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才不害怕!人在愤怒的时候……
“人在愤怒的时候是很丑陋的。”
“所以就算你再生气,也不要被你的敌人看到,惹人耻笑。”
被逼着親手杀死我的小羊罗爾时,我很愤怒,但最終,不想被便宜叔父看笑话的心理还是战胜了怒火。
想到老爸的话,我才没有仗着年幼和身份当众发火大鬧,尽管那时候我才三岁。
事实上,不只是我,族群里的孩子大多早熟。
在那样恶劣的生存环境下,人就像是狼,幼儿们就像一落地就能跑的狼崽子,站不起来的只会被焦渴的大地无情吞噬。
我们没有无拘无束快乐成长的时间,如果不能比同龄人跑得快点、跳得高点,族群甚至会像野兽抛弃过于弱小的幼崽一样抛弃我们。
好在有一点我和他们不同,我是族长的女儿,很长一段时间里,也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资源还算充足的条件下,我有足夠的愛和底气不会被放弃。
更何况,我既不孱弱也不愚笨,不说远超叔父家的蠢货堂哥,整个族群大部分小孩见到我都会吓得掉头就跑。如此这般出类拔萃,我爸媽完全没理由不养我。
哼哼,“混世魔王”的荣誉称号可是自从我能跑会跳就牢牢绑定在我身上再没挪过窝,还有伴生词母親大人专用的“小混蛋“和老爸生气跳脚骂的“兔崽子”。
我通通照单全收,权当做是对我惹是生非本领的夸奖。
这样的丰功伟绩,满脸刀疤的刽子手提着刀在眼前我都能面不改色,那些蠢兮兮的小屁孩哪里能是我的对手。
可以说,不算被蠢堂哥带头孤立,我的童年时光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一向是仗着身份和胆大作威作福、横行霸道的。
再加上族里是个有生产力的成年人都要忙于生计,孩子们全都扔一起散养,根本没一个人能奈何我分毫。
少有的那些沉重教训,“罗爾”绝对在其中占据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罗爾死得并不体面,它的主人年龄尚幼气力不足,那一刀下去,只是将将割断了它的喉咙,血液喷涌飞溅但头颅仍連着躯体,神经反射仍能感受到疼痛。
于是它抽搐几下,躺在祭台上“哧哧”嘶鸣,把血抹得到处都是,直到鲜血流尽才得以死亡。
说到底,能夠毫无芥蒂砍下那一刀,不过是我一直很清楚,罗爾只是一只羊。就算我再喜欢,它也只是一只羊。
在我受到的教育里,杀死一只羊没有任何错误。卡提卡人連人都杀,更何况是一只羊呢?
我的愤怒更多在于被逼迫做了本不想做的事,这让年幼的我尤为恼火。
所以第二天,我就带着新上任的罗尔二世(母),撞了叔父家的笨蛋堂哥一个大马趴,让他吃了满嘴的沙子。
罗尔二世因为是母羊,需要生育产奶,族群生产力低下,再没有理由选它去祭祀,因此活过了几轮新的祭祀。
但是在它三岁那年,它还是死了。
在一群嘻嘻哈哈的以我那該死的废物堂哥为首的混账小孩手里,被活活推下了悬崖。
————
“在那悬崖峭壁上,有一只小山羊。他的名字叫罗尔,今年三岁了。”
“蹦蹦蹦又跳跳跳,快乐没悲伤。終于一天狼来了,咣当掉下去了。”
……
“在那雪白营帐中,有一只小山羊。他的名字叫罗姆,今年三岁了。”
“吃吃吃又鬧闹闹,快乐没悲伤。终于一天狼来了,哗啦啦烧光了。”
我在荒星的洞窟里把小羊之歌来回唱到第三遍的时候,砂金终于忍不住开口,嗓音略有些干燥導致的嘶哑:“不要再唱了76,我要睡覺。”
我蹲在取暖器边上撇嘴,心道不唱就不唱。但是我听得出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砂金都没有睡着。
而我,我本来就睡不着。
罗姆就是罗尔,但罗尔不是罗姆。
小羊不会叫罗姆,罗姆是茨冈尼亚语里人的意思。所以母亲抱着的不会是三岁已经成年不能再称之为小羊的小羊,而是我快满三岁的弟弟。
我不意外砂金会猜到我家人的死法。
他可是聪明到没上过学也能戏耍最会上学的博识学会的家伙,我也如他所说,并未费心認真遮掩。
虽然我从未对他直说,但我不止一次对他提到过火焰,燃尽一切的火焰,我对其情有獨钟的火焰,我烧掉鸟人大本营的火焰……
只是我没想到他能猜到关于罗尔的真相。
毕竟我真的有一只叫做罗尔的小羊,还不止一个。直到我想要给刚出生的、皱巴巴的、粉嘟嘟的弟弟起名叫罗尔三世时,被我爸抄家伙死揍了一顿。
于是我的小弟弟就只能改名叫罗姆了(小名罗尔,因为我总是偷偷这么叫他,導致他最初只認这个名字)。爸爸妈妈希望他能作为一个人好好活着,不要学他離经叛道不做人的姐姐。
同样的,卡罗是茨冈尼亚语里黑色的意思。取这个当代号只不过是我当年为了方便做任务时常穿一身黑,加上中二病犯了覺得叫黑色很酷,自个起的罢了。
谜底一直在谜面上,外人不会知晓,但任何一个茨冈尼亚人都有解密的钥匙,单看他敢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就像砂金所说的那样,我在他面前从未认真伪裝。
我只是一直一边有意无意地露出破绽,一边又否认抗拒他的一次次试探,好像这样那些横亘在我们二人出身之间的、難以厘清的、沉痛的血债,就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就可以守着獨属我一人的秘密,心安理得地假裝他只不过是一个工作上偶遇的意外,我们只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公司上下级。
回过神时,不堪重负的沙发表面已经留下了五个显眼的掐痕。
我松开手,因为吓了一跳有些站不住,也为了能離某人远一点,干脆按着手下冰冷的皮革靠坐在了一旁的扶手上。
砂金的说法自然是过了。
我还不至于在一个异族人身上寻找我那三岁就死了的弟弟的影子。
只是…出于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心知肚明的种族问题,还有他刚来时可怜兮兮的瘦弱模样,再加上砂金比我小了好几岁的年龄,我确实在他身上倾注了超出工作职责范围的关注。
我也确实偶尔看着他会想,假如我的小罗尔能够活下来,也应該长这么大了吧。
他从小就比我机灵聪明,乖巧可愛,爸爸媽媽和我都那么喜爱他……
如果爸爸当初没有为了保护我们提着刀独自面对全族,如果妈妈没有紧紧抱着罗尔留着泪把我推开,如果我有能力带着罗尔逃走活下来,如果我那天没有选择逃跑……
是不是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所有人葬身火海了呢……
现在好了,他们一家三口倒是永远在一起了,徒留我一人在世间苟活。
我并不是一个容易内耗的人,感情也不丰沛,甚至在他人看来会显得过于冷血无情,但涉及到至亲至爱,亦不能免俗。
很多时候我避免去想这些,却又控制不住去这么想。
可能是看我表情不对,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砂金的气势没再像刚刚那样咄咄逼人。
但他也没有如我所愿被拉开距离,反而顺着我坐下的动作上前一步,把手撑在了我身旁的沙发靠背上。
这一下我便被半圈在了他与沙发之间,想跑都不好跑了。
他空出的手在我肩上轻轻一推,我便被迫后仰与之四目相对。在背后灯光的映衬下,他那瞳孔的颜色简直像他的心思一般莫测。
被这样一双堪称瑰丽的眼睛注视着,我既移不开视线,也難有余裕去思考其他托辞。
鉴于我个人在美色面前的自制力约等于无,并且对此相当有自知之明……我咬咬牙閉上眼,试图用一层薄薄的眼皮物理隔绝一切:
“对不起!我不该一不小心把你睡了的!”
“……”
既然躲不开,我只好闷声道歉,希望语气足够真挚诚恳到能得到上司大人兼种族世仇兼绯闻对象的原谅。
可惜这次的上司心意揣测大挑战似乎还是宣告了失败。我没法主动关閉的耳朵清晰地听到,话一出口,头顶上的砂金就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这样僵持良久,那口气才带着莫名沉重的不满意味被重重吐出。
我:啊哦。
空气中流淌着舒缓的室内香氛气息,本该浅淡难察。但与砂金身上惯常的香水味道融合混杂,气味变得清晰又高调,夹杂着香氛自身的缠绵流转,不讲道理地侵入鼻腔。
霸道的香味,距离又这么近,避无可避,呼吸间仿佛连我也被侵染上了这种味道。
我感覺有些不自在,但又不敢动弹。
向来只有我肆意入侵他人领地的份,现在却在别人的房间里,感觉被盯上的倒霉猎物是我自己。
沉默在室内蔓延。明明是整艘舰艇里最宽敞舒适的豪华包间,装下一队人马都绰绰有余了,身处其中的我却感到空间闭塞,呼吸困难。
都怪某个没有自觉的人不注意人与人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给我好好站直了喂!
因为我只顾闭眼胡思乱想,一时竟没有及时觉察。砂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凑近了,直到几缕显然不属于我自己的碎发冷不丁蹭过脸颊,划得我一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看过去。
浅金色的发丝在明亮灯光下近乎银白,晃住了我的双眼,温热的呼吸抚上耳廓,莫名有些麻痒,我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然后便听到砂金用他那好听的,擅长蛊惑人心的嗓音在我耳边拉长语调,慢条斯理地轻声说:“76,你不敢看我…难不成是怕我吗?”?怕他,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就在心中反驳。伟大的76女士,怎么可能听得下这种话!
就他这小身板,不用琥珀王外挂,我一个能打十个好吧!这种的,放到我床上,都不会影响我睡觉!威胁度约等于无!
说我怕他?笑话!我才不会害怕他!
又不是没睡过,我有事实依据的…虽然之前那样是吃错药睡中发疯的结果,但我相信没吃药也是一样的!
一般来说,我不会特意去挑选一个硬邦邦的男性充当我的人型抱枕,我还是更喜欢那些温暖柔软,一个怀抱就能带来妈妈般安心的美女们。
所以砂金那次只是纯粹的意外,都是仙舟药丸的错!不会再有下一次了!(内心小人尖叫)
我在大脑里激烈辩论,说出口时却只剩下干巴巴的“没有”两个字。
说完只感觉肩膀一沉,砂金那价值连城的“金”脑袋伏在我肩上笑开了花。
他笑了有多久,我僵成一块铁板杵在那里坐着就有多久。气息喷洒在耳尖,我几次想要推开不知为何又下不了手,于是连带抬起的双手也成了铁板的一部分。
再说一遍,我才不会害怕他!
我只是…我只是为人比较善良,对!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忍心拂了领导面子,所以才不严词反驳。
第52章 他故意的吧?上司只能是上司啊………
最近我總感觉我的上司不太对劲。
工作还是那个工作,砂金也还是那个砂金。非要说的话,连好不容易回去的總部大楼与天空的夹角和离开时对比,都没有发生一丝的偏差。
列队返航、庆功聚会、總結汇报、内部会议,包括最后一定会有的论功行赏、升职加薪……一切如常,全部都四平八穩地按步骤进行着。
但我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可不是我精神紧张反应过度,当然也不是新配方的副作用,我这么说那可是有依据的。
上次我不是被关进房间里興师问罪了吗,就当我以为自己即将因为误睡上司的“区区小事”而不得善終时,砂金却不知为何,问到半道就开始扒着我笑个不停。
可怜我多年混迹风月场所只为睡个好觉,最多眼馋多看几眼美女,牵个手搂个腰什么的,对旁的那些事也没甚興趣,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
再怎么说…我那些温柔无害的美人姐姐们能跟他比吗!
大概我慌亂无助的懵逼神情很大程度上取悦了砂金,結果就是他笑完挥挥手,大发慈悲放我走了。(作为报复,我把他反锁的门给撬了)
显然我的答案根本不重要,又或者他一眼就能瞧出来我自己都搞不明白的心理话,也就懒得听我二次加工后的废话了。
对此我心有忿忿,奈何自己又没有这样的本事,十分憋屈。以防再被砂金三言两语套出心理活动,又不能礼尚往来看出他的,只好假装无事发生,努力做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不記仇,最重要的是谨言慎行的成熟女人。
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那天私下里清醒着和砂金挨着那么近以后,我再看砂金总觉得他有哪里不对劲。
就比如说今天,他竟然喷了和那天一样的香水!虽然我以前没怎么关注过这一点,但是他少说有十几种香水的,偏偏今天又用了这一支。
他还冲我笑!虽然他见到关系好还是不好的客户同事领导下属都会先友好微笑,虽然他本来就喜欢用笑容掩饰真心,虽然冷笑嗤笑皮笑肉不笑全都是笑……
但是他本来好端端低头看着报表,我一走进去他就抬头笑着看过来……
连跟托帕小姐日常就工作问题打通讯吵架拌嘴,凝思时*的视线落点,都能好巧不巧地落在我身上……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是一定有问题!
总之,他不对劲!怎么看怎么都不对的那种不对劲!我双腿架在办公桌上,窝在轉椅里摸着下巴沉重思考,越想越觉得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等等——
他不会是看上我了,故意勾引我吧!想到这,我翘着的腿登时就放下来了。
啊…这怎么能行呢。他还这么小,怎么就想不开……
而且我年纪輕輕,正是自由潇洒的大好年华,根本无心情爱啊!这这、这注定是要错付的啊……
虽然他长得好看,声音好听,腰细腿长,脑子也好使…还很能赚钱……
呃…好像…也不是不行?
不不、还是不行,这怎么能行?!76,你醒醒啊!!上司就是上司啊,上司是不可以變成妻子的,變成妻子你就再也不能坦率地看上司的眼睛,如果变成妻子你们就只能……
后面忘了,总之上司只能是妻子…不对…是不能是妻子!
松了口气,我痛快说服了自己。窗外紫红色的霞光艳丽刺眼,我恍然惊觉,弹跳起身。啊~又到了一日一度的快乐下班时光。
某人今天也不加班。我提溜起搁置在桌面上的終端,信手揣进裤兜,踩着点敲了敲隔间的房门,一如既往地没关。
“笃笃——”
砂金闻声抬头,看见我笑了。
啧,我轻咋,倚着门框摆摆手:“走了。”
自从上次找小一顶班被抓“小黑屋”,我就没敢再推脱工作。回到庇尔波因特也有几天了,我俩一直维持旧状相安无事。
或者说,我装作一切如常。
況且最近我一直有在谨遵医嘱好好服藥,甚至主动购买星际快递从仙舟补货,精神状态那是相当的穩定良好。
倒不是我突然就乖巧懂事不叛逆了。
只不过一方面,这偏向调养的仙舟藥不会像常规安眠药那样刚吃完就使人昏睡不醒,只是讓我没有抱枕时也能睡得安稳些。
因此使用下来并不怎么影响人身安全和警戒能力,所以我也不排斥服药。
另一方面的话,不睡觉、睡错觉的副作用委实有点太大了……
无论睁开眼是医疗舱顶还是砂金的房间,其中曲折心酸,我都不想再经历一遍了。
我都要有心理阴影了!
“先不回家。”
我方向盘一打换道,准备左轉掉头去商区。
“也不出去吃饭。”
刚换好道的車又一个漂移换了回来。无污染无公害的环保車尾气炫得后車“滴滴”狂摁喇叭,我意思意思也按了两下以做回应。
“咻——”我短促吹了声口哨,眼睛还看着前面下班时段的激烈车況挪不开,只偏头示意砂金说话。
余光中瞥到砂金正一手撑头看向我,我连忙收回注意,做出一副目不斜视的认真样。
结果就是砂金又笑了,这回是笑出了声,他要是不笑出声这会儿我也看不到。
他一天天的怎么这么爱笑?一点都不像我一样稳重,果然还是年纪小不成熟。我不滿,但我只敢在心里吐槽。
好在他这次只是简单笑了一声,很快就再次开口,下达了指示:“去監獄,有点事要问问。”
庇尔波因特自然是没有什么監獄的。一个公司总部,工作圣地,真有违法亂纪罪大恶极的人,自然直接就被驱逐出境。
随便关在什么偏远星陲做苦力都比占着庇尔波因特寸土寸金的地皮上包吃包住要稳赚不赔。
但是又肯定会有监狱,不过是公司的私狱,不对外公开的那种。
关的也一定是板上钉钉的死刑犯,确定了罪名后马上就要死了的那种。以防因为来不及处刑就发生任何可能的万一意外,讓他们有机会逃跑出去乱杀一气。
原本砂金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要不是翡翠看上他的价值保下了他,他可能骨灰都没地方埋。
至于现在——
前方路口目测还有十几米,我反手右打方向盘,勾唇回应道:
“遵命,先生。”
————
“76,你的刀有名字吗?”
此时我们正按照探视流程等候在外,这里的负责人刚刚已经了解情况进去找人了。
砂金抬头观察了一会儿这个他不是第一次来的地方,又转而打量起我腰侧悬挂的佩刀,少顷,突然开口询问。
那当然是有的,我张口就要直说。临出口时却眼睛一转,笑嘻嘻看向对面监牢里那个被传讯出来的讨厌鬼。
于是眉头一挑,不怀好意地答道:“呀,它们啊,一把叫初一,另一把叫十五,因为有些人啊,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喂,老头,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不客气地称呼着面前这个有一阵子没再见的军阀头子,话语间恶意滿满。谁叫他之前那么会说话让我吃瘪,都说了我記仇的。
军阀头子年纪本就不小了,又被公司杀鸡儆猴似的抓回来秘密审讯,在多日里监牢的磋磨下,此时便显得越发憔悴衰老,从一个中老年直接变成了真老年。
这人一上了年纪,倘若心气没了,那股阅历堆出来的傲慢精神气也就散了。我对此没有同情只有幸灾乐祸,非要说的话,这人还是我绑来的呢。
我不着调的回答没有得到对面眼皮子都不抬一下的囚犯的关注,只有问题的提问者被逗笑了。
我轻哼,算了,至少姐的幽默还有人欣赏。
这个答案当然是骗人的,或者说是故意说出来吓人的。
尽管我从不称呼武器的名字也不在乎它们有没有名字,但这一对刀匕确实是好东西,是我花了大价钱从专司工造的朱明仙舟那定制的,神兵利器该有名字它们自然也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分别叫镂月裁云、刻雾裁风什么的,总之非常仙舟,非常文雅,跟话本子里大侠的武器名差不多,只是我从来不用就是了。
毕竟我的名声才是它们能否被世人记住的关键,所以到底叫什么名字根本不重要。
但是既然某人感兴趣,我也就如实告诉他了。
满足了好奇心的砂金点点头,终于舍得把目光投向来这里要办的正事上。
“先生,看在相识一场的面子上,咱们也算朋友了…正巧我这里呢,有一些关于您‘曾经’下属的事情想要向您咨询…”
“啊,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说完,我保证,您一定会很感兴趣的。”
……
在砂金卓越口才的努力下,我们很快就走出了这座保密建筑,终端显示一个系统时都不到。
我望了眼天上地下轨道上错综复杂的线路,和路上的众多交通工具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尽管如此,现在应该仍算做下班高峰期。甚至和我们踩点下班出来时比,车流量更大了。
我有点发愁,监狱这边离住宿的地方还是多少有些距离,就这么上路的话,百分百是要从头堵到尾了。
虽说是职责所在,但对我一个喜欢开快车的来说,堵车还是很让人厌烦。
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犹豫,已经坐上车的砂金冲我勾勾手指,准备关上车门的我不明所以,只好停下动作俯身倾耳过去。
他不是习惯正襟危坐的那种人,无论坐在哪儿都喜欢向后靠,也因此我不得不把大半个身子探进去听他吩咐。
“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新开的猎奇食物餐厅,说是什么…星际怪兽主题的,想不想去?”
我顿时两眼放光,疯狂点头。
几分钟后——
看着满桌子蜡烛和玫瑰花瓣的我陷入了沉思。
他故意的吧?
第53章 不系之舟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
要说他对76那个家夥产生了多么深厚的感情的话…
砂金轻叹口气,这会讓他质疑自己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因为每天離得太近被她同化了,更甚者质疑自己的审美品位。
平心而论,他本人在穿衣搭配和日常生活上不说重視吧,也多少是有点追求的,在外人眼中也至少有符合身份的体面。
可能是为了弥补过去的匮乏吧,如今好不容易重获“自由”,錢又多到能隨便花,便也喜欢讲究起一身行头来了。
而76…公司包吃包住,錢就没短过她的,真不知道都花到哪里去了。
不给她买新衣服她就真能无论季节气温,把那几套反反复复来回穿。
说好一周七天不許重样,第八天一定给你挑件重复的故意在你眼前晃悠碍眼。
住的房间无论在哪里、住多久,都能跟刚搬进去时别无二致。
家居用品都不帶添一件新的,最多多了点隨手乱丢,等待落灰的武器雜物。
知道的明白她习惯把全部家当隨身携帶,以备不时之需。不知道还以为东西都收拾好了,第二天就要辞职走人呢。
这种視一切外物如粪土的精神甚至能延伸到对金錢的态度上。
虽然她确实喜好金錢,但在砂金看来,貪财的表象只是为了她自己有资本挥霍无度罢了。
基本上手头有多少钱,她就能花掉多少钱,以常人难以理解的方式和速度。
她倒是不爱欠债贷款,也没有好运气玩賭博,只不过花钱能力和账上信用点数额一样随时灵活变动。有钱时胡乱花,真没钱了也很能将就。
这样一个人,活过今天没明天的,能多活一天都值得表扬了,还能要求她什么呢?
这可和他费尽心思谋划算计、賭上一切以命相博不是一回事。
至少砂金知道自己有前进的目标,有活下去的渴望,有好好活着的野心,他不会讓自己真的落入活过今天没明天的境地。
但是76,她就只是活着。
大概是不想死,又或者不能死,所以选择先活着看看。没有目标也没有目的地,孤身一人无牵无挂,能活一天是一天。
他不是说76这样有什么不好,其实部门里很少有人在和她相處下来后会不喜欢她,反正比他这个有“人美嘴甜”的种族优势的埃維金人要受欢迎多了。
她可能在她自己都不清楚原因的自由发挥下,意外表现出了一个很讨人喜欢的性子。
只要你不是她的敌人,那就绝不至于讨厌她。
这不算她的本性,但也足够真实了。
真实到随便在战略投资部里找个人去问,人都会说76小姐/姑娘/女士/大人是个真诚的人,相處起来很舒服。
不会天真无知到不谙世故,但也确实没有多少心机,是遍地人精的庇尔波因特里难得的简單易懂。
只是,这种喜爱若是发展上升到爱情的地步,放在76身上,可能会显得有些古怪。
归根结底,她给人一种表面上疯疯癫癫容易接近,实际上把所有人推拒甚远的、一视同仁的冷漠。
(当然任何一个人不睡觉到她那种程度,做出什么事砂金都不意外。)
要不是通过各种手段逐渐探究接触到她的过去,便是砂金这样同样从苦难中脱身的人,也会很难理解。
她可比他要极端多了。
一切社会关系在她身上几乎都是斷绝的。
亲人、友人、爱人通通没有,零星几个熟人也不常联系,唯一被主动維系过的只有雇佣关系,只是为了赚到能够继续活着的金钱。
就算是入职了星际和平公司这种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进的地方,在她心里大概也只是给自己找了个新雇主。
能干下去自然是好的,哪天干不下去了,也只是苦恼找新工作会比较麻烦。
茫茫星海,她寻不到来处,也找不到归处,恍若一片不系之舟。
她对他人毫不关心,也不怎么关心自己。
这样一个人,无法不与一切浓烈的、厚重的、真实的情感关系绝緣。
别说爱情了,再多的暧昧苗头都能被她轻松扑灭,她自己甚至不会意识到做了什么。
换句话说,她封闭了內心,外人根本无从靠近,无从接触,也就谈不上产生爱了。可能普通浅薄的感情在那颗心里都产生不了。
而若是只单单被她那很有迷惑性的乖巧皮相欺骗,那么很快就会被她与外表格格不入的个性,和强大武力下真实的残酷血腥所劝退。
装乖都不会装,砂金毫不怀疑她脑子里就没长恋爱的那根筋。
然而也是这样一个人…一个活着只是活着的人……
却为了在他身上寻找那一丝来自家乡的,从茨冈尼亚贫瘠沙漠中走出来的熟悉感,为了满足自己那一点点好奇、一点点怀念和聊胜于无的愧疚…跃跃欲试、几次三番地主动暴露自己。
才讓他成为唯一那个,有机会,得以窥见那冷硬心间仅剩的最后一缕火光的特殊存在。
“特殊”与“唯一”,多么有魔力的词汇,很难有人能抵抗住它们的诱惑。
让人忍不住就心生貪欲,想要这份独特永存,想要把这一切都占为己有。
会有这种想法,怎么能怪他呢?
明明是那个诱导原一味纵容、慷慨给予的错。
是她过于坦然,心无旁骛,理所当然,让这由她而生的贪念,都像是只属于砂金自己的错误。
好像她哪一天玩腻了,就能宣告一声两不相欠,毫不在意地独自離开一样。
砂金自然不能甘心。
无论是何种感情,同僚情、友情、亦或是…爱情,浅薄还是深厚,简單还是复雜,都斷然没有她单方面说断就断的道理。
他要让她心有杂念,问心有愧,他要让她有朝一日就算一走了之,也会记得自己回来。
不同人对爱情有着不同的定义,砂金对此不甚了解。
他曾得到过很多爱,也失去过很多,只是还没来得及体会爱情。
他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和他看到76时轻松愉快的心情一样,但他不介意利用它。
就算情感暂时分不清,但是欲望不会骗人,他知道自己不想看到76离开。
他本就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家,最擅长的事就是直面自己的欲望,然后以身为码,孤注一掷,得到它。
这场由76开启的赌局,既然开始了,便由不得她还没下注,就自行结束。
翡翠说错了。她说76的心中是燃尽的焦土,內里空无一物,没有目标没有欲望,因此也无法点亮基石。
在钻石他们看来,无法操控自己方向的人,再强大也只是一把刀。
握着刀的人指向哪里,刀就会挥向哪里,这也是刀的用途。最多这把刀过于自由,长了腿随时能跑就是了。
所以他们并不在意76的去留,失去她最多只是少了一把趁手的刀,但是星际和平公司从来不缺更有威慑力的武器。
但是砂金有緣见到了那最后的火,就再也不想放开。
那火光渺小而脆弱,却又那般耀眼温暖,尽管奄奄一息但又顽强地坚持着,禁不住让人想象那火焰熊熊燃烧时的盛况。
砂金好奇,有没有办法把它点燃看看呢?那样的76,一定与现在这个大不相同吧。
至于他自己对76的感情…砂金想,那或許是爱情吧,只是伴随着关照而生的依赖、日日相见的习惯,又加之姣好皮囊的迷惑,他已经分不清了。
更何况多次陪伴他深入险境,于最危机的时刻全心全意保护他的,不是别人,正是76。
非要说的话,就算只是吊桥效应,他都经历过许多次了。也许再多几次他就能学会免疫了?他自嘲苦笑。
————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一双眼睛了。
都说埃维金人有着宇宙闻名的漂亮眼眸,伴随着的是他们同样声名远扬的坏名声。
有着这样一双辨识度极高、被公认为美丽的眼睛的砂金却认为,76那双琥珀色的透亮眸子要更好看些。
澄澈而明亮,一眼就能望到底,看不见一丝污浊的算计。
可能人总是更容易欣赏自己所没有的,而对自己已经拥有的那些,却往往感到不以为意。
只不过说到和那双眼睛的第一次见面,可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好印象。
那是个卡提卡族的男孩,或者说,那是个正处于猫嫌狗憎年纪的青少年,无人管束,无所顾忌。
那双在烈阳灼烤下呈奇异金色的眼眸里,填满的也是冰冷残忍、视生命如沙砾的恶意。
那是生长在生命最不值一提地带的人们,骨子里透露出的最为直白的人性之恶。
他看起来要比当时的小卡卡瓦夏整整大上一圈不止,在茨冈尼亚那种地方,完全是能干活的模样了。
但那个家夥并没有,不但没有,他还带着一伙没比他小几岁的跟班们陪他一起闲逛打弹弓。
只是遥遥一瞥,年幼的卡卡瓦夏由此推测,这人在卡提卡族内的地位应当不低。
不然他们不会大白天在两个部族交接的、无人管辖的中间地带撞见,他也不会…为了那双手中把玩着的属于姐姐的项链,与两只小鸟立下涉及生死的赌约。
现在想想,那个瞧起来光长个子不长脑子的蠢笨家伙或许真的和她有什么血缘关系,不过不会是她那个很小就死了的弟弟,只能是其他的血缘亲属。
毕竟,笨蛋可能不会遗传,眼睛瞳色的遗传概率还是要大得多。埃维金人的代表性瞳孔不就是吗?
卡卡瓦夏很快就赢了。也许母神的赐福真的存在,否则连他都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能活下来、活到最后。
被迫按照赌注归还项链时,可能碍于身边同伴在场不好发作,那个卡提卡人按捺着没有动手,但是一直用愤怒不甘的眼神瞪着他。
因为担心对面要反悔,所以卡卡瓦夏是警惕着倒退着离开的。
也因此,那双被他紧张中盯了很久的琥珀色眼眸才让他记忆深刻。
至于现在,却不是这样的原因了。
他合上房门,转身撞进庇尔波因特清晨的漫天曦光之中。
光与暗交汇处,仿似曦光尽数涌入其间,那双熟悉的、在阳光下变得璀璨金亮的眼瞳如期而至——“早!”
“早~”他心情很好地回应道。大清早这么精神,看来最近睡眠确实好了很多,仙舟药这么神奇吗?
打量一眼精神不错的某人,简单活动一下脚腕,准备开始每天的晨跑锻炼。
虽然对有些人来说大概就像早上遛弯顺路吃个早饭,但这也是砂金在繁忙工作中维持健康的必要了。
终端突然响了,砂金拿出来一看。
“唔,看来我们又有事要做了呢,76。”
第54章 救救我救救我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我钻出房门,向我亲爱的上司殷切问好,穿着紧身运动服的漂亮上司也冲我笑着回应。啊~一起床就有美人看,誰不夸我一声好福气。
如果这个美人不是好像可能也许大概,馋你身子就更好了…
身为一个樂观的新琥珀纪青年(前不久琥珀王突然心血来潮敲了下锤子,所以现在已经是新纪年了),我选择性遗忘了昨晚那顿让我坐立难安的,在阴森恐怖、黑咕隆咚的主题餐厅背景下进行的“烛光晚餐”(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无所谓,睡一覺醒来就失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干了。
说到睡覺,只靠自己安心熟睡这种事,差不多8岁以后我就没体会过了。
以往都是有各种各样的复杂因素阻碍,可现在我吃了调养神经的药,又每天生活在[存护]的眼皮子低下,整个人的心神都半被迫半主动地松懈了不少。
几天下来,竟然还真就给我睡着了。
而且龙女的药可能真的有什么奇效。虽然一开始略有问题,但是调整了配比后,就算我如今的睡眠和过去十多年相比明显超标,得到休息的神经却没有因此再变得过于亢奋。
總之,我终于获得了平静,生理和物理上的双重平静。可以从出生以来我就没过过这么舒心自在的好日子!
有钱有閑能睡着,除了要遵守公司员工守则,和轻松日常必定伴隨着的无聊以外,能睡好觉的庇尔波因特简直是天堂!
感恩龙女!
是以这几天我一直心情很好,看誰都开心,是好像变得奇奇怪怪的砂金都影响不了的那种纯粹的快樂。
不夸张的说,就算讨厌的奥斯瓦尔德现在就出现在我面前,我都能面不改色冲他点头。
快樂的我快乐地等待着今日的出门遛弯吃早饭,却眼看着砂金浏览完终端上的消息后,当即决定晨跑取消直接去公司,看起来连早饭都不打算吃了。
这意味着我的早饭也取消了!只能去吃總部大楼里平平无奇的朴素工作餐!美好的一天它不完美了,它破灭了!
可恶,上司太上进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但谁叫咱的工作就是听从指令,再不乐意也只能憋着乖乖听话。
一路上我怀着没吃上饭的怨愤,一邊开車一邊不太开心地放个耳朵,等着已经开始联络各方人员的砂金百忙中想起我,抽空给我解释说明几句。
十分钟后,公司的總部大楼到了,我也成功得出了结论:大事不好!托帕小姐手上一个重要的项目没谈下来,工作失误,可能要降级了!
不怪我这么惊讶,要知道托帕小姐率领的特殊債务纠察小组,不但人比我们组多多了,做任务的成功率也要比我们高呢,这样的重大失误可是少有的事。
虽说这没什么好比的…但没办法,作为齐头并进的两位年轻总监——行業新星,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呢,他们各方面都会被大家拎出来比较。
要我说,都是某人喜歡赌概率的错。
砂金听不到我心里的蛐蛐,他只是带着明显陷入思考的模样下了車,看样子是真的不打算吃早饭了。
啧,早知道以前不管他了,养得什么走路不看路的坏习慣。我只好让车载AI自己去停车,丢下车快步跟上去。
其实事情倒没有很严重,只是一笔陈年旧債没有追回罢了。
尽管托帕小姐的降职处分铁定躲不开,但类似这种債务公司账上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多完成一个不多,少完成一个不少。
很多时候,部门选择催债与否全看当下利益取舍,实際上除了相关负责人的業绩指标外,影响最大的只有被讨债的那些对象。
小至个人债务,大到星区、星球,这些[不良资产清算专家],或者称之为[石心十人]的高管们在星際间游走往返…正是为了取回战略投资部在不知道多少琥珀纪以前,投资出去的桩桩巨款。
当然,还有隨着时间流逝倍数增长的高额利息。
祖辈的贷款孙辈还都是常规操作,想也知道不仗着公司武力动用点特殊手段的话,很多时候根本不可能讨到债。
至于那些被取回债款的人们后续会怎样,就全看各位“专家”的习慣喜好了。绝对的利益面前,道德都还得先靠邊站。
反正,无论是怎样的利益,重要的是为公司带来利益,这就是他们[石心十人]的工作內容。
按理说托帕小姐这次的项目也是这么回事,公司还不至于缺这么一次的成功。
只不过一颗星球的全部资源、人力和所有权…又是在临近董事会选举的节骨眼上,战略投资部,以及战略投资部的最高领导——[钻石]肯定多少还是会受到影响,[石心十人]为此需要紧急召开内部会議。
另一方面,听砂金的意思是,他认为这是一个机会,决定早点过去打探情报,必要时可以抢占先机。
这种考量与我无关,我也懒得往上面动腦子。只是不带腦子地紧随砂金一路刷卡,打量着眼前人流量不算大的总部。
我们今天确实到早了,但是庇尔波因特从来不缺任何时间都会加班加点工作的內卷人才,更不缺电费,所以大楼的灯光自然昼夜不熄。
不仅如此,任何时间走在这栋高耸入云的地标建筑每一层里,你都不会感觉到一丁点松散悠閑的歡快气氛。走廊和大厅里穿行着的人们,脸上全是一副随时准备去日理万机的严肃样子。
毕竟能来到这里的都是至少P36了,能力水平绝对是宇宙拔尖,不表现得勤奋上进、积极努力地为琥珀王搬砖,对得起包吃包住高薪酬,那是一定会被踢出大门的。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像是干我们这行的就无所谓啦~除了我这种特聘的专业人士,一般安保都是最低等级的,日常也就换勤站岗打打杂,拿多少钱办多少事嘛。
砂金刚进办公室坐下没多久,我的几个助理同事们就闻讯赶来,速度之快让我怀疑是砂金路上提前叫了人。
他们人倒也没有很多,但几个男女老少凑齐了的家伙同在一间屋子里一齐开口说话时…真的听清这个,就听不清那个,直接把我没有吃饭补充能量的脑子搅糊涂了,干脆捂上耳朵夺门而出。
不过这場临时小组会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很快,另一場更大的临时组会就要开始了。
可能是这次托帕小姐的失败确实影响较大比较紧急,再加上这帮人平时工作几乎都是开会,业务熟练,所以往常刚上班的点,今天就立时举行了会議。
当然,仅限于[石心十人]内部成员,跟我可没什么关系,我也进不去就是了。
比起会议内容,我更关心自己要不要偷偷溜走去吃早饭。
我左顾右盼试图找到一个“从犯”,但是身边这些人好像都没我饿,一个个在那里目不斜视纹丝不动的。
此时我正翘腿坐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身后站着我准时到岗的跟班小一同志。
其余的人…抛开零星几个不知道为啥没去工作,也不知道是哪位总监手底下的助理,几乎全是我的保镖同僚们。
他们不苟言笑惯了,就算面对我这个业界闻名,闲得无聊把他们全揍过一轮的行业标杆,也常常畏首畏尾、毕恭毕敬的。以至于见面这么多次了,就没一个能亲近说两句话的,相处起来相当无聊。
我们这种人就是这点不好,喜欢按实力分大小。一群人里谁更能打、更不要命,就认为谁最厉害,以谁为尊,手下败将除了自行避开胜者和主动放低姿态没有别的选择。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放下“卡罗”的架子,做回亲切友好的庇尔波因特市民了,可不就亲近不起来嘛。
这就很没意思,太规矩死板了。
不像他们玩脑子的人心脏,输了不但不服气,为了爬上高位,动点腌臜手段拉地位高于自己的人下台也是司空见惯的事。
唉~就说这种权谋政斗、勾心斗角的复杂戏码,可不比围观甩开膀子哐哐打架刺激多了。只要这脑子不玩到我身上,我是很乐意看热闹的。
“——欢迎收听今天的星际和平播报,首先为您介绍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
休息室屏幕上日常重播着星际和平播报,看起来是昨日晚间的,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里还在想他们今天要开会到几点。
想着想着就放大屏幕开始点餐,打算一会儿支使小一去食堂一趟帮我带回来。
“一、星际和平公司与仙舟联盟再次重新签署……”
“吃点什么好呢,早上还是不要吃得太清淡了吧,不健康。”
“二、博士学会武装考古学派首席学士艾伦……”
“啊!怎么能少了这个,人在庇尔波因特,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三、著名歌者知更鸟受邀莅临匹诺康尼谐乐大典……”
“就决定是你了,听名字就不一般,QQnene好喝到咩噗茶!”
随着菜名一个接一个报出,我灵敏的耳朵清晰听见了同桌同事们一个接一个咽口水的声音。
哼!小样,跟我装!暴露了吧!你们明*明也没来得及吃饭!
我邪魅一笑,把架在会议桌上的腿放下来,双手一拍桌子从主位上站起,顺利吸引了整个休息室的目光。
只见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刚才说的那些,给我照样子来10份!正是吃饭的点,我请在座的朋友们和我一起吃!”
说完头都不回地潇洒掏出我的员工证,“小一,去,多叫几个机器人,刷我的饭卡!”
二十分钟后——总部大楼某高层楼道内乍现十几个排成长队、疑似在某部门高管会议室门口鱼贯而入的送餐机器人的奇观,荣登今日星际和平公司论坛的火爆头条。
幸运的是,两只手都忙着吃饭的我这次也没来得及及时发现。
好在同屋这些满脸写着“天下竟有免费的早餐”的好同事们,也没有一个人抽得出手来得及发现。
不幸的是,在我们所有人秉持光盘行动把最后一口食物送进肚子里的同时,满桌子餐盘狼藉的休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了。
这一次没有机器人,只有各位真身到场,开完会没见到保镖的总监们投进来的诡异目光。
“哟~这场面好…小76,别告诉我又是你的主意。”
啊…是喜欢阴阳怪气的小个子幻彩奶嘴男领导。倒霉,今天他怎么在…
头发像奶嘴一样闪耀,个子也像奶嘴一样小巧的[欧泊]站在最前面继续输出:“大家怎么不吃了,继续啊?”
“哦…是我们来的不巧了?”
我缩了缩脖子,试探性地越过矮个子往后边看,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脸色铁青的翡翠,和站在她身后姗姗来迟,还没太弄清楚情况的砂金。
翡翠的眼睛仿似喷火,我触电一般收回了视线。翡翠女士这心态不行啊…看看我小上司,情绪稳定、面不改色。
眼见身边同僚没一个敢开口,有几个甚至已经倒戈向门口靠近,翡翠伸向鞭子的手正蠢蠢欲动…
我立即选择向我人美心善的上司打眼色:“救救我,救救我…”
砂金回我一个似笑非笑的冷笑。
砂金突然忙了起来。
虽然他平时也不闲着,日常除了逛逛赌场、商场、奢饰品店,不是玩刺激就是打扮自己以外,也没啥空余时间用来休闲娱乐了。
但因为他的私人司机是我的原因,在庇尔波因特的时候我们其实很少加班。
不过这种关键时期可由不得我,全组人都在加班,所以这几天我也只能百无聊赖地陪着加班。
还好按照我的经验,也就几天罢了。因为往常他像这样加班,一天到晚有开不完的会的时候,没几天就该带队离开庇尔波因特了。
一般都是部门里给他安排了什么重要工作,或者他自己主动申请了什么困难重重的大项目。
当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后者,或者两者皆有。领导们认为这种项目更适合他去办,他自己也欣然接受、从不推拒。
只不过这一次的任务地点可能有些特殊,我们要去的是著名的盛会之星,美梦的乐园——梦想之地匹诺康尼。
最重要的是,钟表小子是匹诺康尼的向导!
他的朋友镜子公主、左轮队长,和我最爱的折纸小鸟,全都在匹诺康尼!
好耶!我要去追星了!
第55章 穷凶极恶的悍匪翠丝近日里有些烦恼……
翠丝近日里有些烦恼。
身为一店之主,她倒不是忧心生計。店里的生意一直不温不火,她都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地方就这么点人,想赚錢都找不到客流量。对她来说,錢还不是最紧要的,能有念旧的老熟客照顾一日生意,她就有动力把这店开下去一日。
说白了,在这里经营烘焙店本就不是为了赚钱。真要钱至少也要选个人多的地方,食物做出来也要有人吃吧。
她会留在这里,一方面是本就喜欢烘焙,另一面,也是舍不掉这些至今还选择留下的老朋友们,舍不得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再说还有每日零星误入的外来人员。虽然人數不多,也很少有人会选择长留,倒也一直没断过。
这里就这么一个店,他们想吃東西就只能来她这里,或者跟着灯牌找来打探消息。
也是因此,她这个小烘焙店便还能勉强维持盈利。
可坏就坏在这些外来人员上了……
她擦洗着杯子越过开放式的屋檐向外看,冷淡的人造光过于黯淡,照不亮黑暗里那些高楼林立。
从这片流放之地的灰暗天空抬头向上望,头顶上那金色夢幻的都市,便是浮华绚烂迷人眼的美夢之乡——匹诺康尼,黄金的时刻。
“好好的叹什么气?”
突如其来的声音讓翠丝醒过神,她寻声看去,柜台外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深色皮肤的女人。
女人带着红白色的帽子,穿着红白色的大衣,整个人全身上下只有红白黑三种颜色,衣装笔挺,看起来干练极了。
“柯洛達,你来了。”见是熟人,翠丝扬起笑脸向她打招呼。
柯洛達点一下头作为回应,她没有在卡座上坐下,只是站着。
“发生什么事了?愁眉苦脸的,这可不像你啊。”她问道。
翠丝有些好笑地放下手中的杯子,从柜台里拿出一瓶苏萨水推给她。
“没什么,就是最近流夢礁不太安稳,多了很多外来人员,有些担心罢了。”
女人接过汽水,直接就着台沿磕开了,却没有喝,只把瓶子又放回了台面。
她调侃道:“嗨,当我不知道吗?寻常外来者哪能讓我们大老板叹气?你现在想的,肯定是前几天那个奇怪的家夥。”
“什么大老板,你这不干正事的牛仔,一天天净消遣我。不过是这里只有我这么一家店卖点吃食,倒叫我做起垄断生意来了。”
翠丝笑骂一句,伸手拿过汽水,取出两个平底圆口的海波杯,把汽水分别倒进去,又各自夹上几个冰块。
手上没闲着的同时,也没冷落了客人。
“流夢礁可不缺奇怪的人,我看得出,她不是普通偷渡客。”她说着,把两个杯子其中一杯向前推去。
柯洛達重新拿起加了冰的汽水,和摆在翠丝面前的那杯碰了一下,这才湊到唇边浅浅喝了一口。
她放下杯子:“不是猎犬就行。……照你这么说,她还是个大人物呢?”
话一出口,柯洛達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又连连摇头,显然不敢相信。
“你也别太担心。”到底是朋友,想了想她还是安慰道:“说句不好听的,那位还在呢。”
她伸出一根手指向天上一指,“你我都明白,只要他一日还在,流梦礁就一日不会出事,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翠丝也觉得这事还轮不到她操心。
再怎么说,她一个小小烘焙店的店长,怎么看也干不过那么个…虽然行事过于诡异,但本质上还是“穷凶极恶的悍匪”的家夥。柯洛达这个前星际牛仔都比她更有可能。
恶人还需恶人磨,他们那些躲在暗中的凶残争斗,还是让他们那些人自行解决吧。她就不去湊这个热鬧了。
想到这里,她抬头与柯洛达相视一笑,两人一齐拿起来加了冰的苏萨水。劣质的糖浆饮品,却是抚慰人心的良方,与这片清醒之梦再合适不过了。
“干杯。”
闲聊不多时,店外远远传来一阵阵吵鬧嘈杂的声响,像是有數量不少的人在聚众鬧事。
她俩停止交谈向外看去,只看到很多神色和她们一样莫名其妙又好奇的居民向中央广場的方向走去。连外面露天卡座上的客人都纷纷站起张望。
流梦礁平日里冷清惯了,日常是安靜到几乎感觉不到这里还生活着这么些活人的,今天这样大的动靜,一时间也不怪大家都感到稀奇。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声音能从广場一路传到她这小店里,好像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眼见客人都快走光了,翠丝苦笑,看来这热闹还非凑不可了。
“走吧,咱们也去看看。”
这店面也不用闭上,除了便宜吃食本就没有其他東西,偷都没东西能偷。两人加快脚步,尽力赶上前面的人群。
路上柯洛达问了几个同行的人,没有一个知道中央广场发生了什么,全是听到动静想去看看,也有是看到大家全往那边赶,于是也好奇跟上来。
合着大家都一样,全是来凑热闹的。
这流梦礁可能确实太冷清了,翠丝心中叹气,一有新鲜事就这么兴师动众。
好在这不算太长的凑热闹之路很快就到了尽头。离得近了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比其他人高出好大一截,直挺挺立在平台边沿栏杆上的身影。
那人身着一席和传闻中一样的,密不透风的黑衣,腰配长刀,身形瘦削,站在风中纹丝不动,连衣角都飞不起一片。
加上又看不清面目,整个人仿似一團模糊黑影,好像下一秒就会和背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彻底消隐无踪。
但现在人不但没消失,还在天台栏杆那形同装饰的,过分细窄的一条金属架子上踮着脚单腿直立着,稳当又放松,不一会儿还像是站累了一样非常自然地换了一条腿。
好像她脚底下一步之外不是深不见底的、由高楼圍成的漆黑深渊似的,看起来简直是如履平地了。
在她面前则站着十几个面色不善,看起来就不一般的危险人物,正抱着胸把她團团圍住,除了身后全封死了。
翠丝定睛一瞧,才发现打头的那个她认识,是流梦礁众多黑暗幫派中一个小有名号的人物,组织也破具规模。
那其他人看来就是他的小弟了。这是干什么,幫派械斗?她随意猜测着。
“嗯?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一起?!”和翠丝不同的是,同样看见这场面的柯洛达表情是大吃一驚。
“怎么了?”翠丝不解。
“东边二区那帮混混的老大洛克,西区的夏洛特,她带着一群跟她一样的智械,下层区的皮皮西人教父,做高利贷生意的,还有南边的奥利弗,北边的维多……”
柯洛达一一數着,抑制住驚呼,压低声音在贴近她悄声细語。
“你说怎么了…那边站着的所有人,可都是流梦礁暗中的大人物,手中至少控制着一片地区和营生。平时在光下都见不到一眼的,怎么会同时出现在这中央广场?”
翠丝听到这里也是一惊,心说难怪好多人连她都没见过。其实梦中不吃饭本就不会饿死,但是流梦礁里大多数生活着的人,无论干什么勾当的,或多或少都光顾过她那里。
而这些躲在暗处的帮派领头居然今天全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么多人眼前…
如此这般,那包围圈中心的那个女人,这几天传言中的人物,也是她之前和柯洛达讨论过的对象,恐怕要比她想得,还要了不得了。
和翠丝一样的是,围观人群中显然绝大多数都认不全那些帮派人士,却有不少认出了栏杆上的人。
无他,这两天她在这一片闹出的动静委实有点太大了。以至于现在住这附近的人里,就没有一个嘴上没谈论过她的。
人群里的议论声完全不加掩饰,看来之前的吵闹找到了源头。
翠丝不用听都知道他们在交流这位凭一己之力,仅用短短三天,成功震惊流梦礁无数人的女士的那些个壮举。
瞧这样子,今天又要添上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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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样,已经去梦里观察过了,和我猜想的差不多…”
“星穹列车的人已经到了,刚刚接触过了,他们知道的不多…目前計划一切顺利,不过后续可能没法再联系了。”
“好,这是你的项目,你自己全权负责。托帕会在外面接应你,注意安全。”
“是。”砂金先是干脆应声,而后又犹豫了一下,缓慢开口,“只是…76失踪了。”
“嗯?她不是去找你了?”
“……她在梦里失踪了,我不知道她现在在哪。”