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丰盈的肉身和妖力赋予它们超强的自愈能力,只要不是挖心断头的致命伤,无论受伤多重,都可以在时间漫长的流逝之下一点一点痊愈。
只要体内流转不息的妖力没有出现问题,妖怪的生命力,通常会顽强到很难被杀死的程度。
——只要妖力没有出问题。
接过药鸩堂首领递过来的小药瓶,秦就像是完全没把对方刚才的告诫听进心里去的样子,笑眯眯地道了声谢。
“这是多久的量?”
“12个小时,用药人需提前服用。禁药服用之后即刻起效,8小时候效果达到最佳,12小时后进入衰弱期,需谨慎服用。”
“有点短啊……再给点再给点。”
鲜红的眸子直勾勾地瞪着秦,鸩的语气不怎么好:“你以为这是在化猫屋喝妖酒吗,一杯喝完、不够还能再续杯??像这种依靠压榨寿命和潜力来加速自愈、换取力量的禁药,你三十年前就已经服用过一次了,当时你在窝里半死不活地躺了多久、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次给你开12个小时的用量就已经是极限了!这种禁药药性暴烈,再多哪怕一分钟,你都会被直接榨成狐狸干,这种毫无医术医德的事我是不会干的!——这药就管12个小时,你要就要,不要就滚出去!药鸩堂不欢迎你这种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疯子!”
“阿啦,我只是问问嘛~小鸩别生气别生气——你看我给你带的小礼物!”
口中这样说着,秦面不改色地冲着大夫讨好一笑,颠儿颠儿地掏出一只巨大的礼盒,乖巧递了过去。
鸩揣着手搁在怀里,没去接:“这是什么?”
“燕窝!”狐狸竖起大拇指,耳尖很是欢快地一跳一跳的,“这可是我专门托人从海外代购的极品燕窝,据说吃了能益气补血、延年益寿!”
“……?”
“燕窝???”
鸩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是、你这家伙是认真的吗??你想让我一个羽族……吃同族口水做成的燕窝???”
秦一脸“你在大惊小怪些什么”的表情:“这有什么问题吗?吃点口水怎么了?我们这些做妖怪的,莫说口水,就是同族,谁还没吃过几只呢?须知青春没有售价,同族入口即化~”
只差一点,鸩就要被某只狐狸的胡言乱语给说服了。
“这不……”
“——快拿着呀!”
未尽的话语被打断,鸩瞪着眼睛看秦。
“拿着拿着,别客气~听奴良鲤伴说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你快收着补补身子!”
一边把礼盒往对方手里塞,秦一边很是热情地介绍:“据说是3A级燕盏呢,原价一盒就要99999,我路过的时候刚好遇到打折,就给你买了十盒!”
鸩的眼皮忽然开始狂跳。
“……所以十盒多少钱?”
“199!”狐狸一叉腰,相当骄傲地宣布,“我还在他们家花了9999办了会员,你吃着如果有用的话,我以后再去买!会员可以打9.9折呢!哼哼,没想到吧?在人类社会混迹这么久,我已经具备了勤俭持家的美好品质、并且初步学会了如何用最少的钱买最值得东西,有效拉高性价比!”
鸩:“……”
鸩:“……”
秦歪着脑袋,有些奇怪地问:“干什么这么看我?表情怪怪的……你不会是感动的要哭了吧?”
“……不是,我没想要哭,”鸩沉默许久,酝酿了一下措辞,最终谨慎开口,“我听说人类医院有那种ct机,能很好的分辨人体组织是否存在病变的情况……你没事的话要不抽时间去拍个脑部ct?”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秦君是那种老了之后,会被坏人类用送鸡蛋的名义骗去听讲座、然后热血沸腾喊口号买保健品的类型啊……
秦一脸莫名其妙:“拍那个干嘛?我又没有觉得头疼或者不舒服,有那钱拿去拍片,还不如去[时光]多买几袋全麦面包回家投喂崽子呢。”
“……”
鸩面无表情:“你说得对,还是别治了。”
像这种脑子里除了吃就是崽的,就算治好了以后也要流口水。
秦有些摸不着头脑,盯着鸩又看了一阵,见对方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之后,这才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后塞进嘴里。
咕噜……
凸起的喉结飞快上下滑动,浓郁的腥苦气味很快就在口腔之中炸开。
金蜜色的眸子缓缓眯起,秦眼眸微阖,闭目感受了一下。
——血气浮动,妖力躁狂。
体内的骨肉妖血在这粒药丸的催动之下,瞬间陷入了沸腾之中。
在仿佛被什么巨力重重捣烂、翻搅不休的痛楚之下,秦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有一股温顺而纯粹的妖力,正伴随着骨血的重塑,一点一点在经脉之中滋长。
白皙修长的手掌缓缓握紧。
妖力流转,青筋鼓动。
——时隔30余年,这种仿佛能所向披靡、无人可挡的强悍力量再次回归,几乎使得秦的心跳有些抑制不住地逐渐加快。
落日熔金一般金蜜色的狐瞳深处,瞬间便漫上了一抹更深更沉的赤金之色。
狐尾无风而动,秦微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狐瞳之中眸光闪动,神色未明。
如果能重回实力曾经的巅峰,那么,那些正常情况下自己做不到的事,是不是就可以……
“——最好不要试图借助这股力量惹是生非,”鸩瞥了秦一眼,皱起眉,语气冷冽地警告,“这是透支了你生命力后换取的力量,一旦耗尽,你这条命九成九的概率就保不住了。”
“啊……不是还有一成吗?”
“剩下那一成,赌的是你不会当场尸解。就算你运气够好,恰好押中这一成,你以后也就是个长睡不醒的废物,是不会再有机会睁开眼、回家去看望你家那几只幼崽的了。”
“……”
“……”
浸透了赤金色的狐瞳缓缓跳动,在鸩严厉的目光逼视下,秦压下眼尾,语气如常地轻笑:“小鸩在说什么呢?我才不是那种喜欢惹是生非的狐狸呢~”
“我现在啊,可是早就已经金盆洗手、弃暗投明了——我可是早就不做那种危险的事了哦?”
“……”
鸩定定地注视着秦。
沉默片刻后,他收起目光,抬手一指门口,起身送客。
“——不管你拿用这种药想做什么,我都毫不关心。”
“你可以发疯,也可以作死,但你最好祈祷自己不要再把麻烦牵扯到大将或者陆生的身上。否则,下次药鸩堂送去贵府的,就不会是疗伤药、而是一杯浸泡着鸩羽的毒酒了。”
秦也站了起来,将空掉的小药瓶摆到小几上后,笑嘻嘻地摆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好严厉,小鸩还真是一只忠心耿耿的好小鸟啊……燕窝记得吃哦!如果有效的话就让人知会我一声,下次过来的时候我还给你买!我有会员卡,能打9.9折呢!”
砰——!!
回应他的,是一盏被摔碎在房间拉门前的白瓷茶杯。
……
……
从奴良组的主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奴良鲤伴不在大广间里,据宅子里的小妖怪们说,对方似乎是带着奴良组未来的三代目出门透气遛弯了。
闻言,秦点了点头,也没在意。
只是,在他即将要跨出奴良宅的上一秒,猝不及防地,他鼻尖微动,忽然就闻到了一股令人心生不适的微弱阴气。
“……狐狸的气息?”
他眼底眸色微微变化。
一路随侍的纳豆小僧见秦的面色有些不对,仰起头,不解地问:“怎么了吗,秦大人?”
“奴良组里,最近有什么新来的狐狸妖怪吗?”
纳豆小僧一愣,思忖片刻,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没有诶……自从三十年前那场针对狐狸的围剿行动后,这三十年里,除了您之外,东京区域内,我就再也没见到过第二只狐狸了。”
这就奇怪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纳豆小僧的脑瓜,蹭了一手的纳豆拉丝儿。
“让你们家大将小心一点。”
纳豆小僧一脸懵逼,挠了挠头:“是、是要小心什么呢……?”
“小心狐狸,还有其他一些不怀好意的阴祟家伙。”秦站起身,顺手接过雪女适时递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诅咒之种今夜就将成熟,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东京的天,就要变了。”
“——很棘手吗?”
飞在秦另一侧的鸦天狗皱起眉,面色有些凝重。
“可能。”
秦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
微微点了点小脑袋,鸦天狗语气郑重:“您来之前大将就曾叮嘱过我,说道‘关东诸方同气连枝,理应相互扶持’。又有坊间传言称,诅咒之种成熟后,必定引发阴气暴动、引来无数心怀不轨的强大邪祟——此事非同小可,大将有言:‘如果异闻课需要人手增援,可随时联系奴良组,奴良组一定不吝相助’!”
眼角微弯,秦笑着点了点头。
“那便多谢了。”
盟友既然已经率先做出了表态,秦自然也应该献上自己的诚意才行。
左右现在力量正在恢复,嗅着空气中那股子难闻的狐骚味,秦眉心微皱,身后两条修长的狐尾忽然无风自涨,飞快摆动了两下。
下一秒……
呼——!!
呼呼呼——!!!!
炽烈到近乎有几分刺眼的赤金色狐火从秦的体内狂涌而出,如同一条腾飞的火龙,在宅内小妖怪们惴惴不安的目送之下,于庭院上方盘旋一圈之后,迅速将整座奴良组主家大宅吞入了腹中。
院内很快掀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妖气,阴气,还有那满含净化之力的赤金色狐火纠缠在了一起,不一会儿,就在大妖们警惕的注视之下,席卷着一团漆黑色的不详气团飞回到了秦的面前。
“——这是什么?”
路过的毛娼妓有些好奇,撑在廊下探头望过来:“是妖怪吗?还是怨气?唔……这个味道……”
“是狐狸。而且,是一只业障深重的狐狸。”
浓郁的黑气翻搅不休,秦眯起眼睛,一口将其吞入腹中后,忽然皱起眉:“让它逃了。”
“……什么?”
秦摆了摆手,转身朝奴良组主家的大门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去看看花圃小径那边的情况吧,奴良鲤伴也在那里——那个被陌生狐狸选中的容器,情况似乎不太好。”
第87章 生日·上
离开奴良组主家的时候,天边已经微微有些擦黑了。
今日微雨,泥泞的人行道上零落了一地粉白色的花瓣。秦盯着看了一阵,确定那是被雨水摧折的早樱。
拎着手里的蛋糕和小礼盒,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快要6点了……
从这里赶回家还有一段距离,希望蛋糕上冰奶油不会化掉才好。
随手拦了一辆计程车,秦一路催着司机不断加快车速,一路火花带闪电直奔降谷宅家大门。路上,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笑着问秦:“客人是赶着给孩子庆祝生日吗?”
“对。”秦笑了笑,金蜜色的眸子在窗外蒙蒙细雨的映照下显得明亮又温暖。
“做您的孩子很幸福啊,”司机笑着感叹,“我家里有一个女儿,也是非常非常懂事的好孩子。看您这样急匆匆的样子,就不免想起了家中小女呢……或许今天我应该早一点收班回家,多陪那孩子待一会儿。”
秦低头看了眼时间:“嗯。”
见此情形,司机便也不再多话,只是扶住方向盘,脚下油门更重了两分,提速朝着目的地飞驰而去。
很快,降谷宅朦胧的剪影,就出现在了窗外如织的细密雨帘之中。
从钱夹里摸出几张纸币递了过去,临下车前,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漫不经心地问:“做你们这一行的,有夜班吗?”
司机愣了愣:“有的,客人。公司会参考大家的意愿来排班,一般来说,全天24小时都有计程车在等待为客人服务的。”
“你今天值夜班吗?”
司机迟疑的点点头。
“今晚不要靠近米花町。”
“……啊?”司机大叔呆呆地推了推帽檐,“这是为什么?”
“今晚米花町这边或许会有天然气管道抢修,届时附近会封路。如果把车开进来的话,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哦~”
白发金眼的男人笑眯眯的说,语气绵软却不阴柔,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团在阳光下晒得蓬松柔软的白棉花。
“——不过,也不用担心啦,只是今天一夜不要靠近而已,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虽然感觉对方的措辞有些地方略显古怪,但司机大叔却也并没有多想,只是感激地冲这位善良又热心客人点了点头:“哦、哦,好的!非常感谢您的提醒,祝您的孩子生日快乐,祝您一切顺利!”
“也祝你一切顺利,今晚早些回家。”
帮忙关好车门,秦调整了一下拎在手里的蛋糕盒子,眉眼弯起,轻轻叩响了降谷宅的大门。
笃笃笃——
笃笃笃——
房门一连响了好几声,却还是没有人来开门。秦想了想,把东西叼在嘴里,一撑院墙,噌噌两下就翻紧了院子里。
院子里降谷奶奶曾经种下的花花草草们如今长得很好,此刻被细雨洗去尘埃,郁郁葱葱的,看着就叫人心头舒畅。
顺手在院落中央那株樱花妖头顶折了两束花枝,秦把它们插在礼物盒丝带里,微微低头,看向身边这一群你推我攘簇拥过来的中小型异常们。
“——不走吗?”他摸了摸其中一只三头五眼的犬形咒灵的头,“昨天就和你们说过的吧?今夜或有恶战,不想被殃及池鱼丢掉性命的话,现在还有时间可以走。”
“……”
“……”
小异常们一个个仰着脑袋瓜看向他,没说话,但眼神之中除了恐惧,更多的却是信任与崇敬。
人头灯抖了抖自己身体上的雨水:“非常感谢您过往十余年的庇护,秦大人。若是没有您的宽容与庇护,或许吾等早已沦为他人口中血食,又哪来的机会存活至今、甚至于增长实力至此呢?”
它肚子里的小火苗快要被湿润的雨丝浇灭了,秦瞥了一眼,抬手,弹了一簇狐火帮忙点燃火烛。
“与我无关。你们的修行很努力,我都看在眼里。”
人头灯晃了晃身体,嘶哑的嗓音被雨水淋湿,在此刻听上去竟有些莫名的柔和。
“您误会了,秦大人,吾此番言语,并非是要与您道别的意思。过去吾等承蒙您的百般关照,却苦于无从报答。今日秦大人与小主人有难,吾等自当全力相助,生死不论,死生无悔。”
秦一怔,金蜜色的瞳孔在宅内昏黄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明灭不定。
他沉默着,良久之后,轻声说。
“今夜能否全身而退,我尚不可知。”
“事发之后,我或许无暇顾及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你们……可能会死。”
额头被什么东西轻轻蹭了一下,秦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束开满了沉甸甸花苞的樱粉色花枝。
“……给我的?”
花枝微微抖动,像是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一样。
下一秒,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花枝上开的最饱满、颜色最艳丽的五瓣樱花,忽然从秦的头顶飘落,裹挟着朦胧细雨,正正好落在了秦的双耳之间,像是一朵被人刻意簪上的花饰。
“……”
一滴雨水落入了秦那双金蜜色的眼底,将那些坚硬的、冷酷的、无坚不摧的物质击碎,露出被它们包裹在身下的,柔软而又潋滟的涟漪。
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贴在自己脸边的绚烂花枝,秦弯起眸子,语气难得温柔如水:“今夜之后,我把那些家伙的尸首给你做成花肥……好不好?”
花枝微微抖了抖,亲昵地蹭了蹭秦的脸颊。
在雨滴沙沙声里,秦听见了一声宛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好。我不和秦大人抢,我只要秦大人吃剩的边角料就好。把它们埋在我的树根边,来年我的花会开的更好看。”
“好。”
大妖总是会有些傲慢的。
往日里秦不屑难为这些小家伙们,无事的话,也很少同它们交流。今夜秦难得多话,抛开了早就千疮百孔的所谓大妖的尊严,陪着这些对他来说微渺如浮尘一般的小异常们,说了很多很多话。
他答应以后每天晚上都会帮人头灯点亮烛火。
他说如果帚灵不喜欢打扫卫生的话,自己会去请家政公司的员工过来帮忙。
他捏着鸟形恶魔的翅膀,威胁对方如果再管不住自己的泄殖腔,就要给对方买鸟类专用便便兜,买七个,换着穿,一周每天都不重样。
……
……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最后一次谈话。
总之,最后,当玄关处的大门被轻轻推开时,秦站起身,拎着手里的蛋糕盒,若无其事地冲来人笑了一下。
“好巧,松田同学,刚准备敲门你就开门了。”
松田阵平皱眉,快走两步接过秦手里的东西,伸手探了一下秦肩膀上的衣物:“你傻吗,回来了不知道敲门?蹲在那里干嘛呢?衣服都淋湿了。”
“我敲了,没人给我开。手机没电了,打不出去电话。”
松田阵平微微歪头,那双比夜色更纯粹的黑眸直直盯着秦。
然后,在下一个瞬间,他忽然猝不及防地凑近,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了秦的眼下。
“眼睛有点红……只是没有来得及给你开门,你至于委屈成这样吗?”
秦一顿,拍开对方的爪子:“没大没小的。不知道尊师重道吗?不许对我动手动脚。”
松田阵平轻哼了一声,率先转身,带着人进屋:“好吧好吧,因为淋了几分钟的雨就委屈到差点哭出来的玻璃心秦知也秦大老师,赶紧进屋吧——这会儿诸伏饭也快做好了,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一点活都不用干,我和hagi好歹还帮忙洗碗切菜了。”
“运气好没办法~哎哎哎、蛋糕盒子不要晃,不然蛋糕上的图案会花的!”秦快走两步赶上,“呐呐,我说、松田同学——你刚才突然出全副武装开门,该不会是打算冒雨出门去接我吧?”
“少自作多情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凭什么出去找你?”
“啊。”
“……只是烟瘾犯了想出去买包烟,顺便看看你回来没。仅此而已。你别想太多了。”
“哦。”
“‘哦’是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突然就炸毛了,黑沉着脸,换好拖鞋后“噔噔噔”地就冲进了家门,像一枚横冲直撞的炮弹,但顺手把蛋糕搁在餐桌上的动作却格外小心,“——你也别闲着!现在赶紧滚去把杯子洗了,一会儿好拿来倒酒!”
秦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后,也换了拖鞋,闻言,软绵绵地轻笑了一声:“可是,景光他还没有成年哎?忽悠未成年喝酒可是违法的啊——”
“——你什么意思?”松田阵平猛然扭头,恶狠狠地瞪着秦,颌骨咬纹一动一动的,“一共就这几个人吃饭,你难道还要给他单开一个小孩桌??!”
秦眨巴眨巴眼:“可是……”
“没有可是!”
当着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冤种同学的面,松田阵平撸起衣袖、一把薅住了秦的衣领,气势汹汹地“威胁”:
“——在场的就我们几个,你不说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诸伏未成年饮酒!一会儿万一要是条子来了,那你就是我们之间的叛徒!!”
“哦。”
“哦什么哦!!!”松田阵平大怒,用力摇晃秦的衣领,“我在跟你讲话啊混蛋、你这是什么态度!敷衍我???”
像是没有骨头一样随着对方的动作来回摇晃,秦软塌塌地站着,耷拉着眼尾,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可怜又无助地扭头向厨房门口环胸看热闹的三个人“求助”。
“qwq零酱你看他,他当着你的面凶我——”
零酱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很“为难”地摊了摊手:“他练过拳击,我打不过他啊秦老师……”
秦于是又去看另一个满脸坏笑的崽,露出一对死鱼眼,半死不活地按住松田阵平的手晃了晃:“萩原同学——萩原同学你管管你家幼驯染啊萩原同学——我快要喘不过气了啊——”
萩原同学笑眯眯地:“那怎么办呢?我也打不过小阵平啊,为了防止小阵平连我也一起揍,秦老师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啊!”
“那,景光……”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自家老师那副明显是装出来的委屈样子,诸伏景光总觉得,对方身后似乎有一条大尾巴正在一下又一下不断扑腾着,像是什么贱兮兮、狡黠黠的小动物,轻轻咬了人一口,然后一甩尾巴窜出去几步,接着扭头,用亮晶晶的目光回头看人,也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可爱。
……不、不行,怎么能用这样不合礼数的词语去形容自己的老师!诸伏景光你实在是太冒昧了!
在内心里狠狠谴责了自己一番,诸伏景光迅速把歪掉的关注点重新拉了回来,清了清嗓子:“咳咳——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秦老师、松田同学,你们两个是想切蛋糕吃饭,还是想再打一会儿看我们吃?”
秦和松田阵平彼此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快速分开。
“我的那份蛋糕不要奶油!”
“要喝什么酒?过来的时候买了啤酒和青梅酒,据说都是畅销款。”
第88章 生日·中
两个幼稚鬼你拉我扯地坐到了餐桌边。
秦其实对奶油蛋糕没什么兴趣。他不喜欢这种腻到几乎能把狐狸的嗓子眼都给齁住的甜食,更加不喜欢尝不出一点粮食原味的食物。
但……
既然是幼崽的生日蛋糕,不管怎么说,他多多少少都必须得吃一块的。
拆开蛋糕的包装盒,秦从里面拿出一个金色的折叠小皇冠,折好之后,无视了幼崽隐隐有些抗拒的表情,笑眯眯地给降谷零扣在了脑袋瓜上。
“插蜡烛插蜡烛~”
他招呼其他几个崽:“火机有没有?啊、谢谢松田同学。快来快来,赶紧把蜡烛给点上,小心别碰坏了零酱的卡通头像哦。”
萩原研二凑近看了一眼:“秦老师,这一坨色素块……难道就是小降谷的卡通头像吗?”
“是啊!”
“……能把Q版图做成这种程度,感觉是可以报警的程度了。”
秦闻言,摆盘子的手一顿,似笑非笑:“秋原同学觉得,这个贴图画的不好吗?”
“何止是不好看,简直是奇丑无比、百拙千丑、不堪入目!”萩原研二痛心疾首,“还有这句生日快乐——这家店老板是刚学会写字吗?为什么会把生日祝福写的这么难看??字体歪歪扭扭的不说,甚至还少了一个笔画!秦老师你是不是被宣传图骗了啊?你真的不需要法律援助吗?”
“我没有被骗。”
萩原研二顿时就用一种很铁不成干的眼神看秦:“不是我说,秦老师你这样不行啊,你性格也太好说话了,这样是会吃大——”
“因为这就是我做的。”
“……”
发完最后一只纸盘,秦笑眯眯地拎起一整个呆在原地的萩原同学,晃了晃:“评价很中肯啊,萩原同学,要不你再多讲两句?”
萩原同学一脸的QAQ,抬手在嘴边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情可怜巴巴的望着秦求原谅。
然后,他得到了一记响亮的脑瓜崩。
咚——!
秦收回手,笑眯眯地拉过崽崽:“我专门问过了,等下关灯许愿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才可以。”
“要认真一点哦,据说态度越虔诚,愿望就越可能会被神明听见、从而被神明大人帮忙实现的。”
降谷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但在秦的坚持下,他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很听话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了。”
“乖孩子~”
得到秦的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诸伏景光微微点头,随后抬起手,“咔哒”一声,将屋子里的大灯开关按熄了。
房间里迅速陷入了黑暗。
在屋内光线暗下去的那一秒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松田阵平总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一双闪烁着幽光的、仿佛野兽一般眼睛。
他的身躯猛然绷紧,可还没等说些什么,下一秒,那双眼睛就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松田阵平试图朝着那个方向追踪去,但,映着蜡烛微弱的火光,他最终却只看到了一双被烛火渲染得更加温暖澄明的金蜜色眼瞳。
……消失了。
温暖的烛火缓缓跳动两下,很快,将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从五人身边驱散了些许。
“现在可以开始许愿了哦,零酱~”
男人那温醇柔软的声音,仿佛被蜡烛那昏黄的火光也染上了一抹温度,温柔得有些不可思议。
降谷零依言闭眼,双手合十,交握在自己的心口。
火光摇曳,将四人一狐交缠在一起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就像五条彼此交织在一起、缠绕成一团乱麻的命运线,自此再难被人剥离。
幽幽的沉默之中,不知道是谁悄声嘀咕了一句“好冷”。
秦瞥了一眼窗外的夜色,没做声,但一朵朵寻常人类看不见的狐火,却是被他不动声色点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将那些从屋外蔓延而来的阴冷气息迅速驱散、吞噬。
黑暗中,时间过得很快。
驱散了第一批蜂拥过来的小型异常之后,秦便无所事事的往桌边一靠,欣赏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幼崽挺拔的身形,还有那张在火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专注的帅气侧脸,一时间老怀甚慰。
然而,下一秒。
一道清朗的祝音,忽然就浮现在了秦的脑海之间。
【秦老师的工作好像很危险……之前去酒吧彻夜未归的那次,好像就受了很重的伤,这次回来身上也有好浓的血腥味……】
【如果是神明的话,会保佑妖怪吗?】
【可以的话,希望神明能保佑秦老师和hiro能够一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还有小狗……菜菜子今年应该也有十几岁了吧?是一只年纪很大的小狗了啊,希望神明也能保佑菜菜子身体健康,能一直当一只快快乐乐、白白胖胖的可爱小狗。】
【虽然松田阵平有点讨厌,但是萩原研二人还挺好的……算了,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的,希望能和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
秦:“……”
秦:“……”
怔怔望着幼崽在光影跳动间显得格外温柔的眉眼,秦的耳尖不由自主地塌下,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心软得一塌糊涂。
三个愿望……
降谷零一共许了三个愿望。
对于降谷零来说,这明明是一生只有一次的成年礼,是弥足珍贵的许愿机会,但,这三个生日愿望,他偏偏没有一个提到了自己。
——这只从小到大遭遇了太多冷遇、太多苦难的人类幼崽,即使一再被命运苛责,却也依旧愿意用温柔,去回馈这个世界。
降谷零的确是一只再出色不过的幼崽。
他在苦难中学会了爱,学会了宽容,学会了体贴,同时也在秦未曾关注到的地方悄然成长,拥有了想要守护他人的心情。
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半生中,他得到的分明已经很少很少,但他却依旧愿意,将手心里那为数不多的温暖,尽可能平均地分给身边的每一个人。
秦有时会因为幼崽如此优秀而感觉到骄傲。
可,更多的时候,他却还是会为幼崽而担忧。
——幼崽总是将其他人、其他事排在自己之前,就像是已经习惯了委屈自己,牺牲自己,去成全其他事物。
平心而论,这种品质并不是什么很坏的劣性,恰恰相反,它是最珍贵的、闪耀的、值得被人赞扬与歌颂的。站在一名公安的角度上,秦甚至应该希望日本所有的公民都拥有这样美好的品质,但,事情却不是这样算的。
秦不仅仅是一名公安。
老师,家长,监护狐……站在不管是哪一重身份上,秦都不会、也不可能会希望自己的幼崽怀揣这种奉献自我的伟大精神,在一次又一次的自我牺牲中,将苦难彻底贯彻自己的人生。
他应该是希望自己的幼崽能自私一些的。
但,这种话,秦却只能闷在心里,这一生,或许都不能对着这只心心念念渴望守护这个国家的幼崽宣之于口。
少年人的信念总是纯粹的,却也是易碎的。
如果可以的话,秦希望,至少自家幼崽这份想要守护什么东西的信念,能够留存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一直到他将一切都亲自准备好。
然后。
他的幼崽,将能够全心全意地享受这个美妙的世界。
一枚枚温暖的金色光点从秦破损残缺的尾部涌出,如同扑火的飞蛾,缓慢却坚定地融入了双眼微阖的降谷零的体内。
降谷零心中的疑问,就算是秦也没有答案。
在这个无论灵气还是妖气都相当匮乏的末法年代,大地上的妖鬼早已不复曾经八百万神明的气势,各自龟缩一隅,苟且偷生。不仅如此,秦甚至都不知道,在那片凡尘俗物无法触碰的高天原之上,是否还有神明存在。
但……
那已经不重要了。
破碎的金色纹路勾画在降谷零的心口,迅速勾勒出了大片饱满而丰腴的麦穗,还有被麦穗包围在正中间的,一支造型奇特的箭矢。
锋利的箭尖,仿佛能撕裂一切阻挡在自己面前的障碍物。
「——无法为信徒实现愿望的神明,本质上与那些翻云覆雨、名震一方的大妖怪,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就在那一支纯金色的无羽箭矢彻底成型的瞬间,降谷零睁开了眼,眉眼含笑,看向齐聚在自己面前的亲友们。
“我好了。”
“是什么是什么?过去了这么久,小降谷都许了些什么愿望呀?感觉好长哦!”
“笨蛋hagi,愿望这种事说出来就不灵了啊!”
“大家闭上眼睛,我要准备开灯了哦。”
“好——”x4
须臾片刻的黑暗被灯光彻底驱散之前,秦的身后,神骏优雅的白狐虚影轻轻低头,为自己在这世间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信徒,献上了自己的赐福。
「——诸邪退避,消灾解厄。」
完美无视了一旁又开始吵吵嚷嚷的一对幼驯染,秦笑眯眯地将餐刀奉上,指了一下蛋糕上唯一一处有葡萄的位置。
“我要这一块!”
降谷零自然是无有不应。他将蛋糕仔细切下,又仔细将蛋糕表面那层奶油用刀刮下、轻轻刮在了多余的一只纸盘里。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那双紫灰色的眼底揉碎了星光,被室内的暖光映衬得波光粼粼的,像是流淌的夜幕星河,又像是北极最缱绻朦胧的晨昏极光。
趁着崽崽给其他小伙伴切蛋糕的时候,秦从身后摸出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小礼物,轻轻推到了降谷零的手边。
忙完后的降谷零终于发现了这只小盒子。
他捧起盒子,眼底透出一丝混杂着惊喜的期待。
“——这个,是给我的吗?”
秦笑着点头:“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之前你和我提的那件事距离现在还很遥远,暂且不提。一生一次的成年礼,总该给你一件像样的礼物才行啊。”
降谷零面上的开心几乎溢于言表。
“那我现在就可以拆开吗?”
“当然,什么时候都可以。”
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萩原研二三人自然也是准备了礼物的,不过他们很有眼力见,瞧见降谷零兴奋的样子,便也不准备打断秦的赠礼仪式,一个个抻着脖子,探头探脑地好奇观望着那只精致礼盒里面包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降谷零起先是不打算用刀具破坏礼盒的,不仅仅是盒子里的东西,就连这只礼盒本身,他都想要好好收藏起来。
但,在和这只材质极好的礼盒奋战了整整五分钟后,他最终不情不愿地接过了幼驯染递过来的美工刀,小心翼翼拆开了盒子。
巴掌大的礼盒并不如何沉,似乎里面装的本就不是什么大件物品。
伴随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被人拆下,终于,众目睽睽之下,一对摆放在黑丝绒布面上的紫灰色袖扣,毫无遮挡地露在了众人眼底。
“——喜欢吗?”温声轻笑,秦抬起手腕,向着降谷零晃了一晃,“袖扣,西装的必备饰品。看,我也有一对银白色的,和你这对很像,是亲子款。”
只怔愣了短短一瞬,很快,明快的笑意就从降谷零的眼底流淌而出。
“喜欢!”
他用力点了点头,拿起了那对袖扣,捧在手心,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颇有一种爱不释手的感觉。
“——你怎么会想到要送我这个?我甚至还没有一套像样的西装呢。”
“西装可以以后再买——你不是说毕业以后想要考公安吗?除了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日本公安可都是要穿西装制服上下班的。这对袖扣的颜色和你的眼睛很像,我挑了很久,配制服正好。”
降谷零的手指顿了顿,眼底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嘴角的笑容也止不住地扩大:“谢谢秦老师!秦老师,你……不生我气了吗?”
秦“嗯”了一声。
“等你通过了考试,我再送你一条领带,这样应该就差不多……”
了。
话音未落,兴奋过头的降谷零嗷嚎一声欢呼,仿佛被关了一整天、终于逮到机会出笼的狗子,一头就创进了秦的怀里。
“等等——小心蛋糕啊!”
砰——!!
低头望着糊了自己一胸口的蛋糕,秦沉默两秒,一把揪住满脸心虚、正打算战术撤退的金毛大崽。
伸出指尖从衣襟上挖了一大块奶油之后,他心平气和地微笑着,迅速撸起了衣袖,抄起奶油就朝着幼崽脸上抹去。
“臭崽别跑!!!”
“啊我的头发QAQ……”
“……等等、刚才是谁趁乱把奶油糊我脸上的?!”
“啊啊啊啊啊zero秦老师小心、你们身后有花瓶啊!!!!”
第89章 生日·下
……
一片混乱。
最终,这场昏天黑地的奶油大战,以降谷零喜提限定奶油系白皮妆造为结果,画下了完美的句号。
作为发起这场大战的罪魁祸首,秦护着自己的耳朵和尾巴,遭到了多方围攻,糊了满头满脸的奶油,此刻正趴在餐桌之上自闭,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浑身散发着香甜味道的奶油大福,绵软可口。
“……你要干什么?”
悻悻收回试图去薅奶油大福脸颊肉的爪子,松田阵平哼唧一声,欲盖弥彰地移开了视线。
嫌弃地抖了抖耳尖,秦闻着自己身上传来的甜腻腻的奶油香气,一时间产生了一种脑子都被奶油糊住了的错觉。
略微沉吟,他扭头看向某个以标准的扣篮式糊了自己最多奶油的罪魁祸首。
“——帮我擦干净。”
“??”
松田阵平震怒,抬起眼瞪对方:“凭什么是我??”
眨巴了一下狭长深邃的狐狸眼,秦屈指抹掉鼻梁上沾着的一团奶油,将手指抵到唇边,轻轻舔了舔:“唔、太甜了……是这样的,今天出门前我找高僧算了一卦,高僧说今天大凶,必须要黑眼睛的靓仔帮忙洁发才能除去晦气。”
“……”
“不愿意就算——”
了。
未尽的话语就此打住,狐狸撇着一对飞机耳,一脸状况外地仰头看着好几双往自己身边伸过来的手:“……你们干什么?”
降谷零举起了手里的毛巾。
他身后的三只崽,手里也各自举着手帕、纸巾之类的的东西,见秦朝自己这边望过来,彼此对视一眼,纷纷有些尴尬地放下了手。
“必须得是黑眼珠?”降谷零挑眉,“还是说只要靓仔帮忙?幼崽不行吗?”
秦:“……对不起,我瞎编的。我等下自己去洗。”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表情,降谷零一肘子拐开了松田阵平,直接把自己挤进了距离秦最近的位置,顺手帮对方擦掉一大块黏在发尾的奶油,语气十分自然地开口:“秦老师是想简单擦擦头发,还是干脆去浴室洗漱一下?”
秦想了想,站起身:“去洗漱一下吧,头发黏糊糊的很难受……我可不想顶着这一头的奶油过完今晚。”
——更不想等午夜过后,顶着这幅造型出去跟那些奇形怪状的脏东西们干架。
真要是那样做了的话,把狐妖一族的脸给丢尽了不说,秦都担心等今晚自己睡着之后,母亲与兄长会连夜爬进自己的梦里,一狐一尾巴直接抽死自己这个丢狐现眼的玩意。
那种事情还是不要了……
秦的本体其实不是什么长毛品种的狐狸,发尾也只是刚过肩膀,大概只比萩原研二那头半长发长一点点。
说起长毛……
瞥了一眼隔壁那只比自己好不到哪去、并且颇得自家幼崽喜爱的代养崽二号,秦沉吟片刻,开口邀请:
“——萩原同学要和我一起去吗?”
萩原研二:“……啊?”
一起?
什么一起?
一起干什么??
爱屋及乌,为了表达自己的友善与喜爱,秦想了想,并没有就此放弃关怀这只别人家的幼崽,只是换了个说法:“要帮你清洗一下头发吗?长头发不是很好打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
哦,只是洗头啊……
萩原研二长松了口气。
他刚准备点头答应,下一秒,就感觉到一阵仿佛钢针般犀利无比的眼神将自己狠狠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
循着目光望去,萩原研二正对上了两人警惕之余、还满含着“核善”意味的眼神。
“秦老师您自己去吧,等下我和zero会帮萩原同学清洗头发的,松田同学应该也会帮忙的,对吧?”
“是的,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萩原这边不用担心,我们和hiro会照顾好他的——要我说不如干脆剪成短发算了,正好夏天快到了,留这么长头发也不嫌闷的慌。”
萩原研二:“……”
懂了。
家养幼崽占有欲大爆发。
他举起手,笑嘻嘻地对表情略显阴沉的两只家养幼崽摆了摆:“没错没错,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了,不用秦老师麻烦的,等下我和小阵平借用一下厨房的水龙头就好啦!正好小阵平的自来卷也要好好清洗一下,我得帮帮他,不然等回家的时候就会打结梳不开了!”
……不是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子,就可以不用别人帮忙洗澡了吗?
回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被某只幼崽按在浴缸里洗洗刷刷的经历,以及某只幼崽义正言辞的、所谓“帮小狗洗澡是传达爱意的最好方式”,秦抖了抖耳尖,感觉自己对此稍微有些理解无能。
沉思良久,时隔多年还是没能成功融入人类社会的狐狸大妖,最终把自己的疑问归结于“人类幼崽果然比狐崽难带”上。
他道了句“好”,起身接过幼崽递过来的毛巾,转身去了浴室。
……
……
半小时后。
简单收拾了一下灾难现场之后,五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一边吃着诸伏景光精心熬煮的寿喜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毕业以后的打算吗?”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诸伏景光托着腮,几乎没怎么考虑就说,“我应该会和zero在一起吧?一起陪伴着走过了这么多年,突然要分开,怎么想都不会习惯的吧?”
“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个都要去当条、咳,警察?”
“对。”
摸了摸自己清洗擦干之后、尚且还有些湿润的小卷毛,松田阵平思索了一阵,忽然一拍大腿。
“——既然这样,那你们以后买复习资料的时候加我一个!”
“……昂?”旁边接过秦递来的毛发养护精油、正在给自己的发尾揉搓精油的萩原研二一脸懵逼,“小阵平……?你什么时候决定要去当警察了啊?你这样让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哎!”
“就刚才决定的啊!”松田阵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脸上露出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随意道,“虽然的确很讨厌警视总监,但仔细想想,如果能成为一名警察的话,以后应该就会有更多机会接触那个混蛋了吧?”
“——到那时候,想套麻袋把那个混蛋狠狠揍一顿,不就是一件易如反掌的事了吗?”
“??”
萩原研二对此大为震惊。
他用一种欣慰混杂着微妙的眼神斜睨了自家幼驯染一眼,眼神中略带考究,像是在确认对方有没有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一样。
片刻过后。
“真没想到,在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小阵平你居然都开始玩战术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还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小阵平,你的心已经开始变脏了!你再也不是以前那朵纯白的茉莉花了!”
“??你这家伙讲话要不要这么恶心???”
一把推开幼驯染嬉皮笑脸凑过来的大脸,松田阵平忍无可忍,一巴掌糊上了幼驯染的脑袋瓜子:“离我远点,我怕精神病传染!”
萩原研二委屈。
萩原研二可怜巴巴扭头看秦。
“秦老师,小阵平殴打同学……”
“那怎么办呢?”秦笑眯眯地摊了摊手,掐着嗓音,把对方之前敷衍自己的语气学的惟妙惟肖,“‘我也打不过小阵平啊,为了防止小阵平连我也一起揍,萩原同学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啊!’”
萩原研二:“……”
大意了。
到底还是诸伏景光有良心,他看了一眼被自己的幼驯染和老师联手欺负、看上去可怜兮兮的萩原研二,忍不住有些心软。
他开始转移话题。
“所以,萩原同学是怎么想的呢?以后毕业了,打算去从事什么职业呢?现在提前计划好,之后毕业的时候才不会手忙脚乱啊。”
“我吗?”
萩原研二单手支腮,摇晃着杯中的青梅酒,冥思苦想了好一阵,最终有些迷茫地叹了口气:“我的话,大概是想找一份比较稳定的、不会随时随地忽然就破产的工作吧?不过目前暂时没有什么好想法呢。”
“要不要去当老师?”秦顺了顺自己还有些潮湿的头毛,感觉差不多了,于是收起精油,热心提议,“国内的老师虽然压力有点大、对于职业素养的考核也比较严格,但是休假什么的都是跟着学生来的,除了正常的周末双休,还有一年三次的寒暑春假,感觉很适合你这样的性格。”
“我?”萩原研二来了精神,有些好奇地望向秦,“在秦老师的眼里,我是什么样的性格呢?”
秦略一思考:“天马行空,活泼风趣,需要更多可以独处的私人空间来自由安排,对世界万物都抱有好奇、但同时又好像和这个世界格外疏离……总之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
“我这么好啊?”
秦瞥了他一眼:“你非要我直说吗?离经叛道,顽皮赖骨,每天不是在闯祸就是在闯祸路上、一点都不让人省心的坏学生萩原研二同学?”
“哦,对了,你不提我还没想起来——”盯着某人眼神乱瞟的心虚模样,秦似笑非笑,“其实老师这份职业也不是特别稳定,你看我,我不也是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去酒吧开酒陪笑做兼职吗?”
离经叛道还造谣的萩原研二同学:“……”
谣言的回旋镖,最终还是正中了造谣者的眉心。
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脸,看上去很忙,但又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片刻过后,有些尴尬地讪笑了一声:“嘿、嘿嘿嘿……”
目光在四只小崽的脸上环视了一圈,秦微微叹了口气,一时间,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无法在这间警察浓度过高的房间里喘上气了。
——造孽啊!
他难道是那种类似猫薄荷一样,会对警察、或者即将成为一名警察一类的人类产生独特吸引力的特殊体质吗?不然怎么身边的小崽一个二个的都要去当警察啊??
到底是他运气不好,遇到的都是些思想觉悟嘎嘎高的好苗苗,还是他的教育方式出现了什么问题??
再这样下去,以后晚上他都不用开灯了,天一黑,身边亮晃晃的,一眼看去全是“正道的光”。
唉。
感觉已经要被警察淹入味了……
食不知味地咽下了最后一口白米饭,秦放下碗,看了一眼时间,开始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已经快十二点了,你们也该走了。路上注意安全。”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正好也吃完了,闻言便站起身:“那就先告辞了……碗筷需要帮忙清洗吗?”
诸伏景光笑着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你们先走,这里我和zero秦老师会收拾的。”
“嗯。”
“好——”
临走之前,萩原研二扒着门框,扭头朝来送自己的降谷零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小降谷,生日快乐哦~”
话音落地,他拐着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哼唧了一声,垂着眼睛,别别扭扭地低声道:“……礼物放茶几上了,生日快乐。”
降谷零一怔,眉眼很快弯起:“嗯,谢谢你们今天专程过来。”
“拜拜拜拜——”笑嘻嘻地勾着自家幼驯染的肩膀,萩原研二冲房间里的三人挥了挥手,“明天还有早八,早点休息,明早上见哦——”
“晚安。”
送走两个小伙伴,降谷零刚转回玄关,就听见一道含着笑的绵软声音轻声催促。
“——这会儿没什么事了,碗筷放在那里不用管,景光你也先回家吧,晚了的话外面会很不安全的。”
诸伏景光一时没听懂秦的意思,有些好笑的摇摇头:“放心吧,秦老师,这附近一带的治安都很好的,而且您也教过我一些简单的防身术,就算遇见歹徒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不会出问题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
下一秒,双手沾满水渍、被人强行从厨房里推出来的诸伏景光,就和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降谷零撞了个满怀。
“唔——!”
“啊痛!”
各自捂着磕碰到的脑门下巴,降谷零和诸伏景光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出了一抹茫然。
降谷零想了想:“秦老师,今晚时间的确有点晚了,hiro能借宿在我们家里吗?”
“不行。”
第一次严词拒绝了幼崽的请求,秦从厨房走了出来,顺手拎起沙发上属于诸伏景光的那只背包,强行将其塞进了诸伏景光的怀里,然后拎着诸伏景光的后脖领,将其连人带包一起丢出了宅邸玄关。
夜色渐浓,窗外灌木丛中不时发出一阵阵窸窸窣窣的怪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诸伏景光总觉得,今夜的秦老师,眼睛颜色似乎要比平日里更深一些,熔金之余,隐隐有些偏向赤红。
“——年纪轻轻就熬夜?像什么话!也不看现在几点了!你小子现在就给我走,到家记得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
“……”
“听见没?”
“好的,我知道了……”
第90章 最锋利的刀
清场结束。
尽可能无视身边越逼越近的黑暗,秦重重阖上玄关门,进屋,招呼了一声降谷零:“你也别收拾了,时间太晚了,赶紧洗个澡回窝里睡觉。”
降谷零没有动。
秦挑起眉:“你看我做什么?我脸上有字?”
“……不。”
短暂沉默了一阵,降谷零低下头,语气很轻,在窗外一阵阵鬼哭狼嚎的映衬下显得有些有些模糊不清:“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好像哪里怪怪的。”
哒……
哒……
熟悉而又轻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降谷零没有躲。
下一秒,他感觉到一抹滚烫的温度出现在了自己的额间。
“——奇怪,摸着不热啊,应该没发烧才对……崽,你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啊?”
降谷零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心跳有些快,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哦,这个啊……”
滚烫的大手从额间拿开,下一刻,却又重重落在头顶,揉乱了降谷零还带着几分潮湿水气的头发。
“没事的。”
没事的?
降谷零抿了抿唇。
在那只大手即将抽离的上一秒,他蓦地一把拉住了面前这个白发金眼的男人的手腕。
迎着对方略显疑惑的眼神,降谷零嘴唇动了动。
良久之后。
“……菜菜子呢?”
“嗯?”没有尝试去挣脱对方禁锢着自己的手,秦失笑,带着几分促狭地逗幼崽,“怎么?没有他陪你,你还睡不着觉了?”
“……嗯。”
“可是,你今晚过后就是成年人了哦?成熟可靠的成年人,是不需要小狗陪着也可以自己入睡的。”
降谷零沉默了一阵,最终破罐子破摔。
“可现在还没过12点……!”
言下之意是——他现在还不是成年人,他还需要小狗提供陪睡服务。
甚至都不需要跳到床上贴着降谷零一起睡,菜菜子就只需要趴在那个安放在降谷零床边的云朵小窝里,降谷零就能一夜好眠。而,只要菜菜子不在,降谷零必然会翻来覆去很久都无法入眠。
……所以说,这个神奇的阿贝贝效应到底是怎么作用的啊?
想不通。
百思不得其解,秦最终抖了抖耳尖,无奈地叹了口气,承诺:“最近工作很忙,一直没空去接寄养在别处的菜菜子……等明天,明天好吧?明天白天我就去把小狗给你接回来,然后就不送走了。”
“真的?”降谷零一脸狐疑地盯着秦,想了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那个、如果你对小狗毛过敏很严重的话,那……”
“——那你就不养他了?”
降谷零果断摇头:“当然不会!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过敏真的很严重的话,那我就攒钱买一台吸尘器,以后每天在你下班回来之前,我都用吸尘器把家里的毛毛打扫一遍,尽可能不让你接触到菜菜子的毛毛!”
“……”
金蜜色的眸子里荡漾开一圈又一圈名为温柔的涟漪,狐狸天生绵软的声线在此刻更是柔和得一塌糊涂:“……笨蛋崽子。”
降谷零瞪圆了眼睛,像一只路过无辜被踹的小狗:“干嘛突然骂我!”
“就骂,笨蛋崽子。”
秦又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顶着幼崽不怎么高兴的眼神瞪视,用力把对方本就凌乱的头毛揉的更加炸毛:“赶紧去睡觉,还有二十分钟就到12点了,成年夜不睡觉的小孩可是会被妖怪抓走的哦?”
降谷零表情明显有些无语,但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只是用那双雾霭朦胧的紫灰色眸子盯着秦,有些不太自在地提醒:“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其实不说也行。”
眸光一顿。
就在降谷零以为自己将会得到一句嫌弃自己幼稚的嘲笑之时,下一秒,他忽然感觉自己的额间一暖。
“——生日快乐,降谷零。”
怔怔地抬手按上自己的眉心,降谷零看着一触之下、又快速远离自己的白发男人,唇瓣几度开合,却是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体内的狐火原本在药力滋养下稍微旺盛了一些,但此刻,在又被秦分出一大簇后,立刻萎靡黯淡了下来。
秦面不改色,压抑着喉间几乎差一点就要无法克制的甜意,柔声补上后半句祝福:“希望你……咳、岁岁平安,健康快乐。”
“……”
望着秦在暖黄灯光映照之下的苍白面容,降谷零直觉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
但。
还不等他开口,下一秒,降谷零就感觉自己的领口一紧,随即双脚就离开了地面……
“……放我下去!!”
“不要,你现在就去给我洗漱,然后上床睡觉。”
“你先放开我、我自己可以!”
“不信。十分钟前我跟你说了同样的话,可是十分钟后你依然站在客厅磨磨唧唧的。”
降谷零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憋的满脸涨红:“——我知道了!我现在马上就去洗漱睡觉!给我五分钟时间!”
秦松开了手:“那行,我现在开始掐表,五分钟之后,不管你洗没洗完,我都会撬开浴室门把你打晕扔床上。”
“……”降谷零愤愤甩手,丢下一句“你简直是暴君、独裁、不可理喻!”之后,相当狼狈地飞窜进浴室。
很快,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在浴室的方向响起。
秦收回目光,靠坐到沙发上,摸出终端,给一个熟悉的id发去一段话。
[外面情况怎么样?——秦]
裂痕遍布、看上去距离报废只差一点点的怀表秒针震动了一下,下一秒,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以降谷宅为中心、方圆五公里都进行了布防,所有增援人手的[界]在厚间的协助下进行了融合,现在已经完成全方位覆盖。——北村]
秦弯腰捡起秒针,低头研究了一阵,随后有些笨拙地重新把它安回了怀表形状的终端上。
不一会儿。
秒针再次颤动,一条新信息很快发送到了秦的终端上。
[秦君,思来想去还是不太放心,我刚才给奴良组发去了求援信息。根据对方的回复,目前,奴良组的首无和黑田坊已经带队往你那边赶过去了。请万事小心。——北村]
[嗯。——秦]
指腹一下下摩挲着终端冰冷的表壳,秦沉默良久,忽然抬起手,在输入框内再次打字。
终端那头,望着聊天框最上方,那不断闪烁、然后熄灭,片刻之后再次闪烁亮起的【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字样,北村祥也将自己全副武装的身体倚靠在道旁的树干上,长出了口气。
[你想说什么?——北村]
明明灭灭的聊天框内,最终浮现出了一行字。
[北村,你,认识贞姬吗?——秦]
注视着终端光幕上浮现出的这个陌生的名字,北村祥也皱起了眉。
忽略那一声声近在咫尺的鬼哭狼嚎声,他冲一旁正在各自忙碌的部下们招了招手:“赤田、厚间、花江,你们过来一下。”
等三人在自己身边聚拢之后,他调转光屏,指了指上面的文字:“‘贞姬’……这个人,你们几个人认识吗?”
不知何时异化成墨绿色竖瞳的眼睛紧盯着三人的表情,北村祥也笑了笑,很是和善地拍了一下距离自己最近的赤田的肩膀:“虽然不知道秦君为什么会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问这个问题,但他不是无的放矢的妖,这个答案对于他来说……或许很重要。”
“——赤田、厚间、花江,你们三个,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即使隔着一层厚重的防爆手套,北村祥也依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心之下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一瞬。
“赤田?”
“……没听说过的名字。”
抹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鬼物溅射到自己脸上的污血,赤田嗓音沙哑,腰间刻印着异闻课特制符咒的枪支已然上膛:“刚才手下来报,前方西南四系战线似乎出现了焦灼……我这就带领增援过去看看。”
“去吧。”
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北村祥也转开视线,转而问:“你们两个呢?”
厚间推了一下眼镜,擦掉上面的雾气:“‘贞姬’……听起来,这似乎是一名地位很高的姬君的名字——她是秦大人认识的旧识吗?”
“我也不清楚。”北村祥也道,他转眸看向站的离自己最远的唯一一名女性下属,竖瞳微微动了动,“花江?怎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和厚间一起闲聊摸鱼的吗?”
低头整理随身装备的动作微微一顿,花江抬起头:“稍微……有些紧张。”
“5系的‘心鬼’也有害怕的时候吗?”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问:“北村长官,您觉得,今晚这一场灾难……我们能渡过去吗?”
秀气的细眉紧蹙在一起,花江的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由自主的焦躁与不安。
“从来没有一个诅咒之种能活到成熟的时候……”
“之前我和赤田厚间带队去清理的那一只鬼族诅咒之种,分明尚且只生长了数年,其本身实力,加上应召而来的、被诅咒彻底污染了理智的异常,就已经差点要了我们的命。现在这一只已经生长了十余年,甚至今晚就即将步入成熟状态,我甚至不敢想象他今晚将会给东京带来多么恐怖的灾难……”
细雨依旧在下。
朦朦胧胧的雨丝,将这座泰半都被[界]覆盖的城市,渲染成了一座静谧安详的人间乐土。
而,在这片乐土之上,越来越浓重的污秽气息,却是将这平静的面纱挑破,为这座夜色之下的城市,染上了一抹不详的阴影。
惨叫声、哭嚎声、喊杀声撕破了夜的宁静,平白给潮湿的空气中添上一丝血腥气。
“——你在害怕吗,花江?”
前方百米开外,一只被诅咒污染的恶魔冲出重围,呲着獠牙当场咬下了一名公安的半条手臂。
但,它还没来得及撕破防线,就在下一瞬,被更多围堵过去的同伴当场撕碎了心脏,化作一地的污血,在[界]内冰冷的土壤之上流淌不息。
花江的睫毛微微颤动。
“现在,距离诅咒之种成熟还有不到十分钟,可现在来袭的异常实力,就已经达到了中型,我真的……”
“多想无益。”
在又一声近在咫尺的刺耳尖嚎声响起之后,北村祥也深深地瞥了部下一眼,站起身,手臂舒展之下,“噌”地一声,从身后拔出一柄近两米多长的巨大薙刀。
嗡——!!!
雪亮的刀光,短暂映亮了半壁夜空。
污血泼洒,将沐浴在雨幕之下的北村祥也半边身子尽数浇透,但他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甩了甩刀上血珠。
下一秒,他豁然将刀高举过顶。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场所有武斗人员的终端同时亮起,“嘀嘀嘀”的警报声连成一片,像一场倾盆而下的暴雨。
——12点了。
“——异闻五系,死战!”
“死战!!!!”
与振聋发聩的喊杀声一同响起的,是无数被诅咒污染的异常声嘶力竭的咆哮。
沉寂的天地迅速被各式各样的嘈杂响动唤醒。
在距离异闻五系防区不远的地方,很快,一道道声色各异的暴喝声迅速响起,将整个[界]内防区连成了一片。
“——异闻一系,起阵,召请式神!”
“二系所有人给我听好了,死守阵线!不可放任一只邪祟突破[界]线、霍乱后方民众!!”
“四系原地解散,自由刺杀。战后凭邪祟心脏领赏。”
“三系,后退一步者,杀。”
墨绿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雨帘之下,半人半蛇的北村祥也手拄佩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花江。
“——今夜血战,如果赢了,秦君自可以将瓜熟蒂落的诅咒之种从寄宿体身上剥离吞噬。但如果输了,公安不会给秦君心软的余地。”
花江的瞳孔瞬间紧缩:“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此战若有颓势,埋伏在侧的狙击手,会立刻击穿诅咒之种寄宿体的脑干,将其和依然成熟的诅咒之种一起埋葬在这个雨夜。”
一只又一只异常被公安从高空击落。
在一声声刺破天际的惨叫与哀嚎声中,花江的面色,被瞬间亮起的闪电照得一片惨白。
她的唇瓣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秦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可我们已经给过他够长的时间了,花江——那个孩子的生死,关乎到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命,还有东京千千万万普通民众的命。”
北村祥也的语气很平静。
“对于秦来说,只要他还想让那孩子活下去,那么今夜,这就是一场不能输的硬仗。”
“所以,花江,试着去相信他吧。”
“——他将会是公安最锋利的一把战刀,楔在战场最危险的前方,为我们、为他在意的那个人类孩子,带去甘甜的胜利果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