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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没了他我不活了~我们姐弟俩从小相依……

羅浮,长乐天。

远處根植于云海之上的建木古树从这里看去一览无余,如果它有朝一日能复苏的话,或许还能列入羅浮十大美景之一。

但我闲的没事跑这里来自然不是为了欣赏这多年前就已经枯萎的丰饶神迹,比起眺望这半截枯木,说我专门过来找茬的可能性都更大点。

时间回到一周前。

被云骑押送前往司辰宫后,我通过使用关键问题装聋作哑、批评教育低头认错大法,成功在天舶司职员面前隐瞒了真实身份。

代价是失去了一辆购买不足一天、且仅使用过一次的最新款星槎。哦,当然还有我那至少还能再用十年的仙舟乙类驾照,和足够把我剩余存款掏空的海量罚款。

折纸小鸟抹泪.JPG你们仙舟公务员真黑啊呜呜呜

那都不重要!身为一个乐观开朗、积极进取的大好青年,我是不会被区区贫困所打败的!不就是快没錢吃飯了吗?那就吃到真的没錢的那一天!反正…反正我是不会跑路第二天就找上司借錢的!

好在之前在浥尘客栈一口气定了半个月的上房。我直接出门右转回客栈,找到寄存在冰箱里的奶茶,先猛炫一杯压压惊,再深沉构思下有关药王秘傳的事。

既然知道了这个事,我肯定是不会当做不知道的。被迫背诵过药王秘傳全部历史的我表示,对于这种不干好事的千年祸害,好歹得去看看这个理论上已经消失的組織出现在羅浮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我对罗浮人生地不熟的,也没几个消息来源,除了光头没啥大用的丹鼎司內鬼就一无所知了。那谁不知道查药王秘傳得从丹鼎司开始查?!

就丹鼎司那种旧时从丰饶神迹中钻研长生秘术,现今在丰饶子民中钻研治愈魔阴的地界,我简直毫不怀疑他们能被药王秘传穿成筛子。光头说了跟没说一样,还不是得我操起老本行亲自去打探消息。

几天后,坐在金人巷狂炫糖球炒视肉的我得出了结论。

罗浮这个成不了气候的药王秘传没什么大不了的,究其根本,那就是个假冒伪劣組織,和几千年前那个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成立发展不过二三十年,成员扩增至今只停留在传教的层面上。也没有观察到鸟人那种抓小孩洗脑做实验的恶劣现象,骗的都是些追求长生和力量的成年人。

对于这种层次的犯罪团伙,只是单看我想不想把事情闹大而已。当初我都能把鸟人的真.残党一把火烧了,此时自然也不会怕他们这个假的。

只是我现在不是孤家寡人的雇佣兵了,不得不考虑事情闹大、身份败露后,背后的公司的立场。就算往小了说,到时候给我收拾烂摊子的还不是剛被我丢下的砂金?

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能这么报复上司不是,特别是在你的种族和他的种族是跨越琥珀纪的世仇这样的情况下。嘛,不过现在两邊都没剩几个了。

对自己的气人程度,我多少还是有点自知的。再继续下去,谁知道下次下的还是不是安眠药了?我都怕砂金哪天一气之下把我给做了。

唉!谁知道回去以后还是不是上司,就当最后留点好印象吧。

所以说加入任何团伙就是徒增烦恼,重则失去人身自由,輕则失去行动自由。要是去了星际和平公司这种正经组织,那连小打小闹都得三思后行。

依我看,就目前冒牌货这种程度,罗浮还由不得我为了铲除他们肆意妄为。我是越调查越失去兴趣,这不,都没影响我用仅剩的余钱日日炫飯。

只是受客观经济限制,饭量从早餐、午餐、晚餐、下午茶、夜宵齐全的一天五頓改成抠抠搜搜的一天一頓罢了。

桌上的糖球炒视肉是新晋我仙舟美食榜第一的佳肴,它诡异的暗紫色泽和扭曲肢体上凸起的眼球深得我心,再加上甜咸口的底味和厨师击败天外怪物的精彩故事,成功让我抛弃隔壁的矮阿姨天天造访。

缺少吃喝玩乐本钱的我为了吃到它,这几天一到饭点就窝在尚滋味里。买上一份搭配掌厨燕翠倾情推荐的果木炙烤夏塔恩恐鸟翅根和高糖高脂的鳞渊冰泉,剛好够我饥肠辘辘地维持一天所需的全部能量。

唉!为了能多在仙舟活几天,我也是不容易啊!放下吃的溜光的碗碟,我大喊一声:“老板,结账!”

“欸!来勒!”掌厨燕翠擦干手跑来,打眼扫了圈桌子就麻溜地报出了价格。

“您的老三样,今天吃的好嘞?饮料的零头就给您抹了,还是信用点?收您7000,这邊刷玉兆。”她照常递来收款机器,“謝謝惠顾,欢迎下次再来!”

“好的,谢谢。饭菜很好,我很喜欢。”我心里为又省了一笔钱乐开花,面上为了面子却强装淡定,稳重点头刷机走人。

然而……“嘀——嘀嘀——您的余额不足,本次支付失败,請您再次支付。”

燕翠略有惊讶地看向我,我淡定回头表示:“换巡镝。”

然后……“嘀——嘀嘀——您的余额不足,本次支付失败,請您再次支付。”

啧,就知道汇率换来换去必有损耗,怎么这也不够。

燕翠目露担忧:“姑娘你这…要是遇到什么难處,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憋着。有事跟姐说,实在不行,这顿就给你免了吧。”

我:“……”心动,但…

“不!女人不能说不行。给我分开支付!”

刷光了最后的信用点和巡镝,我正式宣告破产,內心流泪但目光坚毅、挺胸抬头走出了餐馆。

一走远就掏出終端,不行,再不从上司手里薅点信用点真的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邊打字邊消食,走着走着就到了若木亭。观赏建木云海的好位置,可惜总是被一个人占着。

我已经在这里蹲守三天了,仍没能走过去看一看。

此时正值午时剛过,大部分长乐天居民都已归家,若木亭周边也少有人行。因此那一个孤零零伫立的背影便显得更加突兀。

我对其不爽已久,现在这里又没旁人,自然要张嘴说道说道:“喂,那边那个,你站着这里看了很久了欸。也不说挪挪位置,其他人也想看啊!”

对方没有回头,连身形都没有动一下。

我更不满了,把76大人的话当耳旁风,也就我的好上司们敢这么对我!

我上去就凑到她耳边喊:“喂!我跟你说话呢!一天天到晚站在这里看什么看!”

背对着我的女子并没有被惊吓到,只是从容淡定地悠悠转身,一双仿似蒙上灰雾的眼睛准确“看”向我。

“你是在与我说话吗,这位姑娘?”她語调低柔,不疾不徐,“非常抱歉,我没有注意到你,并不知道你之前是在与我说话。”

她伸手輕触眼睑,继续道:“但是如你所见,我是个盲人,應当是没什么可看的。”

我心里自言自语:都蹲了你三天了,当然知道你是个盲人,我又不瞎。无所谓,今天这个坏人我当定了!

当即发出反派的声音,我冷笑一声:“哼,既然是盲人,那就更不應该站在这里阻碍本姑娘吹风赏景了!还不给我站边上去!”

说完,我上前挤开面前的女子,自己站在她的位置上,装模作样向亭子外张望。

面对我如此明显的欺凌行径,盲人女子并未多言,只是沉默地顺着我的力道站到了一旁。

她倒是沉得住气。也对,沉不住气的人怎么能当上药王秘传的魁首呢?听说这整个组织都是她一人建立的呢~可真够了不起的。

哦对,本人还是丹鼎司的丹士长,成就斐然。

我就说他们丹鼎司被内鬼穿成筛子了吧,最高统领的丹士长直接就是反派头子,简直不敢想象她策反了多少。

不过他们组织也是真的拉胯,不但暗中偷听内部谈话如此轻易,这最高领袖身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我蹲守的三天下来,这位盲眼丹士长就一直这么一个人站在亭子里“看”建木,别说她根本看不见什么了。就是她真的看得见,难道多看两眼,这枯树枝就能成活的吗?

我才不管她,在确定这不是什么引君入瓮的陷阱之后,彻底身无分文的我再也没有耐心和她耗时间,直接站在了她面前。

“你…”正要继续我的找茬大业,剛刚收好的終端却又响了。这回是我专门设置的特色通讯提示音,一首经过我简单改变的星网流行的打工人小曲:

“公司着火我拍照,上司上班我带他迟到,鞭子临头不知道,大不了我就跑掉…”

除非事发紧急,以往它响起的次数并不多。于是我听到难免有些紧张,条件反射就接通了通讯,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眨眼给忘了。

“喂?什么事?”我冷静开口问道。

通讯对面的砂金轻笑:“哟,怎么,刚刚还找我打钱,钱还没过去就不认账了?”

我屏息,听得出他周围的背景音从一个偏嘈杂的环境转为安静,通话声在走廊墙壁间回荡,皮鞋敲击在庇尔波因特总部大楼特质的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身后固定两个随行人员脚步稳当。

应该是刚从会场出来,在公司总部,守备充足,没有多余人员,非常安全。

我松了一口气,转身背对某眼盲耳尖的反派头子小声说:“我这边有急事,钱的事一会再聊,没事的话先挂了。”

我听到砂金发出来一声疑惑的“嗯?”,毕竟我对待钱或者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态度。但我此时已经没有心思理他,把终端收好就转回身。

反派头子适时“看”向我,我真怀疑她是不是真的眼盲。只见她状似礼貌地送客道:“姑娘要是有事,还是先去处理一下为好。”

那怎么能行?我今天不把你老底扒出来我就不姓7!虽然我本来也不姓7。不过…

我眼珠一转,顿时心生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我背过身去偷偷从袖子里藏的万识囊里摸出防狼喷雾,狠狠心对着眼睛一喷,再转回身就是双目通红泪流满面。

我把住这反派头子的手就开始哭:“呜呜~实不相瞒,刚刚打电话的正是我那体弱多病的弟弟,医生说他身体不大好了,恐撑不过一年,叫我回去。”

这喷雾药效不行啊,哭不动了。我赶紧以手掩面,防止穿帮:“呜呜~我这次来仙舟,也是听说仙舟有别处没有的仙方,便是那再疑难杂症的问题,也能通通治好。刚才对你态度不好,也是实在心烦导致的,呜~”

背过身去再来点药,我回头,无比凄惨可怜地注视着她的盲眼:“我们姐弟俩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他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啊!叫我一头创死算了!呜呜呜呜哇…”

我哗啦带倒了亭中的古琴,伏在柱子上恸哭不止。心里却想着,快来点反应啊!真的哭不下去了!

盲眼反派见我一个“可怜的姑娘”哭哭啼啼寻死觅活的,终于被我打动,走过来“目露关切”道:“这位姑娘,请先别这样伤心,您的弟弟还在家中等您,请务必保重自己的身体。”

我哭着点头:“嗯嗯,对,你说的对,我得振作起来,可…”见目的没达到,我嗓子一开就要继续嚎。

她终于急了,可能是被我哭怕了,冷声冷语打断我,“别哭了!哭可不管用,有这功夫还不如把您弟弟尽早接过来救治,兴许还有救。”

她又放轻语气道:“实不相瞒,在下正是罗浮丹鼎司的丹士长,你弟弟的病我可以帮忙看看。”

“真的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我惊喜叫道,然后又担忧地说:“可是我弟弟的身体已经不能适应星际长途旅行了。

“不过…其实我也有和他一样的病,只是症状轻些。

这样吧,你先给我把把脉,怎么样?”

第42章 你能给我解释下吗隔行如隔山

嘴上可怜兮兮祈求着让这个反派头目给我把脈的话,面上我却仗着她眼盲,冷眼仔细观察她的神情。

说到底,我虽已经暗中调查锁定了这个藥王秘傳的魁首,但我并不敢百分百肯定就是眼前这个人。

更何况我潜伏多日、忍饥挨饿找到她,当然要看看她没事成立这个挨千刀的组织是要干嘛,有没有不惜暴露自己把他们一锅端了的必要。

听闻我強卖強卖的看病请求,盲女有些惊讶,不滿甚之,咬牙勉强道:“虽然我看不见您的样貌,不过您的声音听起来很健康,想来应当不需要…”

我知道,她是拐弯抹角骂我哭起来我中气十足,但我一向能屈能伸,打断她只是哭诉:

“不!我需要!我非常需要!丹士大人,您可能不知道,其实…

其实我们这是家族遗傳病。不发作还好,发作起来活不过30的!您就帮我看看吧!”

说着把刚被我一连串带倒的古琴和木椅扶起,强行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按坐在椅子上,再把左臂伸到她跟前,抓住她的手放上去:

“好啦,快帮我看看吧,丹士长大人。”

她一个盲人,在不暴露自己藥王秘傳身份的情况下,哪里能是我的对手(暴露了也没用嘻嘻)。可不就只能无奈又屈辱地被我冒犯了。

可能是顾忌自己的面子,尽管她显而易见地不情愿,最终还是正襟危坐摆出正经醫师的架子:

“按正常醫士称呼我就好,也可叫我的名字丹枢。说这么多,还未请教姑娘名姓?今年几歲?家又是何处?”邊说邊挽一下袖子抬手轻轻搭上我的脈搏。

套信息呢?这有什么难的,我在天舶司就已经倒背如流了,张口就来:

“我叫林苏,3…呃23歲,来自玉阙啦~”好险,差点忘了自己可能“活不过30了”。

丹枢的三指按住了我左手的动脈,微微用力下压。

对一些人来说,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等同于自己的命门把握在敌人手中。但我一没有仙舟傳奇里大侠的內力,二又不怕区区断胳膊断手这种小伤,自然无所顾忌,坦然让她切脉。

仙舟醫士看病讲究望闻问切相互结合,她既眼盲不能望,在看病治人上天然就比正常人短了一截,却还能当上丹鼎司的丹士长,肯定是于医藥一道很有一番本事作为的,我对此非常期待。

果不其然,丹枢原本就不算舒展的眉头逐渐拧起来,三个指头频繁切换显露出她內心的疑惑,很快面上也浮现出思索的神情。

见此,我直接把手抽了回来,站起身耐心等待着。

“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来的!”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她豁然起身,脚步后撤,表情戒备地“看”向我。

我就知道,呵,不愧是盲眼还能身兼數职的人,果真是个天才啊。

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还是有數的,寻常仪器之类的检测手段只能检测出我很健康。

唯有仙舟医士们特殊的看病方法才能摸到我旺盛跳动着的生机蓬勃但*混沌纠缠的脉象,就像一个强行拼凑出来的活着的未知生物。

一般没接触过内情的医士最多只会懷疑这是长生种命中注定的魔陰身导致的,只有极少数经验丰富的天才医士,又或者当初那些帮助鸟人做研究的知情者才有可能看透其中的秘密。

我很肯定当初那些人都已经死光了,那么她就只能是前者。并且…我看向她戒备的神情和背在身后的手臂,咧开嘴笑了:

“我是谁?”我漫步接近她,語调悠然道:“医士大人你在问什么啊?我还能是谁呢?难道,你以前认识我嗎?”

唔,并且——看样子还是个知道内情的天才呢。

就是不知道,她所了解的内情,又有几何呢?

“哎呀,想不起来嗎?那可怎么办呢~”我故作烦恼,“既然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以防万一,要不还是请你去死一死吧?如何?”

“你…”丹枢后退两步。这亭子本来就不大,这一下就直接靠上了不算高的栏杆,身后咫尺间,就是万丈云海。

我没有再逼近了,万一她一紧张看不见直接跳下去了,我罪过可就大了。

她应該是想起了什么,很快稳住心态,又站直了身子,端正平和地问候了我的旧名:“我想我听说过你,来自天青阁的——栖鸟姑娘。”

不愧是活得久的人,心态就是好,不像我,随随便便就能发疯呢~

我抬手掐住她的脖颈,把她整个人按在朱红的廊柱上,面无表情警告道:“不要再让我听见这个名字,否则…我是真的会杀了你。”

虽然对此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但这个該死的旧名一入耳,我是真的烦躁地想不管不顾,就地杀人。

它只是鸟人按照我的奴隶编号起的仙舟语称呼罢了,时刻提醒我只是他身边一只飞不远的雏鸟,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下。

这是他把这个心血来潮的称呼赏赐给我那天说的原话。我因此对它深恶痛绝,从来没把它当成我的名字来看。

呵,与之相比,大公的垃圾名字都比这动听了。

丹枢艰难哆嗦着手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声响。

我回过神来,她还不能死。我抓着她把她甩到了地上,松了手。

“咳、咳…”丹枢跌坐在地闷咳了好一阵子,半晌才平复气息:“不好意思,那我叫你林姑娘吧。”

她摸索着撑起自己,顽强站起:“咳…如果是这样,我大概知道为什么你会找上我了。只是我们之间,大可不必这么剑拔弩张的,林姑娘。”

嗯?这是直接承认自己是反派头子了?这都没我发挥的余地。

说起来,她情绪可真稳定啊。不应该啊?按照我这几天偷听的经验来看……

他们这个非法的组织不但缺乏警惕心,找个隐蔽点的院子就敢传教招人的,也不管墙壁是不是四处漏风。

这就算了,组织成員还一个个都疯疯癫癫的,私下里动辄念着“药王慈懷”就魔陰身犯了,看着歲数也没到就头上长金葉子,怪慎人的。

还好我多半活不到魔阴身那个岁数…要不我也感谢下药师吧。

我冷眼看着她没吭声,时刻封死住她的退路。

她倒也不急,只是镇定自若补充说:“我听说过姑娘在方壶的事迹,并不懷疑姑娘的本事。只是姑娘如果是为探究我对天青阁的研究了解多少而来的话…可能就要让姑娘失望了。当年知情之人死没死全,想必您知道的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不知道姑娘对我的组织有多少了解,如果您和成員们有所接触,就该明白他们和我、和您一样,都只是苦命的人罢了,不过是想要为自己、为家人求得一条生路。”丹枢讲得情真意切。

我直接嗤笑出声。

这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开始上情怀卖惨了,信了她才是真魔阴身犯了。

她不在意,继续道:“我不求您能理解我的理念,我只求您放他们一条生路。”

“作为交换,我可以为您研制彻底转换为丰饶子民的妙方,为您根除经脉里这些因为转换不完全导致的错乱,让您获得真正意义上的长生。”说到最后,她脸颊泛红,語气甚至有点狂热了。

我:???

嗯?不是,等等。

我大脑过载,姐你这…你从哪里看出我在乎这个的?!我当初为什么一把火烧了鸟人老巢你不知道啊??别不是你自己想研究我吧!!

我不得不出声阻止了她的热情,冷漠拒绝道:“不了,我不感兴趣。”

我对我目前这个除了睡眠问题没有其他明显问题的、强健能打的身体素质很滿意,暂时不想进化成老不死的留下魔阴身隐患。

不是歧视仙舟长生种啊,我只是单纯认为活个几千岁还死不掉是真的很痛苦。特别是还有逃不掉的发疯时刻在眼前等着你,余生都只能在幽囚狱度过,真是想想就想早点死。

毕竟我还不到30,就觉得已经活得够够的了。属于是告诉我明天就会死,都产生不了一丁点遗憾心理的那种,怎么可能接受自己活个几千岁然后发疯。

“哦,没关系。”看得出丹枢对我的拒绝有点遗憾,但好歹她还没忘记自救,很快改变措辞道:

“当然如果林姑娘对自己身上后天融入的长生者血肉有所不满,我也可以想办法帮助您把它们剔除,让您重新成为一个普通短生种。只要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您看怎样?”

我:???

好家伙,这就是天才医士的余裕吗?

原来如此…我思忖。真正的人才,从来不怕难搞的甲方,因为她可以满足所有的甲方。

说实话有点心动,但不多。

就凭我这生活习惯、三餐作息的,变回普通人…不能打了都是其次,用不了一周我就能把自己小命玩完。

这怎么能行!虽然我确实不是很想活,但也不会跟砂金似的,没事找事去作死吧!我跟那个动不动赌命玩的家伙可不一样,我还是很惜命的!

所以我还是拒绝了她:“不用,这个也不需要。你省省吧,别做多余的事。”

“你只用解释清楚一件事,你成立这个药王秘传是为了什么,又想要做些什么。我自有定夺。”

我把椅子拽过来,把她推上去:“给你5分钟,开始吧。”

丹枢低头沉默了很久,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无神双眼中眼泪流了出来都止不住,笑得我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魔阴身犯了。

如果成员都能随时变身金葉子人,那么魁首应该…

不等我说话,她终于止住笑,口中反复喃喃着:“原来如此…竟然如此…”末了,抬起头定定“注视着”我的方向,开口道:

“好吧,如果您非要听的话…这些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故事要从二十多年前、第三次丰饶战争说起…在那场战争里,我失去了我挚爱的友人。”

……

3分钟后,丹枢还在继续,我心里却已经开骂了。

仙舟粗口**,就这?真无语了。

因为帝弓司命消灭敌人的时候把路径上的友人也一道无差别攻击灭了,所以对[巡猎]星神怀恨在心,意图召集信徒改信[丰饶],并等待时机报复社会。

真不是我歧视友情啊,一教魁首就出于为友报仇这种纯私人原因建立的组织,怎么可能会为教众做什么好事,带来利益呢?

这种情况下,说什么远大理想、蓬勃发展的,都是天方夜谭。

这比我背诵的史书中那个第一位魁首建立药王秘传的缘由还叫人无语。

至少人家当初是看到生灵在战争中逝去,又见证了丰饶令使复苏一整颗星球的神迹,才感悟到生命的珍惜不易,长生种的使命意义什么的玄乎的东西,因此撰经立教的。

至少有个正经、宏大的理由,不像她这个,纯粹出于一己私欲了。

旧的药王秘传能活上千年,只是后来逐渐鱼龙混杂变了初心。丹枢这个初心就…我很难评,但已经懒得管了。

隔行如隔山,我反正不会祝她成功。

那就祝罗浮的公务员们早日发现这已经变成筛子的丹鼎司吧,我祝他们成功。

就在我思考是先打断她呢,还是我自己转身走呢,丹枢终于拖延出了足够的时间,让药王秘传来人救他们的魁首了。

几个浑身长满叶子的小金人空降到场,丹枢也停了讲故事,摇身一变,从严肃端庄的丹士长变成一个长叶子的金发大姐姐,一下子年轻了不止十岁。

“林姑娘,既然你对我的治疗方案不敢兴趣,也不愿重拾旧业加入我们…道不同,不相与谋,只能有缘再会了。告辞。”她说完,在一群金叶子人的护送下,跃下若木亭,消失在云海中。

我拦都懒得拦一下的,也没提醒他们没翅膀最好不要飞太远,意兴阑珊地拖过椅子,自己坐下了。

“唉!”我叹气出声,耗费一周时间打探消息,就探出个这个来。算了,至少比查出来了不得不得不解决的情况要好得多吧,就当给自己排除隐患了。

丹枢不了解鸟人的详情,也就等于不了解我的事情,所以之前也判断不出我的立场,还误以为我喜欢我身上这些不属于我,不来自我爹妈的血脉呢,哼。

这都没什么,重点是…“啊啊啊——可是我真的没钱吃饭了啊!呜呜呜……”我以头抢椅背,痛哭出声。

“哦?是这样吗?看来,我们终于可以聊聊借钱的问题了?”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上响起,把我吓得一头磕在了椅背上。

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只是…你要不要先给我解释一下,什么叫唔…让我看看。”

我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衣兜,心怀死志哆嗦着掏出了一部显示着“正在通话中…”的终端,又用空余的另一只手捂住眼睛,害怕地从指缝里偷看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终端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顿住了,一片吓死人的寂静后,砂金轻声细语道:

“啊,找到了,在这里。

唔…什么叫‘我那体弱多病的弟弟’、‘我们姐弟俩从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的’、‘他要是死了,我还怎么活啊!’,还有什么‘活不过30啊’这些,我怎么听不太懂啊?”

他在终端那头轻笑出声,仿似耳语,“你能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吗,76?”

第43章 危!速归!你继续说,我在听

星历81XX年XX月XX日

当日病例:四

患者信息:(您的智能病例助手提示您:以下内容均存在谎报的可能性,请面診医士自行判斷)

化外民,人科人属人种标准智人亚种。33岁,女性。

主诉:

自诉患有“不抱着美女就睡不着覺”的特殊睡眠障碍,此前并未得到专业人员确診治疗。

近三个月来病情加重,延伸出噩梦频发等複杂症狀。使患者对睡眠的兴趣大减,产生逃避心理,严重影响患者日常工作生活。

因对常规安眠藥物有剧烈过敏反应(係一吃就吐,使藥效无法发揮),故特地来羅浮就医,寻求从根源上缓解的良方。

患者原话说:再这样下去我的美女上司就要给我穿小鞋把我踢出项目组了!医士大人救救我!我还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病情診斷:

综合患者自述与相关言行考量,初步判断为患有某种罕见精神疾病,具体情况还需当面把脈診断,已安排加急专家号。

分配面诊医士:

白露

羅浮,丹鼎司。

“你继续说,我在听。”

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的小小龙女放下了手里的电子病历,见怪不怪地張开手:“嗯嗯,情况我已经大致了解啦,把手伸出来吧。”

她一边把我的手腕在脈枕上摆正,一边五指搭上打量着我脆生生道:“观你神色倒是健康非常、气血十足……线上诊断的情况可属实?距離上次睡覺过了多久了?”

我連連点头。

至于上次睡覺…那还是上次,也就是砂金给我强制关机那次。

自来了羅浮,我先是畅玩星槎海,緊接着又是夜以继日打探消息,哪里有时间去睡觉呢?这也是客观因素限制,才不是我故意不睡的。

龙女医士短短的指头按压用力,例行公事般一骨碌问道:“既是少眠不寐,应是心经出了岔子。平时可有心慌气短、头昏目眩、胸痛心悸、心烦抑郁……这些症狀?”

我連连摇头。

“可有精神疲惫易累、做事提不起兴致、精神难集中、睡着后易惊醒…”

我摇头后又点头,老实回答:“前面的都没有,但是我确实注意力不怎么集中,除非是在看鐘表小子係列动画。而且睡着后一点动静就能惊醒,除非这个动静是正在播放的鐘表小子系列动画。”

龙女困惑地眨眨她水汪汪的蓝眼睛:“鐘表小子是什么?”

“!”

我瞬间起了劲,一下子坐直了,反手抓住她搭在我腕上的手激情科普:“钟表小子是匹诺康尼的大明星!是最经典……”

“哦哦,原来如此。”

“是吧,我跟你说…”

……

“真的吗!那我也要…”

“咳咳!”桌案旁站立的侍女重重咳嗽出声。

緊接着,只见龙女一个激灵抽走了不知不觉间和我交握的双手,先是慌張在空中揮舞一圈,后又拘谨地放回桌面上,神色尴尬道:

“咳,嗯…这位患者,咱们还是先看病吧,后面、后面还有其他病人呢。”

我不怎么情愿地点头,把手乖乖放回桌面:“好吧。”

龙女的手又搭回了我的腕上,这次她没再问新的问題,因为没过多久,她的眉毛就在巴掌大的小脸上紧蹙成一团:“嗯?怎会…”

她先是匪夷所思地抬头再次仔细打量我,又调出电子病例反複端详。然后带着满脸我还就不信邪了的表情,闭眼侧耳全神贯注地再次号脉,边号脉边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这眉毛就再也没展开了。

我是眼睁睁看着她从笑容满面变成这样的,不大的诊室里气氛一下子就沉重了,连一旁的侍女都眼含同情地看向我,仿佛我命不久矣。

不会吧……我心想。

俗话说,不怕医疗舱红灯冒,就怕仙舟丹士眉眼低。龙女大人这个样子,害得我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不过话说回来,这场面怎么有点似曾相识呢?好像……

我想到一天前在我面前大变活人的丹枢,和那通“一失足成千古恨”的电话。

啧,是我大意了,光注意着防四周可疑生物窃听,忘了还有电子窃听的手段,尤其是这个手段还是我自己递到别人面前的。

啊!果然,本来我就够倒霉了,还摊上这么一个运气爆棚的上司,只会被他衬托地更加倒霉。我恨!

光明正大偷听了我和丹枢的全部谈话,砂金倒是没问我那些话语都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抓着我之前骗丹枢、给他发诈骗消息,还有不打招呼就跑路的事情不放,非要我说清楚到底谁是骗子,要我坦白曾经到底对他撒了多少谎。

真是的,怎么还怪起我来了,不知道成熟女人口中的话就是不能全信吗?

好在最后确实借到了钱,虽然錢不多用不了几天,而且砂金说:“錢我可以给你,也不用你还,但是你必须尽早回来销假。对了,记得自己去找翡翠解释,我可不会帮你。”

这就算了,我还被逼迫着拿钟表小子起誓“事情办完一定立刻赶回庇尔波因特,否则钟表小子系列停止更新”。

这是何等的毒誓!我承认它真的约束到我了,他可以的…可恶!

桌案对面,龙女终于收回了手。她纠结地看看我,又扭头看看身边的侍女,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开口道:“芫梨,你出去帮我守着,不要让人接近诊室。”

“好的,我这就去,白露小姐。”侍女没有多问一句,转身出去了。

名叫白露的龙女小姐双手交叉、正襟危坐,看起来倒有几分名医的架子。

她表情严肃地看着我:“我有几个问題想问你,你在病例上面撒谎了对吗?首先,你就不是个短生种。”

她又否定了自己:“不…应该说,你不是一个正常的普通短生种。”

哦。想到我在网上预约时使用的普通化外民林苏身份证,我大方承认了证件的错误。

龙女大人看起来不像是打算报案抓我的样子,那就无所谓了,大不了我回去就把林苏的身份销了。反正…短期内我怕是不会再来了。

白露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有些紧张,又有几分提防着我的谨慎:“其次,我让芫梨出去是想问你,你这个混乱无序的脉象是怎么一回事?不像是魔阴身,倒像是…强行混杂了长生种基因导致的排异。”

“你做了什么?又是什么人?来丹鼎司、来羅浮的目的是什么?”她一手背在身后,接连问道。

我挑起眉头,说实话有点惊讶。

来之前我对丹鼎司是否还有丹枢以外的丹士能看出我的问题表示怀疑,本意也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能调理我失眠症状的藥方,省得我的好上司哪天看不惯又给我下藥。

谁想到一来就被发现了,这就是“衔药龙女”吗?怎么回事,丹士长不该是丹鼎司的最高水准吗?

算了,我编编吧。

心里叹了口气,我回复:“冷静一下龙女大人,看在钟表小子的份上,我只是一个发育不良的混血罢了。”

摊手叹气:“从小到大,医士们都对我的脉象束手无措,但是实际生活中也没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我就也没在意。这次是旅行来罗浮,睡不着觉来看看失眠的毛病,没有带过往病例,没想到还被怀疑上了。”

实际上当然没有什么病例,她就算现场从玉阙那边调也调不出来。

“是吗?”白露将信将疑地问道,看得出没有尽信。

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可能接触过和我情况相似的人。那么,对我的怀疑也只是猜测。

我安了心,遂掏出我的杀手锏,忽地掩面而泣道:“如果,如果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话,我、我明天早上就離开罗浮!呜呜…再也不回来了!”

“哎呀!我不是这个意思!”白露着急伸手,也没再抓着她的警报器了。

哼~我就知道,连星际和平公司的高管都拿我没办法,还怕她一个几百岁的小持明不成?手掌遮挡下,我得意地勾起唇角。

“龙女大人,不说那个了,我就只是过来看我的失眠症的。这也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其他医士都看不好,我也只是来罗浮碰碰运气。我…还有救吗?”

我放下掩面的手,目露哀伤与绝望。除了眼泪半滴没有外,堪称完美的演技。

“唉,你别担心,我一定尽力而为!”刚刚还“冤枉”了我的龙女大人提笔挥毫,口中也念念有词:

“先给你开个十味温胆丸,主安神定志的,可以治疗你的多惊不寐……”

换行继续:“再辅以还神通气散,同是神魂部的,看你情绪波动较大,此药可以缓解你的剧烈情绪。安神草提取物1钱、壮气散3钱……”

“呼——好了。”十分钟后,白露总算放下笔,擦擦头上的汗水,把桌上的纸张递给我:

“拿好!按这个方子先吃上一个疗程的,一日两次,一个月后再来找我复诊,到时候我再看疗效酌情增添。”

我看着手中少说罗列了一百味药材的药方陷入了沉默。

……

这玩意要是都搓成丸子…得多大一个啊!别说吞了,咬一口就能噎死人吧。

“怎么了?”她疑惑歪头,又恍然大悟道:“哦,抓药出门左转,缴费出门右转。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复诊啊!有什么状况都跟我说,千万不要讳疾忌医!”

“哎呀!要不咱们还是加个联系方式吧!”龙女大人拿出了她的玉兆。

我:……

第二天早上,我从浥尘客栈天字一号上房起床,推开窗户,眺望远处人流往来不息的星槎海。

哦~星槎海啊星槎海,这可能是我和你的最后一面了!因为…

我视死如归地看向窗台边堆放的瓶瓶罐罐们,它们不但难吃得像是要一口送走我,还一次性花掉了我刚要来的几乎全部金钱。

现在我又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我在罗浮真的活得下去吗?我甚至怀疑起了自己。

还是说罗浮跟我的银行账户里的那串数字有仇啊!抹泪.JPG

药瓶一字排开,我从左到右挨个磕,争取让它们每一个都丝滑划过我的口腔,不接触我的舌头。

别了,我的宣夜大街,离开以后我会想你的!吞完了所有的药,感觉离告别人世的也不远了,我生无可恋瘫倒在大床上。

不过金人巷确实是个好地方,特色美食一个比一个美味,传承千年的老字号也很多,如今这个落魄的样子可惜了,回去在公司论坛上说一声吧。

我这里走马灯似地回忆罗浮各色小吃,床头的终端突然响了一声。

不想起来,于是我蠕动着爬行过去,打开一看。

小一:老大!砂金先生危,速归!

我噔地弹起身,一头创上了床头板。啊!疼疼疼——

第44章 他本就一无所有赢的一定是我

[我从茨冈尼亚的荒漠中走来,为了60枚赤铜币,人们在我身上烙下印记,为我戴上枷锁,将我送上刑架,埋入黄沙。]

第一次、第二次……第无數次,赌博这东西,一旦开始,就很難再主动停止。特别是当你一无所有,恰巧又非常好运的情况下。

因为除了豪赌一把,赌上全部,押上性命,你没有任何其他能用来做交换的了。

在很多时候,高风险会帶来高回报是一句真理。换句话说,想要获取最大的利益,你必须押下尽可能多的筹碼,用你仅有或者所有的全部,包括生命为注,孤注一掷,去贏取最大的回报。

以此,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勉强弥补上原生的贫乏,得到与那些高高在上之人站在同一张赌桌的機会。

然后……从他们的手里贏下他们的一切,包括生命。

从一枚项链,到自身的性命,再到金錢、权力、地位,他从一个只能哭泣的孩子,沦为低贱的奴仆,又成为人们口中公司的走狗……失去了多少,又得到了多少,他已经算不清了。

他只知道,十几年来,他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他也只能这么做。

如果说好运是母神眷顾于他给予的,在瓢泼大雨中也长燃不息的生命之火,那么野心就是让这火焰熊熊燃烧的薪柴。

它们共同填补着他内心的空洞,为他贏下源源不断的筹碼乃至基石,模拟着心脏跳动,血流涌动,支撑着他能够继续“活下去”。

每一步走出去,都是他的一场看似胜券在握的豪赌,信心则来自虚无缥缈的“运气”。

因为是赌博,是在谋求远超出自身價值的事物,于是,便是機关算尽也不敢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寄希望于运气,紧张忐忑、手指颤抖,因为失败的代價是失去一切。

然而赢了,便又接着赌,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赌的次數越多,得到的也就越多,壓下一切的赌注就越大,赢下的筹码便越丰盛。到后来,那样的筹码,甚至能撬下一整颗星球。

那……如果输了呢?砂金问自己。他没有回答,答案他从未在乎。

他本就一无所有,今日亦然。

————

他送给自己一个礼物。

那是一场屬于他一个人的赌局,他和命运博弈,赌一个崭新的未来,一个希望的明天。

如此高额的回报,失败的代价仅仅是失去他一无所有的生命,他不知道有什么理由不去那么做。

所以他杀死了奴隶主,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引来学会和公司的目光。

所以他们遭受蒙蔽、勃然大怒,由此终于——看到了他,这就是这个可以让他轻松丢掉性命的谎言的根本目的。

这是那个已死的奴隶主教会的他第一个道理。

如果你一无所有,甚至没有站在那些大人物面前谈判交易的資格,那么就尽力展现自己的价值,诡计、运气、潜力……什么都好,然后…交易你自己。

他赌赢了,又一次。

翡翠留下了他,又或者说她背后的鑽石看到了他身上的价值,他们免除了他的刑罚,给了他每个人都渴求的“一切”,他从未拥有过的财富、地位、权力,给了他代表力量的基石,然后……

还有一个附帶的、意料之外的下屬,一个计划之外、赌局之外的变数。

刚认识76的时候,砂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当然看过76的資料,知道是她自己主动找上公司,借此躲避泯灭帮的追捕,本质其实是一种投靠。

他很清楚76来公司的原因,他是说,他不明白鑽石为什么会留下她。

把这么一个…嗯…可以说毫无野心、缺少心机、聪慧时有时无、摆明着无法为战略投资部带来多少利益的家伙,放在石心十人里。

送去作战部门、战争前线,或者只是当一个公司雇佣兵,明显才是更合适、收益最大化的作法,也更符合商人的利益。

不同的人放在不同的位置上,“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是钻石的一贯作风。

把76放在战略投资部,只是给他这个新人当一个管安保守卫的下属,相对于她自身的才能来说,未免有点大材小用了。

他不理解钻石的决议、翡翠的判断,就像他可能永远也不能理解76的脑回路一样。

无论他是怎么想的,总之,他只能接受这个身份来历可疑,偶尔癫起来,喜欢赌命玩的他都要甘拜下风的女人。

跟在他身边,说着奇怪的话、做着奇怪的事、对他有着不知道是不是职业病的奇怪保护欲。

后来…砂金觉得自己只是习惯了。

任何一个人,当你每天起床出门她在面前说早安、晨跑锻炼她缀在后面散步、工作出差她在一旁玩耍、训练打靶她在背后监工、回家休息她还在隔壁的时候,你也会不得不習惯她的存在,跟着習惯她种种奇特的行为逻辑。

而且,虽然他不怎么想承认,但76那些不着调的言行,在气死人不偿命的同时,确实也具有使人轻松快樂的魔力。

就算是面上不愛搭理她的翡翠,背地里谈起她时也会语带笑意的调侃几句,更别说每次见到她一定会使劲揉搓她头发,抱着她愛不释手的托帕了。

毕竟一个寰宇级巨型资本公司里,摸鱼的员工不是没有,但是能摸鱼摸到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工作业绩,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这份工作,和所有同事都没有利益冲突、竞争壓力,却又能做好自己本職工作不掉链子的员工,可能也就这么一个。

所以比他更受同事欢迎是应该的,谁叫他是个风评不好的埃维金,而那个卡提卡,除了他根本没人清楚真相啊,砂金无奈叹气。

至于再后来……他没有想下去了。就算他是个坦然对待自身欲求的人,有时候也会对自己的心理情绪感到不想面对。

合上手中的纸质资料,信手丢到桌面上往背后的沙发上一靠,他略侧过头询问身后的守卫:“她那边怎么说?”

76的得力“心腹”啪地一声立正敬礼(她带出的士兵总有那些莫名其妙的仪式感),而后才俯身弯腰恭敬回答道:

“砂金先生,老大很快就回复了。她问我发生了什么,在什么地方,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一一告诉她了,只是……”

“你放心,你本来就有没说谎话。”安抚了直属于某人的下属一句,砂金笑出声来。

“更何况,真生气了,她也不会去找你麻烦的。”他笃定地说。

他敢百分之百肯定,76只会寻机报复到他身上。

要不是她这种毫无疑问的“偏爱”,他也很難对一个尽管不太聪明,但是思维“过于自由”的人了若指掌。

唉~有一句话他小时候就说过了:“卡提卡人很笨,而我很聪明。和他们玩游戏,赢的一定是我。”

————

用最快的速度打包了全部行李,拿回了提前退房反回的大打折扣的少许金錢,我直奔星槎海港口。

充能、缴费、检查签证又花掉了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身无分文的我带着我的豪*华出租飛船飛向了通往升職加薪救上司的无垠星海。

搞错了,是飞向伊伊玛尼喀。

啧!几天不在,又给我搞事,生怕自己活得太容易是吧?这都什么上司啊!

离职!回去必须给我离职!先他一步出手!不是他不要我了,是姐姐我不要他,另拜高明了!

气得我又给飞船加了个速。

小一给我来信息的时候,最坏的结果我都考虑了一下下。

虽然想象一个昨天还在通讯活蹦乱跳,对我威逼利诱的家伙今天就不行了有一些些困难。但是那毕竟是砂金,我完全不敢排除这种可能性。

结果只是他接了公司的高难度任务,要去啃下伊伊玛尼喀的军阀铁板一块,倒也不害怕硌牙丧命的。

你说说这人!脑子机灵,人还年轻,干点什么不好,怎么没事就爱挑战不可能呢?

是是,我知道他有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能力,准确的说钻石亲选[石心十人]专业团队每一个都有,但是大家的手段都不同啊!

人家的手段一般都是玩猎物的性命,哪有人跟他似的,动不动玩自己的命的!

唉!

无论如何,我的假期计划算是彻底宣告泡汤了。

瞅瞅我来仙舟这么几天,感觉快把这辈子都过完了。

不但旅行经费花个精光还没捞到梦想中的快樂假期,又是差点入狱,又是重温旧事倒人胃口的。

最后说去开点药治治失眠吧,上司一个以身入局,直接深入险境等待救援了,呜呜。

第45章 只能说初具人形坏了,吃错药了……

众所周知(也没有很众),總之,我是一个对驾驶各类交通出行工具都尤为擅长的人,这个擅长的点主要体现在“快、很快、特别快”上面。

然而在我这样的超高速行驶下,我居然还是比砂金晚了整整一天多到达伊伊玛尼喀。

就算我们出发的地点不一致有路程差,我认为也不该如此,这讓我不得不怀疑这一切都是他算好了的。

当然,我除了惡意揣测拿不出一丁点证据,因为这道数学题明顯超纲了。

难道这就是砂金有恃无恐不回我消息的原因?可惡!

我也是登上工作舰艇,结果只找到一个孤零零留守的助理才知道的。

薇爾女士——砂金助理之一,见到我后明顯舒了一口气,原本略显焦急的神情顷刻消散:“你来了,76!砂金先生留话说,讓你到了之后直接去找他。”

话毕,可能是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她眼睛里流露出了“你果然还是来了”的了然笑意。

我:……

啧,我就知道。

我不满嘀咕道:“我看不是找人是救人吧。”

助理女士明显听到了却只是笑而不答,不愧是钻石指派的資深员工,不但临危不惧、情绪稳定,看来还深谙不在同事面前说上司坏话的職场处事哲学。

我能怎么办,我總不能在上司生死未卜的关头对着无辜同事发牢骚。

一个箭步直奔星舰操控台,調阅出資料库里的伊伊玛尼喀详细地图后,我一边盡可能地搜刮武器库,一边撇嘴问道:

“他下去有多久了?带了几个人……算了,带他们也没用。”

就那么几个人,就算全部带上,在軍阀大本营里都只不过是公司产“时尚小垃圾”,我在心里补充道。

薇爾女士跟在我身后,闻言叹气回答道:“差不多有30个系统时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看得出这个地界还是讓她有些不安,語气忧心忡忡的:“只带了你那两个部下,其余人一个都没带,都在下面候着呢。”

闭着眼睛猜,我也知道她说的应该就是小三和小五,我那十个小队长里最有用的两个。虽然不是最能打的,但一个能连通信一个会开飞船,简直是居家旅行逃生必备人才。

真是多一个人都不带的,我嗤笑出声。

不过,想到什么,我恍悟道:“他这次居然带了你……怪不得着急忙慌把我叫回来。”

嗨,真不知道是谁了,前一天还在威胁我盡快回庇爾波因特,第二天自己就从庇爾波因特跑了。

走半路上倒是想起来通知我过来捞人,还不说等等我一起的,真不知道急着来这宇宙有名危险地带是为了见谁呢?

至于薇尔女士…她全名薇尔莉特,姓氏我不知道,工作年限我也不清楚。只知道她应该在战略投资部很多年了,職级高资历深,在部门里也算个说得上话的小主管。

谁想砂金一入职,就被大领导指派过来做了助理,辅助新人尽快熟悉公司流程,掌握业務。虽说升职加薪是肯定的,但也从主管变成了他人的下属,好在她本人并不在意。

薇尔女士在砂金这个特别行动小组里的权限仅次于砂金,管理整个秘书处,话語权很高。砂金因为任務或者其他原因受限时,她有代理出面的资格。

再加上又是周密谨慎、经验丰富的老员工了,某种程度上正好和某人互补(不是),是以日常留守庇尔波因特协調各方工作,砂金轻易是不会带她出差的。

而如果突然带了她,那就说明此次任務非同寻常,相对危险棘手,需要有权限足够可调派人手,熟知星際和平公司各项流程,又能在公司內部说得上话的人在外照应。

啊,以上这些其实都是砂金闲的没事跟我复盘时说过的话,我才懒得想这些。如果要让我说,我只会说那都是因为薇尔女士在他那一票年轻助理里最靠谱。

打包好武器装备,我转头挑眉看向她:“行吧,知道你们肯定有准备,我这边还是先用自己人。

如果有意外我会给你发信号,老方法记得查收。走了。”说完就拍拍她的肩膀往舱室外面走。

薇尔点点头,认真道:“好的,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简单和围守敌营等待命令的小一他们沟通几句,部署了下后续的掩护任务,然后让他们在前方吸引注意。

我则带着不太美妙的心情和赶路赶得不算清醒的脑子,悄咪咪潜入了軍阀守备森严的同步轨道庄园。

其他地方我都不带浪费时间找的,一方面小一一直派人盯着,另一方面…按照某人给自己惹祸上身的速度,我毫不怀疑这会人已经到军阀们的手里了。

因为担心我了解计划后反而会破坏計劃(砂金原话),要我说那绝对只会是因为我嫌弃风险太大。

再说很多时候他的計劃其实可以概括为“随机应变”“顺势而为”,而不是什么循序渐进地按规则办事。

照他的话说这叫:“豪赌的人生不需要确定。”

他有他自己的歪理,我一个下属还能说什么。

也因此,砂金很少会提前给我系统性阐述他的计划,于是我每每只能提心吊胆地临场发挥,然后稀里糊涂地获得胜利。

当然,他事后认真细致复盘的时候我也不太听就是了。

没有明确的计划,所以我一般都是隨心而为,便宜行事,主打一个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尽量提醒自己多看看他眼色。

我才不担心会坏了他的好事,谁叫他自己不提前告知的,我自然只能自己行动。

反正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他的安危,他的任务才是谈判收债做交易,成败与否和我无关的啦。

哼!

伊伊玛尼喀的軍阀们都是真正的恶徒,漠视生命、贩卖人口武器、挑动战争、肆意揽财,桩桩件件都是破坏和平、罪大恶极的恶行。

他们却仗着武备精良,人手充沛,虽然自己內部也不甚团结,却还是成功割据一方和公司博弈多年。

公司对这片地区图谋已久,翡翠之前还带砂金来过。我并不意外公司怎么会有这项业务,砂金又为什么会接下来。

只是…进入他们的地界,连我都得在对方预先不知的情况下时刻小心谨慎,除非必要绝不招惹暴露。

砂金却胆子大到带两个普通人就敢往里闯,好像是个人都能被他三言两语迷惑似的,这种对口才的自信我也是真的佩服。

不过嘛…我飞身掠过墙角隐藏着的激光射线,一边分析判断着砂金可能的位置,一边分心想着。

对付星際军阀这种极端暴力分子,没点货真价实的火力威慑可不太管用啊,至少得是歼星舰那种级别的吧…希望砂金有提前报备吧。

至于我,我的首要目标当然是保证某人的生命安全。带着人跑我是没什么问题啦,但要是让我一个人打一窝,那多少还是不太现实。

星际战争,拼的可不是个人武力,威慑军阀是公司特产虚数武器的事,聪明的雇佣兵是不可能想不开,跑去跟一个庄园的武装军硬碰硬的。

对不起,收回前言。

一群混账!都给爷死!

费尽心思低调潜入这个位于建筑核心的地下室,为了减少暴露的可能我都尽可能没杀人了。

虽然一路上顺利的就像是请君入瓮,但为了拯救人质我还是捏着鼻子如了他们的意。

我都这么配合了,原以为他们多少会看点公司的面子,结果电梯落下却看到一个被捆绑在电刑椅上昏迷不醒的砂金。

要不是我定睛一看发现人还活着……

暗中潜伏的杀机,猝不及防的惊吓,还有一个看起来惨兮兮遭受了私刑的小可怜上司。

一时间,我感觉到脑袋里神经仿似组团爆炸,太阳穴被刺激地突突跳,火气噌地一下就涌上来了。

饱受压迫的神经带动情绪剧烈起伏,就跟吃错了药似的…明明我这几天忙着开飞船都不忘好好吃药来着…

叹了口气,我想到:很多年了……原来离那件事过去都有这么久了,久到我都快要忘了,当初为什么会行于毁灭命途的缘由了——

原来我已经这么长时间,都没再产生过这种,隨时随地想要毁灭一切的强烈欲望了啊。

这么看,还真是要感谢他们呢,呵呵呵…我一手捂脸仰头大笑,回首就抽刀砍倒了身后举刀近身刺杀我的士兵。

军阀势力是吧,软硬不吃是吧,虐待人质是吧,很好,这屋子里面的有一个算一个,今天都别想给我活着出去!

啧,我活动活动手腕,连带着刀片在空中旋出圆润的弧度,身影几个起落间就反射了一打子弹。

既然这个伊伊玛尼喀不想活的人这么多,那我好心成全他们一下也不是不行。敢动我的人,想必他们都做好觉悟了吧~

简直气得我肝疼。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姐姐的名号,自成名以来我还没遇到过这种侮辱!

嗯?不对,砍人的手指微微迟疑,我心里纳闷道:虽然但是…我的情绪一向还是很稳定的吧?

就算上司作死确实让人头疼,但我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心态也早在遇到一次又一次突发状况后调整好了,怎么都不该像现在这么生气的……

而且我总有种感觉,自从我按时服药开始,我的抗睡能力就大大消减。不过是短短几天没睡觉赶路罢了,我的精神状态居然能如此不佳,还影响到了心情……

坏了,不会真吃错药了吧!

来不及去思考仙舟的龙女大人医术和医德到底哪个出了问题…

因为我已经在这故意分神的几十秒内砍瓜切菜处理了一批胆敢让自己的武器靠近我三尺之内的杂碎,所以他们现在全都停手了,踟蹰不前地警惕遥望着我。

没有人再敢出手阻拦,我就当他们主随客便了。自顾自相当自在地双手持刀漫步向前,任由右手刀尖划过地面留下汩汩的鲜血,蜿蜒朝向砂金的方向。

“啪—啪—啪”突兀地掌声在死寂的氛围里响起。

我闻声驻足,面无表情漠然看去,那个一直歪坐在与电刑椅相比格外宽敞舒适的金色宝座上的男人终于站了起来。

不怀好意的吹捧话语响起:“精彩,太精彩了!不愧是卡罗,神秘的强大杀手,星际闻名的金牌雇佣兵,这种程度的小打小闹果然奈何不了你。”

说话间,他一步迈出,从阴影里走到了灯光下,也把自己清晰地暴露在了我眼前。

他恶意耻笑道:“他们都说你突然消失是去做了公司的狗,原本我还不信的,咱们了不起的金牌雇佣兵大人,怎么会抛弃自由和尊严,去当一条任人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呢?

“哈,这下子却不得不信了。”他双手摊开,有意挑衅侮辱,“怎么,这是急着来接自己主人回家的吗?卡罗小狗狗?”

他这命门大开,毫无防备的姿势,我一眼看过去少说想到了7种一招毙命的好法子。但我心地善良,允许他等会再死。

所以只是笑眯眯道:“做狗总比做畜牲强。呵呵,我可不像你,在不做人这条道上经验丰富,无人能及。”

又啧啧摇头道:“你看你这…看起来都不像个人型的,只能说初具人形。噫~要不你还是先坐回去吧,这一气之下更丑了,差点丑瞎我的“狗眼”。

衷心建议以后没事少露脸吓人啊,也是为了你们这一窝大小畜牲着想啦,贴心不~”

说真的骂人是狗到底哪里侮辱人了,真搞不懂了,人不比狗坏多了?一个个的都这样,给我向可爱的狗狗们道歉啊!

第46章 等你很久了骂人的词汇丰富了

原来当人烦躁到一定境界,连罵人的词汇都能增加。我从未覺得自己词汇量还能这么丰富过,简直称得上一句才思敏捷了。

一套丝滑的“摇头叹气嘲讽”小连招下来,原本自信占上风的男人愣了一下,表情在惊与怒之间犹疑。

显然他没想到我这么能怼人,不但一点不在乎身在敌营的处境,罵人时的表情动作还如此活灵活现,侮辱性极强,远超他那没有特色的垃圾话。

大概我在卡羅这个代号下的人设向来挺沉默寡言的,结果现在却表现得如此活泼,让他拿不准我的态度了。

“卡羅”确实一般能动手解决的绝不多说一句,减少和甲方不必要的沟通可是工作顺心的妙招。

但我现在可是“实名”参与安全合法的正经工作,和以前日常游离在生死一线间的危险工作怎么能比呢!

可惜他没因此质疑我的身份,动作中还是格外小心谨慎,从头到尾就没离开过他那宝座一平米。

唉!自我入职星際和平公司不再以卡羅的身份活动后,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把我当回事的敌人了。要不是場合不对,我都要有点感动了。

这是一间打眼看去四方宽阔的地下室,虽然对于一个同步轨道庄园来说可能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地下部分?但总之它是一个密闭的不透风不透光,位于建筑底端的空间。

而砂金的位置就在整个地下室的正中间,四周没有任何遮蔽,没有看得见的機关,近处也没有守卫,甚至与军閥头子的座椅都能算相隔甚远。

除了剛进来时尝试殺了我外,可以说是完全没有一点阻拦我接近人质的手段。

这本就非常不合理,特别是在这些人了解我的本事,对我的一举一动都相当警惕的情况下。

我没有贸然接近,冷眼站着由他们打量,自己也在数那些藏匿在暗中的视线,判断最佳突破口。

事实上我很清楚,这里更可能有生命危险不是已经被绑在那边任人宰割的砂金,而是我。……可能还得算上我那两个至今下落不明的兵。

这些地方武裝势力——公司称之为伊伊玛尼喀各方军閥的家夥,可以说公司就盯上了这块地多少年,他们之间就相互之间争斗了多少年。

这片星区混乱了不知多少个琥珀纪,萦绕在星云间的战火从未停息。当然,公司也不会允许他们停息。

星際和平公司从未放弃过他们想要让全星际得到和平,归于[存护]的宏大愿景。然后以此,合情合理地展露出资本的扩张本性。

就比如说上次翡翠和砂金处理的那一片老大叫[疯牛]的,他们两个其实就是做局让人家钻进了他们的套里,再借機幹掉了他。

那几天我无所事事在流民区乱窜,偷听了不少近日新闻,又亲眼见证了翡翠女士的“叛变”现場,多少对真相还是有所了解。

我都看得明白,更别说这些时刻关注公司情况的军閥们了,他们可是对这宇宙级垄断资本兼特大级“军阀”万分警惕的。

公司和军阀势力们常年明争暗斗,公司想要“和平”统治,军阀怎么可能乖乖主动割让舍弃手中的利益。甚至在公司这个共同的强大敌人面前,让他们捏着鼻子短暂合作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这种不可调和的矛盾下,这些人或许会因为不爽或者想要得到公司的计划对业务负责人,也就是砂金进行刑讯。

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们也会因为忌惮公司以此为借口开战而不敢在砂金身上留下明显伤势而只敢选择电刑。

但说到底,他们就是再讨厌公司也不敢光明正大殺掉一个石心十人的高管,但对我可就不一样了。

我只不过是一个等级不高的武裝人员,既在身份上代表不了公司,也不是过来和平谈判的使者。

所以我一到场就被人攻击,我也反击砍了他一波人手。双方都没保持“和平”,他便是顺势殺了我这个高管的保镖,公司也很難就此大做文章。

唯一的问题是,只凭在场的人力是很難奈何我什么的。就算人太多全殺死很麻烦,大不了我直接跑掉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