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是的。

礼物。

诸伏景光原本以为对方这次请的长假,会错过自己的成年礼,但没想到,在生日的当天早上,租住的公寓大门就被宅急送的配送人员重重敲响。

“——请问‘猫猫警官’在家吗?这里有一份您的宅急送、需要您本人开门签收一下!”

猫猫警官……?

满心疑惑地,休息日大清早被搅扰了清梦的诸伏景光整理好衣物,很快打开了门。

“确定没送错地方吗?”他向对方确认。

宅急送的工作人员显然有些疑惑。他看了一眼手里宅急送上写着的地址,又看了看诸伏景光租住公寓的门牌号,很肯定地点头:“没找错,包裹的收件地址的确写的是这里。”

诸伏景光愣了愣,很礼貌地冲对方道了声谢,接过包裹,在单子上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好了,辛苦您了——说起来,您知道这份包裹的寄件人是谁吗?”

配送员回忆了一下:“他没说自己的姓名呢。我只知道这个包裹寄件人,是一位身材高高大大的、额头前面留着一小缕奇怪刘海的先生。”

“这样啊……”

目送配送员下楼,诸伏景光关上房门,就在玄关边拆开了这份包裹。

包裹很轻,拆开外层的硬质纸板包装之后,便露出了一只相当精致的巴掌大小的木质礼盒。

礼盒最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

【致这个家唯一钦定饲养员——诸伏景光收】

看来的确没有寄错。

小心翼翼地拆开木质礼盒,入目的,是一只躺在黑丝绒布上,造型古朴、线条流畅的深蓝色钢笔。

取出钢笔,诸伏景光在盒子的底部,翻出了一张小小的贺卡。

贺卡上的字迹虽然有些龙飞凤舞的,但至少字体结构没出错,比划也端端正正的,一看就不是某位书法短板的教师亲自出品的,想来是考虑到美观,所以专门找人代笔的。

脑海之中略显冒犯的念头一闪即逝,诸伏景光展开贺卡。

【枪法好的警察需要一把好枪为伴,同理,成绩好的小崽也需要一支好钢笔才配得上呢~U·ω·U】

【很久以前就觉得,像景光这样细致温柔的性格,应该很擅长文书之类对耐心要求更高的工作——如果决定好了要去当警察的话,或许也可以考虑一下文职岗?我不是很会挑礼物,考虑到实用性,景光的成年礼物,我最终擅作主张买了这支钢笔,希望你不会讨厌它。——全世界最最帅气的秦老师】

……

……

“——所以,你觉得这份礼物,是外出出差的秦老师亲自寄给你的吗,小诸伏?”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又一下摩挲着钢笔上的纹路——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很喜欢这份心意满满的生日礼物。

看了一眼木质礼盒上的品牌名,萩原研二有些惊讶:“嚯,派克首席系列……这个牌子的钢笔可不便宜啊,秦老师还真大方。”

降谷零没说话,倒是一边的松田阵平坏笑着拐了拐幼驯染:“这会儿怎么不说人家工作不稳定下海陪酒了?”

“QAQ我不是故意的嘛……那会儿只是喝多了……总而言之快把这件事给忘掉!以后谁也不许在秦老师面前再提!!”

松田阵平哼笑一声,没搭理心虚到变形的某人,转而看向一边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的降谷零:“喂,降谷,你怎么说?”

单薄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两下,降谷零转过眸子,将目光从手里的贺卡上收回,微微摇头,嗓音有些沉。

“……不是他。”

诸伏景光抬起眼,有些疑惑地看向降谷零:“什么?”

“这个礼物,应该不是秦老师亲自挑的。贺卡的口吻和字迹,看上去也不像是他的手笔。”

将贺卡还给诸伏景光,降谷零拨了拨自己面前的蛋糕,兴致看上去明显不太高:“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真正喜欢什么,秦老师应该还是知道的,他不可能会送这样的礼物给你……应该是被什么事绊住脚了、实在抽不出时间亲自挑选,最后为了不错过你的生日,不得不拜托朋友或者同事之类的帮忙挑选寄送的吧。”

“总之,虽然不是亲自送的,但秦老师没有忘记你的生日是真的,这份心意也是真的,hiro,你……”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大概猜到了。我没有不开心。恰恰相反,能在今天收到一份这样的礼物,我真的很高兴。”

“嗯。”

“zero呢?”

“……?”

微微偏转过头,诸伏景光望向垂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翻动着烤锅上肉片的幼驯染:“总感觉zero最近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好的样子——是因为秦老师出差太久、到现在还没回来的事吗?”

降谷零翻了一下黑椒五花,确认烤熟之后,把它们拨进了一旁准备好的熟食盘里,推向几个小伙伴:“差不多吧。”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就这几块烤五花的归宿小小地掐了一架,最终以微弱的优势,率先将其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

一边被烫的“嘶哈嘶哈”吐着舌头,萩原研二一边快速嚼嚼嚼,声音因为吃痛而显得有些含糊:“想念他了吗?唔……要不要给秦老师打个电话什么的?”

降谷零沉默着摇了摇头。

“打了,一直没人接。”

“这样啊……”

“吨吨吨”给自己灌了一大口店里免费提供玄米茶,萩原研二顺了顺气,这才继续道:“那,小降谷有秦老师的亲友之类的联系方式吗?试着联系他们问问情况呢?”

“……没有。”

“是他没有亲友,还是你没有他亲友的电话号码?”松田阵平扬起眉梢,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降谷零的脸。

降谷零没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之后,他忽然低声说。

“不只是因为这件事……”

他微垂着眸子,浅金色的碎发松散地搭在眉眼之间,将他眼底那些晦涩涌动的神色,全部隐藏在了阴影之下。

“发现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谎言里,就算那是善意的谎言,多多少少……”

“——应该也还是会生气的吧?”

第96章 他不会骗我的

望着降谷零那双瞳孔黯淡的眼眸,余下三人面面相觑,踌躇了好久,最终,诸伏景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zero,你……喝醉了吗?”

“……”降谷零垂下眼眸,“包厢冷气开的有些大,可能有点冻着了。”

——他不愿意说。

和诸伏景光交换了一个眼神,萩原研二站起身,出门去叫服务生:“您好,这位先生,能帮我们把里面的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吗?”

“啊、可以的,非常感谢。”

不一会儿,萩原研二回到包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块毛茸茸的雪白色小毯子。

他把毯子递给降谷零,示意对方搭在腿上。

“喏,老板给的,他人还怪好的嘞。”

“……”

“谢谢。”

萩原研二笑了一下,扭头就睁着一双pikapika的眼睛,捧着自己的蛋糕盘,眼神之中充满了期待,巴巴地望向这次聚会的主角。

“小诸伏,蛋糕——”

躲开对方的眼神攻势,诸伏景光接过盘子,又给对方添了一块,想了想,转头问另外两个小伙伴:“zero、松田,要再来一块蛋糕吗?”

松田阵平果断点头:“多来点,这家店饭菜分量太少了,我没吃饱!”

“真的吗?没记错的话,刚才那道三文鱼刺身和蟹黄寿司,在场的大家,可是就数小阵平吃的最多哦?”

“啰嗦!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不管不管,小阵平吃了那么多刺身和寿司,我都没吃到几口,所以你的那份蛋糕就应该补偿给我才对!”

“……”

“……”

没人追问降谷零刚才为什么会蹦出那样一句话。

就像没人会将学校里那些关于秦知也的、不好的传言说给降谷零听一样。

很多时候,人和人之间相处的边界感,不仅仅只局限于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而更在于不说、不问、不做的那一部分。

如果朋友愿意将自己当做树洞,倾吐自己内心的忧虑与烦恼,那萩原研二他们自然愿意充当一位合格的听众,倾听对方的心事,排解对方的苦厄。但,如果对方不愿意说的话,那么他们也会自觉闭嘴,只当做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毕竟,这才是身为朋友的他们,唯一能为降谷零做的了。

“——吃饭吃饭!刚才的天妇罗味道超级赞的哎!小诸伏,我们可以再点一份吗?可以吗?可以的吧~”

“猪。”

“??你怎么骂人啊小阵平!我不管,我生气了!那你等下一只也不许吃,你的那份全部给我,我替你吃!”

“说你是猪你还真就一点也不客气??诸伏,我想再要一份蟹黄拌饭——喂、降谷,你喝不喝酒?这家的清酒听说味道还可以。”

最后的最后,这一顿为诸伏景光庆祝成年的聚餐,以松田阵平强行拉着降谷零拼酒,最终两人都醉的不省人事,被各自的幼驯染扛回家作为结束。

……

……

摇摇晃晃地跌进家门里,挥别满脸担忧的诸伏景光,降谷零一步一个趔趄,扶着墙,慢吞吞地推开了降谷宅唯一的一间客卧大门。

房间内的陈设没有变动。

一切,都好像和这个房间的主人还未离开时一模一样。

清酒的后劲反了上来,降谷零脚下一软,放任自己一头栽在了铺好了防尘罩的大床之上。

下意识用手背贴着酒精作用之下微微发热的额头,仰躺在床榻之上,降谷零望着黑黢黢的房顶,眸光怔怔地出着神。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意识到……

家里那只傲娇臭屁还爱操心的小白狗,和温和可靠的秦知也秦老师,也许是同一个人的呢?

——是上个星期打扫秦老师的房间时,发现明明宣称自己对狗毛过敏、但被窝和枕巾上到处粘着菜菜子的白色和水红色毛毛的时候吗?

还是一人一狗极其相似的、只吃谷物不吃肉的进食习惯?

又或者是自从秦知也搬来家里之后,一人一狗就从来没有同时同框出现,自己偶尔问起时,就总是借口小狗被同事/朋友/哥哥接走了这样拙劣的谎言呢?

同事……

秦知也离开之后、音信全无的这段时间里,降谷零不是没有去找过那几位熟悉的公安警官,打探对方的行踪。

但,每一次,他得到的,都是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复杂到几乎压得降谷零喘不上气的眼神。

朋友……

在过去朝夕相伴的四千多个日日夜夜里,除了自己,降谷零从未听对方谈起过自己的私事,也从未听对方谈起过,那些他们未曾相遇之前、独属于秦知也的点滴过往。

还有哥哥……

除了那个捏造出来的“秦警官”的马甲,秦知也还有其他的哥哥吗?

降谷零不知道。

他是想要去问、想要去了解的,而最后,他也的确借着生日为由,成功得到了对方答应带他一起回家的承诺。

可那个陪伴他成长、赋予他无尽偏爱、教会他责任与信仰的人,却在兑现诺言之前,忽然就人间蒸发了,除了一个怎么也打不通的手机号和空空荡荡的房间之外,再没留下别的什么。

所以……

——为什么会如此迟钝呢?

为什么一直等到对方连个正式的道别的都没有、从此人间蒸发之后,才意识到这个,几乎可以将他们过往一切亲密都打作虚无假象的事情真相呢?

一开始,刚刚得知真相的降谷零,当然是愤怒的。

就算是善意的谎言,他也始终觉得,自己作为当事人,应该享有事情的有知情权。

在不止一个睡不着的夜晚,降谷零从床上翻身爬起,恶狠狠地想——等那个满嘴谎话、不负责任的混蛋老师回来之后,自己一定要煮一锅最难吃的鸡胸肉塞给对方,“严刑逼供”!

最好再趁对方心虚理亏之际,多签订几个不平等条约、要求对方从此以后不管任何事都不许再瞒着自己!

但……

随着时光一分一秒流逝,望着窗外那个早已经被自己填平的、曾经种着一株矮小瘦削的樱花树的庭院角落,降谷零又开始想……

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必要生气的,只要对方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如此宽慰自己。

樱花开了一季又一季,稻谷丰收了一茬又一茬。

渐渐的。

降谷零开始觉得,如果对方能回来的话,自己大概不仅不会生气,还会无比欢欣和庆幸吧……

人的底线是一步一步退变的。

而,等待,就是这个世界上用来摧毁底线的,最有力、也最卑鄙的利器,没有之一。

在这漫长而无目的的等待之中,降谷零积攒了很多很多话,想要当面对着秦知也说。

他想说你的房间我每天都有在打扫,云朵小窝也定期清洗,睡起来很舒服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试试。

他想说我把家里的狗粮和狗零食都送人了,我现在已经学会做饭了,饼干也可以烤的很好吃,就连嘴毒如松田阵平都会夸赞一二。

他想说你请假太久了,大家都以为你不回来了,你的教务系统账号也被学校关停权限了,但好在关停之前我帮你把论文和教案都补完了,你回来之后不用担心被扣绩效奖金了。

他想说……

——你别扔下我。

在很多很多年前,自从他在一个夏日的午后、遇见一只脚滑还撕不开面包包装袋的小白狗那一刻开始,降谷零就再也没有与秦知也分开过。他们互相陪伴着走过了一年又一年,他在秦知也耐心又温柔的教导下,逐渐从曾经那个愤世嫉俗、偏执自卑的自己,一点一点成长成现在的样子。

他们之间或许有吵闹,有摩擦,还有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误解,但降谷零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和秦知也、诸伏景光三个人,会一直一直呆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将他们分开。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就像现在。

习惯了有一个白发金眼,总是一副吃不饱睡不醒、懒洋洋地半眯着眼睛的家伙一直一直陪在身边的,降谷零很难想象,未来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之中,会永远缺失属于“秦知也”的这一个角。

光是想象一下,降谷零就感觉到一种由衷的不安与焦躁。

而,这样的不安,直到降谷零发现,学校官网上、自己这一届的公共安全管理这一门课的结课教师姓名,从[秦知也],更改为[赤田秀树]的那一刻起,骤然达到了最顶峰。

“……”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这种事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带来这个坏消息的萩原研二苦着一张脸,把脸埋进降谷零家沙发抱枕里,哀声叹气,“毕竟从大一开学之后开始算,秦老师请假时间,都已经比上课的时间还要长了。出于对学生负责任的考量,学校做出这种决定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虽然……还是会有一点点沮丧就是了。”

“那家伙到底什么情况啊?我看他办公室都被打扫出来了。”

松田阵平皱眉,拿眼神去瞟沉默的降谷零,然后转向诸伏景光,“好好一个人,莫名其妙就消失了这么多年,你们就不打算报个警什么的吗?”

“报了,警察让我们回家等消息。”

“——那不就是在敷衍你们吗?!”

松田阵平骂了一句脏话,脸上表情有些愤怒:“我就知道那些条子没一个好人!走,一会儿我和hagi陪你再去一趟警视厅,这次说什么也要亲眼看着那些混蛋立案调查才行!”

诸伏景光给几人挨个递了一瓶饮料,然后坐到了降谷零身边,眉眼之间满是愁绪,却还是强撑着露出一个笑:“或许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什么麻烦能让人三年不跟家里联系,除了你那根钢笔之外、就连一个电话一条简讯都没有??活生生的一个人,哪怕就算是死了、好歹也要有个死亡证——”

“……”

话音未落,松田阵平就后悔了。

他偷眼瞟了一下面无表情的降谷零,把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想了想,问:“明天拍毕业照,你……”

“我去。”

松田阵平挠了挠头,表情不太自在地垂下眼:“我刚才的话不是那个意思,就……明天就要正式毕业了,我们的行李需要在三天之内全部搬完,之后还有毕业旅行。”

“你……”

他纠结着,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还是一边的萩原研二把话接了过来:“你是留在这里等,还是和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呢,小降谷?”

短暂沉默片刻,降谷零淡淡道:“毕业旅行的话,我就不去了。我留在家里等他。”

萩原研二顿了一下,试图劝说:“大家都会去的,除了我们,还有很多和我们一样报考了公务员考试的同学,你别——”

“他答应过我的,他从来不会骗我。”

短暂沉默过后,萩原研二忍不住问:“如果秦老师一直没有回来呢?”

“他一天不回来,我就等一天,一年不回来我就等一年。我还有很多时间,我会一直等他回家的。”

“老师、朋友、家人……我已经逐渐分不清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和他是不能被分割的整体。他给我的十年,不是我对未来的全部想象,但却是我最向往过上的生活。”

微微低头,降谷零看着手机里那份《国家公务员考试I类》录用合格者名单,唇瓣微动,语气轻到几乎只有身边的诸伏景光能够听见。

“要快一点回来啊……”

“不然的话,我就只能去你所在的公安部门找你了。”

第97章 嘬嘬嘬,小狗崽崽

四年光阴如水而逝。

转眼间,降谷零就迎来了自己求学生涯某种意义上的最后一次毕业典礼。

最后对镜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衣着,确定没有任何纰漏之后,降谷零拿起桌面上的丝绒盒子,十分珍惜地从里面取出一对紫灰色的宝石袖扣。

——那正是降谷零18岁生日当天,某个一去不回、从此人间蒸发的老师亲自挑选的成年礼。

与眼珠同色的紫灰色袖扣低调而内敛,佩戴在剪裁合体的西装袖口,更衬得主人沉稳得体。

盯着镜子之中、比三年前更加成熟稳重的自己定定看了一阵,降谷零垂下眸子。

八点了。

该去学校了。

在街角与同样西装笔挺的诸伏景光碰了面后,两人一路无话,沉默地行走在东京清晨安宁喧闹的人行道上。

秦知也不在的这三年里,东京的变化很大。

街边低矮的楼房逐渐消失,那些曾经熟悉的店铺也大多都转让了出去,就连街上来往巡逻的交番所警员,也在降谷零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换了一茬又一茬。

一切都好像变了。

但……

一切又好像都没变。

在某人十分青睐、甚至会员卡都升级到黑金至尊卡的[时光]买好了早餐,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快步小跑到学校,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将自己买的早餐和另一对幼驯染做了交换。

“这个抹茶碱水面包好吃哎,之前好几次去的太晚了,一个都没抢到呢!”萩原研二欣喜接过,又把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推给两个小伙伴,“楼下买的新品咖啡,怕你们喝不惯,什么都没加,小降谷和小诸伏快来尝尝~”

“谢谢。”

“辛苦了。”

彼此分享着吃完了早餐,又去礼堂听了一场老调重弹的校领导发言,四个人终于在校长宣布结束的瞬间长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溜出礼堂,去到提前选好的地址拍照留念。

配合着摆出各种动作,几人嘴里却没有闲着。

“大家成绩都下来了吧?”

将毕业证书举在胸前,诸伏景光微微点了点头:“幸不辱命,顺利通过了II类考试。”

“我也是。”

萩原研二像一只开屏的孔雀,摆弄了好几下自己的领口领带,露出一抹自认帅气的微笑,看向镜头:“研二酱也通过了哦,警察学校的培训通知现在已经发到我的邮箱里啦~”

松田阵平偏头,看了眼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走神的某人:“降谷?又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呢?要我说你也别当警察了,去当科学家更能让你那个热爱思考的大脑发挥余热。”

“……”

降谷零收回目光:“我也通过了,I类,下个月就办理入学参加培训。”

“几类??”

萩原研二闻言,顿时大惊,立刻就用一众看背叛者的眼神盯着降谷零,愤愤谴责。

“——大家都是II类,你为什么是I类?小降谷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学习了?!”

“要我提醒你吗?在我和hiro看书的时候,和松田勾肩搭背跑去附近看车展和模型展的萩原研二同学。”

“……”

萩原研二登时偃旗息鼓,像一只被人戳破漏气的气球,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萎靡了下去:“呜……”

松田阵平对自己的成绩和摸鱼时间成反比这件事还是心里有数的,听降谷零这么说,倒也没有不高兴,只是在结束集体合影、拍个人照的时候,暗搓搓地在降谷零脑瓜顶上夹了一个灰棕色的小狗耳朵发夹。

鬼鬼祟祟的和小伙伴们聚在一起,松田阵平跟小伙伴咬耳朵:“为什么要放这种东西?”

“你不觉得小降谷板着这样严肃的表情,头顶却戴着一个垂耳小狗的发卡,显得很反差萌吗?”

松田阵平用一种你恶不恶心的表情,白了自家冤种幼驯染一眼。

他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一旁的诸伏景光笑眯眯地点头:“的确很可爱呢,感觉肃穆的氛围被冲淡、整个人都活泼起来了。”

“是吧是吧~”

单手叉腰,萩原研二得意扬扬地抬起下巴,朝小伙伴们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拍立得拍下的照片:“小降谷这种重要的人生时刻,秦老师怎么能错过呢?就算来不了,至少等回来以后也能通过照片看看小降谷毕业时候的样子嘛~”

“哼哼,研二酱简直就是个机智聪明又善良的小天才!”

“是是是。”

“夸夸萩原同学。”

……

……

终于,在面部肌肉彻底笑僵硬之前,四个人总算是拍完了全部的毕业照,高高兴兴地反回宿舍收拾行李了。

虽然因为家住的离学校并不远的关系很少住学校,但降谷零还是在学校宿舍楼里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宿舍的。他留在宿舍的东西不算多,除了几件方便体育课换洗的衣服、和一些复习备考资料之外,就没别的了。

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降谷零就将自己的个人物品打包完毕,在宿舍门口与小伙伴们道别之后,便拎着自己那只深灰色的、上面贴着很可爱的小狗贴纸的行李箱,咕噜噜地走在了学校一条幽静的小径上。

早春的樱花开的不算烂漫,但小径两旁却也依旧能看到不少粉白色的花影。

抬手接住一片飘落到自己眼前的花瓣,降谷零想,如果家里那株小樱花还在的话,这个时节,是不是也该开花了?

不……

也不一定。

家里那株小樱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每年开花都悄咪咪的,前一天看还连个花苞都没有,第二天就已经顶了一树红粉花瓣,沉甸甸的压在枝头,远远看去唯美而又梦幻。

大概也是因为樱花开的好,以前“菜菜子”还在家里的时候,每年入春都没少嚯嚯那株樱花树,或是摇落一地花瓣、收集起来交给奶奶制作樱花点心,或是折去一枝花枝、哒哒哒叼进屋里递给降谷零,示意降谷零插进花瓶里。

——那实在是一个很懂生活情趣的妖怪啊。

“……”

又想起那个人了……

默默叹了口气,降谷零松开花瓣,任由对方飘飘摇摇散入风里,仿佛带着自己的思绪一起,随着春风飘向牵挂着的不知名远方。

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才会整整三年都不和自己联系呢……

还是说,是接到了什么很危险的任务吗?还是说在工作的时候发生了意外,不小心……

不,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就算不知道秦老师的实力在妖怪里究竟排得上多少号,但,仅仅只看对方每天那副天塌下来都游刃有余的姿态,降谷零就相信,秦知也就绝对不会放任自己沦落到那种退无可退的境地。

所以,一定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任务吧?

那种就算签过保密协议,也绝对不允许对外透露、只能等任务结束之后才能回家的重要任务什么的。

这样想着,降谷零忽然感觉自己的外套口袋微微一震。

他拿出手机,解锁之后,看了一眼简讯界面。

[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毕业旅行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我和小阵平现在还没订票,等会儿买票的时候可以加上你们两个^^——萩原]

[不去了,我留在家里。——0]

[不会走很远的啦,就在东京隔壁的练马区!小降谷你之前不是还说最近总是失眠头痛吗?那里的丰岛园庭之汤温泉刚好有缓解神经痛和肌肉绞痛的效果,对于你的情况应该会有帮助的。——萩原]

[而且你不来的话小诸伏也不来,留你们两个孤零零待在家里,不管怎么想都会良心不安的哎QAQ!——萩原]

降谷零沉默了一阵,打字。

[东京变化很大,我怕离开之后,他回来就找不到家了。——0]

[……那行吧。如果秦老师回来了的话,你记得给我们发个简讯告知一下呀——萩原]

[好。——0]

收起手机,降谷零眉眼之间逐渐浮起了一丝落寞。

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呢……

那家伙,该不会是在外面玩的太高兴,完全忘记家里还有一个等着他的……呃……

降谷零突然愣住了。

……等着他的什么?

学生吗?只是学生的话,好像稍微有些僭越了。

那……

被监护人?

已经成年了的话,这个身份好像也不太合适。

菜菜子的铲屎官?

……还是不要了,真要是这么自封,被秦老师知道了肯定会被啃一脸牙印的。秦老师或许情绪很稳定,但披着傲娇的小白狗马甲的菜菜子可就不一定了。

脑中思绪混乱繁复,降谷零一会儿权衡着幼崽和弟弟到底哪一个是更合适自己的身份,一会儿又忧心万一某人要是真在外面捡了别的崽、这会儿正乐不思蜀地带孩子,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想着想着,学校大门便逐渐映入了降谷零的眼帘。

——应该也快回来了吧?失踪两年就能宣告死亡了,再不回来的话他去报警警察那边都找不到借口推辞立案了。

可是,如果秦老师是在自己去警校进修的时候回来的话,会不会因为扑了个空、找不到自己而担心难过呢?

——是不是应该在学校或者家附近找人留个口信什么的啊?

可是时间还很长啊,距离入学还有一个多月呢,要不再等等吧……

正思考着,降谷零跨出学校大门,漫不经心地一抬眼,忽然就看见人群之中刷新了一抹亮堂堂的雪白。

就像是无数次曾经来接自己放学时候那样,浑身雪白、好像一团棉花糖的小狗耳尖愉快抖动着,朝自己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

“……”

啪嗒。

行李箱的拉杆不自觉松开,降谷零愣在原地,目光紧盯着对方,一时间,面色恍惚,竟然有些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正在他犹豫着不敢上前之际,忽然,他听见身边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好可爱的小狗啊,尾巴和耳朵颜色好特别”

“这是什么品种的狗狗?萨摩耶?可是萨摩耶的尾巴应该没这么长、耳朵也没这么大吧……?”

“没有牵引绳和狗牌呢,难道是哪个同学家里养的吗?”

“小狗朝我这边看过来了!它笑了!它一定是想被ee亲亲!!!”

如梦初醒。

顾不上向旁边帮忙扶起行李箱的同学道谢,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跳将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飞扑过去,半跪在地,猛地一把便将小狗拥入了怀里。

低着头,他一声不吭地把脸颊埋进对方毛茸茸的颈毛之间。

湿漉漉的感觉传来。

浑身雪白、只有耳尖和尾尖微微泛着一抹水红的小狗微微扭过头,宽容地舔了舔幼崽眼尾的咸涩。

然后。

降谷零听见耳边传来一道温软的轻笑声。

“——耳朵很可爱,意外适合你呢。”

“嘬嘬嘬,小狗崽崽~”

第98章 欢迎回家

——被小狗称呼自己为小狗崽崽,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降谷零的反应是——一把抄起小狗塞进怀里,然后用力将眼泪全部蹭着了小狗蓬松柔软的胸口毛领子里。

四爪离地并没有给小狗带来什么恐慌。

眼底一片柔软,小狗毫无保留地向已经出落成腰细腿长的青年人模样的幼崽,暴露出自己所有的弱点,敏感脆弱的下巴一下下轻轻蹭着幼崽的颈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毛茸茸的小动物在撒娇。

“哭什么呀,我这不是回来了嘛~”

“今天不是你毕业的日子吗?开心点,眼睛哭肿就不可爱了哦?”

“哎哎哎、我可不是你的毛巾啊臭崽!我昨天才洗的澡啊,再蹭的话毛毛就不……算了,蹭吧蹭吧,你高兴就好。”

温暖的毛发渐渐沁了些潮意。

雪白色的小动物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推开幼崽,只是一下又一下轻轻舔着幼崽的额头。

“——三年不见,看来零酱已经熟练掌握撒娇技巧了啊。”

绵软温和的话音极低,像是空气从狭窄的咽喉流动所发出的气音,只能被贴在一起的一人一狗听见。

心底的不真实感逐渐被驱散,降谷零圈着怀里失而复得的毛茸茸,额头紧贴着对方的颈侧。

咚咚。

咚咚。

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规律搏动的动脉,还有皮肉之下、汩汩流淌的滚烫血液……的确是活生生的小狗。

——他回来找他了!

他的小狗、他的老师,在时隔一千多个失联的日夜之后,终于像是十几年前的那个夏日午后一样,来到他的面前,温柔地捧起了他。

“……”

“……”

降谷零原本以为,自己和秦知也之间,可能会因为时间和身份的变化,而产生一种无可回避的疏离感。

他敬爱着秦警官,依赖着秦老师,与此同时,却也愿意将自己从前两者身上学到的体贴宽容与爱,投注到菜菜子的身上。

他以为自己会因为小狗突然变成老师而感到浑身不自在。

但……

事实是,怀抱着温热柔软的大棉花糖,降谷零心中对于“菜菜子”和“秦知也”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在过去一千多个日夜的牵挂与思念之中,早已悄无声息地融合在了一起。

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皮囊之下,皆为白骨。

只要知道这十年的陪伴不是假象,这三年的等待也绝非虚无,那么一切就都已经足够了。

终于将眼底酸涩压下,降谷零松开手,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打量着怀里毛毛被弄的乱糟糟、湿漉漉的可爱小狗。

和记忆之中的小狗对比了一阵之后,他眼底抑制不住地闪过一抹心疼。

唔、是瘦了,看起来比三年前缩水了一小圈,原本毛茸茸的大尾巴也细了好多……

——这三年,老师离家在外,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安安静静贴在崽崽的怀里,秦等对方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这才用尾巴尖尖轻轻戳了戳幼崽的脑袋瓜,小声提醒。

“快去把行李箱拿回来吧,那个帮忙扶起箱子的同学看上去好无措,感觉马上就要碎掉了一样哎。”

降谷零闻言抬头,目光顺着小狗看着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个先前帮忙扶行李箱的同学看上去是个百分百i人,这会儿因为降谷零的关系,站在门口被其他同学投以注目礼,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

他攥着降谷零行李箱的样子,就像是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仿佛下一秒就会昏过去一样。

“……”

感觉,稍微有些对不起这位同学……

短暂沉默片刻,降谷零把怀里这只比三年前轻了不少的雪糯米糍往上颠了颠,抱着狗,很快来到那位i人同学面前,把行李箱接了过来。

“谢谢你,我——”

不等降谷零把话说完,下一秒,劫后余生一般的i人同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招呼也没打,垂着头一溜小跑就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降谷零:“……”

他难道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吗……

“噗……”

降谷零低头,神情微微窘迫,抬手惩罚性地捏了捏小狗的耳朵根:“不许笑!”

秦抖了抖耳尖,金蜜色的狐狸眼依旧笑意吟吟。

“崽崽长大了,不像以前那么好玩儿了哎~你还记不记得,你以前念国小的时候,可是和那位小同学一样害羞的哦!”

“……”

“放我下去?今天太阳很大,抱着我不嫌热吗。”

像是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大逆不道地把自家老师的本体抱在怀里,降谷零耳根骤然蔓上一抹晕红。

他张了张嘴,刚想要松手,但紧接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再一次地用力将小狗抱在了怀里。

一手抱着小狗,降谷零一手拖着行李箱,脚步轻快地朝家的方向缓步而去。

“——你今天没有戴牵引绳。”

秦抬起爪爪,有些不满地推了推崽崽的脸颊肉:“我不喜欢那个东西,穿在身上很不舒服的!”

“可是没有那个的话,你就不能在路上自由走动了。”

降谷零小小声地耐心解释。

“就算你是妖怪,不佩戴狗牌和牵引绳的话,那些普通的交番所巡逻警察很可能会把你当成流浪狗抓走,带去流浪动物收容站关起来的……如果不想被当成流浪狗抓走的话,就只能暂时委屈一下老师了。”

秦闻言更不高兴了,原本支棱起来的大耳朵也向后紧贴在了脑瓜顶上。

“——你骂我是狗??”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像是狗那种愚蠢又笨拙的东西,到底有什么资格能和我相提并论!”

大尾巴扑腾扑腾地来回扫着幼崽的胸口,秦没好气啃了一口崽崽的下巴,留下一对圆圆的小牙印,“之前你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我跟你说——我不是狗、是狐狸!是聪明绝顶八面玲珑足智多谋的狐狸大人!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小狗!听见没有?”

降谷零愣了一下:“……狐狸?”

秦拿眼角斜楞他:“看不出来吗?谁家的狗能有我这么聪明?谁家的狗能有像我一样这么漂亮的大尾巴?”

这么一说降谷零就想起来了,他以前私底下,和幼驯染研究菜菜子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小狗的时候,曾经对照着书籍来回比对了好几遍。

可是……

看着小狗尖尖的唇吻、大大的耳朵、还有蓬松修长都快赶上身体长的大尾巴,俩个小崽抠破了脑瓜,到最后也没能研究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最终只能归结于小狗可能串了很多种不一样的血统才会这样四不像。

但如果是狐狸的话……

降谷零捏了捏怀里雪糯米团子的耳尖:“你是狐狸?”

“不然呢?我不是你是?”秦用大尾巴戳了一下幼崽的脑瓜子,以示不满。

“那狐狸是怎么叫的啊?”

秦无语,眯起一对半月眼看崽:“你干什么啊,无不无聊。”

“叫一声嘛,”举起小白狐狸,降谷零撒娇似的低头蹭了蹭对方的额头,央求他,“我还没听过狐狸的叫声呢~”

秦:“……”

“求你啦。”

秦:“……”

“很为难吗?”降谷零满眼期待,等了一阵之后,眼底的点点星光微微黯淡了些,“很为难就算了……”

“嘤。”

降谷零:“?”

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降谷零把脸凑到狐狸老师跟前:“老师,你……刚才说话了?”

秦:“……”

“再叫一声嘛——”

降谷零很懂得利用对方的心软。

——事实上,在过去彼此陪伴的十年里,他总是这么干。

“老师,你刚才的声音太小了,我有点没听清……你再叫一声呗?”

小白狐狸恼羞成怒,重重一爪子拍在了幼崽的额头上,把对方不断凑近的大脸狠狠推开。

“得寸进尺、倒反天罡!!”

晃了晃微微发晕的脑袋瓜,听着对方流利至极的斥责声,降谷零一时没忍住,顿时就乐了,顶着额头上的梅花印又蹭了蹭狐狸。

“——秦老师这几年是外出进修国文了吗?说话变得文绉绉的了哎!进步超级大!”

金蜜色的狐瞳定定地注视着幼崽。

沉默了一阵,秦偏过目光,把自己懒洋洋地挂到幼崽肩膀上,四肢和尾巴随着对方走路微微晃动,试图cos一条狐狸毯子。

——他知道对方在试探什么。

同样的,他也不介意被对方试探出什么。

“工作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好在最后还是顺利解决了,之后一直在帮了大忙的朋友学校借住,直到今天才得到许可,匆匆忙忙赶回来——还好最后还是赶上了,没有错过接毕业的零崽回家。”

眸光微顿,降谷零似乎有些好奇,装似不经意地顺嘴追问了一嘴。

“为什么要借住呢?”

“唔,这件事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你可以理解为,我遇到的麻烦,只有对方能帮忙解决。大概就是这样。”

“好吧……”

扛着肩膀上毛茸茸热乎乎的狐狸毯子,降谷零从口袋里摸出了钥匙,很快打开了降谷宅的庭院大门。

一路景色虽然不同,但家里却还是和三年前秦离开时一模一样。

甩了甩尾巴,秦从幼崽怀里跳了下来,一下没站稳,险些连狐狸带尾巴一起栽进庭院的泥土里。

有些艰难地稳住了身形,小白狐狸一步一个趔趄,慢吞吞地走到了樱花树曾经栽种的角落里,蹲坐下来。

降谷零见状,也跟着蹲到了旁边。

一人一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新坑。

“——你走的那天,樱花树就不见了,我之后去附近找了很久,但一直都没发现和它一模一样的樱花树、或者散落的土坷垃。”

抬起爪爪轻轻拨弄了一下坑中尚且松软的新土,秦没吱声。

“要再种一棵花树吗?”降谷零偏过头,轻声问,“我记得,秦老师以前,好像还挺喜欢樱花树的。”

秦沉默着。

过了一阵,他轻轻的摇了摇头:“不种了。”

“……哎?为什么啊?”

“我在意的,就只有那一株丑丑怂怂的小樱花而已。”

降谷零闻言,大约也是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劝,转而带着秦走向小屋:“老师不在的这几年里,我学会了很多很多种的馒头和饼干的做法,今天家里刚好还剩了些材料,要不要来尝尝我的手艺?”!!

——馒头!

——饼干!

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秦原本还软塌塌贴在头顶的水红色耳尖,一瞬间就立了起来。

他重重点头,步履蹒跚、一摇一晃地努力追上崽崽:“我想吃荞麦馒头!”

“好的。只要这个吗?”

“你还会做什么啊?”

“唔,我想想哦……玉米馒头,杂粮饼干,海盐曲奇,黄油薯条,爆米花,还有新研发的各种口味的三明治。”

“——三、三明治?!”

狐狸高高翘起的尾巴瞬间就僵硬住了。

眉眼舒缓,降谷零笑了一下,弯下腰,将不知道为什么,走路歪歪斜斜、像是完全掌握不了平衡的狐狸老师双手托起,揽进了怀里。

“经过hiro的言传身教,现在我做出来的三明治,已经比十四年前的水平进步很多了哦?”

回想起曾经那差点杀死比赛的可怕三明治炸弹,秦叼着自己的尾巴尖尖,心有余悸。

“真的假的?我跟你说,我现在身体里可没有三年前那么高的毒抗了!我是真的会被你毒死掉的!”

“不会的啦,老师不信的话,等下做出来后我先替你试毒。”

“唔……那倒也不必……”

“要相信我的厨艺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降谷零了!现在是重生之我在米花町当米其林大厨的剧目!”

“……那你等下要是发现、我吃完一口就晕过去的话,不要犹豫,请马上拿出我的手机,打开备注为‘AAA燕窝批发’的联系人,果断打电话给他、让他过来救我哦?”

“不至于吧……”

“你又没吃过,你怎么知道!当年第一次被你发现跟着你的时候,你给了秦警官一块三明治,说是要感谢秦警官……那个时候为了不浪费你的心意,我努力把你送秦警官的那份三明治全部吃完,下一秒差点就当场变成一只死狐狸了!”

“真的这么可怕吗?”

“真的真的!所以说等下如果我昏过去了的话,一定记得帮我摇人叫医生啊!”

“这次一定不会发生那种事了,我保证啦!”

“不信,你立字据。”

“老师。”

摇摇晃晃的大尾巴微微一顿,小狐狸抬起头,撇了低垂着眼帘的崽崽一眼:“干嘛?”

“——欢迎回家。”

第99章 属下要告发……!

自从失踪了三年多的流动人口终于回归之后,降谷零的生活逐渐回到了正轨,一切都依稀如昨。

但……

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清早七点多,已经被迫习惯独居的降谷零不需要人喊、就准时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还是没能改掉裸睡的习惯,起床快速洗漱完毕之后,便披上衬衫敲响了次卧的大门。

笃笃笃——

“……”

“老师?睡醒了吗?该起床了哦,太阳已经晒屁股啦~”

“……”

“还在睡吗?”

“……”

“那我进来了哦。”

言罢,不容房间的主人开口拒绝,下一秒,降谷零就果断按下了门把手。

初春的阳光很好,金灿灿的暖阳从窗外斜映入室内,仿佛将整个房间都烘得暖洋洋、亮堂堂的。

视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降谷零来到床边,弯下腰,轻轻戳了戳床上那一大团裹着被子的毛毛虫。

“老师?”

没有反应。

有些无奈地弯起眼眸,降谷零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又继续拍了拍:“老师别睡了,快起来,早餐马上要好做啦。”

“唔……”

圆滚滚的被子球轻轻蛄蛹了一下。

紧接着,一张睡意朦胧的俊脸就从被子底下钻了出来。

迷迷糊糊地揉了一把崽崽的头毛,秦努力撑开眼皮:“唔……不是已经、毕业了吗……怎么还要早起……”

降谷零眨眨眼,有些好笑地任由对方将手搭在自己头顶,温声解释:“我已经通过了国考I类考试,职业选择也通过了录用,等到四月份就要去警校办理入职培训了。”

“唔、好聪明……夸夸……”

笑眯眯地享受了自家老师的摸头杀,降谷零继续道。

“为了保持良好的体能,我现在必须每天早上都起来晨练才行……老师要不要和我一起?公安应该也是需要每天锻炼保持体能的吧?”

睡眼惺忪的狐狸思考了一阵,然后“嗖”地一下把脑袋瓜又缩回了被子里。

片刻之后,一道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

“——我现在在休伤病假,有权利睡懒觉……”

伤病假?

降谷零的眸光闪了闪。

但他没有抓着这个话题继续打扰对方休息,道了句“那我把早餐放冰箱里了,老师起来之后记得吃”,然后就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一个小时后。

衬衫被汗水浸透的降谷零回到了家。

路过餐厅的时候,他顺手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嗯,特意留的那份早餐不见了。

看来是起了。

匆匆冲了个澡,降谷零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着秦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

“……不在房间?”

微微一愣,降谷零顺着大开的窗户探头看了一眼。

窗外,庭院内,白发金眼、头顶着一对挺阔狐耳的青年撑坐在院墙正上方,此刻身后的尾巴正一勾一勾的,像是在逗着什么人玩。

顺着对方尾巴尖尖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意外地,降谷零并没有找到什么人影。

“老师——”他趴在窗户上,冲着高墙上的青年挥了挥手,“在做什么呢?爬这么高没关系吗?”

听到动静,秦头顶的狐耳微微动弹了一下,望见是幼崽在喊自己之后,笑着冲崽崽抖了抖耳尖:“早呀,我在带幼崽呢~”

带……幼崽?

或许是捕捉到了降谷零脸上的迷茫之色,高墙上的狐狸青年单手一撑,下一秒,就习惯性地直接从墙上一跃而下。

双方距离并不远,降谷零看的很清楚,秦的落地姿态和受力动作都是最标准的,加上围墙并不算高,就算不做任何保护跳下来,也不会受什么伤。

他于是很放心地趴在阳台上,等对方落地之后靠近。

未曾想,就在秦的脚尖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白发青年像是猛然一下失去了平衡,下一秒,整个人就叽里咕噜地在院子里摔成了一团。

降谷零:“!!”

来不及多想,他果断翻窗跃出,慌慌张张地把人从院子里的花丛中捞了起来。

“——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顶着一头草叶子,秦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到的泥土,沉默着,像是在发呆。

片刻之后,他面上重新露出微笑,甩了甩尾巴,抖去一身的泥土:“……没事。”

降谷零当然不信。

但他知道,如果对方不想主动提及的话,不管自己再怎么套话都是没有用的,秦什么都不会说。

这就是拥有一只狐狸老师的坏处了。

心下暗自叹了口气,降谷零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秦圈成小圆圈状的大尾巴,有些好奇地问:“老师,你尾巴里卷着什么东西吗?”

“嗯嗯。”

秦看了幼崽一眼,想了想,道了句“闭眼”之后,伸手,在幼崽额间的狐火图腾上轻轻一抹。

“好了。”

他说。

“可以睁开眼睛了。”

依言睁开眼睛,降谷零第一时间将目光转向秦的尾巴,下一秒,整个人忽然就僵住了。

“这个是……”

“人头灯,”卷着尾巴里的小家伙轻轻摇晃了一下,秦恶趣味地看着小家伙头顶那簇本就微弱的火光,在自己的动作之下变得忽闪忽闪的,“这是之前那只人头灯的小崽,它托付我多多关照一下。”

“之前那只……?”降谷零一怔,忽然回想起曾经两位保镖先生咋咋呼呼地在自己家追着空气上蹿下跳的样子,恍然大悟,“——噢噢!之前家里也有这些小妖怪存在吗?”

秦“嗯”了一声。

“那这个小崽的父母呢?”

“……”

秦忽然不说话了。

被狐尾卷住的人头灯幼崽挣扎了一下,用短短的的布条缠上秦的尾巴尖,一下又一下轻轻摇晃起来。

降谷零疑惑:“它这是在干嘛?”

秦沉默了一阵,眉宇间的郁色缓缓散去了些许。

“它想玩飞高高。现在正在撒娇。”

降谷零:“……”

有些新奇地歪头打量着撒娇中的人头灯幼崽,降谷零摸了摸下巴:“妖怪幼崽,也喜欢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吗?”

人头灯像是听懂了降谷零的话,头顶火焰瞬间大涨,整只灯气势汹汹地喷了降谷零一口黑烟。

降谷零:“……”

好了,这下不用翻译他也知道,这只爱撒娇的人头灯幼崽正在凶自己了。

……估计骂的还挺脏的。

讪讪地挠了挠头,降谷零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小家伙道歉:“对不起,我刚才不该这么说的……”

人头灯幼崽又喷了降谷零一口,气鼓鼓地把自己埋进了秦的尾巴里,不冒头了。

秦好心翻译:“它说你是坏人类,你晚上起夜的时候,它是不会帮你亮灯照明的。”

降谷零:“……”

小东西还挺记仇。

沉吟片刻,不顾人头灯幼崽的抗议,秦卷着对方一把塞进了降谷零怀里:“闲着也是闲着,崽,你陪它玩一会儿飞高高。”

妖怪那种潮湿阴冷的触感出现在怀里,降谷零瞳孔地震,像是一只被捉弄的猫咪,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我吗……?”

“嗯。”

秦一脸理所当然:“它是在家里出生的,也算是这个家的守护灵,你陪它玩玩培养一下感情,这不是应该的吗?”

“……”艰难地忽略掉怀里忽冷忽热的诡异触感,降谷零艰难道,“那你呢……?”

“我?”

秦忽然就叹了口气。

不等他继续说出点什么,下一秒,降谷零冷不丁就听见了一声气急败坏的大叫声。

声音出现的太快,音量又大,没有一点防备的降谷零当即就被吓得一激灵,差点就把怀里的人头灯幼崽摔在地上。

“——秦大人!座敷童子它揪我尾巴毛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这道声音仅仅只是个开始。

不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告状声、怒骂声和厮打声就在庭院的各个角落响了起来。

“这盒饼干是秦大人送给我的!你不许吃!!”

“那又怎样?上次大战的时候我可是咬死了三只异常,帮了秦大人大忙,我吃你一点饼干怎么了?!”

“啊啊啊啊啊流氓!!你为什么没有毛啊啊啊啊啊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是鱼,我本来就没有毛。”

“是、谁、又、在、我、头、上、拉、屎!??”

“我看见了,是乌鸫!它刚才站在你头顶的树梢上吃瓜看戏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鲨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的嘴唇全部割下来!!!!!”

“……茶壶妖怪也要割吗?我没有惹你们任何妖!”

“——秦大人!秦大人您在哪里啊秦大人!!属下要告发梦恶魔和外面的异常私通、霍乱家宅!!!!”

降谷零:“……”

秦:“……”

抹了一把脸,秦满目沧桑地看向降谷零:“看见了吧?我现在要去处理他们的矛盾纠纷了:)”

降谷零一脸痴呆。

等终于回过神来之后,他看向秦的目光顿时就充满了一种高山仰止的意味:“老师,您……辛苦了……”

“……谢谢,我活该的。”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秦想了想,带着降谷零来到正打得不可开交的铁锹付丧神和乌鸫之间,有些心塞地一把按住付丧神的本体铁锹,扭头递给降谷零:“去帮它洗洗,把头上的……洗掉。”

降谷零默默点头。

一把薅住鬼鬼祟祟就想溜的乌鸫,秦从尾巴里翻了翻,拎出一条先前买好的鸟类专用便便兜,掐着翅膀就给乌鸫强行套了上去,完事之后,还把剩下的几个便便兜一股脑塞进了乌鸫的翅膀底下。

“你以后每天都必须穿!!”

秦气势汹汹地警告:“——再被我抓到你随地大小拉,我就把你扔进池塘里、让你从此以后和鲤鱼妖作伴!”

乌鸫蔫头耷脑地答应下来。

处理好这一对之后,秦又狐不停蹄地去安抚其他那几个扭打成一团的异常们。等到一切都处理完毕之后,时间已经来到了午饭。

生无可恋地扒了两口饭,秦咸鱼样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吐槽:“以前家里异常不多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数量多了之后,感觉各种要处理的麻烦也多了起来……”

降谷零重重点头,看向秦的眼神有些同情。

“唉……”x2

吃过午饭之后,两人小憩了一阵,下午时分,被过来探望的诸伏景光从沙发上摇了起来。

“现在睡多了,晚上就睡不着了哦?”

给两人挨个倒了杯温水,诸伏景光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要往秦老师的头顶和身后飘。

“咳、那个……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第100章 平衡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呢?

降谷零思忖了一阵,提议:“寻回游戏?打网球?或者去旁边的公园里钓鱼?都是我们以前经常进行的活动,成年之后再玩,感觉会别有一番风趣。”

诸伏景光倒是没什么意见,他扭头看向秦。

毛茸茸、软糯糯的耳尖微微转动了一下,秦想了想:“你们两个,都通过了国考,是吧?”

两只崽崽齐齐点头。

“接下来一起去警校参训?”

“嗯嗯嗯。”

“很厉害哦,夸夸你们~”

挨个rua了一把崽崽们的脑袋瓜,秦抖了抖耳尖,微微弯起的金蜜色的眸子像是缓慢流淌的蜂蜜。

“入学以后,警校的术科教官大概会教你们一些基础的格斗术和擒拿术。这些科目对于刚接触这个领域的人类来说,很有可能会因为发力的肌肉或者受力关节不对而受伤,这很危险,因为如果不小心受了什么无法修复的伤的话,就可能会断送你们未来的职业之路。”

两只崽崽浑身一振,表情顿时就紧张了起来。

上下打量了一阵崽崽,仔细检查了一下他们的身体发育状况,秦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正好有时间,我提前稍微教你们一点技巧吧,这样,以后训练的时候应该勉强能用的上。”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了一眼。

面上流露出些许迟疑之色,降谷零犹豫着,说:“没关系吗?秦老师之前还说现在正在休伤病假……这样活动不会带来二次损伤吗?”

秦半眯起眼睛,似笑非笑:“一般来说,最好不要剧烈运动。”

“那还是算……”

“——但收拾你们两个小崽子,又怎么能算是剧烈运动呢?”

降谷零:“……”

诸伏景光:“……”

两只崽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别瞧不起人啊!”

“腾”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降谷零眼底是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老师!我一直都有在学习自由搏击!你不在的这三年里,我甚至还和松田学了一点拳击,等下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的!”

诸伏景光虽然面上依旧在笑,可那双明澈的蓝灰色猫眼里,却闪烁着一种名为跃跃欲试的光。

“试试?”秦挑起了眉梢。

“试试!”

两只小崽斗志昂扬,雄赳赳气昂昂地跟在自家老师的身后,走进了庭院里。

一群闲的没事干的小异常们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纷纷呼朋引伴,远远地蹲在院落四周近距离吃起了瓜。

五分钟后。

砰——!!

“……唔!”

“太慢了,这个角度出拳会受到空气阻力,受到打击很可能会拉伤肌肉。”

砰——!!

“啊!”

“下盘不稳,一旦摔倒就会胜负立判。”

砰——!!

“等、唔噗——!”

“你学的这是自由搏击吗?说好的不拘泥于固定套路呢?灵活一点,至少要让对手看不透你的路数才行啊!”

砰——!!

“老师我不——呃、!”

“除了拳脚攻击之外,膝关节和肘关节也要利用起来,发力的时候不要只拘泥于肌肉,要利用腰部和髋部的核心旋转力量,这样才能让打击效果达到最大化。”

砰——!!

“唔痛……!”

“景光你的力量方面要差一点,那么在实战的时候就要尽可能避免大面积打击、而选择攻击重要关节,达到限制对方行动的目的。”

……

……

十分钟后。

热身完毕的狐狸甩了甩尾巴,弯下腰,笑眯眯地半撑着膝盖,低头问:“服不服?”

“……”

“……”

两只崽崽仿佛没有生命的玩偶,呆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旁边正在前排围观的小异常们,禁不住齐刷刷地打了个寒噤,伸手捂住眼睛,不敢去观瞻两位小主子惨遭监护狐殴打之后的“遗体”。

“——还活着吗?”秦轻轻踢了踢崽崽的jiojio。

一片沉寂。

半晌之后,庭院地上,颤颤巍巍地举起了一只小黑手:“老师,我承认我之前声音稍微有点大……对不起,请拉我一把、起不来了QAQ”

一下没忍住,秦“噗”地一声闷笑,在灰头土脸的崽崽抬头瞪自己之前收敛了表情,两手一捞,把地上瘫着的两只脏崽崽给拎了起来。

帮崽崽拍了拍灰,秦自认体贴地问:“休息一下再继续?”

“……”

“……”

两只小崽对视一眼,把涌到嘴边的退缩重新咽了回去,默默点头,跟在秦的身后坐到了廊下阴影里恢复体力。

有极富眼力见的小异常见状,“啪嗒啪嗒”地跑进厨房,不一会后,又“啪嗒啪嗒”地跑到了秦的面前,把嘴里叼着的刚从冰箱拿出、还沁着水珠的饮料递给秦和两只小崽。

降谷零冲小家伙笑了笑,轻声道了句谢谢。

小妖怪顿时满脸通红,飘飘忽忽地冲着小主人拼命摇尾巴,然后一步一摇、满脸兴奋和幸福地飘回了异常群里。

望着这瓶“飘”到自己手里的饮料,诸伏景光有一瞬间的懵逼。

他看了看降谷零,又看了看秦,见两人都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淡定模样,纠结了一阵后,默默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好喝。”

秦拍了拍猫眼崽崽的脑袋瓜。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秦和两只幼崽沉浸在一教一学的愉快氛围里,整个庭院的空气都仿佛弥漫着知识的芬(惨)芳(叫)。

“……不是说好了不打脸吗?”

捂着肿起来一块的腮帮,降谷零欲哭无泪。

秦有些心虚,但还是强作镇定,沉稳道:“刚才一下没站稳,拳头不小心碰到你了……我去给你拿个雪糕冰敷一下。”

不小心?

真的假的?

真的能这样精准打击吗?

很是狐疑地盯着某个无良教师,片刻之后,降谷零闷闷不乐地“嗯”了一声,口齿含糊:“我要柠檬味的……敷完能吃。”

秦一顿,失笑,答应一声,帮小崽把汗湿的额发撸向发顶,转身进入了玄关。

注视着秦知也的背影,短暂沉默之后,降谷零微微偏头,忽然问:“你刚才看到了吗,hiro?”

“嗯。”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担忧,诸伏景光轻声道,“先前训练的时候就发现了,秦老师有好几次都失去平衡、差点平地摔倒……为什么会这样?”

降谷零摇摇头。

“不清楚。”

他思忖了一阵,语气笃定道:“刚才近身搏击的时候我观察了,肌肉状态良好,骨骼形态也正常,踢踏撩扫之类的动作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他的腿部大概率没有外伤。”

“那怎么会……?”

“你注意到他踉跄前后的小动作了吗?”降谷零问,眼眸微眯,“就像是忽然失去了一条用来支撑平衡的腿,但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一样,一脚踩空,重重摔倒……”

“对比我和你,他每一次从半空中落地的时候,都没有降低重心、保持平衡的动作,像是笃定自己一定不会摔倒似的。”

诸伏景光仔细回忆了一阵,微微蹙眉:“好像的确是这样。不仅没有降低重心的动作,甚至连分腿摆臂这样用来保持平衡的下意识动作,秦老师好像也没有做过。从始至终,秦老师似乎都忽略了维持平衡这个问题。”

“但,这对于一个精通格斗的公安警察来说,是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吧?”

“是啊。”

“……”

“……”

两人一阵面面相觑。

眼含迟疑,诸伏景光小声说:“直接询问的话……zero,你觉得顺利得到答案的概率有多大?”

“0。”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流淌。

这时候,回屋拿雪糕的秦回来了。

把零崽点名要的柠檬雪糕裹了一层毛巾贴到脸颊上,秦顺手将另一支香草味的雪糕递给了诸伏景光,笑着挨着两个小崽坐下。

“我记得,以前你们还在念国小的时候,我第一次带你们去米花公园打网球,当时就说过要给你们两个买冰淇淋的,结果遇到一些事,你们两个都睡着了,最后景光的香草冰淇淋还是我自己吃掉的。喏,现在这根算是补给你的。”

低头看了看雪糕,诸伏景光眉目微怔,半晌后才轻声道:“秦老师还记得啊……”

“当然,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好的。”

大概。

这样说着,秦恶趣味的狐狸冲猫眼崽崽眨了一下左眼:“就比如,我现在还记得景光刚转学过来的时候,第一次吃零崽做的小饼干时候的表情。嗯……又凄惨又可爱的。”

“……这种黑历史就没必要记住了啊。”诸伏景光耳根微红,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目光在秦身后那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上一扫而过。

“——如果秦老师是狐狸妖怪的话,那我们以前,是不是也遇到过其他妖怪,只是我们看不见而已?”

秦“嗯”了一声。

顺手也给二号崽崽的狐纹里注入了一股阴气,秦指了指院子里正满脸兴味盎然看向自己这边的小家伙们:“刚才你喝的那瓶饮料,就是那只三头犬咒灵叼过来的——它一向很喜欢帮忙做家务,虽然爪子不太方便就是了。”

诸伏景光:“……”

顺着秦指向的方向看去,他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冲犬形咒灵点了点头,柔声道了句谢。

这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

但,接收到谢意的三头犬,顿时就兴奋了起来,身后那条光秃秃的尾巴拼命摇晃,在身后形成了大片残影。

不等诸伏景光反应过来,下一秒,原本还在吃瓜看戏的异常群分分钟就沸腾了起来。

一大群奇形怪状的小家伙你推我攘,在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二脸懵逼的目光注视之下,争先恐后地冲进房子里,片刻之后,连拖带拽地捧着一大堆东西“啪嗒啪嗒”地飞扑到了两个崽崽和秦的面前。

“啾啾!”

穿着专属便便兜的乌鸫松开爪子,迫不及待地将拎在爪子里的毛巾交给诸伏景光,然后仰着头,眨巴着一双豆豆眼,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这是……什么意思?”

诸伏景光茫然,连忙将求助的眼神转向秦。

秦默了默,有些不忍直视地瞥开眼:“……它给你拿了毛巾,想让你也夸夸它。”

听见秦这样说,黑漆漆的小乌鸫张开翅膀,欢快地扑扇了一下,“啾啾”两声,像是在附和。

“……”

压下满心的复杂,诸伏景光拿起毛巾,很温和地对乌鸫道了句谢,话到最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还真是帮了大忙啊。”

“!!!”

像是喝醉了酒似的,乌鸫翅膀也不扇了,跌跌撞撞、手舞足蹈地在庭院里溜达了一圈又一圈。

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

还、还挺可爱的……

两只崽崽彼此对视了一眼。

无比精准地,诸伏景光从幼驯染眼底,读出了一抹深切的同情之色。

微微一愣,还不等他细想,下一秒,诸伏景光的身型,就被热情高涨的家养异常们带来的东西给淹没了。

“嗷!”

“笃笃笃、笃笃!”

“吱,吱……!”

……

……

等到秦终于使用暴力手段、强行将兴奋过头的家养异常们驱散开来之后,半是无语半是好笑地从不知道被谁拖出来的冬季棉被底下挖出两只崽崽,秦勒令异常们把残局收拾干净,随后就带着崽进屋吃饭了。

诸伏景光原本想主动请缨接管厨房,但被狐狸一尾巴摁回到沙发上坐着了。

“——别做了,点外送吧。辛苦了一下午,好好放松放松。”

这样说着,秦拿着自己的新手机,点开附近支持外送的店,和崽崽们凑在一起研究了一阵后,点了家支持自己DIY的披萨外卖。

半小时后,收到外卖的两只崽心情很是复杂地,看着某人切出一块什么都没加的面饼放到一旁,然后把随盒配送的配料加到剩下的大半个披萨面饼上,简单捏了个造型后,将它推给了两只崽。

“吃吧吃吧~”

捧着原味披萨饼,秦笑吟吟地招呼。

两只崽:“……”

接过一块切好的披萨,降谷零有些无奈,又有些好奇:“之前就想问了,狐狸不是杂食性的动物吗?但为什么老师从来都不吃肉类,只吃粮食呢?”

“因为我是谷饲的狐狸啊,当然只吃粮食。”

秦理所当然地道。

“——而且,脏东西吃的多了,总要吃点干净东西缓一缓,不然的话,就算是狐妖也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