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尾音,秦撩起眼皮,半眯着眼看他:“我以前不当老师的时候,在很多酒吧夜店都打过工的。”
只是打工吗?
回想起自己刚才不小心听到的、秦老师与那些来搭讪的男男女女之间交谈的只言片语,诸伏景光眨了眨眼,识趣地没说什么。
倒是一边的松田阵平来了兴趣。
他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抹挑事的笑:“那你刚才怎么不上去跳舞?在夜场打工的话,对这些应该也很熟练才对吧?”
“?”
看了一眼台上正在手忙脚乱到处捡自己跳嗨了随手甩掉的衣服的男男女女,又看了一眼某卷毛脸上不怀好意的笑,秦无语,一巴掌按住松田阵平的脸把人推远,嫌弃道:
“我以前也不是做这个的啊,我以前是——”
酒吧特邀驻唱。
未尽的话语,在鼻尖嗅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之后,猛地戛然而止。
第76章 奇怪的东西
沉默片刻,沐浴着身旁三只人类大崽充满求知欲的好奇目光,秦顿了顿,忽然“嗤”地哼笑了一声。
“——怎么,对我的过去很感兴趣?”
松田阵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啊,因为感觉你这个人蛮奇怪的,和我以前遇到的过的人都不一样,所以稍微有点好奇。”
“哦,”秦站起身,端在手里的酒杯却是没有荡出哪怕任何一滴酒液,“那可能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吧。”
“喂喂!”松田阵平有些不高兴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怎么阴阳怪气的?莫名其妙!”
秦闻言也不恼,举起方杯笑眯眯地晃了晃:“刚才看见了眼熟的朋友,我过去和他聊几句、顺便喝一杯。你们几个呆在这里,乖一点,不许动来路不明的饮料或者食物,如果遇到有人来找麻烦就给我发消息,知道了吗?”
“好的。”
“知道了。”
诸伏景光一向是个不会让大人多费心的乖崽崽,此时听见这话,几乎没有犹豫就满脸认真地答应了下来。他身边的降谷零虽然觉得被对方当成小孩子对待稍微有些羞耻,但毕竟来这一趟是自己的要求,挣扎了一阵之后,最终还是很听话地点了头。
松田阵平瞥了隔壁两个乖宝宝一眼,嗤笑一声,刚想说点什么,下一秒就对上了某位无良教师阴森森的威胁性眼神。
“……”
松田阵平顿时哽住了。
无语凝噎一阵之后,他勉勉强强点了一下头,偏过脸避开秦直勾勾的眼神注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罗嗦死了!”
秦笑了笑,挨个抬手揉了揉自家崽崽的脑袋瓜,给对方黯淡的狐纹里渡进去了两缕狐火。
当他的目光转向隔壁那只不太熟悉的代养崽时,他犹豫了一下。
他的停顿被松田阵平当成了拿乔和威胁。
虽然满脸的不高兴,但松田阵平最终还是黑沉着一张恶人役帅脸,不情不愿地把自己的脑瓜子递到了代课教师的魔爪底下。
“……”
秦失笑。
这不是挺可爱的吗?
顺着代养崽崽的心意也揉了揉对方的小卷毛,秦最后叮嘱几人一句之后,转身循着某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追了过去。
……
……
“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吧台内的酒保闻言,微微一愣:“这位客人,威士忌不加冰的话,口感会更烈一些,会更容易喝醉的哦?”
“不加冰。”
伴随着冷漠的话音落在地上,一张表面布满褶皱、看上去仿佛经历了什么可怕蹂躏的千元纸币,就被这位面无表情的客人轻轻压在了吧台柜面上。
“……好吧。”
既然客人都这么要求了,钱也没少他的,酒保自然也不会多言,收好钱后,洗了洗手,转头就去开酒了。
秦就是这个时候靠过来的。
他的身高实在太过优越,看都没看旁边专门放置的高脚凳踏脚,身形一转,便轻轻巧巧地落座在了椅面之上。
他靠的有些过于的近,青年扫了一眼左右两边距离自己稍远些的、全部都处于空置状态的高脚椅,眉心微微皱起,但最终却也没说什么。
单手撑着下巴,秦歪头打量着身边的青年。
过了一阵后,他问。
“——很累吗?”
“……”
“……”
落日熔金般的狐眼微微眯起,秦眼底的那抹灿烂的色泽,显得与周边整个无序又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身边的青年满身落拓,细长的眼眸之中盈满了迷茫,看上去像是一个找不到家的游子,只能像现在这样,萧索又茫然游荡在这人世间。
对方原本应当是那种不会轻易将自己情绪暴露出来的性格。
但……
或许是压抑得久了,也或许是真的已经非常疲惫了,在这纷纭错杂的黑暗之中,他没有再去过多掩饰自己的狼狈。
“……滚。”
沙哑的嗓音像是砂纸彼此摩擦,被秦听在耳朵里,有些疑心对方是否很久都没有喝过水、很久都没有同别人说过话了。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杯,又看了看对方尚存一丝青涩的年轻面容,秦想了想,对刚把威士忌送上来的酒保说:“请给我一杯蜂蜜水。”
酒保:“?”
来酒吧点蜂蜜水??这到底是什么人间迷惑行为!
他刚要开口婉拒,下一秒,却是看见自己的柜台之上,被人压上了一张整洁干净万元大钞。
“——一杯蜂蜜水,温度适口就好。”
秦再次开口。
这一次,调酒师没有丝毫犹豫,微笑着冲他点了一下头,随后收起钱币转身进了操作间。
端起方杯,将里面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秦扭头看向身边那个发丝凌乱、脑后的丸子头只差一点就要散下的青年。
“你……”
他迟疑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后,秦挠了挠脸颊,凑近对方小声问:“你最近,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
“……”
丸子头青年没搭理他。
秦眨巴眨巴眼睛,思忖片刻后,凑近继续比划:“就是那种白色的,毛茸茸的,质地非常柔软坚韧的东西,它表面可能会有一些伤痕,但是……”
“——请不要骚扰我,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青年终于再次开口,看向秦的眼神却并不如何友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冰冷与敌意。
秦一愣。
“啊?”
青年盯着他,一字一句再次重复:“除了你之外,我再也没有遇到其他奇怪的东西。”
被对方定义成[奇怪的东西]的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问——”
“没有,滚。”
“……”
“……”
正巧这时蜂蜜水端了上来,青年也不再理会秦,自顾自地端起自己的酒杯浅酌起来。
秦歪头看着他,金蜜色的眼眸缓缓眯起,鼻尖微微耸动。
熟悉的气味……
这个人类绝对见过那东西,但却一副并不太愿意开口与自己交流的样子。
得想想办法……
“——你还是高中生吗?”仔细端详着对方那深黑色立领、看上去品味堪忧的奇怪制服,秦弯起眸子,“穿成这样就来酒吧……门口的保安没拦你吗?”
“……”
“未成年喝酒可是违法的哦?”
“……”
“没记错的话,明天似乎并不是公休日呢。你喝这么多酒,不怕明天上学起不来吗?”
“……”
“你……唔!”
“——闭嘴、滚开!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衣领被人一把猛地攥住,秦眨巴眨巴眼睛,望着面前这张因为噙满怒火而显得生机勃勃的青涩面容,口中却是软绵绵地笑着:“哎呀哎呀,不要生气嘛~我是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你老师的啦~”
“……”
丸子头青年的胸口剧烈起伏,额前那一小撮奇怪的刘海也伴随着他的喘息而不断颤抖。
“……”
“……”
“还生气呢?”强行闭麦只维持了短短几分钟,很快,嘴欠的某人就又支棱了起来,抬起爪子推了推对方紧抓着自己衣领的手臂,“……放松一点啦,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
狐狸一样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秦的眼睛。
片刻之后,秦感觉自己领口传来的束缚感,似乎缓缓减弱了一些。
“……滚远点。”
秦“噢”了一声,却是一副完全没把话听进去的样子。等对方松开自己的衣领、收回手后,他半趴在吧台的木制柜面上,歪头枕在自己的臂弯里,笑嘻嘻地凑近对方。
“——哎哎,那个谁,你脸色好苍白哦,是最近没休息好吗?”
“……”
“……”
丸子头青年撑住额头,嘶哑的声音仿佛是从咬紧的牙缝之中蹦出的一样:“你……到底想说什么、?!”
“想知道?”
“……”
“——蜂蜜水,喝不喝?”
依旧保持半趴在桌面上的动作,秦嬉笑着,用手肘轻轻推了推这只盛满了温水的玻璃杯。
也许是因为柜面被擦拭得过分光滑的关系,玻璃杯被秦这么一推,杯身顿时倾斜,眼瞅着一杯热水荡出杯口、下一秒就要朝着身边丸子头青年身上泼去了。
顿时,并不想在深冬的天气、披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回家的丸子头青年就有些绷不住了。
于是,在秦差一点就没忍住,打算趁着一切都还来得及、伸手去扶杯子的前一秒,青年飞快抬起手。
砰——
笃——!
圆滚滚的玻璃杯被人轻巧接住,重重扽在了木制柜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我不喝。”
这样说着,青年面无表情,打算就这样把杯子推还给秦。
“不喝也行,”秦也没有勉强,唇角微微弯起,眉眼间笑意不减,“但你得付我这杯水的钱——一万日元,现金或者刷卡都没问题。”
丸子头青年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我为什么要付钱?这杯水是你自己点的。”
“但你碰到了杯子呀。”
白发金眸的男人眯着眼睛笑,眉眼间的笑容促狭且狡狯:“你碰了我的杯子,那这杯水我就不能喝了——我担心你在我的水里放奇怪的小药片,所以你得把这杯水的钱付给我才行。”
“……我不会往里面放奇怪的东西。”
“真的吗?我不信~”
“……”
“……”
四目相对,丸子头青年本就沉郁的面色顿时更黑了些。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烦。”
“很多人都这么说过,当然,也不只是人这么说,”秦矜持点头,面色颇有种引以为豪的感觉,“——不过我一般不太爱听这种话,所以他们大多数都自觉闭嘴了。”
青年沉默了一阵,有心想问一句那些不自觉的呢。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见一道软绵绵的笑声从对面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俊美男人口中传出。
“至于那些不太自觉的……唔,虽然味道不太好,但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我也不是很挑食就对了。”
“……!”
青年瞳孔骤然紧缩:“你是——唔、!”
“嘘、嘘——”
一手捂住对方的嘴巴,秦一手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唇边,语气惊慌,面色却依旧在笑:“这种事就不太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宣读了~咒术师小朋友。”
咒术师……
青年本就细长的眯眯眼,顿时就眯得更细了几分。
重重拍开对方作孽的爪子,他盯着秦上下扫视了一阵,忽然冷冷开口:“你认识我?”
“不认识。”
秦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过,紧接着,他又冲青年眯眼笑了一下:“虽然我没有亲自见过你,但你的资料,可是在公安异闻课重点关注名单里陈列很久了哦——”
“夏油杰同学~”
第77章 你怎么也下海了啊小阵平!
“……”
“……”
四目相对,仿佛两个荒芜的小世界也因此碰撞在了一起。
除了寂静还是寂静的世界里,酒吧的一切喧闹,都仿佛被自动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各自无言。
半晌之后,夏油杰率先收回视线、别过脸,端起水杯,轻抿了一口已经有些放凉了的蜂蜜水。
秦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夏油杰同学。
等到一杯蜂蜜水全部见底之后,他这才慢悠悠开口:“星浆体的事,我听说了。”
握住水杯的手指微微一僵,夏油杰低下头,沉默着没有说话。
“关于天内理子的死,我深感遗憾,但公安无权插手咒术界内部做出的一切合理裁定,所以这件事……”
“虚伪。”
未尽的话语被人很没有礼貌地打断,秦也没有生气,只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夏油杰沉默着,大拇指一遍又一遍摩挲那只光洁的空杯子,像是在借此描绘一个再也无从相见的故人的面容似的。
半晌之后,他说。
“——你觉得,星浆体的存在,是合理的吗?”
秦摇头。
“我不是咒术师,所以对你们所敬畏爱重的‘天元’没有任何情感。我只是觉得——如果一个生命的存在,需要以其他生命作为养料来延续的话,那这个生命的存在或许也不是那么有必要,因为这实在太过冷酷、也太过残忍了些。”
“……”
“星浆体原本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代名词,就像诅咒之种不该出现一样。天内理子没做错任何事,她不应该被献祭,更不应该在那样好的年华里惨死于枪下。”
“……”
“……”
短暂的沉默过后,秦慢慢开口。
“——虽然我是这样想的,但公安里面的大部分人类,似乎并不这么认为……很抱歉,我只是一只异常,是异类,我没办法左右那些人的意志。”
他叹了口气。
“我最近十几年一直在出一个长期任务,因此不怎么回公安,也没太关注公安的动向。等到我听说‘星浆体’这个名字的时候,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
夏油杰依旧在沉默。
夜场狂乱闪烁的氛围灯在他脸上一扫而过。那一瞬间,秦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那恍若实质的,亟待喷薄而出的怒火。
那是一种仿佛要将自己、将自己所厌恶的这整个世界一起燃烬,然后才能勉强熄灭的无边怒火。
秦能看懂这种眼神。
——因为曾几何时的他,也拥有过这样绝望的想法。
屈起指节在桌面重重敲击了两下,当调酒师朝自己这边望过来的时候,秦笑了笑:“麻烦再来一杯蜂蜜水,谢谢。”
第二杯蜂蜜水被送上,秦没有动,转而推给了夏油杰:“虽然好像没什么立场劝你,但我还是想说——现在的你看上去很疲惫,像是随时会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一样。”
“也许你需要一次足够放松的、长久而又深沉的睡眠,来缓解你心中压抑已久的沉疴情绪。”
“——夏油杰,”他说,“就算是身为最强的你,在这种灵魂都仿佛在承受重压的情况下,又能往前走多远呢?”
“……”
“……”
无人应答。
话题的主角依旧低着头,额前那一撮奇怪的长刘海垂落在他的眼前,伴随着呼吸和店内的暖气,一下又一下缓缓浮动。
酒吧的环境实在太过复杂,空气中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熟悉气味,早就被各种汗臭味、脂粉味、还有乱七八糟的酒香所覆盖,叫人再难分辨。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慢吞吞地从高脚凳上站起身,秦的声线依旧温软:“我的确有些事想要问你,不过看起来,今天似乎并不合适……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夏油杰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就像一尊不会说话不会动的雕塑,就那样静静矗立在黑暗的最深处,仿佛一个即将为自己的信仰殉道而死的教徒,固执、偏执,又无畏。
……好吧。
秦耸了耸肩,心知自己今晚应该得不到想要的情报了,微叹了口气,倒也不纠结,转身便想要离开。
啪——
肩膀处的衣物微微一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重重砸在了那里。
秦敏捷地一回手,捞住了那枚正从自己肩膀上往下滚落的小纸团,展开一看,有些失望地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期待的情报,而是……
“——两万,买你这两杯水。”
秦:“……”
失笑摇头,他舒展开眉宇:“你还真是个不可爱的人类幼崽啊,夏油杰同学。”
“随便你怎么说。”
啧。
话都被人家唠散了,秦也没多留,更没跟对方客气,收起那两张万元大钞塞进口袋里,低头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也该把已经见过了世面的崽崽们挨个送回家了。
这样想着,也不需要旁人帮助,秦身法诡谲灵活地钻入舞池之中,七拐八绕避让开某些试图揩油的咸猪手。
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很快,他就顺利在舞池的正中间,捉住一只衣领大开、满脸晕红的代养崽二号。
被人掐住命运的后脖领,喝的晕晕乎乎的代养崽二号还以为对方是想来找自己跳舞的,脸上熟练扬起一抹轻佻帅气的笑,伸手邀请。
“唔、美丽的小姐……请问你愿意与我共舞一曲吗?”
还挺绅士。
秦无语,掐着对方的后脖领狠狠摇晃了一下:“看清楚我是谁——走了!时间太晚了,该回家了!”
“唔……”
顺着秦的力道,萩原研二醉眼惺忪地将脸贴近到对方的脸前,眨巴着微微有些涣散的目光仔细瞅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秦老师!”
秦满意点头,心想对方认出自己来就是好事,等会应该不需要自己把人强行扛回去。
然而,下一秒……
“秦老师!秦老师你怎么突然就下海了啊秦老师!……原来教师这份工作也这么不稳定的吗?!”
秦:“……?”
“哈??”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掏了掏耳朵,顶着四面八方袭来的震惊眼神,硬着头皮拖着萩原研二往舞池外面走,“萩原研二,你说什么呢?!赶紧跟我走,我送你们回家!”
然而,令他深感绝望的时,某个喝多了的小醉鬼就像是根本没听见一样,还在他的手里发出悲痛欲绝的惨叫。
“真没想到,秦老师你的经济状况、居然已经糟糕到了这种程度……没关系的秦老师!别担心!我开酒!你把我开的酒都算在你的名下!身为你的学生,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你的!”
“……”
秦:“……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他如此向身周那些表情促狭、眼神戏谑的人说道。
自己是个妖怪,无论传出怎么样离谱的风言风语都无所谓,但萩原研二不一样,身为东大的高材生,要是被传出夜店醉酒、当众闹事的丑闻的话,他以后的学习和工作恐怕都要受到不小的影响。
那些人也很识趣,听见秦这样解释,甭管信了还是没信,个个脸上都挂着暧昧的笑,纷纷点头:“明白、明白的!”
“孩子大了是不好管教,辛苦你了哦,‘秦老师’~”
说着说着,甚至还有人掏出手机递到秦的面前:“交换一个邮箱地址呗,小帅哥~我排个队,等你跟这个黑头发的小帅哥拜拜之后,下一个就轮到我怎么样?”
怎么样?
当然不怎么样!!!
秦一时瞳孔地震,顾不上婉拒,扛着萩原研二,循着人群缝隙,动作飞快地往舞池外面溜。
趴在背上的某个醉鬼还不安分,挥动手脚大声嚷嚷:
“秦老师、等我攒够钱就来替你赎身啊秦老师——秦老师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秦老师,秦老师——!”
秦额角青筋蹦起:“……闭嘴!”
“呜呜呜呜秦老师你真是个好人啊你上课都没抽查我的论文呜呜呜呜……要是中村老师知道我一个字没写他一定会杀了我的呜呜呜呜……”
完全不知道还有论文作业这一茬的秦:“……”
失算了。
早说有作业,他当时一定第一个抽查这两个小崽子的论文。
“秦老师,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秦老师——秦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来捞你的,秦老师——唔、!”
果断更换搬运姿势,强壮又可靠的双开门秦老师直接把人夹到了肋下,一手圈着人、一手堵住嘴,强行从人群之间杀出一条血路,挟着人就冲回了自己订的卡座里。
还好。
被他留在卡座里的其余三个崽都很听话,并没有到处乱跑,避免了狐狸被气的脑溢血、最后不得不挨个把人抓捕归案的惨剧。
“呼……”
长出了一口浊气,秦像是丢什么烫手山芋一样,一把就将怀里的萩原同学丢给了他的幼驯染抱着,随后拎起自家两个崽,招呼松田阵平:“走了走了,赶紧回家,明天还要上课呢!”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松田阵平下意识顶了一句,接过晕晕乎乎的幼驯染之后,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喂喂、hagi,还能走吗?先说好,我能背你,但你一会儿要是吐我身上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啊!”
萩原研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人,过了一阵之后,再一次爆发出一阵惊天惨叫。
“小阵平——!!!”
手忙脚乱地捂住耳朵,松田阵平愣了一下:“干、干嘛突然这么大声啊,笨蛋!”
“小阵平呜呜呜呜呜呜——!”醉鬼一把扑到了自家幼驯染身上,痛不欲生大喊,“你怎么也下海了啊小阵平、你的论文都还没写完啊!!呜呜呜呜你这样我到时候抄谁的啊——!!”
松田阵平:“??”
第78章 想帮我收尸?
“……”
“……”
几乎就在萩原研二话音落下的瞬间,松田阵平的表情,顿时被一片森寒所覆盖。
看了一眼松田同学冷到差点掉渣的可怕脸色,诸伏景光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并顺手拉住了自家欲言又止的幼驯染。
秦一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但,为了防止一场血案在自己眼前发生,他直觉自己此刻不能够再继续沉默下去了。
于是……
“咳、那个——”
嗖——!!
冷飕飕的眼刀子瞬间甩向秦,秦喉结滚动,沉稳开口:“那个,如果超过两点的话,计程车可能就要加收费了。”
松田阵平阴沉地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不停,仍然在撸袖子:“我不差这点钱!”
“但我比较差,”单手按住代养崽的铁拳,秦一脸诚恳,“你知道的,我上有300岁的姐姐,下有未成年崽崽,维持自己身为教师的体面也还需要一笔不菲的开销……我是需要多多攒钱来养家糊口的!”
“……”
松田阵平盯着秦,没吱声。
秦一点一点悄咪咪挪到了萩原研二身边,鬼鬼祟祟地把人扒拉到身后、移交给自家两只崽崽捂住嘴搀扶起来后,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走吧,回家了?”他戳了一下代养崽因为握拳用力过猛、紧绷得仿佛钢筋一样的手臂,“你们班明天早上的早八还是我上,你们要是迟到了我就告诉中村老师,让他扣你们的平时分。”
“……”
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某无良代课老师,松田阵平愤然怒斥:“——你是狗吗?!”
“狗太蠢了,我是狐狸~”
愉快地半眯起眼睛,秦笑嘻嘻地扒拉了一下代养崽的头毛,随后推着对方的肩膀往大门外走去。
“走啦走啦~你今天也喝了不少酒,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如果醉醺醺地来上课的话,我可是会把你们两个踹出教室的哦?”
“踹我?”
被半拖半拽着推向酒吧大门,松田阵平扭过头,有些挑剔地上下扫视了秦一眼,不屑一笑:“——就凭你这小胳膊小腿?”
“嗯嗯嗯,松田同学最可靠了~”活了两百多年、手刃邪祟无数的二尾大妖笑眯眯点头,虚弱扶额,“那么以后,我可就要仰仗松田同学来保护我这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可怜教师了呢~”
可靠的松田同学轻哼了一声:“看我心情。”
“好的好的,那么一切就拜托松田同学了哦~”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我讲话啊、混蛋!!我没同意啊!我说的是看我心情!”
“没问题没问题,平时分什么的都好说……”
……
……
等到终于把隔壁中村老师家的代养崽x2塞进计程车里,秦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
“呼,终于把麻烦精送走了……”
诸伏景光有些失笑,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上前,体贴道:“秦老师辛苦了。我刚才没有喝酒,可以自己回家的,就不劳您费心了,您陪着zero一起回家就好,早点休息。”
秦笑了一下,却是没有答应,金蜜色的眼眸半眯起,在夜色之下闪烁着略显诡谲的色泽:“你们两个明天早上没课吧?”
“没。”诸伏景光摇头。
“那你今晚和零酱一起回家吧?反正你现在已经从亲戚家搬出来独立生活了,不存在门禁,不如来零酱家住一晚,搞个夜谈会什么的——你们年轻人不都喜欢这个吗?”
诸伏景光一愣,迟疑:“可以是可以,但我……”
“就这么说定了——”不容分说地将胳膊一左一右搭在了两只崽崽肩膀上,秦懒洋洋地拖着声音,“刚好哥哥今晚让人把菜菜子接走了,小狗不在家,不会吵到你们休息的。”
降谷零偏头看了秦一眼:“你呢?那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秦老师?”
“我没喝尽兴,一会儿换个场子继续~”
“……”
“干嘛不高兴啊?小脸黢黑的,要不是头发颜色浅,把你扔街上我都找不到你人在哪了,”很没良心地掐了一把崽崽的娃娃脸,秦嘲笑他,“多大的人了,还离不开老师?那我以后要是——”
话到一半,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喉结滚动,将剩下半句咽了回去。
“……算了。”
他揉了揉眉心。
“总之,今晚你们两个自己回去住,搞快点回家,早点休息、别熬太晚——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别出门,听见没?”
若有所思地看了秦一眼,降谷零也没多说什么,任由对方把自己的脸颊揉捏成奇奇怪怪的形状,点头,声音含糊地答应。
“……窝姿嗷惹。”
“嗯嗯,乖孩子~”
熟练地往两只崽手里塞了几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小面包,目送两人钻进计程车之后,他愉快地挥了挥手。
“一夜好梦哦~”
……
……
车辆绝尘而去,原地很快陷入了一片沉寂。
今夜的月色有些朦胧。
一大朵不知道从哪飘来的乌云忽而遮住了月亮,将清澈的月光尽数渲染成了满目污浊。
“是毛月亮呢~”
狐狸特有的软绵绵的腔调响起,秦脚尖微点,身姿轻灵地从地面一跃而起,站在楼顶,居高临下俯视着脚下的世界。
“毛月亮的夜晚通常阴气大盛,感觉……很适合做一些见血封喉的腌臜事呢~”
话音落地,下一秒……
嗡——!!
无形的波动,于瞬息间接管全场。
“[界]……开!”
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发出不甘的嘶吼,在阴影的庇护下蠢蠢欲动。
狰狞的狐尾在夜风之中狂乱飞舞,呼啸的狐火转瞬间将界内的整片夜空全部点亮。
唇角轻轻弯起,解放了自身全部力量的大妖眼底盈满了冰冷与漠然。
“大型异常?在酒吧里面就警告过你们了,没想到还不死心……也好,今晚就拿你们当宵夜吧。”
话音落地,狐火大盛。
在这片被狐火彻底映燃的苍穹之下,无数外形狰狞恶心的邪祟爬出藏身地,如黑潮一般向着秦所在的高楼蜂拥而至。
“吼——!!”
“吼吼吼——!!!”
铺天盖地的黑雾汹涌而来,怪笑声、哭嚎声、尖叫声响成一片,就仿佛整个人间,已在此刻堕入地狱最深处。
然而,在这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里,秦睥睨森然的冷笑声,却被映衬得无比清晰。
“——宵小之徒。”
在瞬息而至的破空声中,秦身躯微侧,精准让开了两只直取自己心窝而来的狰狞鬼爪。
随即,他五指成爪,骨节分明的手掌顷刻间撕开黑影的胸膛,生生剜出两枚还在跳动的、散发着粘稠恶意与杀机的浑浊妖心。
咕噜……
咕噜……
吞食声、撕扯声接连响起。
伴随着这诡异声音的不断响起,空气之中,邪祟异常们的嘶吼声,都仿佛有了瞬间凝固。
然而……
停滞也只是瞬息。
下一秒,更多的大型异常仿佛不要命一样疯狂涌向秦,用爪撕、用牙咬、用骨刺劈砍……
就像是栖息在亚马逊河流深处、嗅到血腥味就迅速沸腾起来的食人鱼,它们睁着一双毫无理智的血红色眼眸,不顾一切地蜂蛹上前,贪婪地想要从秦的身上撕下一片片血肉来。
这是不正常的。
但……
这似乎又是正常的。
异常之间的厮杀,向来如此原始且野蛮的。
被[界]隔离在世界之外的半空中,不断有不知主人是谁的血液泼洒下来,不断有一具又一具生机断绝的残肢断臂从天空之上坠落……
大地瞬间就被染作一片猩红。
赤金色的狐火像是一片永远不会熄灭的岩浆,流淌到哪里,就在哪里带起一片凄厉的哀嚎声;狰狞的狐尾每次落下,都必定精准洞穿每一只靠近的异常的心脏,带起一蓬又一蓬浑浊腥臭的污血;
一道道新伤叠着旧伤覆盖在雪白的皮毛之上,被异常们撕扯而下的碎肉骨血全部遭到吞食,浅金色的妖血如溪流一般汩汩流淌向地面,随后被贪婪的邪祟张口接住,痛饮而下……
——比起厮杀,这更像是一场双方彼此吞食的修罗场。
然而,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却并不能让狐狸吃痛退缩,反倒是激起对方更癫狂、更病态的报复。
神骏优雅的白狐浑身浴血,白骨森森。
比起祥瑞,此时的他看上去,却更像一头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
在狐火疯狂席卷的呼啸声中,白狐一次又一次悍然迎上密密麻麻的鬼潮,在彼此撕咬与吞噬之中,将一切邪祟污垢尽数拦截在身前,拦截在这片冰凉麻木的毛月亮光辉之下。
……
……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最后一缕狐火被大片腥臭滚烫的咒灵之血浇灭后,半空中的巨大狐影停顿片刻,随即缓缓扭曲。
片刻之后……
分割阴阳生死的[界]如玻璃般破碎,转瞬间消失无踪。
尾尖卷起裂痕密布的终端,高挑清瘦的身影踉跄着跃下高台,一步一个血脚印,步履蹒跚,慢吞吞地转过街角。
“——这就是你的工作吗?”
冷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秦脚步微顿,柔润的嗓音因为吞噬过多阴祟而显得有些沙哑:“……不是。”
身后脚步声响起。
在越来越近的脚步声里,秦感觉到一个略显熟悉的气息,慢慢靠近了自己。
“那个结界很结实,我打不破。”
对方像是在解释自己方才的缺席。
但……
这分明本来就不是他的责任啊。
品出了对方话音里所含的浅浅愧疚,秦舔去嘴角的血渍,微微偏头,似笑非笑地瞥向身侧。
“你,一直在结界外等我?”
“……”
“担心我死在里面,准备帮我收尸?”
“……”
“赶紧回家吧,夏油杰同学——今晚外面可不安生。”拖着懒散沙哑的尾音,秦踩着朦胧的月光,摇摇晃晃往家的方向走去,“洗洗早点睡,听说你们咒术界最近分给你的任务也不少,要好好干啊~”
“……”
暗紫色的眼珠紧盯着秦染血的嘴角,沉默半晌后,安静跟随着对方身侧的夏油杰忽然开口问:
“——你不觉得,那些东西的味道很恶心吗?”
用拇指指腹抹去睫毛上沾染的血珠,秦歪了歪脑袋,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会啊。”
“……”
“想问我为什么?”秦低笑一声,鲜红的舌尖轻轻舔舐唇瓣,将其上残留的血渍一并卷入口中,“——只要能让我变强,我就永远不会厌恶、更不会拒绝那些奇形怪状的‘夜宵’。这就是我能给你的唯一答案。”
“……”
像是完全没料到自己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夏油杰垂下眼,沉默了。
秦瞥了他一眼:“野心是需要力量来支撑的。没有力量的野心,就等于是空谈。”
“……”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对应的代价——那么你呢?你想要改变什么,夏油杰?你又想要得到什么?”
赶在对方给出答复之前,秦笑着竖起一根食指,轻轻对着对方比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不需要告诉我答案,因为这应该是你献给自己的最终答卷。”
暗紫色的眼眸微微闪动,片刻后,夏油杰轻声问:“那么,杀戮是一切野心的最终模样吗?”
这个问题秦不陌生。
因为,在无数个被痛苦和悔恨折磨到难以入眠的夜晚,秦都一遍又一遍反复诘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
在灭族的血海深仇裹挟之下,面对这个问题,他分明应该给出肯定的答复。
但……
“——是啊。”
夏油杰明显愣住了。
他看着秦,脸上表情少见地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秦笑了一下,将手上污血在衣摆蹭干净之后,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如果我告诉你,杀戮是一切疑问的最终答案,你会因此而感觉到高兴吗?”
“……”沉默片刻,夏油杰摇了摇头,“并不会。”
“这个世界承载着很多很多的绝望与不堪,但在那之外,总是还有值得你、值得我去爱着这个世界的东西存在的。我不想失去他们,所以我选择了克制和忍耐,尽可能不让自己和这个世界伤害到他们。”
“那么……你呢,夏油杰?”
“——你爱着的、你发自内心想要保护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
轻咳两声,秦咽下满口血腥,大笑着,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别人家崽子的丸子头:“好好学着吧,小崽子——你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赶紧回家啊听见没?我跟你讲,我现在没空管你,我马上就要回家去保护我家的宝贝崽崽们了~”
“……”
“……”
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止歇,伴随而来的是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
“你之前问我的问题,我想起来了——我的确接触过你说的那个东西。”
略微沉吟,夏油杰很快补充:“那是一枚形状很不规则的白色皮毛状咒具,我前段时间接到任务,前往江户川边去回收它,但最终却失手了……我的咒灵遭到重创,我也险些丧命。而那枚咒具,最后被一个额头上有一道缝线的女人带走了。”
缝线么……
“知道啦!多谢你的情报啦,夏油杰同学~”
夏油杰沉默了一阵,望着月光之下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再次开口:“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被邪祟血液糊的一塌糊涂的耳尖微微抖动,秦没有回头,只是笑眯眯地朝后摆了摆手:“我?我只是一位非常擅长为幼崽排忧解惑的、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知心帅哥而已~拜拜拜拜,晚安啊夏油杰同学——!”
“……”
“……晚安。”
第79章 兄长
毛月亮的光影影绰绰,洒落在房檐屋后时,便为整片夜色披上了一层白雾迷蒙的薄纱,将一切渲染得朦胧迷幻,仿佛一场难以苏醒的幻梦。
低头看了眼自己脏兮兮的爪爪,秦迟疑了一下,没有进屋,只是翻墙上房,隔着窗户悄悄探头,等确认房间里的崽崽们都全须全尾地躺在床上睡着了以后,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睡着了也不知道关灯,卧室门也大开着……真要是这么睡一晚,明天早上妥妥的感冒预定了。
——真不让人省心。
修长灵动的尾巴悄无声息地伸长,秦趴在窗边,探着尾巴,仔细着不要惊醒幼崽、小心翼翼将灯关上,又把卧室门轻轻合拢。
做完这一切后,几个腾身灵巧地窜上屋顶,浑身上下被血液糊得狼狈不堪的小白狐狸抖了抖毛,随便找了个能晒到月光的房檐趴了下去。
所剩无几的妖力交织缠绕,像蜘蛛织成的网,将这幢老旧的建筑密密麻麻包裹起来,以一种强势的姿态,无声威慑着试图闯入的不轨之徒。
但……
下一秒。
“尾巴好痛……”
英勇可靠的狐狸大妖,瞬间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委屈巴巴地在房檐上蜷缩成一小团,整只妖怪都萎靡了下来。
抱着尾巴尖尖小心翼翼地舔干净上面的血污,小白狐狸看上去有些打蔫,耷拉着耳朵,颇有一种强弩之末的意味。
“可恶,为什么要盯着我的尾巴下死手……断掉的尾巴被拿去做了咒具也就算了、怎么连好的尾巴也不放过啊!!”
恶狠狠地磨了磨牙,小白狐狸心疼得无以复加:“呜、毛毛都被薅掉了好多撮,伤口还这么深……”
“以后尾巴要是落疤的话,我还怎么去见狐啊……”
狐狸形态不太方便涂药,秦想了想,趁着现下夜深人静、无人在意,干脆摇身一变化作人形,抱着两条伤痕累累的大尾巴,一边疼得倒抽着冷气,一边利索处理伤口、消毒抹药。
等到身上伤势都处理得差不多之后,眸光黯淡、面色惨白的狐耳男人翻出自己的终端,无视上面遍布的裂痕开始发消息。
“遇袭报告……啧,还好我能打,要是真得遇袭殉职,那帮老登总不至于追到地狱找我要报告吧?”
忿忿不平地用力敲打着页面,等到终于劳心费神编撰好了一份勉强看得过眼报告之后,秦点击了发送,随后退出工作群,点开了私聊页面。
——刚才的混战实在太过激烈,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恶魔砸了个粉碎,已经不能用了,手里这只终端现下也是一副裂痕密布、随时可能要返场报废的程度。
好在通讯功能没受影响……
翻出一个熟悉的联系人发去了视讯邀请,秦简单擦了把脸,对着破碎的怀表表面照了照,确定自己的尊荣勉强可堪入目之后,这才勉强满意。
通讯忙音响了一阵,随即很快接通。
伴随着碎裂的屏幕微微亮起,很快,一道儒雅含笑的声音就在终端的另一头响了起来。
“——怎么在这个时候找我,秦君?”
秦抖了抖耳尖:“知道你没睡。有点事想要问问你,奴良鲤伴。”
“直呼其名可是一种很不风雅的事啊,狐妖君。”
“哦,”不怎么高兴地撇下耳朵,秦哼了一声,“那么,后脑勺成精的帽子绝缘体滑头鬼大人——还满意这个称呼吗,奴良先生?”
奴良鲤伴:“……”
破碎的视讯画面那头,长刀斜扛在肩头的儒雅男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弯起唇角:“是谁又惹到你了?”
秦没接这个话,只是转而问:“你对于几年前,那群乡下来的地震鲶忽然入侵东京的事还有印象吗?”
“有的,”奴良鲤伴想了想,“那群失去理智的鲶鱼妖似乎来自于长野的乡下,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瞒过了鸦天狗们的侦查、强行闯入东京一所国小里,之后被你清理了干净——这件事的确是奴良组监管不力导致的,但,如果没记错的话,相关歉礼与赔偿早已送至公安部异闻课参事官手里才对。”
面上浮起一丝疑惑,奴良鲤伴问:“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秦君?难道你又遇见那些鲶鱼妖了吗?”
秦点了点头,随后又摇头。
“是,也不是。我的确遇到了丧失理智的妖怪,不过那些并不是鲶鱼妖,而是一些妖怪、鬼魅、恶魔和诅咒的混合部队。”
“混合部队?”
奴良鲤伴面上的惊讶更胜了一分。
旁边似乎有妖怪在呼唤他,他简单和对方打了个招呼,随后带着终端找到了一个安静的位置:“秦君,你说的这些祟物,莫非又是冲着你来的吗?”
“嗯。”
金蜜色的狐眼缓缓眯起,秦的语气有些令人捉摸不透:“战斗的过程中我就发现了,那些家伙宁可死,也一定要从我的身上撕咬下一块血肉——这种操作委实不像是正常拥有理智的妖怪能够做出来的。更何况……”
“更何况?”
秦沉默了。
“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秦君?”通过裂痕密布的视讯页面,奴良鲤伴像是能清晰的捕捉到秦眼底的迟疑与踌躇。
他笑了一下,没有因为对方表露出的为难而将话题一带而过,只是用那双锐利沉静的黑眸直勾勾地注视着秦的眼睛,轻声开口:“你既然会来找我,就说明现在的我已经是得到了你认可的同伴了。对于值得信任的同伴,我想,应该没什么事,是需要特别隐瞒的吧?”
同伴么……
唇瓣微微蠕动,秦仔细品味着这个阔别多年的词汇,金蜜色的眼底风云变幻。
过了不知道多久,一道温软低哑的声音,缓缓在沉寂若死水的空气之中荡漾开来。
“在它们的身上,我闻到了兄长的味道……”
——————
第二天一大早,顶着一张苍白得仿佛中世纪吸血鬼一样的俊脸,秦萎靡不振地靠坐在了教室第一排的角落里,捧着点名册,面色憔悴、眉眼郁郁。
今天的课时内容依旧是小组作业汇报。
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全程录像,好不容易捱到下课,秦拖着脚步,动作看似迟缓、实则像一阵风似的,光速消失在了教室大门之外。
“……”
“……”
教室里忽然陷入了一阵难言的沉默。
片刻后。
“走了呢……”
“溜的好快,感觉完全没有要发表几句下课宣言再走的样子呢……”
原本还打算上前套个近乎、和人又帅又好说话的代课老师联络一下感情的人类大崽们呆在原地,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秦老师,是有什么很着急的事情要做吗……”
“不知道啊,我刚才完全来不及叫住秦老师,一句话都没能说上呢……”
“所以还要去邀请他周末一起联谊聚餐吗?”
沉吟片刻,萩原研二拍案而起,大手一挥:“——我去说!”
同学们登时大喜过望,纷纷鼓掌,用一种高山仰止的钦佩眼神望向萩原研二,毫不吝啬地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你啊、萩原同学!”
“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把话带到啊!”
“能把秦老师邀请过来最好了,实在不来的话也没关系,我们都知道萩原君已经尽力了!”
萩原研二当即挺胸抬头,慨然应下:“放心交给我们吧!我和小阵平一定会不负众望的!”
一旁趴在课桌上打盹却无辜被cue的松田阵平:“……?”
不等他说点什么,下一秒,松田阵平就感受到一股沛然巨力从身侧袭来,硬生生把自己从课桌上给拔了起来。
拔了起来……
“走吧小阵平,到我们展现自己价值的时刻了!目标是:秦老师的办公室,冲啊——!”
松田阵平:“等一下,我还没啊啊啊啊啊啊——混蛋你放开我、我还没说我愿意陪你去啊啊啊啊啊啊!!!”
就算是负重一百多斤,萩原研二冲刺的速度依旧不减。
他扭头冲着自家幼驯染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不要害羞嘛,小阵平~秦老师人很好的!”
“……”
——我是知道他人很好没错、但这不代表我在经历了昨天晚上的社死之后还能毫无芥蒂地和他面对面相处啊啊啊啊啊!!!
不管松田阵平内心有多么崩溃,十分钟后,他到底还是被自家幼驯染拖到了标记着[公共安全管理·秦知也]的办公室门口。
笃笃笃——
笃笃笃——
一脸敲了好几下门都没见有人开门,萩原研二正在疑惑时,冷不丁地,忽然听见门内传出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
下一秒。
门开了。
“秦老师、我们来看——呜哇!怎么是你们?!”
深紫色的下垂眼瞬间睁大,萩原研二满脸诧异地望着办公室里那两个昨天才见过面的“未成年”同学:“……你们也是来找秦老师的吗?”
瞥了这个面相轻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长发男一眼,降谷零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让开半个身位,让对方进来。
办公室里,坐在沙发上的诸伏景光很友好地和两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秦老师现在这会儿好像不在,如果有事找他的话,你们可以等下再来。”
啧。
萩原研二给自家幼驯染使了个眼色。
——听听、听听,这话怎么听上去一股子宣示主权的味儿啊?
松田阵平翻了个白眼。
——那是人家学院的老师,这么说也没什么问题吧?反倒是你这家伙,不要总是代入奇怪的少女漫滤镜啊就是说!!
萩原研二眨眨眼,冲幼驯染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去看一边黑沉着一张脸、神色阴晴不定的某个金发同学。
接收到示意,松田阵平直接走了过去,在萩原研二瞳孔地震的注视下,毫不客气地问:“喂,你和秦知也那家伙关系很好?”
秦知也?
那家伙?
降谷零翻了翻眼皮,头都没抬,就当面前没这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见面的第一眼起,他就对面前这个卷毛男没有任何好感可言。
松田阵平皱起眉,提高声音,语气不怎么好地再次开口:“秦知也现在人在哪?我们有点私事要找他谈。”
萩原研二:“……”
小阵平……
我刚才的眼神并不是让你对人家贴脸开大的发令枪啊小阵平!!
你这样说话,我们不是会被人家直接讨厌了吗?!
现在这样还怎么问秦老师的去向啊QAQ……
狠狠剜了某人一眼,降谷零撇过头,冷冷道:“不知道。”
“你会不知道?”松田阵平满脸的不信,“昨天你们两个可是秦知也带进酒吧的!就冲这关系,你说不知道谁信啊?”
降谷零阴沉着脸瞪着他,语气有些冲:“想知道的话就打电话联系他啊?找我干有什么用??”
松田阵平一想觉得有理,于是伸手准备翻衣兜找手机。
刚刚摸到手机,他刚想拿出来,下一秒就见自家幼驯染按住了他的手,举着电话,满脸疑惑地冲他摇头:“电话打不通。”
松田阵平回头:“电话打不通,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你什么态度我就怎么说话,有问题?”
眼瞅着两个脾气都不怎么好的家伙针尖对麦芒杠上了、一副随时可能撸袖子干架的僵硬模样,诸伏景光赶紧过来打了个圆场:“其实从昨天晚上分开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秦老师了——这会儿会过来办公室找人,也是因为比较担心秦老师的情况。”
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两人,若有所思:“秦老师……和你们住在一个片区吗?”
“他住我家,你有什么意见?”
降谷零硬邦邦地怼了一句。
他的脸色实在称不上好,表情阴沉得有些可怕。
萩原研二摆了摆手:“当然没意见啦!就是我们今天上课的时候,看到秦老师的面色看上去似乎并不太好的样子,我想着,或许有可能是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导致的,所以顺口一问。”
“没休息好?”
上一面还阴沉着脸不愿意离人的降谷零,这会儿突然支棱了起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那家伙昨天晚上不仅放哥哥拐走了我的狗,说是没喝尽兴、自己也彻夜未归,直到今天早上都没回家!”
这样说着,他恶狠狠咬牙。
“像他这样不着四六、年纪轻轻就酗酒成性,甚至还拐带我家乖宝菜菜子一起夜不归宿的混蛋,不管休没休息好、不管是死是活我都一、点、也、不、在、意!!”
第80章 擅长拆家的人形异常
夜不归宿什么的……
萩原研二挠了挠头。
虽然私心里认为,秦老师大半夜不睡觉、并且伙同哥哥一起拐学生家的小狗彻夜不归的行为有些迷惑,但萩原研二又觉得……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秦老师毕竟已经是个成年男性了,而且人高马大的、又还是和哥哥在一起,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吧?
……
等等。
回想起今天上课时代课老师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对方离开教室时那略显虚浮的步伐,萩原研二缓缓眯起了眼睛。
好像也不一定啊……
昨天分别的时候,秦老师好像也没有表现出哪里不舒服的样子……所以,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呢?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降谷同学这么生气、说出“不管是死是活都毫不在意”这种丝毫不留情面的话呢?
而且……
真的不在意吗?
听着金发同学磨得咯咯作响的牙齿,萩原研二沉默片刻,很识趣地绕开了话题:“那个,其实我和小阵平这会儿过来,主要是想邀请秦老师一起参加周末的联谊会的。”
“……”
降谷零还在生着不知道哪门子的气,闻言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坐在沙发上恨恨咬牙。
萩原研二无奈,只好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诸伏景光。
“联谊会?”诸伏景光眨了眨眼,“恕我直言,萩原同学——像是联谊会这种事,一般不都是邀请的同年级学生吗?秦老师作为教师出席你们的聚会,似乎不太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的啦~”萩原研二摆手,“不是什么很正经的联谊、啊不,我的意思是——这次联谊聚餐并不是那种很讲规矩、很正经的场合啦!氛围的话,大概就是像朋友聚餐这样的,所以不必担心秦老师去会拘束什么的~”
“这样啊。”
点点头,诸伏景光很友好地指了一下办公室里的待客沙发:“秦老师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萩原同学、松田同学,坐下一起等吧。”
“好哦~”
“他去干什么了?”松田阵平皱眉,“那家伙脸色难看死了,半死不活的样子……喂,你们知不知道他昨天晚上到底是去哪里鬼混了一夜?”
诸伏景光摇头:“不清楚,把你们送走之后秦老师也和我们分别,之后就一直没有再联系了,手机一直占线,zero在客厅桌上准备好的解酒茶也没有动过的痕迹。”
“会不会是有什么事呢?”
略微思考,萩原研二举手:“下课的时候秦老师也一副步履匆匆的样子,我还以为是哪里不舒服、想要回办公室休息一下,结果一路问到办公室才发现秦老师也不在这里。”
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你们说,他会不会是出校了?”
“……出校?”诸伏景光微微一怔。
“是啊,”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提议极有可能,松田阵平大剌剌地往沙发背上一靠,“说不定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需要他回去处理呢?”
“不可能!”
上一秒还浑身黑气翻滚、一脸阴暗潮湿蹲墙角扎小人的降谷零,忽然就满血复活了,用那双雾霭朦胧的紫灰色眸子恶狠狠地瞪向松田阵平:“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那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不是、怎么就不可能了??”循声望去,松田阵平不怎么高兴地挑高眉头,凉凉道,“我说句不好听的,那家伙又不是什么孤儿出身,那他家里有人出了点什么事需要他到场处理,这不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吗?”
秦老师的家里人……
朝夕相处这么久,除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外出执行秘密卧底任务长达十年有余的秦警官之外,降谷零根本就不知道秦老师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
所以说——在这种情况下,松田阵平这么说,那可不就是在咒秦警官卧底失败、遭遇危险吗??
一时间,降谷零气的险些当场揪着对方衣领和人大战三百回合。
“秦……秦老师绝对不可能出事的,他的家人也不可能出事!你给我把嘴闭上!!!”
“就不闭!”松田阵平也有点生气了,一撩衣袖从沙发上站起身,指着降谷零的鼻尖,“你跟我在这发什么疯呢?我又没说一定会出事,只是提出一种假设而已!而且我又不是无的放矢,怎么,你还能不让人生老病死了吗?”
“你再乱讲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嘴长我身上,我就说,你怎样?”
眼瞅着两个莫名其妙彼此看不顺眼的人又要对上,诸伏景光和萩原研二面面相觑,连忙一人一个把自家幼驯染拖走、强行分开了已经开始炸毛呲牙亮爪子的两只坏脾气猫猫狗狗。
被诸伏景光强行锁在怀里,降谷零奋力挣扎,红着眼睛,还想拿脚踹松田阵平:“下次再说这种咒他去死的话,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哈??”松田阵平不甘示弱,“这话我说才对!要不是看在你是那家伙的学生份上,我今天绝对会让你知道急诊科的治疗费为什么那么贵!!”
“哎哎哎、别吵别吵!”
“zero你踩到我脚了……!”
……
顷刻间,原本干净整洁的办公室里顿时就一片乌烟瘴气。
正当萩原研二一下手滑没拉住自家幼驯染的时候,冷不丁地,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笃……
笃……
笃……
望着这间仿佛被盗贼洗劫过一样、东西被冲撞得四处倒翻的犯罪现场,门内四个罪魁祸首顿时就僵住了。
可,还不等他们动手收拾残局,下一秒。
咔哒——
“……”
“……”
一片混乱之中,拎着一只便携医疗箱的秦,对上了四道惊慌失措、心虚气短的眼睛。
“……哈、哈哈哈,秦老师早上好?”
……
……
轻轻按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感觉自己并不太好的秦老师拨开四个僵成鹌鹑的崽子,拎着药箱、大步跨过地上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碎片,走进房间里。
转动目光,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办公室。
很好。
饮水机撞倒了,墙上的装饰挂画摔碎了,就连他存放学生档案以及各种资质材料的柜门也被拆下来半扇,整个办公室仿佛风暴过境一样,入目之处没一块地方是干净完好的。
……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不知道东京最近又新登记了这么大四个擅长拆家的人形异常啊???
四个擅长拆家的人形异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对上受害者那黑沉到了极点的脸色的瞬间,登时就一个激灵,老老实实低头站到了房间中央。
踢开被摔得碎碎的台灯和笔筒,秦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随手将药箱扽到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了上去。
“——有人想解释一下,这里方才都发生了什么吗?”
他面无表情地问。
四个人形异常面面相觑,随后很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对、对不起qwq……”
秦顿时就感觉身上还在淌血的伤更痛了几分。
深吸一口气,他指节微屈、重重叩了两下桌面:“限你们半个小时内收拾好残局,否则,就别怪我给你们几个的平时成绩打个对折了。”
“——对折?!”降谷零和松田阵平顿时大惊失色,“对折完那还能及格吗?!”
“你猜。”
白发金眼的男人勾动唇角,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微笑。
“……”
“……”
人形异常顿时打蔫成四只小鹌鹑,不敢有任何怨言,一个个垂头丧气地去拿来了清洁工具,“嘿咻嘿咻”地打扫起了房间。
眼不见为净。
为了血压着想,秦不在去看那几个调皮捣蛋的惹祸精,拉开抽屉取出一页纸,随即伏案书写了起来。
他的字依然还是不怎么好看,一笔一画全都歪歪扭扭的,虽然不至于丑到让人看一眼就敬而远之的地步,但也委实有些难以辨认。
借着擦桌子的便利,萩原研二凑到桌前,悄咪咪地瞟了好几眼。
……看不懂。
眼珠微转,他朝着一旁的诸伏景光悄悄比划了一个手势。诸伏景光一愣,略微迟疑片刻,最后还是昧着良心也凑了过来。
两秒后。
“——您要请假?”
鼻尖微顿,秦揉捏着隐隐作痛的眉心,淡淡“嗯”了一声。
一旁正在拖地的降谷零闻言,顿时扔开拖布,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办公桌前:“为什么突然要请假?我看看——”
“一个月?还是马上就走??”
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降谷零满脸的不乐意:“怎么请这么久啊?病假还是事假?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有什么是我能够帮到你的吗?”
拿钢笔的末端轻轻戳了一下幼崽的脸颊肉,秦拿手掌盖住了自己的请假条:“事假,有些私事需要外出处理一下,顺利的话一个月就能回来了。”
降谷零抿了抿唇:“到底是什么事要请这么久的假?回来?意思是这期间你就不和我回家了吗?那要是不顺利的话,你要多久才能回来啊?”
“干嘛,舍不得我啊?”
还有外人在场,降谷零咽下了已经涌到嘴边的那句“不行吗”,别开脸,小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你办公室里打人……”
“哦。”
“你生气了吗?”
“没有啊。”
“表情很可怕……”
秦“笃”地弹了幼崽一个脑瓜崩,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拍了拍崽崽那充满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干什么啊?我要请假又不是因为被你们几个气到了,我是真的有事脱不开身啊。”
降谷零捂住脑门,情绪依然很是低落:“你突然要走这么久,我……稍微有点不习惯。”
“没办法,事发突然,我必须要亲自到场处理才行。”
一听这话,松田阵平顿时就用一种“你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眼神,满眼挑衅地盯着降谷零。
降谷零理都没理他,就当自己眼瞎没看见。
瞥了一眼旁边那两个竖起耳朵偷听的代养崽,秦想了想,安抚道:“不用担心上课的问题,你们中村老师已经结束度假上飞机了,大概还有两个小时就能到学校。从现在开始,我的代课就已经结束了。”
萩原研二眨巴眨巴眼睛,有些为难地问:“是很急的事吗?这周末我们有一个联谊聚餐,秦老师,您看要不……”
“很急。”
“……”
萩原研二哽住了,在幼驯染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视下无奈退回。
一旁的诸伏景光想了想,开口问:“可是,您请假的话,那我们班的课程要怎么办呢?”
“哦,你说这个啊,”秦扬起手里另一份文件,“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我既然帮中村君代了这么久的课,这次请假,就让他还我吧。至于课件什么的,我这里都有现成的,你们学不懂的留言发我邮箱,我会抽空看的。”
“……好的。”
眼瞅着请假的事已成定局,降谷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那小狗怎么办?你马上就走的话,等下是……是你哥哥送他回家吗?”
秦:“……”
啊这。
脑中思绪快速流转,秦沉稳点头:“其实我这次就是去处理哥哥的事,小狗在哥哥那里,我会帮你照顾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