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李老爷的注意力也一下子转移到了她所说的话上面。
咦?这个小姑娘说得如此正经,难道她会看相吗?还是从哪里听来了这样的话,所以学着说出来了。
这样想着,李老爷便想起了前两天听说过的,有个女孩替人算卦,帮一对夫妻找到了失散的孩子这样的事。
虽然这段时间他的确很忙,但是这件事情在越城可算是件大事了,他还是或多或少知道些的。
当时他没有深想,如今这么一联想,难道先前那些人口中所说的女孩,难道竟就是他眼前这个孩子吗?
李老爷的记性不差,一下子就想起了当初别人和自己说起这件事时,讲起来的话,似乎这个孩子就是城中一个开药铺的人家里的。
如此一想,可不就是对上了吗?
他的心思急转,便开始期待起了岑霜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
岑霜在他热切的目光下,却没觉得半分不自在,而是用着很认真的语气,轻声说着,“李少爷功名不差,日后,他可是要摘花的。”
听了她这句话,李老爷一时间有些没能反应过来,不过很快,他就联想到了什么。
摘花?他想起如今学子们得了进士之后,都会参加一场琼林宴,宴会上很多学子都会簪花前来,这已经是时下一种很是时兴的习俗了。
无论是年轻士子,还是年纪大些的,在这一天都愿意簪花前去赴宴,以示自己一身风流意态。
想到这儿,李老爷一下子高兴坏了,毕竟能参加琼林宴的,可都是进士啊,不管他是二甲还是三甲,那都是中了啊。
而他们李家从前,家里祖祖辈辈都穷得很,即便是宗族里最有钱的那几户,也顶多算是耕读人家,能供孩子上个几年学,可是他们家还没出过什么当官的人呢。
若真是像他想的那样的话,那简直是他们家祖坟上冒青烟了。
李老爷的眼睛顿时亮了,目光灼灼地看向岑霜。
岑霜的脸色未变,只是点了点头,“所以我说那个算命先生是骗人的,您家少爷日后是有好福气的人,您也是。”
听了这话,李老爷真是高兴极了,不管这说得准不准,是不是真的,但他就是愿意相信这一句话。
而且这岑家的小姑娘为什么不和别人说这话,反倒是同自己说了,那肯定就是因为她看出来了什么啊。
这么想着,岑老爷就更开心了,甚至直接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了一些金叶子,送到岑霜手中,嘴上只是说着这不算什么,让她拿着玩就是。
岑霜倒没有推拒,而是很自然地收下了,就当是自己的报酬了嘛。
虽然她看出来其实李老爷其实并不是很相信自己所说的话,但这也没什么。
她之所以要对李老爷说这句话,不就是这个缘故吗?
李老爷这样性子的人,就算知道自己儿子日后能考取功名,但他也不是一个会强求别人的人,而且他对孩子的态度一直都很宽松,不至于真因为自己所说的话,而对儿子抱有极高的期待。
有些时候,这样的期待会给对方很大的压力,最后反倒会造成完全不同的结果。
不过她看李老爷这副模样,大约是不用担心的。
他这样的人,并不会望子成龙,即便自己的孩子什么都不会,他也愿意让人安心呆在家里好好养着,而不会觉得对方实在是太没用了些,因此指责孩子。
因此,她才会在李老爷面前说出这番话来。
至于李家少爷的话,其实她觉得,就算对方真的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其实他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李老爷显然如她所想,虽然听了岑霜的话之后,他心中很是喜悦,但其实更多的还是因为这句话盖过了先前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让他更安心了些。
至于功名?其实他还真的不是非常在意,当然,如果能有的话,那就更好了。
要是乐骋真能考上进士的话,这样天大的好事,他肯定要办个七天七夜的流水席,请所有路过的人都能来吃上一顿,好好沾沾运气。
若是不能的话,他心里其实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乐骋痴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强求这孩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只要他后半辈子能够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好。
其他的他也不愿意多想了,反正只要人平安就好。
因此,他将方大夫和那个小姑娘送走之后,只是站在原地美滋滋地乐了一会儿,之后跑去和夫人也说了这件事之后,便暂时将这件事放下了。
反正就算是能中举,等到那时候估计还早着呢,孩子现在才恢复正常,如今当务之急还是给他多搞些补身体的东西来,好好养一养身体。
至于读书?若是他愿意的话,自然是要读的。
不过乐骋先前也不曾上过学堂,如今其实也不认识几个字,还是得找个先生上门来教一教才是,李老爷如此在心中盘算着。
——
回去的路上,方玉成看了一旁的女孩,然后淡淡地开口说着,“你先前说的摘花,不仅仅只是说的中举吧?”
当时,方玉成听了她的话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宴会之上簪花的事,而是……探花郎。
岑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眯眯地说,“您猜呢?”
见她这副样子,方玉成便自顾自点了点头,“我猜?那么就是说我猜对了。”
听得他如此肯定的语气,岑霜便也不再故作玄虚,而是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是啊,您可真是聪明,一猜就猜对了。”
其实也不怪李老爷没有想到这儿来,毕竟探花郎这名头,大家其实都知道,听说过的,毕竟戏文里头都有呢。
但他们也都知道,这肯定是很厉害的人才能做到的事情,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能中举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哪能再想这么好的事?
而岑霜之所以不将话说透,也是为了留点神秘感嘛。不然的话,什么事都全说了出来,岂不是太过无趣了些。
反正等到了时候,他们便会知道的。
到了那时再揭晓,岂不是一件更有意思,更令人高兴的事情。
她倒是很期待这件事情发生的那一天,估计这一天并不会来的太晚,她笑眯眯地想着,然后便拉着方玉成的手,晃晃悠悠地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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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道谢
在越城里, 李家的这些事估计能在大家口中说个起码十天半个月不止。
毕竟是这样难得的大事,又是城中富户老爷家的新鲜事,左右与他们无关, 那么看看热闹也无妨。
而且八卦本就是人的天性, 因此这段时间来,好些人口中都在聊着这桩事。
一部分人的重点放在李弘文身上,主要说的是李家对他这么好,反倒养出了一个白眼狼来, 另外偶尔说两句李家少爷如今已经不傻了的消息。
不过关于这一点,大部分人只是当下惊奇一会儿,感叹两句,李家确实是有福气的,上天保佑之类的话, 便不再关注了。
毕竟对于寻常人来说,就算李家确实请到了一个极为厉害的好大夫, 但是随便想想也知道, 这样的大夫可不是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能够请来的, 人家的诊费估计就高得离谱。
反正也请不到,那么打听是哪个大夫也没什么意义。
这些人更多的关注点,居然是畅想着要是自己有这样一门好亲戚, 家中又没有合适的孩子继承家业, 那自己到时候该过得多舒坦啊。
这么一联想,有些人倒是不太奇怪李弘文能够做出那样的事来了。
换做是他们,同样的处境之下, 他们应该……也不一定会这么做吧?
有些自觉自己还算有些良心的人想着,如果真这样的话,自己要是到时能够顺利继承家业, 那么最多不过就是养着一个傻子而已,这不是简单得很?
不过要是这傻子即将变得正常,将家业拿回去的话?
那,那就说不定了。
——
岑霜同样也在关注着李家的情况,李家少爷的事情当然是告一段落了,不过她还是想看看李弘文最后会被如何判罚。
说起来,先前她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了些暗藏的凶意和血相,知道对方估计手上估计沾过人命。
但是当时只是她大致看了一下,并没有细看,并不清楚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到底是和谁有关,衙门里的人会不会查出这件事情来。
岑霜想着,这些人查李弘文的时候,也许能发现些端倪呢。
不过李弘文的事情短时间内是很难出结果的了,反倒是隔壁的申家,时隔几天之后,居然再次上门了。
这一次并不只有申弘一人,就连申老爷子也一同来了。
不过申老爷子这次可不是来和岑良下棋的,他们父子二人手上,这回都提着大包小包上门来的。
一进了门,申弘放下了手中的礼,见到了岑霜之后,便直接朝着她道谢,“小霜,这次可真是多谢你了。”
他甚至还没等他们开口问,便自顾自直接说了下去,“你是不知道啊,我当时带了几个人去找了那小子,正好遇上这小子,这家伙见着我们几个就腿软,转头就跑啊。”
申弘脸上有些感慨,当时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家伙的胆子居然这么小,这种举动简直就是不打自招啊。
也不知道这人这么小的胆子,怎么敢溜进铺子里搞破坏的?
因此,他们几人当时甚至都没有商量一下,全都下意识地直接追了上去,将那个家伙扑在地上狠狠按住了。
被逮住了之后,那个孙老四才像是一下子缓过神来了一样,故作镇静地问他们问什么要抓自己,自己又没犯什么事。
不过在当时的申弘来看,对方的反应简直是太明显了,虽然说话的语气镇定了些,但是看他眼神躲闪,就知道他心里头虚得很呢。
于是他也没解释什么,只是诈他一句,“你会不知道?要不是你做了什么事,我们几个为什么要来逮你。”
申弘的语气很是肯定,像是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一样,十分笃定。
这样的语气也确实让孙老四一下子慌住了,心里紧张起来,开始语无伦次地为自己辩解着,自己真的什么都没做,自从上次被赶走之后,他不是就好好地呆在家里了,甚至都没在他们眼前出现过。
他这样狡辩的话,自然骗不过申弘。
申弘当时便只是冷眼瞧着他说着开脱的话,脸上完全不相信的样子,等人说完之后才轻哼了一声,“一直呆在家里,不见得吧?你前几天不是还回去了?怎么,白天不去见见咱们,反倒是要趁着夜里溜进去?
这话一出,周围按着那家伙的人,便一下子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先前来他们院子里弄坏了那张床的人。
申弘这回带来的人,全都是铺子里做事的帮工以及打下手还不算徒弟的学徒。
这些人当时虽然没有同申老师傅一起做那张床,但是这几天来院子里的氛围可紧张得很,大家都害怕真是自己认识的同伴做的事情。
这却也不是担心同伴,而是担忧这人要是最后被抓出来的话,倒也罢了,万一真的连累到他们也被迁怒,赶出去的话,那么他们可就是无妄之灾了。
因此这段时间来,很多人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如今知道了原来是这个小子做的,一个个眼神都变得不善起来,磨拳擦掌,打算好好揍他一顿了。
那家伙一听申弘的话,便知道糟糕了,他先前还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万一这些人今日只是正好撞见了自己,心情不好而已,不是特意来找自己麻烦的。
没想到这些人还真的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当天夜里偷偷去铺子搞破坏的就是自己。
而且,孙老四瞥了瞥四周的情况,这会儿他虽然在村里,但是这个位置实在是太差了,很少有人经过。
即便有人看见了,但是见到这么多高大男子聚在一起,也会刻意避开这儿。
至于那个被围住的孙家老四是他们村里的人?
那有什么好关心的,说不定就是这家伙跑去哪儿赌钱去了,这会儿被追债的追上门来了。
他们还是不要关注了,说不定到时候自己还要惹上一身腥气呢。
而见孙老四一脸心虚的样子,申弘顿时更加笃定了,果然,那件事就是这家伙干的。
这人平日里就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平时偶尔手脚还不是很干净,会溜到人家里偷鸡偷鸭的。
上次能到他爹手下做事,还是孙老四家里人舍了老脸求来的。
不过这人还是不愿珍惜这机会,当初被赶走之后,他亲爹亲娘便也不想管他了。
原本当初因为将这个小儿子送去申家学艺,就已经被家里其他的孩子埋怨过了,如今这小子还被赶回来了,他们也心凉得很。
倒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怀恨在心,一直惦记着这事儿。
申弘也不想问这人究竟是想做什么了,反正也不过就是一些小人的小心思罢了,上不了台面。
因此,确认自己没找错人之后,他便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带着人蒙头盖脸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才离开。
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去了孙家,将孙老四做的事也全都告知了他们家,人也直接扔在了他们家门口,这才带着人离开。
这件事简直要让孙家老头老太太的脸都抬不起来了。
毕竟原本他们能将老四送去申家,就是因为老太太是申家的亲戚,辈份上说起来还是申弘的姨婆,只不过这样的亲戚关系太远了些,还是靠着从前家中的一点情分,才勉强将人送去的。
没成想,这小子如此不成器,不仅手艺没学到,不到一个月就被赶回来了。
如今甚至还去人家铺子里,将别人的东西弄坏了,让人追到家门口给揍了一顿。
这下子,不说亲戚还做不做了,这简直就是结仇啊!
而且,在申弘说明了他们家打的那张床价值几何,雇主起先送来的定金就有几十两的时候,两夫妻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尴尬地向他道歉,一边打骂着地上还在痛呼的儿子。
没办法,这要是他们的话,几百两的一张床,就被这么搞坏了,他们也是要打死这个小子的,这小子哪里值得这么多银子呢?
申弘能将人打一顿,然后送来家门口,估计还是看在两家还是有些亲戚关系的面子上,没有做得太过分。
不然的话,直接将他打死,他们俩也说不出个什么来,难道真让他们家赔这几百两吗?
因此,孙家夫妇送走了申弘一行人之后,看着地上躺着的,抱着大腿正在痛叫的儿子,叹了口气,便不打算再管他了。
要是再管下去的话,那么说不定他们家所有的东西都要赔进去了。
他们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
申弘将这件事情讲完之后,脸上的神情也很是畅快,毕竟前些日子他可真是累惨了,要不是那孙老四的话,他们家本不会有这样的事的。
因此,等老爷子回来之后,他便也将这件事情和他说了。
老爷子当时便直接开口说,这件事情还要多亏了小霜,要不是她的话,孙老四做完这一回之后,按照他的胆子,估计也不会再来第二次,他们也就捉不住这家伙了,估计就要吃下这一次暗亏。
因此,申老爷子当时便让家里人准备一些礼物,特意上门送来了。
岑霜听完了之后,摆了摆手,”这件事没什么的,您不必带这么多礼来的。“
申老爷子这回送来的东西可不少,里边除了一些自家种的瓜果,还有一只养得很好,很肥的鸭子。
申弘手里还带了一些自己先前做的一些小玩意儿,看上去就很漂亮。
听了她的话,申老爷子却是脸色认真向她道了声谢,并不因为自己年纪长,就觉得对一个小辈道谢有什么不好。
他知道岑霜或许真的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毕竟他们两家关系的确很是不错,但是一码归一码,这一回小霜确实帮了他们家很大的忙。
这次将幕后黑手抓出来之后,他们也不必再一直担忧着,下一回要是还有人动手该怎么办。
岑霜便也没再说什么,将东西收下了。
等将人送走之后,岑良看着桌上摆着的一堆东西,忍不住笑了笑,“看来咱们家确实有个好邻居啊。”这么想的话,他和妻子当初买下这里的房子,还真没做错啊。
毕竟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呐。
岑霜也认同地点点头,申家确实是很不错的人家,不会因为与他们家关系亲近,就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想着,岑良又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哎呀,其实说起来,白家那房子离咱们就隔了一条街,这附近的街坊邻居人品都不错,确实是个好宅子啊。”
只是可惜,白家那边一直不肯松口,而他这段时间也没再寻摸到其他更合适的宅子。
要不,明日还是再让人去探探白家的口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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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医馆
不过岑良这时候虽则是这样想的, 然而第二天他还是被白家气得够呛。
于是,原本正在家中,拿着那些小玩意儿逗南星玩儿的岑霜, 一抬头, 便看见了祖父气呼呼地走了进来。
“祖父,怎么了?”她关切地问着。
岑良一坐下,立刻气得灌了杯茶,见孙女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模样, 便放下杯盏,忍不住开口向她抱怨着。
“白家那小子可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今日我原本和白家老太太谈了谈关于房子的事儿,而他们家这几日一直没能找到买下房子的卖家,这会儿也是真心想要卖这房子的。
要是继续谈下去的话,我估计也大概能谈成, 不过白家那小子也不知道是从哪儿窜出来的,一下子跑出来, 说这房子本就该是他的, 他不同意这个价贱卖了。”
说到这里, 岑良狠狠皱了皱眉,显然对口中所说的这人很是厌恶的样子。
“我出的价格本来就已经很是公正了,要是愿意好好说一说, 谈一谈, 那么最后稍微高些也无妨。
不过这家伙实在是贪心得很,上来就是要个翻倍的价格,我看白老太太也拦不住他, 当时就起身走了。”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摇了摇头,很是感慨的模样。
这白家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 竟遇上这样一个混天混地的儿子,平日里什么事也不干就算了,他甚至还拿家里的钱去赌钱。
原本白家家中还算有些余资的人家,这些年来那些钱也都断断续续被这个败家子败了大半了,如今甚至连那宅子都要卖出去了。
如今这白家小子居然还是这样嚣张无礼的态度,这可真是……
岑良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是顿了顿,才开口说,“算了,我看他们家那房子,不找个冤大头接手,是不愿意出的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个赌鬼会在某一次赌上头了,直接将这房子也给抵押上了,那到时候可就是钱物两失,什么都没了。
不过今日一去,他已经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在别处再另寻屋子了。
虽然之后找到的房子,不一定能比这个好,但是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世事总是无法尽如人意啊。
而一旁认真听着的岑霜,其实对这白家也有些印象,她记得白家有两个女儿,大的好像也有十几岁了,小的那一个年纪正和她差不多。
而且她也从周围人的口中知道,白家先前家境也算不错,给白兴安娶的妻子还是白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亲戚,又贤惠又漂亮,当时可把其他人羡慕坏了。
可惜的是白兴安实在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家伙,原先有白家老爷子管着他倒还好,前两年他这老父亲去世之后,这人就被狐朋狗友引到了赌场里,立马便堕落成了个赌鬼。
他母亲和妻子也劝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家里的钱拿走。
要不是老太太将家里的嫁妆和一些地契都好好藏起来了,估计没多久这人就能把钱全都输光。
这一回也是白家老太太实在是在看不下去了,便想着将这房子卖了,索性直接搬回乡下老家去,还能守着那几十亩田好好生活。
要是再这样继续让儿子赌下去,他们家说不定到时候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虽说家里的地契什么的都在她手里,但是指不定哪天这小子就赌红眼了,被人追债到家里来,到时候难道她还真能眼睁睁看着人将自己儿子的手砍了吗?
不过白兴安显然是不愿意的,要是真将房子卖了,他还能住哪儿,难不成真的要跟老太太回鸟不拉屎的乡下去吗?
因此他才会极力地将那些想要来买房子的人全都赶走。
当然,要是哪个冤大头真的愿意出他所说的价格买下的话,这钱他也是愿意收下的。
他这么做也的确很有效果,寻常买家见到他们家里人都没有统一好口风,又知道白兴安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也不想多说什么,就离开了,也省得到时候买下了一堆麻烦。
因此,岑霜想到这些事之后,也觉得虽然白家那房子地段什么的都很不错,但是还是算了吧,也不是非要死磕这一家。
见祖父的神情已经渐渐平复下来之后,她便出声宽慰着,“既然如此,那还是去看看别家的房子吧,反正这事儿一时半会也不着急。”
毕竟合适的房子可不是说有立刻就有的,说不定过两天就能有好消息了呢。
岑良点点头,这么说也是,他还是慢慢找吧。
方玉成同样也不着急这件事,他这几日难得清闲了些,便着手将李家少爷的医案整理了一下,记到自己的册子上去了。
虽然这次李少爷的病不算很难治,但是像他这种痴傻了几十年的情况,恢复的程度倒是比他曾经治过的几个病患还快些。
也不知道是他这几回开的方子里更适合,还是这人体质就天生比常人好些。他这段时间便在琢磨着这件事。
不过这样的清净显然没能持续很久,没过两天,城中便开始有许多人家派人送来帖子,想要请他上门看一看病。
然而这些人的态度并没有李老爷诚恳,家中之人生的病也寻常,普通大夫便能治,不必特意来找他,因此方玉成很是不耐烦。
然而他推拒了之后,上门的人还是源源不断,甚至有一两家的下人上门来,还很是趾高气昂的样子,好像请他上门去是一件很给他脸面的样子,这让人心中更是不快。
这一日,岑家又收到了两封贴子,方玉成见了,索性站起身来,朝着岑良走去。
“师弟,以后这些人上门来,就说我不在这儿,直接让病人去医馆找我吧。”
一边说着,他甚至都已经开始收拾起自己的药箱了。
听了他的话,岑良显然很惊讶,这句话的意思是?
药箱收拾好之后,方玉成又扭头看了眼岑霜,招手将她叫过来,“走,你也一同去吧。”
一旁的岑霜见状,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二祖父这是要去自己家的医馆里当个临时的坐堂大夫吗?
如此想着,她便也很快将自己收拾好了,有些期待地看着他。
见岑良立在一边,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方玉成扭头看着他,轻巧地开口说着,“怎么,不愿意让我去吗?”
岑良顿时摇头,一下子回过神来。
师兄愿意去他的医馆里为人治病,这当然是一件大好事啊,毕竟师兄的医术可比他厉害多了。
方玉成满意颔首,他素日里也不是真的就只是隐居在深山老林里,其实还是会为人治病的。
不过他不太喜欢同人打交道,往往只有自己心情好的时候,或者是遇上了什么感兴趣的疑难杂症时,才愿意给人治病。
这一回嘛,就是因为上门来的人太多了,他也懒得筛选。
要是家里人真有病的话,那直接让人去医馆找他算了,也省得一些明明没什么病却非要让他看看的家伙,上门来烦他。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他这段时间教导小霜,已经教得差不多了。
但是做个大夫怎么能闭门造车呢,他从前可是跟着师父天南地北地跑,见识过了各种不同的病人。
如今小霜年纪还小,四处跑确实不太合适,还是让她先去医馆里见识见识吧。
岑家祖孙俩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岑良更是挺高兴的,毕竟小霜有这样的天赋,自己却没那个能力教她。
如今师兄愿意这样倾囊相授,他自然乐得开心,立马将两人送到了自家的医馆里。
岑家的医馆之中,本身就有两位请来坐堂的大夫,医术还算可以,治些寻常小病还是行的,另外还有两三个负责抓药打打下手的伙计。
岑良来了之后,便招呼着人为方玉成腾出一块地方来,一边向其他人介绍起来,这位是他的师兄,也是个大夫,这几天会在医馆中坐堂一段时间。
其他人听了他的话,心里不知怎么想的,反正面上全都是一副热络的样子。
那两个原本的坐堂大夫,心里倒是有些担忧,生怕这人会把他们给挤下去。
方玉成也不在乎这些,只是将整个医馆看了一圈之后,才坐到了这会儿腾出来的位置上,神态自若。
其余人见了他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这人医术如何还要另说,关系户是实打实的了,不然态度怎么会这么自然。
而且除了这人以外,他们对一旁岑霜倒是眼熟的,虽然她不常来医馆,但是他们也都知道,岑掌柜的家里有个孙女,便是眼前这个女孩。
如今见岑霜寸步不离地跟着那个新来的人,这些人心里就更觉得,这个姓方的家伙,估计和岑家关系很不错,说不定不只是什么师兄弟关系,还是什么远房亲戚呢。
而岑良虽然将他们送来了医馆,但是想到方师兄毕竟是第一次来这儿,小霜年纪又还小,因此便准备今日也一同留在这儿,看看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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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医馆看病
平日里来医馆的人其实并不算多, 毕竟大多数人即便是生了病,第一反应就是熬一熬就过去了,何必浪费钱。
毕竟看病可不便宜, 除了大夫的看诊费以外, 抓药也是一笔大开支呢。
不过岑家开的医馆和药铺在城中的名声很是不错,不仅价格公道,也不会滥用些劣质的药材。
偶尔遇上些十分寒冷的日子,医馆门口还会特意熬些驱寒的汤, 分送给街上来往的人。
因为这些缘故,岑家几间药铺医馆的口碑还是很不错的,很多人若是生病了,都愿意往这儿来看看。
因此这一日,进来看病的人还是不少的, 不过很多进来的人都对另外两位大夫更加熟悉,进了门便急匆匆地直接朝着他们走去, 甚至都没注意到医馆里还新来了一位大夫。
方玉成看上去完全不介意的样子,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走到了那一整面放置着各种药材的柜子面前, 仰头看了一圈。
这一整面药柜,上下有九层,每一层又有十来个小抽屉, 抽屉的拉手外边, 便写着各自对应药材的名字,看起来很是齐整。
因为医馆来往的人多,因此药材用得也快, 所以这里大多数的药材都是如此存放着便可以了。
若是不够的话,便直接让人去岑家另外的药铺那儿取来便是。
而药铺里的许多药材,许多不耐存储, 或是容易生虫的,便不会这样简单放在抽屉里,而是会另外用些瓷瓶罐子之类的东西保存,里边还会放置些不与药性冲突的,可以驱虫的草药,如此也能更长久地保存着。
方玉成也明白这一点,他只是打开抽屉简单看了看里边的东西,这里面的药材质量都还算不错,基本都是中上程度,想必是特意收来,经过仔细挑选的。
再看铺子里其他负责打打下手,称量药材的伙计们,手脚也很是利落,拿起药方子看两眼,就能立马找出对应的药材,随便抓上一把,放在戥子上,基本不会差多少。
看来岑师弟虽然医术一般,但是这些药铺医馆倒确实经营得很不错嘛,他心中这样想着。
岑霜倒是对这里挺熟悉了,毕竟以前祖父也是带她来过好几回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祖父都担心她年纪太小了,小小一个,一个错眼,别人就能顺手将她抄在怀里带走。
而且每日医馆来来往往的人可不少,要是遇上大家都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也很难分出心思来照看她。
岑霜也很明白,自己当时那个年纪,就算遇上病人别人也不可能愿意让她看病的,因此也没有太过失望。
做个简单快活些的小孩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她当时还忙着和牧先生学东西呢。
不过这回能跟着二祖父一同来这儿,她还是很乐意的,毕竟他的医术真的很厉害,多学些总不是坏处。
然而这半天,来的人都不是很多,并且这些人选择的基本都是另外两位大夫,还挺清闲的。
不过这样的时候没持续多久,晌午过后,逐渐地便有好些病人进了医馆,一时间那两位大夫也忙得不可开交。
因此,便有人见着那边人太挤了些,而选择了方玉成这边。
说起来,要不是伙计和他说,这位是新来的大夫,他还真认不出来呢,毕竟这位方大夫看上去……好像也不像是寻常的大夫啊。
不过这男人还是犹豫着到了方玉成面前,毕竟他现在太难受了,然后接着他便直接说了自己的情况,“大夫,我脑袋这儿最近一阵阵地疼啊。”
男人捂着脑袋,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显然很是难忍的样子。
方玉成看了他一眼,很是平静地问了他具体的情况,是何时开始头疼,从前可发过病,还有没有些别的症状,这人也都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上个月我和人喝酒喝醉了,直接在家门口睡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就头疼,那时我还以为是风寒了,也没多想,以为过两天就好了。”
听这人一边说着,方玉成还一边搭着他的手上认真地诊着脉。
“不过这都过了好些天了,我还时不时犯头疼,晚上还总是出一身冷汗。”男人慢慢叙说着自己身上的症状,什么情况都没落下。
说起来,要不是最近头疼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他晚上还老是莫名出冷汗被惊醒,睡也睡不好觉,这几天整个人都难受得很,他也不会直接来医馆看病。
毕竟他都已经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眼睛里都有些泛红。
因此,说完之后,他便很是期待地看着眼前这位大夫,希望对方能立刻将自己治好。
方玉成收回了搭在他手腕上的手,脸上表情如常,甚至还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岑霜,“如何,你看出是什么情况了?”
岑霜本就在旁边听着全程,如今被这么突然一问,也没有觉得惊慌,而是很认真地说着,“应当是外邪入体,原本只是简单的风寒,喝些药散了就好,不过一直放着不喝药,就直接变成头风了。”
听了她的话,方玉成显然很是满意的样子,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转头看向脸上有些忐忑的男人。
男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医馆里会有个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不过听对方说得这么头头是道的样子,而且眼前这个大夫也没反驳,或许真让她给说中了?
哎呀,早知道只是简单的风寒,他就该来抓副药的,治疗风寒的药又不贵。
下一刻方玉成便直接朝着他开口了,“确实是头风,不过不严重。”
这么说着,他一边让人转过身去,一边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了一套银针,拿出其中两枚,刺在了对方颈后的风池风府穴上,嘴上说着让对方暂时保持这样的动作至少一刻钟。
然后他又和一旁的岑霜开始交流起来,“那你说说,药方要如何写?”
岑霜显然也并不胆怯,拿起放在桌上的毛笔,便开始写了起来,在纸上面写了四五种药材的名字,后边还跟着各自的剂量。
方玉成接过了那张纸,看了看,眼中的满意之色更甚,这上面写着的,基本就是他想写的东西了。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提笔在上面加了点东西。
“他如今的情况最要紧的还是头疼,这些药材确实很合适,不过再煎送一味腊矾丸会更好。”
岑霜在一旁认真听着,闻言顿时露出了然神色,甚至都不用方玉成开口解释。
是啊,那些药材确实是来治头风的,但是再加上可以散毒止痛的腊矾丸,确实见效会更快。
她点点头,一边在心中记下了这一点。
方玉成见她这副样子,心里也很是满意,虽然没能想到这一点,但是只凭她前面开的药方,就已经很是不错了。
光是药方里面这类药材的剂量,就已经斟酌得很适宜了,因此他也没有打算改一改前面的部分,只是加了后面那一味药丸,便将这方子给了眼前的男人。
这人其实心里很是疑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大夫居然让一个小孩子在旁边也来替人诊治,这不是开玩笑吗?
不过这方大夫的气势让他一时竟没有开口质疑这一点。
而后他听见了岑霜的话,又看见了这小孩在纸上写下了药方,脸上顿时有些诧异。
说实话,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子,能识字便已经算是很不错了,更何况这小孩写的字还很是漂亮的样子。
不说这药方对不对,单凭这一点,便已经是超出常人许多了。
因此,这人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了,甚至专注地看着纸上端正整齐的字,心里想着自己儿子这个年纪,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得,心下更是惊叹。
等听到方玉成同意了她的药方之后,这人才有些急了,开口问着,“大夫,您这开的药能行吗?”|
方玉成脸上并没有被质疑的恼怒,只是简单说了句,“放心,照着方子回去吃两剂就能好了。”
等时间差不多了之后,他又直接上手,将对方颈后的银针取下来,将药方递到了对方手上。
男人原本还想问着什么,这时突然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轻松了不少,仔细一感受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头疼变轻了许多,没方才刚来的时候那样难忍了。
一下子,这人的脸上便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还忍不住按了按脑袋,“哎,真的没那么疼了。”
这么一来,他对眼前这个大夫的信任就更高了些,既然见效如此明显的话,那这给方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虽然是那个小姑娘写的,但那个大夫也是亲眼看过的,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或许是看出了他眼里的意思,方玉成朝他说了一句,“这几日我都会呆在这里。”
这话便是说,回去要是喝了药还没见效的话,直接来找他便是。
得了这句话,男人才笑呵呵地拿了方子,去另一边的药柜前买药去了。
哎,只要这头风能早点治好就行,管那么多做什么呢?
不过等这人走了之后,其他进了医馆的人,依然还是没有选择这个看上去就不太像大夫的人。
因此,方玉成那儿很是冷清,这一日竟真的只有这么一个病人来他这儿看病。
不过他也并不是很介意,清闲些也好,他也能有时间整理整理自己还有师父从前的医案,而且现在还有小霜能在一旁帮他打打下手,写点东西。
这一日似乎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他们三个人便都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了。
而另外两位大夫,见今日一整天方玉成都没怎么给人看过病,心里也放松了不少,还好还好,只要这人不会抢他们的饭碗就好。
至于岑霜在一旁帮忙写药方的事,他们还真没注意到,毕竟那时候他们可都要忙死了。
岑霜也不觉得无聊,这一天能跟着二祖父学一学东西,实在觉得没意思的话,还能听一听南星在自己脑海里说一说他听来的八卦。
因此,她很是高兴地收拾好东西,便跟着两位祖父回家去了。
不过回家的路上,一扭头,她倒是无意间看见了先前祖父跟自己说过的那个白家的人,就是白兴安的媳妇。
对方急匆匆地从另一条巷子里走过,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对方就没了踪影。
岑霜心里也只是觉得好巧,前两天才提到过的人,今天居然就看见了。
不过越城本来也不是个什么大城,遇上认识的人,也是件正常的事。
因此她并没有多想什么,转头又跟上了祖父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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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白兴安
而另一边, 已经回到白家的许泽兰,见着来迎接自己的两个女儿,她脸上原本有些疲惫的神情, 这时也变得和缓了几分。
她上前分别抱了抱两个孩子, 柔声和他们说了两句,然后才让她们回房间去了。
大女儿见她一脸疲倦的样子,也没说什么,看了她一眼, 便很是乖巧地拉着小女儿的手回去了,她知道母亲这段时间一直在做绣活,都没什么时间休息呢。
见两个孩子离开之后,许泽兰叹了口气,扶着门看了看外边没人之后, 这才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然后在床边慢慢坐下, 将握在手里的小布袋子缓缓拿出来。
她将这袋子里装着的钱全倒在了床铺上, 仔细数了数, 再次确认没有数错之后,才小心地从床边取出了一个小盒子,将这些银钱放了进去。
不过她还是特意留出了一小部分, 依然放在那个小布袋子里。
这些都是她这段时间做绣活得来的报酬, 许泽兰的母亲从前也是个绣娘,技艺很是不错,在这种环境的耳濡目染之下, 她的绣艺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其实当初她嫁过来的时候,旁人都说她是要享福的,那时候白家比她家富裕许多, 而且还是住在城里边的,可比住在村子里的人家好上太多了。
许家家里也觉得这确实是一门难得的好亲事,更何况白家那儿子还长得平头正脸的,样貌不差呢,虽然是游手好闲了些,但和这些好处比起来,这样的小毛病完全可以忽视。
她当初也是这么想的,甚至嫁过来一段时间之后,他们夫妻也确实有过一段不错的日子。
虽然丈夫偶尔会去赌钱,但是有公公管着他,他还算收敛,只要带去的钱输光了,就自己回来了。
当然,白兴安也不总是将钱全都输光才回来的,偶尔有些时候,他还能小赚几回。
也因此,许泽兰当时也只是觉得,既然公公能管的住他,那么她也能说服自己小赌怡情,这也不算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
毕竟和她在村子里见到的那些情况相比,白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人家了。
不过等前些年公公过世之后,白兴安就慢慢变得不太能控制自己了,有时将钱赌完了,还要特意让人回家拿钱再去赌。
到后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将自己手里的钱输完大半之后,便从老娘手里掏钱。
老太太是疼他的,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因此先头几回也确实给了,毕竟白兴安当时并不是说自己去赌钱,而是说自己要拿钱做生意去的。
不过他的行为显然也没能瞒多久,很快家里人都知道了,白兴安几乎将自己手里的现钱全都输出去了,但这人却还是嘴硬,觉得自己下一把立刻就能赢回来。
老太太这才知道他说谎骗了自己,他这几天根本就是直接呆在赌场里了,哪里是去做生意的。
这事暴露之后,白兴安也就直接破罐子破摔了,成天和自己认识的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跑去赌场胡混,成天也不着家。
这简直要让老太太气死了,不过这人是个滚刀肉的性子,任她怎么说,自己脸皮依然那么厚,每次回家来就是要钱。
白兴安说话还很是振振有词,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日后家业肯定是要留给他的,反正都是他的钱,他当然可以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如此几回之后,老太太是彻底不愿意相信他了,直接将自己手里的东西全都好好藏了起来,不愿意再拿钱出去。
反正家里能给他一口饭,他也不至于会饿死,至于其他的就不要想了,除非她死了,不然不可能从她手里拿到这些东西。
白兴安也没什么办法,他虽然是个混账东西,但是也不可能对自己的亲娘动手。
后来他几次想从老夫人那里偷钱,却一直没能找到她放着地契银钱的地方,最后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白兴安手里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便开始偷偷挪用自己妻子的嫁妆,将那些首饰什么的全都换了出去。
不过这事也很快被许泽兰发现了,她当时便很是震惊,又伤心,不知道原先一个好好的夫君,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兴安最初时当然是心虚的,但是做的次数多了,也就不那么忐忑了,反倒很是理直气壮,觉得这家里的一切都该是他的,他拿点钱怎么了,就知道在他面前哭哭啼啼的,真是烦人。
如今他每次回家来,除了吃饭睡觉以外,便是想尽办法从家里挖钱出来。
许泽兰先前也好声好气劝过他,让他不要再去赌了,他们还有孩子呢,要是将家里的钱全都输光了,他们还怎么活呢?
这些话并没有被白兴安听进耳朵里去,他只是觉得她烦人而已。
许泽兰也没了办法,便只能悄悄藏起了一些嫁妆,不过等对方手里没钱之后,白兴安仍旧回家来,这回便是直接朝着她伸手要钱了,半点没觉得不好意思。
有些时候若是她不想给,白兴安着急了甚至会上手推搡她,还会上手打人。
老太太也拦不住他,便只能在他每次要钱的时候,露一点钱给他,但怎么说都不愿意给多。
而这一回,在许泽兰将东西放好之后,没多久,她便见到了好几天未曾见到的夫君,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回家来了。
一到她面前,白兴安甚至都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她手里那个布袋子抢了过来,打开看了一眼。
许泽兰沉默着,并没有说什么,白兴安看着自己手里的银子,却是很不满,“你不是拿了你的绣件卖了,怎么就这么点银子?”
听了这话,她似乎也提不起什么说话的兴致,只是语气平平地说,“最近做的不多,他们家收的绣件也少了。”
白兴安并不懂这些,他的脸上依旧有些不满意的样子,不过下一刻,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色好看了几分,然后竟将手里的袋子重又扔回了许泽兰手上。
这样的行为让她很是诧异,双手接过那抛过来的小布袋子之后,她忍不住抬头看向眼前的夫君。
从前他都是直接将自己手里的钱直接拿走的,今日竟能见到他将到手的钱扔了回来,难道是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吗?
许泽兰一时不知道在心中想些什么,然后下一刻,白兴安便很是自得地开始跟她说起来,自己最近认识了个厉害的兄弟,对方带着他赢了好多把呢,他现在不缺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十分洋洋得意,像是要让从前看不起自己的人,知道他其实也是个顶顶有本事的人呢。
许泽兰听了这话,并没有信,毕竟赌场里哪会有什么兄弟呢,可不要被人骗了。
她只是这么说了一句,便见到下一刻,白兴安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像是很对她说的话很是不爽。
“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我那兄长做的可是大生意,他可还有自己的商队呢。”
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还用着吹捧的语气,看上去完全深信不疑的样子,“我大哥还能害我?这几天他都带我赢了这么多了。”
他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取出了一叠银票。
许泽兰见了,心中依然没有相信这回事,毕竟天上哪儿会凭空掉下馅饼来呢。
而且白兴安手里的这些钱,跟他从前输掉的那些相比起来,简直是九牛一毛。
不过她很是识趣地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生怕他又发火。
只要他不要再搞出什么幺蛾子就行,如今这样的日子也能勉强过下去。
她正想转移话题,不再说这些,便见到下一刻,白兴安又说起了话,这一回竟是问起了他们的大女儿的事。
“秋如她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相看了什么人家?”
听了这话,许泽兰脸上的讶异之色甚至比先前还要更甚。
怎么回事,今日他果真是转性了吗,还是真的难得良心发现,愿意关心一下孩子了?
这样的念头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拍散了。
她很清楚眼前之人是怎样的性子,连自己的亲娘都能不管不顾,又怎么会突然关心自己的孩子呢?
而且,说到这儿,他竟还有脸问起这件事来,若不是他赌鬼的名声早就传了出去,大家也都知道他将大半家业都败了,现在她又怎么还会操心秋如的婚事呢?
许泽兰心绪浮动,面上却还平静,“秋如年纪还不算大,我准备明年请媒婆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听了她这话,白兴安脸上顿时露出笑意来,然后摆了摆手,“不小了,这年纪可以嫁人了,而且现在我正好认识一个合适的人,也还没娶亲呢。”
许泽兰的脸色却顿时变了,想也知道,这人成日里呆在赌坊,能认识什么好人家。
在她目光的注视下,白兴安却很是自信地说,“就是我先前和你说的那个兄弟,他有个弟弟还没娶亲……”
话还没说完,许泽兰便直接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把秋如的婚事许出去了?”
被这么一问,白兴安原本高兴的脸上,一下子变得尴尬了起来,然后他便变得恼怒了起来。
“怎么了,我是她亲爹,她的婚事我当然能做主。”
“而且他们家可不缺钱呢,嫁过去可是享福的,就是那人年纪稍微比秋如大了些,这又没什么要紧的。”
而他面前的许泽兰,却不像是平常那样沉默着,而是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都有些不可置信,“既然他们家那么有钱,为什么这人年纪这么大了还没能娶妻?你,你是要将你女儿卖给他家吗?”
这话很是刺耳,听得白兴安顿时住了嘴,脸上青青白白的,“胡说什么,什么卖不卖的,我还能害了我女儿吗?”
“他那人就是腿脚不太灵活,不是还能走路吗。”
他争辩了几句,许泽兰却半点不相信他的话,先不说那两人是不是骗子,但要真是家中有钱的话,那么即便对方长得不行,是个瘸子,那也不可能这么大年纪了,才来娶妻,还是找的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人家里的女儿。
这要不就是骗子,要不就是这人身上有大问题。
白兴安此时却已经很是不耐烦了,不愿再和她多说什么,直接扔下一句“我已经和他们家说好了,你不同意也没用”,便这么离开了。
虽然他确实存着些想要同他那兄弟打好关系的心思,但是那兄弟家里条件可也不差,秋如能嫁过去,也是一件好事啊,怎么能说他是卖女儿呢?
他在心里这么说服着自己,下意识地忽视了那兄弟的亲弟弟,如今已经三十来岁,长相难看,还跛了一只脚的事。
而他身后的许泽兰就站在那儿,长久地凝视着他离开的方向,紧抿着嘴,神情逐渐恢复了平静,握紧了手中的布袋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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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许泽兰
之后几天, 方玉成每日还会抽出一段时间去医馆中,当然,还是带着岑霜一起去的。
毕竟以他的性子, 也不可能成天都待在医馆里, 而那医馆里原本的两个大夫,见他只是每日待上一会儿就离开了,也就终于放下心来,不那么担心他会抢了自己的饭碗了。
至于先前想要请他上门来的那些人家, 这几天来也确实消停了不少。
毕竟这些人中,大多数人其实家中根本没有谁生了病,只不过是知道有个厉害的大夫如今正在越城,所以想凑个热闹罢了,因此被拒绝之后, 虽然有些不快,倒也没放在心上。
不过还是有些小心眼的家伙被拒绝了之后, 心中很是恼怒, 觉得这人再厉害还不是个大夫?怎么三请四请都请不来, 还要人去医馆寻他?
这些人心中很是不平,他们这样的人家,向来都是请大夫上门来的, 哪有去医馆那样人来人往的地方看病的道理。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 但是他们也不蠢,这个姓方的大夫既然能治好李家那小子的痴傻,脾气又这样傲, 身上肯定是有些本事的,想也知道这人估计不是什么普通的医师,他们还是先查一查情况好了。
即便是有些性子急躁的家伙, 也被家里人劝了下来。
毕竟这个世道,大多数人对于大夫还是保持着应有的尊敬,更何况是有真本事的厉害大夫,那就更不能随随便便得罪了。
因此,岑家这才逐渐恢复了先前的宁静,终于没有那些烦人的家伙上门打扰了。
而方玉成带着岑霜在医馆的这几天里,最初时遇上的病人并不算很多,大多数人还是选择自己眼熟的大夫看诊。
偶尔有些来找他看病的,也都只是些简单的小病。
因而很多时候,他都是先自己大致看上一看,然后再让跟在他身边的岑霜瞧瞧对方的情况,说说自己的结论。
听完之后,他再给出自己的看法,并且给病人开出药方。
这样的行为让人见了,旁人心中难免会生出些疑惑,担心他是拿自己给徒弟练手,然后心中犹疑,接了药方之后,思虑再三,还是再去找了另外两位大夫,重又看上一回。
方玉成也不介意这样的行为,并不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反倒很是自信,总之他的药方肯定不会有问题的。
而这些人到那两位大夫面前,拿出了自己的药方给他们看了看,得到他们俩的肯定之后,才将心放回了肚子里,安心地取了药包离开了。
不过这么一来,见识过方玉成看病的速度以及他开的药方之后,那两位大夫心中对于他的医术也有了些猜测。
至少,他们看得出来,这个方大夫的医术是比他们厉害的。
不仅很多病症一眼就能判断出来,甚至于开的药方也比他们俩原本想的要好,更适宜那些病人各自不同的情况。
至于一旁的岑霜,他们当然也注意到了,不过最开始他们也只是以为,岑掌柜的家中孙女或许只是家中无聊,所以跟着长辈来玩玩。
却没想到,那位方大夫带她来,竟然是带着她一同为人治病的,这,这么小的年纪,真的能给人看病吗,这不是说笑吧?
他们俩先前心中还是有些质疑的,毕竟治病可不是儿戏,要是一个不好给人治坏了怎么办?
因此他们这两天还很是认真地关注了一下方玉成那边的情况,然后便意外发觉,这岑掌柜的孙女似乎确实有些医术天分,甚至看出病灶之后,还能直接说出治疗方法和药方,并且说的很是准确快速,没有任何问题。
这样的水准简直比他们俩手下的徒弟,以及家中的后辈还要高了。
或者说,他们有些别扭地不想承认,这个小姑娘或许也比他们俩厉害呢。要是他们的话,还真不一定像她那样,快而精准地判断出一个人的准确病情。
这俩人中一人学的是家传的医术,另一人从前也是正经拜过师父的,又都是谨慎小心的性子,从没出过什么大错,因此医术水平在城中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也仅仅只是如此了,因为他们能学到的最高水平也就是这样了,毕竟他们亲爹/师父也就是寻常大夫的水准。
因此,在知道这位新来的方大夫医术很是不错,并且身边教出的那个女孩水平也很是厉害的样子,他们不由得心中意动,有些想请教一下对方,让对方为自己指点一下。
就算对方不愿意的话,那治病的时候,能让他们在旁边偷偷听一下,其实也可以的。
这两人甚至还忍不住向岑掌柜打听起来,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难道还真的是岑掌柜的师兄吗?
毕竟这虽然两个人在岑家呆了好些年了,但其实并不知道岑掌柜从前刚来越城的时候,其实是个走方郎中,他们从前刚刚见到岑良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开了两间药铺,成了正经的生意人了。
岑良听了之后,心中有些许的尴尬,但很快又坦然起来,“他确实是我的师兄,而且医术是我们师兄弟几人之中最厉害的那一个。”
“至于我嘛,其实我的医术平平,没什么太大的天分,后来索性就不做大夫了。”
他在这儿从未说起过自己的师父是谁,毕竟师祖的名头很大,师父的名声也没差到哪儿去,反倒是他这个徒弟,医术一般,实在是不好意思将两位长辈的名头抬出来。
因此,这一回他同样也没说出这件事来,只是提了提前段时间,方师兄去李家治病的事情。
这话一说,另外两人瞬间明白了,原来前段时间那个厉害的医师,就是这位方大夫啊!
怪不得,怪不得这人医术这么好,教出来的小徒弟也这么厉害。
这么一想,他们心中原本的别扭感消散了,而是恍然大悟,顿时说服了自己,不是他们比不过小孩子,是人家本身就有厉害的师傅教导。
这么一来,这两个人的态度就更加热切了,毕竟能遇见一个名医的机会可不少,要是他们能学到点一星半点,也是好事啊。
因此,这两人忍不住问着岑掌柜,能不能让他们跟在方大夫身边学一学,打打下手也好啊。
再不然的话,就让他们在旁边听一听也成啊。
岑良并不意外他们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很清楚这两人的性子,很是踏实稳重,也明白他们是想多学点本事,因此也没有立马拒绝,而是说自己要去问一问方师兄的意见。
这两人听他这话,心中忍不住激动起来,他这么说的话,也就是有机会的意思了?
岑良将他们的话带过去之后,方玉成也没有开口拒绝,想了想觉得那两人还算顺眼,做事认真,对待病人也很仔细耐心。
因此,他便点头应允了,这两人可以偶尔来找他问一些不明白的地方,自己为人看病的时候,也能在身边听一听。
他从前虽然没收过徒弟,但是只是让人在自己身边听一听,也不是什么难事,反正爱听就听吧,听懂了学会了就是他们自己的本事了。
岑良并不意外他的回答,毕竟他们这一派的医师,其实都是如此,不像是那种家传医术一般,将东西牢牢控制在手里,不允许外传,他们其实都并不介意将自己的医术教出去。
不过他自己是觉得能力不够,所以不收徒弟,而方师兄肯定是因为嫌麻烦,所以才不会收。
而得到了岑良的回复之后,那两位大夫脸上瞬间露出了喜悦的神色,这真是太好了,他们真的能有机会跟在对方身边学些东西了,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因此,他们立刻就让人将自己的位置,移到了方玉成身边,尽量想近一些,能够有机会听一听他说的话。
在这之后进来医馆的人,见到这两三个大夫全都在一块儿,而不是在往日的位置,心中都有些好奇,不过这些人也只是在自己的心中想一想,多看两眼而已,接着便上前去随便找了个大夫看看情况。
那两位大夫便依旧像是往常一样,为来人看病,但是脸上的神情却比平常紧张许多。
方玉成倒清闲得很,偶尔听一听身边那两个大夫说话的声音,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
其实这两人在他见过的医师里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辨认疾病没有出错,诊断时也很是细心谨慎,不过就是在药方上面中规中矩了些。
不过这也是寻常大夫的通病,他倒也没有苛责什么。
见到方玉成没有皱眉或是其他不满的表情之后,这两人心里才慢慢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的注视下,自己简直像是回到了从前在亲爹/师傅的教导下的那段日子,明明他们俩都已经当了这么多年大夫了。
而方玉成也还是很悠闲,因此有时也不叫岑霜帮他抄书写字,而是想出了另一个办法,让她观察在医馆门前路过的人,看看他们身体状况如何,可有些什么暗疾不适。
这对于岑霜来说,也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
毕竟过往的人来去匆匆,有时人走得快了,或许连脸都看不真切,更何况是从这短短一瞥中看出对方的身体情况。
不过她依然很有兴致,认真观察着偶尔路过门口的人,看看他们脸上的脸色,以及走路的步幅,猜测出他们的状况。
两人还特意一人拿了一张纸,定好下一个路过要看的人,然后互相写下自己看出来的状况,再对照一下对方写下的内容。
如此两三回之后,他们纸上写着的内容,竟还真没差上多少,相似程度很高,不过偶尔岑霜写出来的内容,还要比方玉成更加详细些。
一旁偷偷摸摸观察着的两个大夫,见他们如此比试,简直要被惊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只凭借那么过路的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否酗酒,体虚,或者是最近食欲不振之类的情况,这难道真的是人能立刻看出来的嘛?
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太难以想象了。
那位厉害的方大夫也就罢了,估计人家真是什么特别厉害的名医也说不定,但是岑掌柜家的那个小孙女,竟然也能从中看出端倪,甚至根本不比那位方大夫差。
这难道是说,这个小姑娘的医术水平,其实不比方大夫差吗?
两人心中都大为惊诧,其中有个人甚至都忍不住直接去找岑良问了问,想知道岑霜是不是真的这样厉害。
说到这里,岑良的表情顿时变得得意起来,他先前提及方师兄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自得过。
然后他才像是不经意间说起了岑霜从前的事,“小霜她啊,在医术上真的有些天赋,五六岁的时候就能分辨出各种不同的药草了,后来学字也学得很快,早早就能自己看明白医书了。”
“她的记性也很好呢,只要是自己见过一遍的东西,都能清清楚楚地记得,看过的书上的内容也全都知道呢。”
“后来方师兄见了她,知道她这么聪明,哭着喊着要教她呢。”
这句话当然是他胡说八道的,但是岑良不管那么多,而且方师兄当初难道不是见猎心喜,所以才愿意留在这儿的吗,那不就是看上了小霜的天分?反正都一样,这也没差多少了。
想到这里,他一下子清醒过来,开始纠结起另一件事情来,虽然如今方师兄只是教导小霜,但名分上其实也算是收了个徒弟了。
不过要是小霜真叫他师父的话,那对方岂不是直接差了自己一辈?自己还成了方师兄的长辈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虽然他知道,方师兄其实是不会承认的,但是能这么想一想也好啊,让他开心开心。
而来他面前听了他这一番吹嘘的大夫,脸上若有所思,心里也从先前的惊异变得平静了些。
下一刻,他便直接开口问着,“岑掌柜,你家这孙女的天赋是真的厉害,不过这样看来,反倒是方大夫更像是她的祖父了。”
两人在医术上都这样有天分,真是太难得了。
这人和岑良相处得很是不错,这话其实说出来也只是开个玩笑。
岑良也知道,便只是挥了挥手,嫌弃地说,“去去去,小霜可是我家的孩子,方师兄还是个孤家寡人呢,哪里会有这么聪敏的后辈。”
他心中并没有什么不快的情绪,反倒是美滋滋的,虽然小霜和方师兄一样都是极有天分,少有的天才。但他这人老早就认清了,自己不过是个寻常人而已,那么就要有一个平常心才行。
反正孩子是自家的,谁来也抢不走,他如此想着。
而另一边的方玉成,看着手中的几张纸,脸上带着些微笑意开口说着,“倒是我小瞧了你,不过你又是如何知道,方才路过那人,左手不灵巧,是因为被人殴打所致?”
岑霜看起来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悄悄地凑近了些,在方玉成耳边说了一句话。
然后便见到下一刻,方玉成愣了愣,接着才摇了摇头,一脸无奈地笑了笑。
还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你啊,你这样岂不是作弊?”
岑霜方才说的,便是她刚才其实是看面相看出来的一点痕迹,刚刚那人一看就知道,家中不太和睦,尚未娶亲,同父亲的关系应当也不太好。
而且对方一看就知道是个性子急躁的人,他家中长辈不出所料估计也是类似的性格。
所以这次看他左手不太灵活,岑霜估计着或许就是他和家中之人闹了矛盾,和人打起来了,所以才会如此。
她朝方玉成讨好似地笑了笑,拍了拍桌子上的纸,“那二祖父这次让我一让,是不是算我赢了?”
方玉成也没有争执,毕竟她能看出更多的东西,也确实是她的本事,因此他便点了点头,“好,这回确实是你赢了。”
岑霜的脸上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来,她还挺喜欢这种有意思的事的。
见她这副模样,方玉成也忍不住露出了些笑意,小孩子这样好满足,不过是口头上的胜负而已。
这时候的医馆之中依旧清闲得很,这几日来医馆的人都不是很多。
因此岑霜和方玉成很有兴致地接着这个方法比试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不过见到身边那两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方玉成也会难得好心地开口,稍微解释一下,自己是如何从过路人脸上以及他们的步态中,看出对方身上有些什么情况的。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但他还是难得耐心地同他们讲了,该如何分辨人脸上不同脸色反应出来的情况。
很多时候,人要是生了病,那么自然会反应到自己的身体上,脸上同样也是如此。
即便是泛黄,但那也会有些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就是不同病症反应出来的不同。
方玉成这么说着,那两人也很是耐心地认真在一旁听着,甚至还直接拿出了自己手里的纸笔,开始记录起来。
毕竟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即便是他们现在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只要记下来,日后自然会有时间好好思索一下。
要是错过了,那就真的是错过了,不然难道他们还能求着对方再讲一遍吗?
岑霜也在一旁好奇地听着,不过眼神偶尔还会看看外边过路的人,随便扫上两眼。
她现在觉得,看一看过路人的面色,知道病症,以及看看他们的面相,知道他们更多的情况,这两件事都很有共同之处,结合起来甚至还能知道更多的事,挺有意思的,还能一下子锻炼自己的两项能力呢。
不过,这样看着看着,她突然发现路过了一个看上去很是眼熟的人,那男人此时脸上很是得意的样子,慢悠悠地从自家的医馆门前走过。
岑霜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究竟是谁,好像就是前段时间祖父口中所说的那个白家小子,白兴安。
她对自己曾经见过的人都有印象,白家和他们家离得很近,因此她也是见过对方的。
不过这会儿,岑霜在意的却并不是这个,而是看见了对方脸上的死气,那实在是太显眼了,完全是那种基本很难挽回的程度那般黑沉。
这种情况基本就是说明,这个人死定了,就算是躲过了这一劫,还会有下一个劫难等着他。
岑霜看了看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起来,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造了什么孽,居然能有这样深重的死气,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所以别人一定要他死吗?
她心中这样想着,却并没有任何想要提醒对方的意思。
岑霜知道白兴安就是个赌鬼,她最讨厌这样的人了,她从前也见过很多因为赌博而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情况。
这人明明家中富裕,还能娶到那样好的媳妇,家庭和睦,明明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却偏偏要自己往赌场里钻,将大半身家输光,这种人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因此,她只是摇了摇头,并不打算掺和其中。
或许这人就是自己不小心在赌场得罪了什么人?所以对方一定想要指置他于死地,岑霜在心中暗自猜测着,也或许是这个人没有控制住,一时赌上头了,遭了报应?还是不小心遭了什么无妄之灾?
不过无论如何,反正这都是他的事,因此,岑霜只是看着对方慢悠悠离开的身影,脸上却没有半分波动,神色平静,好像只是看见了一个普通的过路人而已。
或许用不了多久,她就能从祖父口中听到这人的消息吧。
岑霜随意地想着,正想要收回视线,便看见接着又出现了一个眼熟的人,那人就是前两天曾经见到过的,白兴安的妻子。
而医馆不远处的地方,许泽兰正拉住了白兴安,不让他再往前走。
见到是她,白兴安一下子脸色就变得不耐烦起来,看着眼前的女人,“啧”了一声。
“又怎么了,我先前不是都和你说好了那些事,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面前的女人却是脸色不太好,看着他,声音却放得很轻,“秋如年纪还小呢,哪能嫁给一个年纪那么大的瘸子,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要找我舅舅家那边的孩子,为她说亲,你把这婚事退了吧。”
听了这话,白兴安的脸顿时拉了下来,整个人都显得很是不善的样子,看着眼前的妻子,说话也恶声恶气的,“你这妇道人家知道些什么,这事儿我都已经和我那兄弟说好了,哪能是你说变就变的。”
见眼前的妻子还是一副恳切的样子,他甚至都没等到对方回答自己,便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直接离开了。
“和你有什么好说的,能嫁给人家可是秋如的福气呢,到时候只管准备让秋如出嫁就是,其他的你都不用管。”
听了他说的这句话,许泽兰脸上的神情更加哀切,她已经清楚了,他估计就是不愿意改变主意,硬是要将女儿送给别人,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说不通的。
她又想到自己女儿的年纪,又想到昨天托人打听来的消息,知道那个所谓的兄弟,有一个长相难看并且还是个瘸子的弟弟,脸色更加差了几分,她是绝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人的。
什么享福?她可不信这种话,她当初嫁到白家的时候,旁人不是也说她是来享福的吗,看看如今呢?
岑霜看着他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她看出来了,下一刻,许泽兰的脸上,似乎也出现了些若有似无的死气,她的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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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宋家兄弟
这样的变化在岑霜看来无疑是极为明显的, 但是一时之间,她也不清楚白家婶婶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变化。
其实岑霜对她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或许是自己和她家小女儿的年纪差不多, 每次许泽兰见到自己的时候, 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
因此,在见到对方身上同样出现了不详的征兆之后,她便不再像是先前那样准备袖手旁观了。
于是岑霜便和身边的两位祖父说了一声,说是自己想去和白家婶婶打个招呼去。
岑良听了这话颇觉奇怪, 毕竟他们家和白家其实没什么交情往来,更何况还有前几天想买房却不成的事,他们两家的关系就更一般了。
不过他知道小霜一向有分寸,便点头应允了。反正这会儿不忙,大家都在这儿, 小霜也只是到门前不远说几句话而已,他会看着她的。
得了祖父的话之后, 岑霜便一路小跑, 来到了还未离开的许泽兰面前。
见到自己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 许泽兰先是一惊,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个小姑娘是谁。
她有些尴尬地往四周看了看,才发觉这边正是岑家医馆的位置。
先前娘想要将房子卖给岑掌柜, 结果人却被夫君骂走的事情, 她自然也是知道的,也知道这件事他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因此,见到岑霜之后, 她还很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挽了鬓边的头发,张了张口, 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岑霜却是很自然地直接开口说着,“婶婶,明天我想请你家文怡来我家玩儿。”
文怡便是白家的第二个女儿,和岑霜如今的年纪差不多。
不过许泽兰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显然有些惊讶,毕竟小女儿和眼前的姑娘其实从前并没有什么交际。
毕竟白家出了那样一个烂赌鬼,将家业都败得七七八八,其他人即便是明面上不说什么,但是私底下其实还是在看着他们家的笑话。
而且大多时候也不愿意让家中的孩子和他们家玩,省得惹上什么麻烦。
白家虽然不在此列,但是他们两家关系本就一般,因此她还真不明白眼前的小姑娘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不过许泽兰知道岑家的名声不错,也不是会因为先前的事而迁怒孩子的人,因此还是很放心的,文怡能交上一个朋友也是件好事。
但是她还是多问了一句,“当然可以,不过,你和家中长辈说好了吗?”
岑霜仔细地打量着她,一边认真地回答着,很是笃定的模样,“嗯,祖父会同意的。”
见她这副正经的小大人模样,许泽兰原本有些复杂的心绪,都变得轻松了几分。
她伸手摸着岑霜的脑袋,轻声开口,“好啊,等你和家里的长辈说好这件事之后,就来找文怡吧。”
岑霜认真地点了点头,似乎有些不经意提起了方才见到过的白兴安,“我刚才好像见到了白叔叔,他这几天也在家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有些好奇的样子。
听了这话,许泽兰也没有多想什么,因为她也知道周围很多人家,都会和他们家里的小孩说白兴安嗜赌败家的事情,用来警告这些孩子们。
所以很多小孩对于他都是有些抗拒的态度,并不喜欢他。
所以她也只是以为岑霜担心明日邀请文怡,会碰上夫君在家的情况。
因此她只是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变化,但还是竭力保持着温和的表情,“他这几日,应该……”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之前夫君总是呆在赌场里,十几日都不回家,一回家便是要钱。
但是最近因为他认识的那个所谓的兄弟,他好像确实赢了好几回,觉得自己还挺风光,因此回家的次数也变多了。
因此,她一时也不能确定他这几日会不会常回家,所以她便直接换了口风,“这样吧,你若是想和文怡玩的话,那我明日将她带去你家就是了。”
反正两家离得很近,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或者到时候她让秋如带去也行。
听了这话,岑霜便知道了,白家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些事,连常常不在家的白兴安,竟然都一反常态地经常回家了。
只是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变化,她一时之间也问不出什么来,因此她便高兴地点头应下了。
接着她才告别了许泽兰,回到了医馆之中。
回去之后,她还一边在脑海中和南星悄悄说着自己看出来的东西,虽然其他的是没问出来,但是这回她细看了对方的面相之后,便能看出一些端倪来。
对方如今最大的困境便是夫妻不和,大约是因为什么事情起了争执,而白家婶婶脸上出现的死气,应该就和这个有关。
难道是她的那个丈夫做的吗?是那人想要杀妻吗?岑霜在心中暗自猜测着,她觉得白兴安也不是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来。
南星听了她的话,显然也很是上心,这样有意思的事情,它觉得有趣极了,就像是一团毛线球一样,可以抽丝剥茧,一点点查到其中的内情。
因此,他和岑霜说了句自己想去跟着白家夫妇,看看他们家究竟是什么情况之后,便直接消失在了她的脑海之中,变成一只猫猫跑了出去。
岑霜见它这样的举动,忍不住在心里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一个系统,为什么对这些八卦这么感兴趣,这么上心。
不过她其实也挺关心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情况的了,因此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它小心一点,可不要被人逮住了。
等回到了医馆之后,岑霜便和祖父说了自己想要邀请白家的二女儿来自己家玩的事情。
这样的小事,岑良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着,看来小霜确实还是个孩子嘛,总是需要玩伴的。
不过这可是小霜第一次请人来家里做客呢,他待会儿回去,还是得好好准备些东西才行。
岑霜却还不知道祖父在想些什么,她方才那么说,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想找个话题近距离接触一下白家婶婶,所以这才顺势说出那番话。
不过邀请文怡来自己家里玩,也不是什么坏事,她对那个小姑娘也有些印象,对方似乎是个很是害羞内敛的孩子,在周边也没有什么朋友,常常呆在家中。
因此,岑霜想了想,也准备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小姑娘的玩意儿,送给对方。
……
而另一边,南星跟着许泽兰回到了家中,这一路上都没人注意到它的身影。
等回了白家之后,她像平常那样见了两个孩子之后,和文怡提起了今日遇见了白家那个小姑娘,对方还想要邀请她去自己家玩的事情。
“文怡,你想去吗?”
听了母亲的话,文怡似乎有些害羞,她其实不太记得岑霜长什么模样了,不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她去家中玩,因此,想了想之后,她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看见她这副模样,许泽兰不由得有些心疼,从前夫君没有赌得那么厉害的时候,家中境遇还算不错,因此大女儿也是有些可以互相来往的密友的。
虽然这两年的交际也逐渐少了许多。
而二女儿因为年纪还小的缘故,一直以来也没交到什么朋友,成日里只呆在家中,有姐姐陪着,倒也不是那么无聊,但总是需要一个同龄玩伴的。
一旁安静的秋如知道了这件事,也很高兴,小妹终于能交上一个朋友了。
因此,她还很是积极地同母亲说,“明日我送文怡去,我认识岑家在哪儿的。”
白秋如虽然看上去只是十四五岁的模样,但是长得却很是漂亮,不施粉黛也能看得出她的清丽动人,她的长相完全是综合了亲生父母最漂亮的地方。
她拉着身边妹妹的手,文怡也脸红红地点了点头。
见两个女儿相处如此融洽的样子,许泽兰也笑了笑,拍了拍她们俩的脑袋,“好。”
她多看了大女儿秋如两眼,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其实秋如这般模样,当然不会缺人上门提亲,只是上门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一个个都没有自知之明,她当然不可能接受这些人的求亲,也想多留女儿几年。
谁能想到,居然是她那个素日里不管事的丈夫,要将女儿许出去,早知道还不如早点为秋如议亲了。
虽然心中这么想着,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端倪,等和女儿说完事情之后,她这才回到了自己的房中,继续拿起自己桌上刚刚起了个头的绣布,继续绣了起来,模样很是认真的样子,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奇怪之处。
南星在白家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异样,想了想之后,它便转身离开,准备去另一个人那儿看一看了。
白兴安这会儿其实并不在赌坊之中,而是在一家花楼里,这种花楼里边人员复杂,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
因此,它那样一只身手灵活的猫咪,在其中穿行着,并没有引起许多人的注意,偶尔有人见到了它一闪而过的影子,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毕竟楼里的姑娘们也会养一些小东西来解解闷。
南星顺利找到了白兴安的位置,偷偷默默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溜了进去,然后躲在了一个隐蔽的屏风后边。
白兴安这会儿正和三四个眼生的男人喝着酒,此时他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同他们说这话,这几个人身边还都有着年轻姑娘依偎在身边,偶尔还会给他们布菜添酒。
其中一人看上去身形魁梧,很是不好惹的样子,满脸煞气,另一个人稍显得瘦弱些,不过眼神并不清正,有些贼眉鼠眼的模样。
另外还有一人,看上去稍微矮小些,不仅容貌丑陋,脸上还有一道巨大的伤疤,从额头一直贯穿到下巴那儿,显得很是狰狞。
这人一边吃着身旁女子递到他嘴边的菜,一边手上也不老实,摸着对方的大腿,直往上摸,另一只手还捏着对方的腰。
他身边的女子娇笑着,表情却有些僵硬,这人看上去实在是太丑了,而且力气也好大,她觉得自己的腰都要青了。
“宋大哥,你放心,那件事我已经和家里说好了。”
白兴安这会儿带着些醉意对着那个身形魁梧的男人说着,那宋武听了这话,顿时看了看他,然后才扭头看向一旁的二弟。
那个矮小些的男人宋成,闻言一下子脸上便露出了喜悦的表情来,看着白兴安的目光都变得满意了几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