考。

这让方玉成感到欣慰的同时,对岑良的好运又有了几分艳羡,怎么就是他家出了天赋这么高的后辈呢?

不过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在他心中偶尔闪过,很快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算了,在他离开之前,还是好好教教这孩子吧。

等这令方昭头晕脑胀的教学终于结束之后,他便立马松了一口气,向方玉成说了声之后,便飞也似地跑了。

太吓人了,简直跟学堂里的先生一样。

岑霜笑意吟吟地看向面前之人,“二祖父,您分明已经不打算让他学了,怎么还要将人留在这儿。”

对于她来说,能得到方玉成的指导,自然是一件好事,然而这对于方昭来说,就不一定了。

方玉成看着他跑开的方向,轻笑一声,“听不下去也得听一听,就该让他好好磨一磨性子,下次别那么莽撞。”——

等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岑霜便见到了久违的南星,正蹲在桌边等着她回来。

她忍不住快步上前,将这只狸花猫拢到怀里狠狠抱住,然后才放开了手,任由它在桌边坐着。

“哎呀,终于能在外边也抱一抱你了。”岑霜很是满足,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了冬葵来,将先前买来放在橱柜里的点心取来。

冬葵将东西送来之后,很是好奇地盯着眼前的狸花猫,忍不住开口问着,“小姐,这是您养的猫吗?”

“是啊,它的名字叫南星哦。”

岑霜笑着说,一边抚了抚它身上柔顺的皮毛,这一身毛色实在是亮的很,旁人一看便知,这只猫儿是被精心养着的。

冬葵很是羡慕地看了两眼,她也想养一只这样乖巧的猫儿呢。

等这个小姑娘离开之后,原本正矜持端坐着的南星,突然蹦了起来,朝着那点心盒子扑去。

岑霜也顺着它,将盒盖取了下来,并且将里边放着的两三种点心端了出来。

这点心盒子密封性不错,能将一些好保存的点心保持个三五天味道不变。

她看着南星低着头,开始吃起了这些特意准备好的食物,还不忘记给它端个盘子,盛点水放在一旁。

南星叼了一块点心尝鲜,吃到嘴里之后,下一刻它的眼睛就发亮了。

【好吃。】

它依旧在岑霜的意识里直接开口说着话,并且完全不耽误它嘴上吃个不停。

【当然了,这可是这儿的老牌子了,传承了四五代的方子。】

【不过这盒子里的都是能多存放个三五天的类型,他那铺子还有些买来就要立刻趁热吃掉的点心,味道比这些还要好呢。】

【下次我带你直接去铺子里买。】

听到她的这些话,原本正沉迷于食物的南星,也忍不住抬起了头,【比这个还好吃?】

【好,那下次记住,一定去吃吃看。】

等南星吃完之后,它便四仰八叉,很是没有形象地躺在了桌上,它的身材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变化,岑霜看着,都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你吃这么多真的没关系吗?】

虽然知道它其实并不是一只真猫,但毕竟身体看上去还是只猫,这样胡吃真的没问题吗?

南星却很是不在意,【没关系的啦,吃掉的食物会被我直接转化成能量的。】

虽然这种能量极其细微,对它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这也是很多系统认为能量转化效率最低的一种方式。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本来也不是为了吸收能量而吃的,只是为了单纯地享受一下食物而已。

等尝够了之后,它才开始向岑霜讲起自己从李家听来的那些消息。

【阿岫?】

正听着南星一比一复述那两人对话的岑霜,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这也是在称呼那个李公子吧?】

【只是他还没有到取字的年纪,应当不是他的字吧】

南星赞同地点了点头,【或许是他有两个名字?】

但左右这个问题目前来看并不重要,因此他们便暂时将这个问题放下,继续讨论着后面的事。

【哦,这样的话,那个李弘文的动机就很清楚了。】

李家老爷目前只有一个痴傻的儿子,为了这孩子着想,他已经提前做好了过继一个儿子的准备。

而他们夫妻俩似乎都对李弘文很满意,基本上只要李家公子没有恢复的可能性,那么李弘文继承他们家的家业,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过这人可真着急啊,明明先前二祖父还没有被请过去治病,那时候的李家少爷基本是属于完全治不好的程度。

他只要耐心等着,那么最后继承家业的人必定会是他。

岑霜如此想着,但却对于他的想法行为并不感到奇怪。

毕竟财帛动人心,只要李家少爷一天不死,那么他就有恢复的可能,并且到时候他还能名正言顺地继承李家所有的家业。

到时候,李弘文便会一无所获。

或许,就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可能,即便这个可能性很小,他也不愿意留着对方在自己眼前碍眼吧。

南星悠闲地舔了舔爪子,【是啊,也许他根本都不想养着一个犯傻的弟弟呢。】

只想要家产,却不愿意履行承诺吗,这确实也似乎符合岑霜对他的印象。

【除了这些以外,那个林夫人还提到了姐姐。】

岑霜支着下巴想了想,难道李家少爷不是她的儿子,而是她姐姐的孩子吗?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显然,李老爷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就是说,他们俩都清楚,这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

想到这里,岑霜就放下了心,还好,她还以为也许是什么换子之类的狗血剧情呢。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最后这件事要是闹出来的话,那么这个李家少爷又要何去何从呢?

还好不是她想的那样。

既然这样的话,那么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那个李弘文的事了。

岑霜想着,或许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开展一下业务。

虽然她现在年纪还小,但是出名要趁早嘛,早早有了名声,她就能更快地完成任务了——

李家那边的药材送来得很快,他们比照着清单,将库房中留着的药材取了出来,一些没有的便去找了各处的药铺补足。

第二天一大早,便差人将所有的药材送来了。

方玉成也不含糊,将药材收下之后,便开始调制一些用来外敷的药膏,那架势看起来,俨然像是一个仙风道骨,正在炼制丹药的道长。

不过他并不计较这些,只是让岑家的下人搭了把手,拿一个药炉子,按照顺序和时机往里边适时加入需要的药材。

而底下的火却是要好好控制的,往往一时需要文火,一时需要火再大些,早点将药材化开,融入药性。

岑霜也被叫过来帮忙了,当然,她主要负责的是,在方玉成需要的时候,及时地将他所说的药材挑出来,递到他手上。

这活对于她来说很是轻松,简直就跟玩一样。

没过多久,方玉成便将制作好的药膏全都装进了白瓷盒子里,明明用了那么多的药材,最后出来的成品居然只有这么一点。

岑霜如此感慨着,而且这东西的味道也好古怪,闻着有些刺鼻,但也不至于那么难以忍受。

方玉成早习惯了这些,并没觉得有什么奇怪,而是让人将这东西送到李家府上,嘱咐着这东西需得晚上涂抹在头疼之处,并且配合着先前开好的那剂药方一同。

等过了几天之后,岑家便又收到了李老爷的邀请,想让他上门再看看情况。

这一回方昭是真的不想去了,要是这次回来又要让他听那些东西的话,还不如让他去山上打猎,那还要简单些呢。

这一回方玉成倒也没有勉强他,因而便只带着岑霜去了。

等到了李家,李老爷的态度一如先前,甚至还要更殷勤些,“方大夫,您来了。”

他如今之所以是这样的态度,也是因为吃了几次药之后,乐骋的言行似乎比往昔还要聪明些,看着似乎是有好转的迹象了。

这样的发现自然让李家夫妇二人都觉得高兴极了,这么多年了,总算是碰上一个厉害的大夫,能为乐骋治病了。

然而方玉成的脸色却没有李老爷这么好了。

他皱着眉,仔细查看了李家少爷的情况,既然他的心智有所恢复,那么就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按照他的推论,服下这几日药剂之后,明明效果会更好的,不至于现在对方仅仅只是神智言辞略微清明了些,应当能恢复得更好些才对。

李家少爷虽然乖乖坐在他面前,但神情依旧很是不快,他真的很讨厌喝苦药,尤其是这一回的药更苦了。

还要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脑袋上,真是难受。

他知道这些都是因为眼前这个方大夫,自己才会喝那些药的,但是又知道对方是来给自己治病的,是为了自己好。

因此,他只能气哼哼地坐在对方面前,不去瞧他。

方玉成不在意这些,仍旧在思索着这其中的缘由。

他皱着眉,让人将留下的药渣送来给他看看。

听到他这么说,原本神情有些放松的李老爷,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怎么了,方大夫,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方玉成却只是摇摇头,并没有解释。

等药渣送来之后,他仔细捻起了一些,放到鼻前嗅了嗅,又看了看剩在小药炉底部的残渣。

这些药材并没有错,都是他药方子上的,没有多出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他的眉拧得越发紧了,一旁的岑霜看明白了他这些举动的缘由,忍不住也上前瞧了瞧。

里面的药渣,确实如之前她所看见的药方一样,没有出什么差错,不过……

“二祖父,这里面的清沙芽,是不是少了些?”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见到这药渣的时候,虽然一眼看上去没什么不对,但是她就是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想了一会儿之后,她才注意到,其中一味辅药清沙芽,占比的分量不小,就算是被熬成了渣,但这剩下来的药渣,似乎分量也不太对,看上去似乎少了一些。

这样细微的差异其实很难注意到,毕竟不是药材中少了或者多了某一味药,而是药方上原本就有的一种药材,分量减少了些许。

最后全都被熬成了渣,若是眼力不够好的话,旁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一点点差别。

岑霜这么一提,方玉成便也注意到了,他看着底部剩下的药渣,回想起自己先前写下的分量,与如今剩下的做了个比对,确实似乎是少了些。

因此,他向岑霜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之后,便将注意力放到了李老爷身上。

这回他的声音便变得有些冰冷,“李老爷想必也听见了,这里面的一味药少了些分量,原本药方就是给李少爷专门考虑的,如今少了东西,自然药力也会有影响。”

“我是来治病的,却不是来为你家管这些阴私事务的。”

他的话很不客气,因为他作为医者,非常讨厌如今这般情况。

治病便是治病,病患听话喝药,最后治好了病,也就皆大欢喜。

而不是某些病人不愿意听自己的医嘱,或是因为外界因素让这人喝的药出了问题,那么到最后,被影响名声的可是自己。

到时候旁人说起来,说不定都要说他明明是治个简单的病,却把人给治死了。

李老爷听到他说的这些话,顾不得计较他话中的不客气,反倒是一下子恼火起来。

这些天他分明是让丫头婆子们好生按着方子抓药,还守着药炉子看火。

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此时也在想,难道是他家中其他的妾室做的?不愿意见到乐骋好起来吗?

心中有着这样的猜测,他还是记得先向方玉成赔罪,让人先去厅堂等着,他现在就去查明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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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松月

方玉成在堂中淡然地喝着茶, 神色倒不像先前那样恼怒了,说到底,这都是李家要解决的事。

但凡这些事情发生在他看完病之后, 他都不会有这个心思去管的。

所以说, 一个人多快活,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污糟事儿,他轻轻吹了吹手中杯盏里的茶水,慢慢地饮了一口。

不过当他的视线瞥到了一旁正看着热闹的岑霜时, 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当然,要是能跳过这些,直接拥有这样一个聪慧的后辈的话,那也是件不错的事。

而李老爷那儿可就没有那么惬意了,他发了火将所有的下人们都叫了来。

李家毕竟富贵, 因此下人们也很不少,足有三四十人, 全都站在院子里, 显得满满当当的。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今日为什么会被叫来, 但是只要看李老爷面色黑沉的样子,便知道这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他们心中都很是忐忑, 生怕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或是自己过去做的某些事儿被翻出来了。

林夫人原本不在这儿,她的身体情况一向不是很好,因此常常在自己院子里修养着。

但是这回她听到了消息, 也很快赶来了这儿,脸色同样很差。

毕竟她可是这家中的主母,碰上这种事, 岂不是说明了她治下不严,管教不利?

而且,她还真想知道,到底是哪个胆子不小的家伙,敢对阿岫的药动手脚。

等人都到齐了之后,林夫人则让李老爷先退到一边去看着,自己来盘查这件事。

“阿萤,煎药的事,除了你,还有谁过了手?”

她身边一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相貌平平的女人走了出来,低着头回话。

“回禀夫人,药材采买是王管事负责的,那些药材如今都已入了库。煎药是宋大娘子去库房中取了药方上对应的药材,拿到小厨房煎的。”

说完,她将视线放到了那个负责厨房事务的中年女人身上,对方也急忙出声,上前辩解着。

“哎呀,夫人您是知道我的,咱一向是个老实人,当时拿来的药咱都是看着小钱在那儿拿了戥子称好的,一点不敢错,咱也不敢多拿什么。”

她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事,但是听到夫人要问药材的事,生怕夫人以为是自己这儿做了什么,便急急忙忙为自己辩解。

被她叫做小钱的年轻人,这时候听见自己被提到,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被站在身边的亲爹踢了一脚。

他这才反应过来,忙开口说着,“对,夫人,宋大娘来库房取药的时候,我都是照着药方上写的称好了,才把东西给她的,还特意叮嘱了要分开两次煎。”

这个钱姓年轻人的爹就是家中的一个管事,而他自己则因为识些字,性子细心,便被分到了库房那儿。

毕竟库房无论进出什么,都需要人一一记录下来,如此方好清点,不至于将东西全混杂放到一处,最后丢了没丢都不清楚。

说完,这年轻人还将自己带来的记录册子拿了出来。

林夫人看过之后,点了点头,上面记着的确实没有问题,这几天从库房出去的药材数量都是对的。

宋大娘子听了这话,便知道不好,问题肯定就出在她这边,也不知道是哪个小丫头干的?

她仔细思考着这两天的情况,“夫人,煎药的事儿都是由我和巧春,文墨看着的,哦,有一两回松月也来搭把手看了看。”

“别的就再也没有人了。”

巧春本就是一直跟着宋大娘子的丫头,性子沉闷,不太喜欢说话,但好在做事利落,因此宋大娘子常带着她。

文墨则一直跟在李少爷身边伺候着,不过这段时日,李少爷一直被拘在家里,有许多人看着,因此他便也清闲了下来,跑到厨房这儿帮忙了。

松月和文墨一样,都是跟着李少爷的,只不过她有些时候要来拿药,来得早了些,便也顺便留在那儿等着了。

被点到名字的三人都站了出来,巧春脸色有些发白,另外两人看上去也不遑多让。

他们似乎也都明白了,这回是少爷喝的药出了问题,因此才要这样严查。

林夫人的视线扫过巧春,然后放到了文墨身上,“你不是少爷院子里的,跑去厨房做什么?”

这人支吾了两声,脸上有些红,见主母面有不虞,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小声地开口,“因为,想去看看巧春。”

周围人忍不住将视线放到他身上,一些早就知情的人,神色了然,显然知道这小子的心思,另一些没听说过的,见如今事情大约是和自己没关系了,便有闲心关注起这些事来了。

巧春听了这话,脸上微微有些茫然,是这样吗?她还以为是自己和他亲姐姐长得像,所以他才常来找自己说话呢。

林夫人看了这两人一眼,又瞧了瞧周围人的视线,便知道这事估摸着是真的。

因此她便暂时放过了文墨,不再问他,而是问起了他身边的松月,“你呢?既然文墨已经去了,你何必还要再去取药?”

松月看上去模样清秀,年纪也不大,这时候听到问话,白着脸沉默了会儿,才说,“我是去见见文墨看谁去了。”

这话一出,周围低着头的下人们一下子全都精神起来了,悄悄打量着这三个人,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生动得很,眼神乱飞。

嚯,三角恋?

原本正吃着点心,看着外边动静的岑霜,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了那几人。

不过看了两眼之后,她就知道,这姑娘说的不是真话了。

虽然松月似乎是想要证明自己确实喜欢文墨,因此目光一直注视着他,很是深情的样子。

但是岑霜见过的人多了,她这样的演技其实只能算是一般,毕竟对方眼中的情意还是很难演出来的。

并不需要岑霜提醒,林夫人也看出问题来了,她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文墨平日里爱吃些什么,每旬轮休又是什么时候,家中有几口人?”

这话顿时问得松月哑口无言,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这个矮个子,怎么会去关注他喜欢吃什么,家里又有什么人呢?

见她无言以对的样子,林夫人才算是确定了情况,她皱着眉看着眼前之人,“说吧,你为什么要动少爷的药?”

其他人这时候也明白过来了,原来竟是松月姑娘做的事,才惹得他们今天全被叫到这儿来。

而一旁的文墨也在心中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觉得松月真喜欢自己,毕竟往日里对方也不太用正眼瞧他。

方才她那副样子,差点让他以为先前的那些事都是他记错了呢。

被夫人这么一说,松月的脸色变得更加白了,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低垂着,“我,我……”

然后她便抬起头来,朝着林夫人哭诉着,“夫人,我没想害少爷,我只是,想着少爷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话却让李老爷和林夫人都更加恼怒了,我这孩儿好不容易有了能恢复正常的机会,你却还想让他成为如今这副痴傻孩童的样子。

真是,其心可诛。

林夫人虽然生气,但心中想了一想,便明白松月为什么想要这么做了。

如今阿岫还是孩童心性,但是若再长大些,总是要娶妻生子的,但是他这样的情况,也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的姑娘。

所以这松月便是觉得,若是阿岫依然这样,自己便有机会了吗?

林夫人的神情已经冷静了下来,她看着正在哭泣的松月,淡淡地说了声,“你这样的人,我李家自然是留不得了,阿萤,你让人将她发卖了吧。”

身旁的阿萤动作也很是利落,让人拉起了地上的松月,将人带走了。

接着,她又罚了宋大娘子他们几人两月的月钱,毕竟这些人都是做事疏忽,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之后她吩咐宋大娘子和巧春,日后煎药的时候必定要守着,不让除了她们俩以外的任何人接近。

一番敲打警告之后,她才让人全都走了。

岑霜看完了这些戏码,心中只觉得可惜,因为她能听出,那个松月后来说的也只是个借口,并不是真话。

只是大家都下意识地觉得,她前面的话既然是借口,是假话,那么后边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

这些糟心事处理完之后,李老爷才将方玉成又请了出来。

这回他没再说什么冷话,而是为李家少爷看过情况之后,便说,“如今他恢复的还算不错,看来调制的药膏也起了作用。”

“不过,前边吃的方子就要换一换了,他如今情况不错,正可以加大些剂量,让他早日恢复如常。”

方玉成也没有管李家夫妇两人脸上惊喜的表情,直接将自己先前的药方改了改,添了些药性更强的药材上去。

原本是担心李少爷的身体受不住,如今看了他接受的程度还不错,自然可以下一些更猛的药了。

不然的话,照他这样痴傻了许多年的情况,按照寻常方法来,也得需调理个好几年。

方玉成可没打算一直待在这儿给他做随身大夫呢。

写完之后,他又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下次可别又出现这样的事儿,要是再这样……。”

还没等他说什么,李老爷便急急开口止住了他的话头,“不不不,您多虑了,肯定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的。”

他心中已经决定,这段时间要好好让人看着乐骋和他入口的药了,务必不能再出什么差错。

一旁的岑霜却想着,那可不一定,只要那个李弘文还在的话,这种事情说不定还会发生呢。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林夫人,刚才那个松月真的喜欢李少爷吗?可是我好像觉得她很讨厌李少爷的样子,也不喜欢跟他玩。”

放风筝的时候,她都是站在一边看着,眼神中有些深藏的嫌弃之意。

林夫人原本正要向她解释,有些人并不是喜不喜欢就能说得通的,她不是为了这个人,只是为了身份和钱财。

但是突然,她便想到了松月和弘文相处的时候,偶尔会有少女怀春的神色,这让她不由得皱起了眉。

说不定,她还真就是为了某个人,只不过这人并不是阿岫而已。

因此,她便朝岑霜笑了笑,“也许是吧,我看乐骋也不太喜欢她呢,如今人走了倒正好。”

她心里却在暗自想着,或许该让人去看看,松月离开之后,还有没有人联系她,或者是她主动联系上了谁?——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杂耍

等离开了李家之后, 方玉成才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方才在那儿,你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他不像是李家夫妇那样, 认为小霜说的话只是些童言稚语罢了。

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 他很了解小霜的性格,刚才她会说那番话,其中肯定有什么因由。

岑霜也不意外他这么问自己,毕竟她早在二祖父面前展现过自己的能力, 因此她很是坦然地开口。

“是啊,”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先前我看了看李老爷一家的面相,然后,您猜猜我看出了什么?”

见岑霜这副卖关子不肯直说的样子, 方玉成也不恼,很是配合地仔细想了想。

“嗯, 李少爷不是林夫人的亲生子?还是先前我们见过的那个李老爷的侄子, 其实是李老爷在外边的私生子?”

“又或者那个侄子其实是李老爷的弟弟?”

这一个个猜测说出来, 听得岑霜都要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二祖父是不是见过的怪事奇事太多了,居然能用这么平静的声音说出这些话来。

“咳咳, 您第一句说对了, ”她连忙开口解释着。

“不过,其实李少爷也不是李老爷亲生的孩子,估计是他们从林夫人那边的亲戚那儿抱来的吧?”

方玉成还真没往这儿猜, 毕竟此前从未听说这个李家少爷不是他们家亲生的孩子。

因此他只是将这句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便得出了一个结论,“那看来这李老爷与他本家关系极差, 即便没了孩子,他也不愿意往本家找孩子过继。”

不然这李家少爷的消息也不可能一直瞒到现在,对外说的还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要是早被宗族那边的人知道了,见这孩子痴傻,又非亲生子,早派人来劝他再过继一个了,府中下人对这李少爷的态度也不会是如今这般谨慎小心了。

岑霜的思维还没联想到这儿,不过被二祖父这么一说,她倒是懂了。

不过那李弘文倒是一个例外了?

她想起先前听南星提起的那些话,似乎话中就提到了李老爷和李宏文家中关系不错。

或许也是因为这点原因,李老爷与族中关系不好,难得相处好一些的就是李弘文家。

因此,他才会选中了这人吗?

岑霜暗自猜测着,其实事实也跟她想的大差不差了。

只可惜李老爷千挑万选的人选,她心里暗自感慨着,那人并不是什么什么好相处的和善人,反倒是个贪心不足的家伙。

不过她先前既然提醒了林夫人,对方估计心中也升起了一些疑虑,那应该也不用太过担心了。

因此,她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转头想到了之前答应南星的话,便在脑海里问了它一声。

【我们现在去买那个五香斋的点心?】

【好啊,去去去。】南星立马蹦了起来啊,没有一丝犹豫便回复道。

岑霜听它这样的反应笑了笑,然后便仰头看向方玉成,“二祖父,现在天色尚早,不必着急回家,咱们去买点东西吧。”

他们今日去得早,因而如今尚未到晌午,日头不烈,正宜出门。

因此他便点了点头,“你想去哪儿?”

“去五香斋买点心,顺便逛逛。”听到对方的应允,岑霜也很是快活,接着便拉起他的手,往糕点铺子的方向去了。

方玉成从前还从未被小辈如此亲近过,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但是见她那么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着,“那铺子的东西如此好吃?”

“嗯,确实很好吃,不过也因为今日是和二祖父一起出门嘛。”

听了她的话,方玉成低头看着她的头顶,心中再一次感慨,可惜了,这为何不是我的孙女呢?

接着,两人便悠悠地往那个铺子走去了,一路上各种铺子小摊的热闹劲儿,都让岑霜感到十分有意思,她喜欢这样的场景。

还没到五香斋门口,他们便看见某一处地方熙熙攘攘的全是人,好像大家都在看着什么热闹。

岑霜也一下子被吸引去了目光,转头看着那边,目光灼灼。

不过那边全都是大人在那儿,她如今一个矮个子根本看不见里边的场景。

然后下一刻,岑霜便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视线一下子拔高许多。

“哇,二祖父。”她忍不住喊了出来。

方玉成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便朝着那边的方向走去,“不是想看热闹吗?那就去看看吧。”

岑霜的神情变得很是高兴,她总觉得自己这辈子从小孩子开始长大,性情也幼稚了许多。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现在确实是个小孩子。

因此她如今很是坦然,只是有些担忧二祖父一直抱着自己会不会太累了些,毕竟一个八岁小孩的分量可也不轻。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意思,方玉成轻轻摇了摇头,“可别小看了人,难道你以为我住在山里,没有足够的体力的话,还敢往里面走吗?”

他年轻时跟随师父各处为人治病,寻找草药,体力自然锻炼得比常人好得多。

毕竟能有气力在各处城镇,各地山林间往来的人,手上的力气还会弱吗?

许多地方如若官道不通的话,他们可是要翻山越岭走小道才能离开的。

见他这么说,岑霜也放下了心,安安心心往人群中心看去。

这一看,她才知道,原来是有个杂耍班子来了越城,大家平日里也没什么新鲜事儿,如今可不是正看得新奇呢。

这戏班子的手艺可不少,不仅有寻常些的胸口碎大石,嘴里吐火吞剑,还有些看着更让人心惊些的。

譬如跳剑,一人手中握着五六把剑,轮流抛掷到空中,然后一一接住,看得人又是惊叹,又是担忧,生怕下一刻那剑就掉下来割断了他的手。

岑霜看着也觉心惊,不过仔细看了两眼,便发觉那剑应当是未开刃的,杀伤力不会太强,这才放下了心。

此外,还有些让她大开眼界的,便是缘杆。

中间立着一根两人多高的杆子,杆子上捆着几根绳子,绳子各自分开四个方向固定在地上,让着杆子牢牢立着。

然后便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三下两下就爬上了杆子顶端,开始做起了表演。

看得周围的人都不由得因为他的各种动作而惊呼起来,见人突然从杆子上倒挂下来,都齐齐“啊”了一声,生怕他就这么掉了下来,脑袋都给砸坏了。

然后见得这孩子仍旧是游刃有余的状态,便又是感叹两声。

岑霜也看得入神,有些杂耍技艺她此前也从未见过呢,这些人的本事可真是不小。

等一部分杂耍结束之后,便有一个小孩捧着只碗,绕着整个圈子来到大家面前讨赏钱。

大部分人看了这么一场热闹,都愿意掏点小钱出来打发,小部分人自然是撇撇嘴,抱着胳膊,当作没看见了。

还有些人看得高兴,便愿意多拿些,那小孩见了,嘴里的好话一溜烟地说出口,捧得那人高兴极了。

岑霜也摸摸口袋,摸出了放在里面的一些碎银子,这是她一向的习惯。

等到了她面前,她便将碎银子掏了出来,这时她才注意到,这个来讨赏钱的孩子,就是刚才爬到杆子上的那个男孩。

对方见她如此大方,脸上自然开心,说了些吉祥话之后,便又去了下一人那儿。

直到他不小心被人拌了一跤,撞上一对夫妇。

这两人似乎并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是刚巧路过,他连忙道歉,正要离开,那妇人见他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忍心地拿出了点钱,放到了那碗中。

三人便这么即将擦肩而过,那夫妇二人似乎着急去往哪儿。

岑霜原本还在看着场中的杂耍,然后随便往旁边看了一眼,这一眼便让她顿住了。

她凝神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见到那对夫妇将要离开,一下子着急起来,拍了拍方玉成的肩。

“二祖父,让我去见见那两个人。”

她的手精准地指向了那一对正要离去的夫妻。

方玉成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什么,便抱着她大步来到了这对夫妻面前。

眼前被挡住的夫妻二人,见到正抱着孩子的方玉成,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你,你是有什么事儿?”

那妻子开口问道,他们可不记得自己曾认识这样一个人,难道是从前见过他们,他们却已不记得的人?

她忍不住看了看身边的丈夫,见对方也摇了摇头,心下困惑。

方玉成并没开口,只是转头看了看岑霜。

岑霜看上去很是镇静地开口道,“这位夫人,我方才看见您,便有些话想要对您说。”

那妇人看见眼前这个小女孩冰雪可爱的模样,原本紧绷的神情都不由得放松了几分,脸上也有了笑意。

虽然还不知道这孩子找他们做什么,但是见到这样一个伶俐,目光清明,口齿清晰的小孩,一板一眼地和他们说话,他们心里自然变得有些柔软,声音都不由得放缓了几分。

“小姑娘,你找我们做什么?”

“请给我一枚铜钱,让我为你们算一卦吧。”

然后,她便听见眼前这个小姑娘,如此开口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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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近在眼前

“算卦?”眼前这夫妇二人对视一眼, 心下困惑,都不明白眼前这小姑娘为什么这么说。

难不成是这孩子看见有人算命,觉得这事儿实在有趣, 所以想找他们二人练练手过把瘾吗?

不然的话, 除了这个理由以外,他们一时间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原因了。

总不可能是一伙骗子盯上了他们夫妻吧,要知道,他们俩可是今日才到越城, 正打算在这儿休息一日再赶路。

像他们这样行色匆匆的人,一般人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历,哪里有时间来得及给他们下套呢?

而且眼前这祖孙俩,看上去穿着也不差,这小姑娘模样还如此灵秀可爱, 因此这妇人便也暂时放下了戒心。

“小娘子说笑了,要是想要一枚铜钱的话, 我这便给你。”妇人的态度很是和善, 她对孩子一向如此。

接着她便从怀中顺手取出了一枚铜钱, 递到了岑霜手上,然后便要离开。

“夫人,只是几句话的功夫, 您真的不愿意听一听吗?”

岑霜握着手中的铜钱, 出言将两人留下来,“您行色匆匆的样子,是在找人吧?”

这句话果然让这夫妇二人的脚步顿住了。

那妇人转头看了她一眼, 三步两步又走了回来,她身边的丈夫同样如此,脸上还隐有惊异之色。

“你, 你怎么知道?”

像他们这样来去匆匆的人,旁人最多猜测他们是行商,或是去探亲,又或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还没有一下子就能猜测出他们是来找人的。

又联想到先前岑霜的话,妇人脸上出现了怀疑和不敢置信的神色。

“好,我们算一卦,这要怎么算?”

她有些忐忑地问,其实她此前也不是没有算过命求过卦,只是那些人一般都是有着自己的摊子,或便是在自己家中。

算命的方式也各有不同,常见些的便是测八字,抽签筒,不常见些的便是问米,点香。

她还从未在大街上,让一个被人抱在怀里的小姑娘为她算命,这样的事情说出来简直让人难以相信。

“你先将手递给我看看。”岑霜如此说着,神情认真起来。

他们周围已经有听到这些对话而看过来的人,这些人一个个看上去似乎都很想知道,这么个小姑娘最终能说出些什么来?

估摸着最后也就是陪着小孩玩罢了,这些人这么想着,但余光还是忍不住注意着那边。

这妇人很配合地将手伸到她面前,等看过之后,岑霜才缓缓开口,“你是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一姐一兄,家庭和睦。”

“十七岁时与丈夫成婚,你丈夫和你应当还是少时认识的情谊,情分不浅,因而婚姻也很是顺遂。”

那夫妇二人听了这话连连点头,眼里的惊异之色更甚,心中也缓缓升起了几分期待。

周围人闻言,同样也是讶异,难道这小姑娘真的看出了什么吗?看这两人的态度,应当是都说准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件稀奇事了。

因此,周边越来越多注意到这情况的人,不由得往这儿看去。

岑霜并不在意这些,仍旧说着,“你成亲之后第二年就有了孩子,不过这孩子的运道却……”

她顿了顿,旁边的人听得越发认真起来。

那妇人听了这话,也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眼眶有些微红,而她身边的男人,则是将头扭到别处去,沉默着不说话。

“这孩子三岁之后,便被人带走了,这人应当还是与你们关系不远的亲属。”

听得这话,大家也一下子了然了,是孩子被人抱走了,而且抱走的居然还是亲戚,真是丧良心,这人也真该千刀万剐啊。

周围人顿时义愤填膺起来,那妇人也开口说着,“是,是,你都说对了,我那孩儿是被她亲姑姑带走的,也不知道现在去哪儿了。”

她的声音越发哀切起来,似乎是想起了这件伤心事,“我那小姑子嫁得远,那日来了家中探亲,我们也高兴呢,谁能想到她偷偷将我那孩儿带走了。”

“我们去她嫁过去的村子里找,村人只说她丈夫没了之后,便早早离开了,谁也不知道她往哪儿去了。”

这些话说出来,周围人便明了她的遭遇,一时间也很是同情。

“哎,也是可怜。”

“是啊,谁能想到,关系这么近的小姑子,也能偷了孩子去,这可真是,如何能防得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那妇人说完之后便很是期待地看着岑霜,“你,您既然能看出这些,是不是也能看出,我那孩儿被带去哪儿了?”

岑霜看着她焦急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自然,你想找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今日便是你与他缘分最盛的时候。”

要是再晚一天,不对,再晚一会儿,这对夫妻就要往南边去了,而那戏班子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便要往北边去了。

那时候才是真的擦肩而过了。

听了她的话,妇人一时间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孩子在很远的地方,还是就在这儿?

她身旁的男人却好似明白过来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岑霜接着便又说了一句,“你今日已见过他了。”

那妇人一下子被点醒,仔细回想起今日遇见的人,然后顿时转头看向那杂耍班子。

她大半时间都在赶路,今早也只是刚入城没多久,见着的人也不算多,单看年纪的话,只有方才撞到她的那个小孩,年纪正和小远相当,难道……

她心中升起一阵恐慌,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找到了孩子,生怕这又是一场乌龙。

这妇人心中犹疑忐忑,不敢上前分辨,她身边的丈夫却没想这么多,而是在众人注目下,挤到了方才那小孩面前。

这小孩还在绕着圈子讨着钱,方才那些事发生在外圈,一部分人注意到了,另一部分在里边的,则是依然关注着那些杂耍,没注意到外边的动静。

这时候,这人突然冲上前来,一下子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这男人在小孩面前蹲下,尽力用着最缓和的语调说,“你,你叫什么名字,如今几岁了,你父母在何处?”

虽然这人看上去并不带恶意,但是小孩还是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敷衍地朝他笑了笑,不想轻易得罪人。

但见这人目光诚恳,并不是想找茬的样子,他还是回答了,“我叫阿辰,父母把我丢了,被班主捡到的,如今大约十二了?”

他也不记得自己具体的年龄了,只能靠着班主当时捡到他时候的样子,猜出一个大致的岁数。

那男人看着他,却是越看越觉得有几分眼熟,这小孩并不像他们夫妻俩,反倒有几分像他大舅哥。

这也让这男人心中的信心更足了。

那妇人这时也已平复了心情,来到两人面前,同样语气温和,却又带着一丝焦急问着,“那你脊背骨那儿,可有没有一小块胎记。”

她比划了一下,“就是大约指甲盖儿这么大的。”

这小孩只觉得眼前这两人实在古怪,为什么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他其实心中隐约有些猜测,毕竟整个班子里头年纪不大的孩子,都希望有一天爹娘能来寻他们呢。

即便是一些本就是被父母卖掉的孩子,也会想着,等家里有钱了,或许会回来将她带回去呢。

小孩自然也想过,但是想得多了就觉得心里难受,自然也就不想了。

如今见到这两人的样子,他大约也猜出这两人或许是在找孩子,但是却也怕他们是找错了人,到时候大家都是空欢喜一场。

而且,他还真没注意过,自己背后有没有个胎记呢。

周围好奇的人这时候听见了其他人的私语,也明白了这是一对夫妻被人指点,找孩子来了。

因此也都很热心地对那小孩说,“哎呀,你撩了上衣让人看一眼就好,说不定这真是你爹娘找来了呢。”

“是啊,要真是这样,那真是缘分了。”

在旁人起哄中,小孩紧闭着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过了身,让这男人看看背后。

他压抑着自己的心绪,尽力让自己不要太过激动,还在心里默默想着,别高兴早了,万一就是他们找错孩子了呢。

他不敢相信,如此的好运气会降临在自己身上,因此以防失望,他只能这么和自己说着。

那妇人伸手将他的衣裳撩起,然后便见到了她一直惦念着的,记在脑海里一直没有忘记的胎记模样,正在这孩子的脊背中心,在那略微突起的骨头位置,半分不差。

她顿时泪眼朦胧,放下手,紧紧将眼前的孩子抱在怀里,嚎哭起来,“是你,是娘的小远,娘终于找到你了。”

她仿佛要将自己这些年来的痛苦全都哭出来一般,声音哀切又响亮。

那孩子被这样抱住,自己也登时僵住了。

没有找错人吗,他们要找的孩子就是自己?这是真的吗?

那是不是说,爹娘其实并没有扔掉自己,他们只是不小心把自己弄丢了,甚至后来还一直在找他。

周围看着的人也顿时一片哗然,没想到啊,这小孩居然真就是这对夫妻的孩子,怎么会如此巧合?

不过无论怎样,这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啊,大家也都愿意看到这样合家团圆的故事,因此很是理解她如今的举动。

当然,这里的动静也一下子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那杂耍班子自然也耍不下去了,一个个也往这边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班子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着,他方才在另一边专心表演,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阿辰的爹娘找来了,正抱着他哭呢。”一个小女孩指了指眼前。

那对夫妇如今一左一右半蹲着,抱住了那小孩痛哭着,对方看上去很是无措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安抚性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似乎是不太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亲近。

“真好啊。”这句话是这年轻人口中发出的感慨。

他家里人全都死光了,也没人会来找他,最多只有他下去找其他人的份儿了。

那女孩没有开口,神色间却显得羡慕极了,这里的小孩谁不希望自己哪一日也能碰见这样的场景呢。

班主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上前与这对夫妇交谈起来。

那对夫妇这才暂时冷静下来,谈起方才说是给他们算一卦的小女孩,如今突然想起来这事儿,往那处看去,人却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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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五香斋

离开人群之后, 岑霜正和方玉成往五香斋去,她表情轻松,看上去很是高兴的样子。

“不留在那儿多看一会儿吗?”方玉成眼含笑意, 淡淡地问道。

“不用, ”她没有停下脚步,很是随意地摇了摇头,语气自然,“反正他们都已经相认了, 我想做的事已经做完了。”

她原本就是意外看见那对夫妻和那个小孩三人之间,似乎有些亲缘关系,才注意到他们的。

仔细看去后又发现,那小孩是命遇煞星,年幼流离, 另外两人则是中年失子之相,这才看出了些端倪, 才能让他们今日得以相见。

说起来, 他们既然能在今日相遇, 又巧合地碰见了自己,这本身就是一种命定的缘分。

因此,岑霜觉得自己只是恰逢其会而已。

所以, 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了嘛, 反正他们几人都将会苦尽甘来的,如今抱着哭一场也是好事。

因此她便趁着这个机会,拉着二祖父走了, 他们今日要买的东西还没买到呢,去得太晚说不定就没了。

听了她的话,方玉成嘴上没说什么, 但是脸上的神色看得出来很满意的。

先前知道小霜有了奇遇,又用那样的能力帮自己找到了阿昭,他心中自然是感激庆幸的。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这样一个小孩子,突然有了这样的能力,对她来说是不是也是一种负担。

但是今日见到岑霜如此举动,他便放心了许多,至少他知道,小霜很高兴于自己的能力能够帮助到他人。

而且,她仅仅只是做自己想做的,而不求旁的什么回报或是回应。

这样就很好,只要她自己乐意去做,那就去做吧。

不过,方玉成默默在心中想着,她如今的年纪,又是个女孩儿,还是要小心些。

对各种毒物毒药颇有研究的方玉成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教她一些东西,以防万一。

岑霜可没注意到她的二祖父已经在脑海里考虑拿出哪些有效的毒药方子,教给她了。

她指了指前方的一个铺子,“我们到了。”

眼前这间店铺面积不小,站在这条街上一眼就能见到它,位置很是显眼,看上去稍旧了些,但是外边整洁得很。

而店铺上边挂着的一个匾额便写着“五香斋”两个字,走得近了,还能闻到些食物的香味。

这个时候进出的人似乎不算很多,大堂开阔,见到有人上门,立马就有伙计上门招呼。

“二位想买些什么?”

方玉成并没开口,一旁的岑霜倒是很流利地将自己此前吃过的几种好吃的点心全都各要了一份。

这伙计听完之后便手脚麻利地将她要的东西全都用油纸包好了,一边放进旁边早就备好的木编提篮里,一边说着,“那您二位真是巧了,这合桃酥近日卖得好,现在正剩下最后一份,可不就是等着您来吗?”

虽然也不知道他说的这话是真是假,但是这种恰好赶巧,最后一份的说辞,确实会让人的心情也变得更好。

岑霜脸上自然也有了些笑意,正在她脑海中说话的南星,此时见到了这些样式不同,色香味俱全的小巧点心,已经馋极了,正催着她快点回去呢。

正这时,一个看上去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走了进来,对方很是熟稔地和另一个小厮说着她先前要的几种点心。

那小厮应当也认识她,立马便从后边拿出了一只看起来不小的攒盒,整只盒子精致得很,上边还绘制着些花鸟纹样,递到她手上。

那人接过之后,打开看了两眼,便将银钱付了,这便离开了。

岑霜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暗自想着,这或许就是城里哪家提前来订好的点心吗?

其实她也可以这么选择,直接让人告诉铺子要买些什么东西,等到了时候,或是自己派人去拿,或是让铺子的小厮上上门送来,都是可以的。

只不过她还是喜欢在外面逛逛,亲自买些东西,这不是更有意思吗?

这样的想法只是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听着脑海中已经开始打滚的南星催促的声音,便不再想这些,转头看见二祖父已经顺手接过那个提篮盒子之后,二人便这么离开了。

等出了铺子正门之后,她又见到了方才的那个小姑娘,正带着盒子上了一辆马车。

那马车两边有着小些的竹制卷帘,里边正有一个女子将竹帘稍稍掀起,看着外边。

岑霜将注意力放在了那马车上,便也顺势注意到了那女子,虽然对方只露了半张脸,但是她下意识地觉得,对方应该长得很漂亮吧。

毕竟只她露出来的那双剪水秋瞳,便已是很美了。

岑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女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视线,朝这边看来。

见是一个小姑娘,她轻笑了笑,然后才将帘子放下。

岑霜这才回过神来,也下意识地笑了笑,然后才意识到对方现在根本看不见,才收敛了笑意。

不过她的心情还是很不错的,今日不仅做了件好事,买到了喜欢的点心,还遇见了一个很漂亮的姐姐。

然后她这才同方玉成慢悠悠地回了家。

而马车中,方才那个女子也轻声说了句,“走吧,我们回去。”

那马车便动了,车夫稳稳地驾着车,而他们去的方向便是越城西边。

……

等到了家中之后,岑霜便很是慷慨地将点心分了分,给了正在锻炼的方昭一份。

虽然方玉成已经并不强求他跟随自己学习医术了,但是见他体格不错,先前却那样轻易被贼人追上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心下皱眉。

因此,他便拿出了一些自己曾经得到的锻炼体质的书册,让方昭自行练去了。

既然不学医术,那总要将身体练好,不然到时候下次再碰见了危险,跑总是来得及的。

不过这要求却也正合方昭的意,他觉得便是让他扎马步,练练拳,都比记那些奇奇怪怪的药材有意思多了。

因此他这时正练着呢,便看见岑家妹妹带了点心给他,方昭一下子高兴起来,见方玉成没什么反应,才接过了那些点心,朝着岑霜道了声谢。

之前喊她阿姊自然是大家玩笑的话,如今他还是叫岑霜妹妹的。

而他一边吃着从外边带来的点心,一边想着,有个妹妹可真不错,可惜了,这不是他亲妹妹。

方玉成则只是稍微尝了两口,便放下了,然后将那些东西全都递给了岑霜。

这家铺子的点心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到十分惊艳的地步,更何况他本就不贪图口腹之欲,也就不和一个小姑娘抢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